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顺道载女上司回家,途中她突然掀起裙子,小声问我,我当即坐直抓紧方向盘,半句不敢说

“谭总,您这是……”

郭振宇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副驾驶座上,谭静姝把职业套裙的裙摆往上撩了撩,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车内的氛围灯打在她腿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

下班顺道载女上司回家,途中她突然掀起裙子,小声问我,我当即坐直抓紧方向盘,半句不敢说-有驾

“你看,是不是过敏了?”她弯下腰,手指在小腿内侧点了点,“下午开会的时候就觉得痒,现在好像更严重了。”

郭振宇的视线只敢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赶紧移开,死死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雨刷器正左右摆动着,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刮得干干净净。

“谭总,我……我不是医生,看不出来。”

他的声音发干,手心全是汗。方向盘上的真皮套被他攥得吱吱响。

“你紧张什么?”谭静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就是问问你,看着像不像蚊子咬的。这都秋天了,公司茶水间那盆绿萝旁边,蚊子还是不少。”

郭振宇这才敢微微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她小腿上确实有几个小红点,周围微微泛红,看起来像是刚被叮过不久。

“应该是蚊子咬的。”他干巴巴地说,“谭总,您家里有没有花露水?回去抹一点就行。”

“家里没有。”谭静姝把裙摆放下来,坐直了身子,“要不你陪我去趟药店?”

“现在?”

“现在。”

郭振宇看了一眼导航,前面路口右转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他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辅路。

“谭总,您平时不是都坐地铁吗?今天怎么想起让我送了?”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今天下午公司开完项目会,谭静姝在走廊里叫住他,说自己的车送去保养了,问他能不能顺路捎一段。郭振宇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等坐进车里才反应过来,谭静姝住的方向跟他家完全是反的。

“怎么,不乐意?”谭静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声音有些疲惫,“今天加班到这么晚,地铁末班车都赶不上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女同志大半夜打车回去吧?”

“那倒不是。”郭振宇赶紧摇头,“我就是随口问问。”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谭静姝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在技术部待了三年了,还是这么不会来事。高翔那个人,你跟着他干,能有什么出息?”

郭振宇没接话。高翔是他的直属领导,虽然平时对他不冷不热,但也没为难过他。他一个普通工程师,老老实实画图改方案就行,想那么多干嘛。

“谭总,到了。”

车子在药店门口停下。谭静姝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了郭振宇几秒。

“郭振宇,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二十八,不小了。”谭静姝推开车门,“跟我上去,帮我挑挑药膏。”

郭振宇愣了一下,还是解开安全带跟了上去。药店里的灯光很亮,谭静姝站在货架前,拿着一管药膏看说明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看这个,写着止痒消炎,应该行吧?”

郭振宇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谭静姝又拿了一盒维生素C片,说是增强抵抗力,免得老被蚊子咬。

“一起结了吧。”

她掏出手机扫码,郭振宇站在旁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回到车上,谭静姝把药膏和维生素片放进包里,系好安全带,忽然说了一句:“郭振宇,下个月公司有个新技术项目,我准备推荐你进项目组。”

郭振宇的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谭总,我……我就是个画图的,项目组那种事,我干不了。”

“我说你干得了,你就干得了。”谭静姝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去年那个关于精密零部件公差控制的方案,我看过,写得很好。高翔压着没往上递吧?”

郭振宇沉默了。那个方案他确实花了大半年时间做,写完之后交给了高翔,高翔说公司暂时用不上,就没了下文。

“他不上报,我上报。”谭静姝说,“下周一的项目评审会,你跟我一起参加。”

郭振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车子重新驶上主路,雨已经停了。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谭静姝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谭总,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郭振宇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今晚这一路,谭静姝的种种举动,明显超出了普通上司对下属的关心范围。

谭静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久到郭振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像我弟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郭振宇从未听过的柔软。

“我弟弟以前也是学机械的,画图画得很好。要是他还活着,今年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车厢里安静下来。郭振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握紧方向盘,专心开车。

谭静姝也没再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车子在谭静姝住的小区门口停下。她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回头看了郭振宇一眼。

“周一见。”

“周一见。”

郭振宇目送她走进小区大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

这个晚上,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二天是周六。郭振宇睡到上午十点才醒,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母亲孙秀兰发来的语音,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谈对象。另一条是高翔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周一早上八点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郭振宇先回了母亲的语音,说工作挺好的,对象的事不急。然后盯着高翔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他给高翔回了一个“好的”,放下手机,去厨房煮了碗面。

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五十来平,在城郊一个老小区里。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郭振宇端着面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说市场部副总监孟凡升职了,从副总监变成了总监助理,算是往上挪了半步。底下有人恭喜,有人点赞,热闹得很。

郭振宇划过去,没在意。

他脑子里想的还是昨晚的事。谭静姝说推荐他进项目组,这话到底有几分真?高翔周一找他谈话,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吃完面,他收拾了碗筷,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去年那份公差控制的方案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说实话,他自己觉得写得不错,里面的数据都是他跑了几十次实验验证过的。但高翔说公司用不上,他就没再坚持。

现在谭静姝说要用,他反而有些忐忑。

下午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是谭静姝发来的微信。

“药膏挺管用的,今天已经不痒了。”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郭振宇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回“那就好”显得太干巴,回别的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打了一行字:“谭总客气了,小事。”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妥,但撤回来更奇怪,索性就这样了。

谭静姝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就没了下文。

郭振宇放下手机,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空落落的。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继续看方案。

周一早上,郭振宇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他先去茶水间倒了杯水,然后去了高翔的办公室。

高翔正坐在电脑前看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坐。”

郭振宇在他对面坐下。高翔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是一份项目立项申请书,标题写着“精密零部件表面处理工艺优化项目”。

“这个项目,公司很重视。”高翔说,“市场部那边提的需求,技术部要出方案。我准备让你牵头做前期调研。”

郭振宇愣了一下。高翔这个人,平时对他不冷不热,怎么突然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

“高经理,这个项目不是应该由资深工程师牵头吗?”

