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城之殇的抉择:城市为何与“长子”告别

你知道吗,6月那份在长春市工信局官网上只存在5天的文件,竟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中国汽车工业里那道看起来稳妥的政企共生门。它的名字叫《长春市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征求意见稿)》,说得直白:要让一汽不再“一企独大”,转型要更快更狠,甚至警告未来央企可能被重组。更重要的是,到2030年要引进至少一家新能源整车企业,打破对龙头的单一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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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孤例。沈阳的吉利项目接连落地,广州用“普惠化”奖励把年产量超50万辆的新能源企业招来,合肥早就实行“多车企并行”的产业格局,把江淮从“唯一主角”降级为“合作方之一”。这些动作看似各自为政,实则传递同一个信号:燃油车时代那条“一个龙头企业等于一座城市命脉”的老法则,正在慢慢退场。

一座城要怎么押注一家企业,才算稳妥?这在中国汽车产业里曾经是最顺的剧本。长春和一汽的关系,像是新中国工业史的缩影。1953年第一汽车制造厂奠基后,一汽一度成为长春的经济命脉,最高点时产值约占全市工业产值的60%,一汽一感冒,长春就要打喷嚏。2020年达到巅峰:一汽销量370.6万辆,营收6960亿元,利润467亿元;长春汽车工业产值6162.9亿元;吉林省汽车产量265.64万辆,排全国第二。到2025年,一汽-大众累计为税收贡献超过730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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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和广汽的关系也极具代表性。广汽集团几乎掌控全市汽车产量的近80%,汽车制造业约占广州规上工业产值的30%。2023年广州汽车产量317.92万辆,广汽贡献接近80%;广汽还是广州的纳税“大户”,旗下合资广汽丰田从2006年至2021年的纳税达到1665亿元,2022年和2023年产值连续在广州工业企业第一位。

沈阳和华晨宝马的共生更像一段传奇。沈阳汽车产业在规上制造业营收中占比接近48.7%,宝马功不可没。自2003年合资至今,宝马在沈阳投资超过1100亿元,2023年纳税约490亿元,18年蝉联沈阳最大纳税企业,辽宁省内连续8年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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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和江淮的关系则相对微妙。江淮从未获得过“独宠”。2020年,合肥明确提出“支持江淮、蔚来、大众、长安等多车企并行发展”的产业布局,江淮只是产业链上的一环。因为并不把筹码押在单一车企,江淮向电动车转型相对顺畅。到2025年,合肥新能源汽车产量达到137万辆,连续两年位居全国城市第一。

这四种关系,折射出中国车企与地方政府曾经的四种形态:一汽与长春的国企深度绑定、广汽与广州的混合模式、宝马与沈阳的外资单一依赖、江淮与合肥的先天多元。在燃油车高利润时代,它们曾经相安无事,地方以土地、税收、政策“呼应”,车企以就业、税收、GDP“回报”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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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利润的潮水退去,旧关系也变成了隐形的负担。上半年汽车行业利润率只有3.8%,远低于下游工业的6.5%;1至5月,整车制造利润率跌到1.5%的谷底。卖一辆20万元的车,净赚不到3千元。大盘如此,地方的“顶梁柱”也承受打击。

长春的波动最具代表性。2020年6162.9亿元的汽车工业产值,降至2026年前后的4047.7亿元,降幅超过三成;吉林省汽车产量近腰斩至146.13万辆,全国排名从第2滑落到第13;同期,一汽销量也从370.6万辆降至2025年的330.2万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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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的情况则显现出对外资依赖的脆弱性。2026年上半年GDP增速仅2.2%,辽宁省2025年前三季度汽车产量同比下降10.1%,汽车制造业利润同比下降19.7%。宝马在华销量从2023年的82.5万辆降到2025年的62.55万辆,近20万辆的损失并非小事,但沈阳仍在说服自己继续打造新世代车型的国产化。

广汽则显现出混合模式的痛点。2024年首次出现亏损,2025年归母净亏损87.8亿元。2024年11月,广汽总部从珠江新城CBD迁往番禺汽车城,被解读为从“战略管控”向“经营管控”的转变。2026年上半年,广州汽车制造业增加值反弹9.1%,增量主要来自埃安和小鹏的新能源车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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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的曲线则更像一场“华为赌局”。与华为深度绑定,打造尊界品牌,成为江淮的背水一战。合肥自2020年确立多车企格局,给江淮一个机会——赌赢了也锦上添花,赌输了也伤不到筋骨;而大众安徽的入局较晚、收益并不立竿见影,推广成本也在飙升,致使亏损持续放大。

这四种路径的共同点很清晰:在传统车企利润崩塌的时代,越是把贡献集中在一个城市,风险就越高;越是多元,单一企业亏损的冲击就越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城一座企”的模式在转型潮头早已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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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6年,连跨国车企也在换路。上汽通用与通用签署了20年的战略续约,成为主流合资里最长的续约之一;更早些时候,广汽与本田也达成了10年的续约。摇摆过后,仍愿续约的跨国车企,其实和地方政府站在同一个十字路口:旧的共生模式已经终结,新关系尚未成形——未来的激流里,没有一块石头能让人摸着就走过去。

所以,汽车企业还是地方政府的座上宾吗?答案听起来很残酷,但真正要问的不是谁欠谁,而是下一个十年二十年,城市和车企还能不能写出新的共生剧本。也许,这就是所有“汽车城”在转型路上,必须面对的生死考卷。你呢,怎么看这场未完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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