从2027年1月1日起,车船税优惠大幅收紧。节能车减半征收的做法被取消,纯电动商用车、插电式(含增程式)混合动力商用车、燃料电池商用车也取消了免征待遇。这是这项优惠实施十五年来的首次重大调整。
乍一看,几百块钱的年税差,在几十万、上百万的车价面前微不足道。但这次调整的意义不在数字本身,而在它发出的信号:新能源汽车的扶持期正在走向尾声,产业竞争要进入更市场化的阶段。
回顾过去十五年,税收减免是新能源车快速扩张的重要制度支撑。自2012年起,节能车减半、部分新能源车免征,再加上购置税减免和路权等便利,给新能源车带来了明显的制度性优势。
问题也随之出现。燃油车承担全额车船税和燃油税还在为道路基建付出,而一些搭载内燃机的插混、增程车型和营运性质的新能源商用车长期享受免税,造成了税制上的不平衡。正如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指出的,这让过渡性技术获得了不应有的竞争优势。
新政想把车船税拉回“财产税”的本来功能上来。车船税本应根据使用强度和资源占用来调整税负,为公共建设提供财政支持。现在内燃机车的税负被统一,营运车辆的税负也趋于一致,目的是让有排放的车承担应有税负,营运用车承担应有责任。
在技术路线上,政策做了有针对性的区分。纯电乘用车和燃料电池乘用车因为不产生排气量,不再是车船税法规定的征税对象,继续免征。但插电式混合动力(含增程式)乘用车、节能汽车,以及纯电动和燃料电池的商用车,将被恢复征税。
这个区分释放了清晰的信号:零排放的纯电和燃料电池乘用车被定位为长期核心方向,继续享受制度性支持;而带内燃机的插混、增程等过渡技术的培育期已经结束,不再享受特殊优待。
市场数据也为这一方向提供依据。到2025年,插电式(含增程式)乘用车的平均售价已达到21.8万元,部分车型售价超过百万元。高价位车型继续享受减免,与同价位的燃油车形成明显税负差异,存在公平性问题。
从渗透率角度看,这次调整对纯电车型是边际利好。华泰证券指出,车船税是对保有环节按年征收的税,不会引发抢装行为,但在需求结构上,纯电乘用车继续免征而插混/增程要恢复征税,加上续航门槛和购置税技术要求趋严,可能会使部分插混/增程份额被纯电替代。
车企也在重新评估战略。专注纯电的企业说这次调整暂时不影响纯电乘用车,但会密切关注税收新动向。那些从纯电转向增程路线的企业则认为,恢复征税后每年的税额并不高,主流插混车型每年大概只有三四百元。
专家认为,车船税本身额度并不高,在车主总成本中所占比例有限,短期内不会显著影响消费。但真正有力的,是政策在方向上发出的信号。税收优惠从购置环节逐步退坡,到保有环节也开始退出,说明支持政策正在有序收缩。
这场调整可以看成“油电同权”改革的开启。关键不是一刀切取消所有优惠,而是根据技术属性和排放特征,建立更匹配的税制安排。从购置税全免逐步到减半并设上限,再到车船税优惠的取消,政策退坡路径越来越清晰。
行业竞争逻辑会被重塑。原先靠税收或补贴形成的价格优势会减弱,车企必须在电池续航、亏电油耗、整车品质和智能配置上真刀真枪地提升。那些缺乏核心技术、长期依赖政策红利的企业,面临被市场淘汰的风险;有自研能力和完善服务体系的头部企业优势将被放大。
商用车领域的重构也在进行。纯电商用车按客车或货车标准征税,客车每辆480到1440元,货车按吨位每吨16到120元。举例来说,纯电轻卡约2.5吨,每年大约40到300元;纯电重卡约12吨,每年约200到1440元。这些新增成本相对于电动化带来的运营节省仍是可控的,不会改变商用车电动化的大趋势,但会促使物流企业在选车时更加精打细算。
从2012年到2027年,恰好是十五年一个周期。把车船税优惠收回,表面是几类车辆失去免税待遇,深层是把新能源汽车政策从培育期推进到市场化成熟期的必然选择。
几百元的差额看起来不多,但它背后的“油电同权”和税制归位,将持续影响行业竞争走向。补贴时代向技术驱动时代的转变,才是这次调整可能留下的最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