“你去年那份公差控制的方案,我看了,写得不错。”高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给你个机会,好好干。”

郭振宇心里咯噔一下。高翔说的是“看了”,不是“上报了”。这说明他去年交上去的方案,高翔根本就没往上面递。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行,我接。”

“下周三之前,把调研报告交上来。”高翔说,“市场部那边,谭总会对接。”

郭振宇走出高翔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见谭静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谭总。”

“嗯。”谭静姝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项目的事,好好干。”

郭振宇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郭振宇全身心扑在项目调研上。他跑车间,查资料,做数据分析,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家。

周三下午,他在车间做实验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孟凡打来的电话。

“郭工,忙呢?”

孟凡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热络劲儿,郭振宇跟他没什么交情,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

“孟总,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孟凡笑着说,“听说你接了表面处理那个项目?恭喜啊,这可是个大项目。”

“就是做个前期调研,谈不上什么项目。”郭振宇客气地回了一句。

“谦虚了。”孟凡说,“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哥几个给你庆祝庆祝。”

郭振宇皱了皱眉。他跟孟凡不熟,对方突然这么热情,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孟总,真不巧,晚上我约了人。”

“那改天。”孟凡也不勉强,“改天一定赏脸啊。”

挂了电话,郭振宇心里犯嘀咕。孟凡这个人,在公司里风评不太好,据说为了往上爬,没少使手段。他突然对自己示好,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晚上回到家,郭振宇给谭静姝发了条微信,把孟凡打电话的事说了。

谭静姝很快回了一条:“他找你吃饭,别去。这个人,离远点。”

郭振宇回了一个“好”,心里踏实了不少。

项目调研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出了岔子。

那天下午,郭振宇在车间做实验,突然接到高翔的电话,让他立刻回办公室。他赶回去,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是公司行政部的经理,姓周。

“郭工,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下。”周经理板着脸,“上周五晚上,你是不是来过公司?”

郭振宇想了想,上周五他确实加班到晚上八点多才走。

“是,我加班来着。”

“加班?”周经理冷笑一声,“有人反映,你趁加班的时候,进过市场部的办公室,动过谭总电脑里的文件。”

郭振宇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没有!”他脱口而出,“我加完班就走了,市场部办公室门都锁着,我怎么进去?”

“锁着?”周经理说,“监控显示,上周五晚上七点四十分,你确实在市场部门口出现过。”

郭振宇愣住了。他想起来了,上周五晚上他加完班,去茶水间倒水,路过市场部门口。当时他确实在市场部门口站了一会儿,因为手机响了,他停下来接了电话。

“我是路过,接了个电话。”他解释道,“我没进去过。”

“路过?”周经理不置可否,“那你说说,你接的谁的电话?”

郭振宇翻了翻手机通话记录,递过去:“我朋友打的,聊了五分钟。”

周经理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怀疑。

“郭工,这件事公司会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项目调研你先停一停。”

郭振宇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见孟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孟凡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郭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郭振宇没理他,径直走了。

晚上回到家,他给谭静姝发了条微信,把事情说了。谭静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回了一条:“别慌,这件事我来处理。”

郭振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在背后搞鬼,但直觉告诉他,跟孟凡脱不了干系。

第二天一早,郭振宇刚到公司,就被叫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姓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很少过问具体业务。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郭振宇,表情严肃。

“小郭,坐。”

郭振宇在他对面坐下,手心全是汗。

“你进公司三年了,表现一直不错。”方总开门见山,“但这次的事,性质比较严重。有人举报你窃取市场部的商业机密,你有什么要说的?”

“方总,我没有。”郭振宇的声音有些发紧,“上周五晚上我确实去过市场部门口,但只是路过接了个电话,我没有进过任何人的办公室。”

“监控只拍到你出现在门口,没拍到你进去。”方总说,“但谭总电脑里的文件确实被动过,时间就在那天晚上。”

郭振宇的心跳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楚。

“方总,我真的没有做过。”

“我相信你没有。”方总叹了口气,“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你先停职一周,配合调查。”

郭振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他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

同事们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只有坐在他对面的小刘,偷偷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郭哥,我相信你。”

郭振宇回了一个“谢谢”,拎着包走出了公司。

他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堵得慌。

手机响了一声,是谭静姝发来的微信:“你在哪?”

“公司楼下。”

“等我。”

不到十分钟,谭静姝从公司大门走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

“没事。”郭振宇苦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挺憋屈的。”

“我知道。”谭静姝看着他,“这件事,是冲我来的。”

郭振宇一愣:“冲你?”

“那个项目,市场部内部也有竞争。”谭静姝压低声音,“孟凡一直想把这个项目抢过去,但他拿不出像样的技术方案。你是我推荐的人,他动你,就是动我。”

郭振宇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更不能连累你了。要不,我退出这个项目?”

“退出?”谭静姝看着他,目光锐利,“你退出了,正好称了他的心。郭振宇,你信不信我?”

郭振宇看着她,点了点头:“信。”

“那就别慌。”谭静姝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回家好好休息几天,等我的消息。”

郭振宇看着她转身走进公司大门,背影笔直,像是永远不会倒下。

他站在楼下,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停职的这几天,郭振宇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家里。母亲孙秀兰打了好几次电话来,问他最近怎么样,他都含糊地说挺好的。

他不敢告诉母亲自己停职的事,怕她担心。

第四天下午,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响了。是谭静姝打来的。

“查清楚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是轻松的。

“监控录像被人剪过,原始文件里,你确实只是路过。那个打电话的时间,跟文件被动的时间对不上。”

郭振宇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那……是谁动的手脚?”

“孟凡。”谭静姝说,“他买通了行政部一个管监控的临时工,把录像剪了一段。现在那个人已经承认了,公司正在处理。”

郭振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谭总,谢谢你。”

“谢什么。”谭静姝说,“你是我推荐的人,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明天回公司上班,项目继续做。”

挂了电话,郭振宇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谭静姝那天晚上在车里说的话,她说他像她弟弟。

他不知道她弟弟是怎么死的,但他能感觉到,谭静姝对他,确实有一种超越上下级的关心。

他不想辜负这份关心。

周一回到公司,郭振宇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小刘凑过来,小声说:“郭哥,你知道吗?孟凡被调走了,调到分公司去了。”

郭振宇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小刘说,“听说他买通行政部的人篡改监控,被查出来了。方总大发雷霆,直接把他调走了。”

郭振宇没说话,心里却有些复杂。孟凡这个人虽然可恶,但说到底,也是因为项目的事才走到这一步。

他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重新整理项目调研报告。

中午的时候,谭静姝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郭振宇回了一个“好”。

他们约在公司附近一家小馆子。谭静姝点了一桌菜,都是郭振宇爱吃的。他有些意外,他从来没跟谭静姝说过自己爱吃什么。

“我猜的。”谭静姝笑了笑,“你们搞技术的,口味都差不多。”

郭振宇也笑了。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觉得格外香。

“谭总,那个项目,我调研得差不多了。下周就能出报告。”

“不急。”谭静姝说,“质量比速度重要。你慢慢做,做好了再交。”

郭振宇点了点头。

吃完饭,谭静姝结了账,两人一起往公司走。阳光很好,洒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斑斑驳驳的。

“郭振宇。”谭静姝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

郭振宇一愣:“换岗位?换什么岗位?”

“市场部缺一个技术顾问。”谭静姝说,“负责对接技术部和市场部的需求。工资比你现在高一级,工作内容也更有挑战性。”

郭振宇沉默了一会儿,说:“谭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这个人,还是喜欢画图、做实验。市场部那种地方,我待不来。”

谭静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行,我不勉强你。”她说,“但你要记住,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

郭振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明白谭静姝的意思,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他不想靠关系往上爬,他想靠自己的本事。

哪怕这条路走得慢一点,他也认了。

项目评审会定在周三上午九点。

郭振宇提前一天把调研报告交了上去,四十多页,数据详实,图表清晰,他熬了三个通宵才赶出来的。交上去之后,他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完美。

周二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把报告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手机响了,是谭静姝发来的微信:“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明天评审会,你正常发挥就行,不用紧张。”

郭振宇回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去年那份公差控制的方案,也是他熬了几个月做出来的,交到高翔手里就没了下文。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谭静姝推荐他进的评审会,他不能给她丢脸。

凌晨一点多,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周三早上,郭振宇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方总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个部门经理。谭静姝坐在市场部的位置上,看见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高翔坐在技术部的位置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开始吧。”方总说。

郭振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把自己的U盘插进电脑。

“各位领导,我汇报的题目是《精密零部件表面处理工艺优化项目调研报告》。”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平稳。他点开第一页PPT,上面是一张车间实拍的照片,一台老旧的表面处理设备,锈迹斑斑。

“这是咱们公司三号车间目前使用的表面处理设备,型号是XJ-2000,已经服役超过十年。这台设备的问题很明显,处理精度低,能耗高,而且稳定性差,经常出故障。”

他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对比。

“我统计了最近半年的生产数据,这台设备的良品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七,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的百分之九十五。也就是说,每生产一百个零部件,就有十三个因为表面处理不合格被报废。按目前的产量计算,每个月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大概在十五万左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有人开始低头记录。

郭振宇的紧张感渐渐消退了,他越说越流畅,从设备问题讲到工艺优化方案,从成本控制讲到效率提升,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

他讲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总结道:“我的建议是,引进新型环保表面处理设备,虽然前期投入会比较大,但按照目前的损耗率计算,两年之内就能收回成本。而且新设备的处理精度更高,可以满足高端客户的需求,对提升公司整体竞争力有很大帮助。”

他说完,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方总率先开口:“小郭,这个报告做得不错。数据翔实,分析到位,看得出下了功夫。”

“谢谢方总。”

“不过,”方总话锋一转,“引进新设备的预算不是小数目,这个方案还需要再论证一下。高经理,你觉得呢?”

高翔清了清嗓子:“方总,我觉得小郭这个报告整体是好的,但有些地方可能过于理想化了。比如他提到的这个新型设备,国内能做的厂家不多,采购周期长,而且后续维护成本也不低。我建议还是再调研一下,不急于做决定。”

郭振宇心里一沉。高翔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他不同意这个方案。

“谭总,你怎么看?”方总看向谭静姝。

谭静姝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我同意小郭的判断。市场部这边,已经有好几个客户在问我们能不能做高精度的表面处理,如果设备不升级,这些订单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别人抢走。我觉得这个方案值得投入。”

高翔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方总沉吟了一会儿:“这样吧,这个方案先放一放,我再考虑考虑。小郭,你辛苦了。”

郭振宇知道,这个“放一放”的意思,基本上就是搁置了。他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心里有些失落。

谭静姝跟出来,在走廊里叫住他:“别灰心。方总这个人,做事谨慎,但他心里有数。你的报告他会看的。”

“我知道。”郭振宇勉强笑了笑,“谭总,谢谢你。”

“谢什么。”谭静姝说,“你报告里提到的那个新设备厂家,我认识他们销售总监,回头我帮你约一下,你直接跟他们对接,把细节摸清楚。等方总问起来的时候,你手里有更详细的方案,他就没法再拖了。”

郭振宇愣了一下:“谭总,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谭静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说过了,你像我弟弟。我弟弟当年就是因为太老实,吃了不少亏。我不想看你走他的老路。”

郭振宇没再问下去。他隐约觉得,谭静姝的弟弟,可能不只是“像”他这么简单。

下午的时候,郭振宇正在工位上整理数据,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郭工吗?我是华辰设备的小周,谭总介绍我联系你的。”

郭振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谭静姝帮他约的那个设备厂家。

“你好你好,周经理。”

“郭工,你那个调研报告我看了,写得很专业。我们这边有一款新设备,正好符合你的需求,你要是有空,明天来我们厂里看看?实地考察一下,比看资料直观。”

郭振宇想了想,明天是周四,手上没什么急事,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给谭静姝发了条微信:“谭总,华辰那边联系我了,约我明天去厂里看设备。”

谭静姝很快回了一条:“好,去的时候多拍点照片,回来整理成报告。方总那边,我来做工作。”

郭振宇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数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郭振宇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了华辰设备厂。厂子在郊区,规模不大,但车间收拾得很干净。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周的销售经理,三十来岁,说话很利索。他带着郭振宇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详细介绍了那款新设备的性能和参数。

“郭工,你看这个处理槽,用的是最新的电解技术,精度比传统设备高一个量级。而且能耗低,环保达标,后期维护成本也低。”

郭振宇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设备的结构,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周经理一一解答,看得出是个懂行的人。

“周经理,这款设备的价格是多少?”

“全套下来,大概在一百八十万左右。”周经理说,“如果你们公司采购量大,价格还可以谈。”

郭振宇在心里算了算,一百八十万,加上安装调试和培训费用,差不多两百万。这个数字,对于盛辉这种中型企业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周经理,我回去整理一份详细的方案,到时候再跟你对接。”

“行,随时联系。”

郭振宇在厂里待了一上午,拍了几十张照片,又拿了一些技术资料,才坐车回市区。

回到公司,他刚进办公室,就看见高翔站在他的工位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郭工,听说你今天去华辰看设备了?”

郭振宇愣了一下:“是啊,高经理,我去实地考察一下。”

“谁让你去的?”高翔的声音有些冷,“这个项目还没定,你就擅自联系供应商,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

郭振宇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高经理,是谭总帮我联系的,她说……”

“谭总?”高翔打断他,“郭工,你是技术部的人,不是市场部的。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直属领导吗?”

郭振宇沉默了。他确实没提前跟高翔打招呼,这事是他考虑不周。

“高经理,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会提前跟你汇报。”

高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郭振宇站在工位上,心里有些憋屈。他明明是在为公司做事,怎么搞得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晚上回到家,他给谭静姝发了条微信,把高翔的话转述了一遍。

谭静姝很快回了一条:“高翔这个人,就是怕你抢了他的风头。你不用管他,方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你明天把华辰的资料整理好,直接交给我。”

郭振宇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踏实了一些。

第二天,他把华辰设备厂的资料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发给了谭静姝。谭静姝回了一个“好”,说下午会跟方总沟通。

下午三点多,谭静姝发来一条消息:“方总同意了,下周三召开专题会议,讨论设备采购方案。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你来做汇报。”

郭振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是他翻身的机会,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汇报材料。

接下来的几天,郭振宇几乎每天都在加班。他把华辰设备的资料反复研究了好几遍,把每一个技术参数都背得滚瓜烂熟。他还专门跑了一趟华辰厂,找周经理要了一些实际运行的数据,充实到自己的方案里。

周三上午,专题会议如期召开。

这一次,会议室里坐的人更多了。除了方总和各部门经理,还有几个郭振宇没见过的面孔,后来才知道是公司董事会的成员。

郭振宇站在投影幕布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各位领导,我今天汇报的题目是《关于引进新型表面处理设备的可行性方案》。首先,我先汇报一下前期调研的情况……”

他讲得很流畅,从设备性能到投资回报,从市场前景到风险控制,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他还特意准备了几段华辰设备的实际运行视频,让在场的人直观地看到设备的效果。

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方总第一个开口:“小郭,这个方案做得很好,很扎实。我看了你上次的调研报告,又看了这次的可行性方案,觉得你的思路是对的。这样,我提议,这个项目正式立项,由小郭担任技术负责人,牵头推进。”

郭振宇愣住了。他没想到,方总会直接把项目交给他。

“方总,我……我怕我能力不够。”

“能力不够?”方总笑了,“你这两份报告,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年轻人,要有自信。这个项目,你好好干,干好了,公司不会亏待你。”

郭振宇的鼻子有些发酸。他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方总,我一定好好干。”

散会后,谭静姝在走廊里等他。

“恭喜你。”她笑着说,“这个项目,是你自己挣来的。”

郭振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谭总,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有这个机会。”

“别这么说。”谭静姝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郭振宇,你要记住,机会是别人给的,但能不能抓住,靠的是你自己。你有这个能力,只是以前没有人给你机会而已。”

郭振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谭静姝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这个项目,他一定要做好,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接下来的日子,郭振宇全身心投入到项目中。他跑华辰厂,跟技术人员对接,协调公司内部资源,忙得脚不沾地。但他觉得充实,觉得每一天都过得有意义。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暗处等着他。

那天晚上,他加完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碰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一顶鸭舌帽,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他。

“郭振宇?”那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郭振宇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四十来岁,国字脸,眉宇间带着一股风霜之气。

“我叫谭志远。”那人说,“谭静姝的哥哥。”

郭振宇愣住了。他从来没听谭静姝提起过自己有个哥哥。

“你找我有什么事?”

谭志远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我听说,你最近在跟我妹妹走得挺近的。”

郭振宇心里一紧:“谭总是我领导,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谭志远冷笑一声,“我妹妹是什么人,我清楚。她要是只把你当下属,不会这么帮你。”

郭振宇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我弟弟的事,你知道多少?”谭志远忽然问。

“你弟弟?”郭振宇一愣,“谭总说她弟弟……已经不在了。”

“对,不在了。”谭志远的眼神暗了下去,“他叫谭志明,以前也是盛辉的员工。五年前,他负责一个项目,项目出了事故,他背了锅,被公司开除了。后来,他受不了打击,出了车祸。”

郭振宇的心猛地一沉。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谭志远看着他,目光深邃:“我妹妹这些年,一直觉得是她害死了志明。她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志明的影子。她帮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是因为她想弥补当年的愧疚。”

郭振宇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心里有数。”谭志远说,“你要是对我妹妹没那个意思,就离她远点。别让她再受一次伤。”

他说完,戴上帽子,转身走了。

郭振宇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谭静姝那天晚上在车里说的话,她说他像她弟弟。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才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沉重的往事。

他掏出手机,翻到谭静姝的微信头像,看了很久,终究没有发出一条消息。

那天晚上,郭振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谭志远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谭静姝每次看他的眼神,那种带着温度的目光,他以前只当是上司对下属的关照,现在才知道,那里面藏着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愧疚和思念。

他翻出手机,点开谭静姝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她在海边拍的照片,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笑得很开心。他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

第二天上班,郭振宇像往常一样,早早到了公司。他刚坐下,小刘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郭哥,你知道吗?昨天下午,高经理去方总办公室了,待了快一个小时。”

“他去方总办公室,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小刘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是去说项目的事。他说你那个设备采购方案有问题,华辰那边报价虚高,建议换一家供应商。”

郭振宇心里一沉。他昨天刚从华辰回来,跟周经理谈得好好的,怎么到了高翔嘴里,就成了报价虚高?

“你从哪听说的?”

“市场部那边传出来的。”小刘说,“钱慧姐跟我说的,她说高经理在方总面前说了不少你的不是,说你经验不足,容易被供应商忽悠。”

郭振宇没说话,心里却翻腾得厉害。他自问没有得罪过高翔,为什么高翔要这么针对他?

上午十点,方总的秘书打来电话,让他去一趟总经理办公室。

郭振宇放下手里的活,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方总办公室里,高翔也在。他坐在沙发上,看见郭振宇进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小郭,坐。”方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高经理刚才跟我提了一个事,关于设备采购的。他说华辰那边的报价,可能有问题。”

郭振宇心里一紧:“方总,我昨天刚从华辰回来,他们给的报价是经过核算的,我觉得在合理范围内。”

“合理?”高翔接过话,“郭工,你做过市场调研吗?同样的设备,我让朋友问了一下,华辰的报价比同行高出了至少百分之十五。你跟我说合理?”

郭振宇愣住了。他确实没有做过横向对比,他只是在网上查了一些资料,觉得华辰的设备性能不错,报价也在预算范围内。

“高经理,我确实没有做过横向对比。但华辰的设备性能,我实地考察过,确实比同行的要好。一分价钱一分货,我觉得这个报价是合理的。”

“性能好?”高翔冷笑一声,“郭工,你太年轻了。做生意,不是光看性能的。同样的东西,别人卖一百块,你非要花一百一十五块买,你觉得老板会高兴吗?”

郭振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他确实没有做过充分的比价,这是他的疏忽。

“方总,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回去重新做一份比价报告,再向您汇报。”

方总点了点头:“行,你尽快做出来。项目进度不能拖,但钱也要花在刀刃上。”

郭振宇走出方总办公室的时候,后背全是汗。他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同类型设备的供应商。

他查了一下午,越查越觉得不对劲。华辰的报价确实偏高,但偏高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设备确实比同行的好。他找了几家同类型的设备厂家,对比了参数和报价,发现华辰的设备在精度和稳定性上,确实有明显优势。

但高翔说的也没错,如果只看价格,华辰确实没有优势。

他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给谭静姝发了条微信,把事情说了。

谭静姝很快回了一条:“高翔说的那个朋友,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是孟凡。”谭静姝说,“孟凡虽然调到分公司去了,但跟高翔一直有联系。他给高翔介绍了一家供应商,叫瑞丰设备,报价比华辰低不少。高翔推荐的那家,就是瑞丰。”

郭振宇心里一沉。他明白了,高翔不是真的觉得华辰报价高,他是想借这件事,把他踢出项目组。

“谭总,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把比价报告做出来,数据要扎实。”谭静姝说,“瑞丰那家,我让人查过了,他们之前出过质量问题,被好几家客户投诉过。你把这些信息也写进报告里,让方总自己判断。”

郭振宇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踏实了一些。他回了一个“好”,开始埋头整理数据。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比价报告上。他不仅对比了华辰和瑞丰的设备参数和报价,还联系了几家使用过瑞丰设备的客户,拿到了第一手的反馈。

反馈结果让他很吃惊。瑞丰的设备虽然便宜,但故障率很高,而且售后服务跟不上。有好几家客户,因为设备故障,导致生产线停工,损失惨重。

他把这些信息全部整理进报告里,还附上了客户的联系方式,方便方总核实。

周三下午,他再次走进方总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紧张。他把报告递给方总,然后站在一旁,等着方总看完。

方总翻了几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些客户反馈,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郭振宇说,“我亲自打电话核实的,方总您可以随时联系他们。”

方总点了点头,又翻了几页,然后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小郭,这个报告做得不错。”方总说,“比价这个东西,不能光看价格,还要看质量和服务。你考虑得很全面。”

郭振宇心里松了一口气:“谢谢方总。”

“这样,设备采购的事,还是按照你的方案来。华辰那边,你去对接,把合同细节谈好。”

“好的,方总。”

郭振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见高翔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高翔看见他,脸色有些难看,但没说什么,径直走进了方总的办公室。

郭振宇知道,高翔肯定又要去方总那里说他的不是了。但他不怕了,他的报告经得起推敲,方总心里有数。

晚上,他给谭静姝发了条微信:“谭总,方总同意用华辰的设备了。”

谭静姝很快回了一条:“恭喜你。这个项目,你做得很好。”

郭振宇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谭总,你哥哥找过我了。”

消息发出去,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郭振宇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谭静姝会怎么回应,但他觉得,这件事不该瞒着她。

过了大概十分钟,谭静姝才回了一条:“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了你弟弟的事。”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谭静姝发来一条语音。郭振宇点开,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郭振宇,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郭振宇回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晚上,他们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郭振宇到的时候,谭静姝已经坐在角落里了。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有些憔悴。

“你来了。”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坐吧。”

郭振宇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然后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谭静姝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哥哥跟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郭振宇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志明是我弟弟,比我小三岁。”谭静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他大学学的是机械工程,毕业后进了盛辉,在技术部做工程师。他很有天赋,画图画得好,动手能力也强,领导很看重他。”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

“五年前,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志明是技术负责人。那个项目很重要,公司上下都很重视。志明也很拼,连续加班了两个月,把方案做了出来。”

“但是,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问题。有一批零件,在加工过程中出现了偏差,导致整个批次报废。公司损失了几十万,客户很不满意。”

“公司追责的时候,志明站了出来,说是他的责任。但其实,那批零件的问题,根本不是他造成的。是采购部门那边,用了不合格的原材料。”

“他为什么要背这个锅?”郭振宇忍不住问。

谭静姝苦笑了一下:“因为采购部门的经理,是方总的侄子。志明如果不背锅,方总的侄子就要承担责任。方总找他谈了一次话,说只要他扛下来,公司会给他一笔补偿,等他风头过了,再把他调回来。”

“他信了?”

“他信了。”谭静姝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太老实了,以为公司真的会补偿他。他扛下了所有责任,被公司开除了。但说好的补偿,一分钱都没给。他去找方总理论,方总避而不见。他去找人事部门,人事部门说这是他自己主动辞职的,没有补偿。”

“后来呢?”

“后来,他受不了这个打击,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一天晚上,他喝了酒,出门的时候,被一辆车撞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谭静姝说完,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郭振宇坐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谭志远说的话,他说谭静姝这些年,一直觉得是她害死了弟弟。

“谭总,这不是你的错。”他轻声说。

“我知道。”谭静姝擦了擦眼泪,“但我一直觉得,如果当时我多劝劝他,让他别那么老实,别那么轻易相信别人,他可能就不会死。”

郭振宇沉默了一会儿,说:“谭总,你弟弟的事,跟你没关系。你那时候还小,你帮不了他。”

谭静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郭振宇,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像志明。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你们都是那种,认死理,不会变通,但特别认真的人。”

郭振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觉得有些苦。

“所以,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像他。”谭静姝说,“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帮。”

郭振宇放下咖啡杯,看着她的眼睛:“谭总,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多,我都记在心里。”

谭静姝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行了,不说这些了。项目的事,你好好干。等设备到位了,我请你吃饭。”

“好。”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郭振宇全身心投入到项目中。他跟华辰那边对接,敲定了合同细节,又协调公司内部资源,安排设备安装调试的时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但郭振宇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高翔那边,一直没有动静,这让他有些不踏实。

果然,半个月后,问题来了。

那天下午,郭振宇正在车间里盯着设备安装,手机响了。是华辰的周经理打来的。

“郭工,出事了。”

郭振宇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们这边有一批核心零部件,在运输途中出了车祸,货损严重。这批零件是定制件,重新生产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你们那边,可能等不了那么久吧?”

郭振宇的脑子嗡的一声。设备安装已经排上了日程,如果核心零部件不能按时到位,整个项目都要延期。

“周经理,没有别的办法吗?”

“办法倒是有。”周经理犹豫了一下,“我们国内有一家合作厂商,也生产这种零部件,质量虽然比不上我们原厂的,但也能用。如果你们能接受,我们可以先用他们的零部件顶上,等原厂的重新生产出来,再更换。”

郭振宇沉默了一会儿:“我先跟公司汇报一下,再答复你。”

挂了电话,他立刻给谭静姝发了条微信,把事情说了。

谭静姝很快回了一条:“这件事,你先别急。我怀疑,不是简单的车祸。”

郭振宇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想想,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运输车出了车祸?”谭静姝说,“而且,华辰那边说,零部件是定制件,需要重新生产。这个时间点,卡得太巧了。”

郭振宇心里一沉。他明白谭静姝的意思,这件事,可能又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稳住华辰那边,让他们想办法尽快解决。”谭静姝说,“我这边,让人查一下那辆运输车的底细。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搞鬼,我不会放过他。”

郭振宇回了一个“好”,放下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项目,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想起谭静姝弟弟的事,想起那些被公司辜负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想走谭志明的老路。他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人。

他握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个项目,他一定要做成。不管前面有多少坑,他都要一个一个踩过去。

晚上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把项目的每一个环节都梳理了一遍。从设备采购到安装调试,从人员安排到时间节点,他全部重新过了一遍,把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标记出来,提前想好应对方案。

他忙到凌晨一点多,才合上电脑,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谭静姝的身影。她今天在咖啡馆里哭的样子,她说的那些话,她看他的眼神,都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点开谭静姝的微信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谭总,不管这个项目最后能不能成,我都谢谢你。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相信我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谭静姝回了一条:“早点睡。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郭振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郭振宇刚到公司,就接到了谭静姝的电话。

“查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那辆运输车,是瑞丰设备那边的人安排的。司机是他们一个员工的亲戚,车祸是人为制造的,车上的零部件,早就被调包了。”

郭振宇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果然是他们。”

“不止这些。”谭静姝继续说,“我还查到,高翔跟瑞丰那边,签了一份私下协议。如果这个项目改用瑞丰的设备,他能拿到设备总价百分之五的回扣。”

郭振宇的脑子嗡的一声。百分之五的回扣,按两百万的设备总价算,就是十万块。难怪高翔这么卖力地推荐瑞丰,原来是为了这笔钱。

“谭总,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让钱慧去查的。”谭静姝说,“钱慧以前在财务部待过,跟瑞丰那边一个业务员认识。那个业务员喝多了,把事情抖了出来,钱慧录了音。”

郭振宇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怎么办?”

“你先别急。”谭静姝说,“证据我手里有,但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方总那边,我已经约好了,下午三点,你跟我一起去见他。”

“好。”

挂了电话,郭振宇坐在工位上,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高翔平时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想起他在方总面前说自己的不是,想起他一次次地使绊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怒。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料。

下午两点半,郭振宇提前到了方总办公室门口。谭静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严肃。

“准备好了吗?”她问。

郭振宇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三点整,方总的秘书把他们领进了办公室。方总正在看文件,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小谭,小郭,坐吧。有什么事?”

谭静姝在方总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方总,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需要您过目。”

方总看了她一眼,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翻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

“钱慧查到的。”谭静姝说,“瑞丰设备那边的一个业务员,亲口承认的。高翔跟他们签了协议,如果项目改用瑞丰的设备,他能拿到百分之五的回扣。”

方总的脸色很难看。他放下材料,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谭,这件事,你确定属实?”

“属实。”谭静姝说,“录音我也有,方总您可以听。”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播放出来。录音里,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高经理那人,精得很,跟我们签协议的时候,特意要求用现金,不留转账记录。但这事,我们老板心里有数,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方总听完录音,脸色铁青。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让高翔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高翔推门进来了。他看见谭静姝和郭振宇也在,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丝笑容:“方总,您找我?”

方总没说话,把桌上的材料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高翔拿起材料,翻了几页,脸色瞬间变了。他的手有些发抖,声音也发颤:“方总,这……这是诬陷!我没有做过这些事!”

“没有?”方总冷冷地看着他,“那这份协议,你怎么解释?”

高翔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方总,这……这肯定是有人伪造的!我从来没跟瑞丰签过什么协议!”

“录音呢?”方总说,“瑞丰的业务员,亲口承认的,你也要说是伪造的?”

高翔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看了一眼谭静姝,又看了一眼郭振宇,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

“方总,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方总叹了口气:“高翔,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高翔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方总,我……我是一时糊涂。我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所以才……”

“家里有事,可以跟我说。”方总打断他,“但你用这种手段,就是自毁前程。”

高翔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你回去写一份辞职报告吧。”方总说,“看在你这些年为公司做过贡献的份上,我不追究你别的。但这件事,公司不会再留你了。”

高翔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方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

“小谭,小郭,这件事,辛苦你们了。”方总说,“高翔走了,技术部经理的位置空出来了。小郭,你有没有兴趣?”

郭振宇愣住了。他没想到,方总会突然提这个。

“方总,我……我才来公司三年,资历还不够吧?”

“资历?”方总笑了,“资历是熬出来的,能力是干出来的。你这两次项目,做得都很漂亮。技术部经理的位置,我觉得你能胜任。”

郭振宇看了一眼谭静姝。谭静姝微微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一丝鼓励。

“方总,谢谢您的信任。”郭振宇说,“我一定好好干。”

方总点了点头:“行,这事就这么定了。下周一,正式任命。”

走出方总办公室的时候,郭振宇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工程师,每天埋头画图,连跟领导说话都紧张。

现在,他成了技术部经理。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恭喜你。”谭静姝站在他身边,笑着说。

郭振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谭总,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

“别这么说。”谭静姝说,“是你自己争气。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谭总,晚上有空吗?”郭振宇忽然问。

谭静姝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顿饭。”郭振宇说,“就当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谭静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晚上,他们去了一家安静的餐厅。郭振宇点了一桌菜,都是谭静姝爱吃的。他特意提前问了钱慧,谭静姝喜欢吃什么。

“你费心了。”谭静姝看着桌上的菜,笑了笑。

“应该的。”郭振宇说,“谭总,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谭静姝也端起来,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谭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郭振宇放下酒杯,看着她。

“你说。”

“你弟弟的事,你放下了吗?”

谭静姝愣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实话,没完全放下。但最近,我觉得好多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好像做对了一件事。”谭静姝抬起头,看着他,“我帮了你,就像当年我没能帮到志明一样。你走出来了,我也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些。”

郭振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谭总,你弟弟的事,不是你的错。”他轻声说,“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但我也希望,你能放下那些愧疚。你弟弟在天上,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谭静姝的眼眶有些发红。她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笑了笑:“行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两人没有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聊了一些轻松的事。郭振宇讲了一些自己刚进公司时的糗事,逗得谭静姝笑了好几次。

吃完饭,郭振宇送谭静姝回家。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谭静姝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郭振宇。”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别叫我谭总了。”她说,“叫我静姝吧。”

郭振宇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静姝。”

谭静姝笑了笑,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郭振宇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车顶,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周一,公司正式任命郭振宇为技术部经理。

消息传开,公司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他运气好,有人说他靠关系,但郭振宇不在乎。他知道,这个位置,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梳理技术部的项目流程。他把以前那些模糊不清的环节,全部重新制定了标准,又招了几个新人,手把手地带他们。

他忙得脚不沾地,但觉得充实。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是母亲孙秀兰打来的。

“振宇,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是咳嗽。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不肯去,说没事。你要是有空,回来劝劝他。”

郭振宇心里一紧:“妈,我爸咳嗽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孙秀兰说,“我让他少抽点烟,他不听。你说他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妈,你别急,我周末回去一趟,带他去医院看看。”

“行,那你忙吧,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郭振宇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父亲郭建国,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头,一辈子在工厂里干活,退休了也闲不住,整天在小区里转悠,跟人下棋聊天。

他掏出手机,给谭静姝发了条微信:“静姝,我周末要回老家一趟,我爸身体不太好,我回去看看。”

谭静姝很快回了一条:“需要帮忙吗?我认识一个老中医,调理身体很有一套。”

郭振宇心里一暖:“不用了,我先带他去医院看看。谢谢你。”

“行,那你有事随时联系我。”

郭振宇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父亲的事。

周末,他开车回了老家。父亲郭建国坐在客厅里,看见他回来,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工作不忙?”

“爸,我听妈说你咳嗽,回来看看你。”郭振宇在他对面坐下,“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看,老毛病了。”郭建国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爸,你就听我一次吧。”郭振宇说,“你咳嗽一个月了,一直不好,万一是肺炎呢?早点去看看,我也放心。”

郭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明天去。”

第二天,郭振宇带着父亲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是慢性支气管炎,不算严重,但需要调理。医生开了一些药,叮嘱郭建国少抽烟,多休息。

回家的路上,郭建国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说:“振宇,你工作的事,我听你妈说了。你当经理了?”

“嗯,刚上任。”

“好好干。”郭建国说,“你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希望你能出息。你现在出息了,我也就放心了。”

郭振宇的鼻子有些发酸。他握紧方向盘,轻声说:“爸,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回到公司,郭振宇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技术部的事情很多,他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但觉得充实。

那天晚上,他加完班,走出公司大门,看见谭静姝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

“静姝?你怎么在这?”

“等你下班。”谭静姝笑了笑,“走吧,我请你吃夜宵。”

郭振宇愣了一下,跟着她走了。他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大排档,点了一些烧烤和啤酒。

“最近怎么样?”谭静姝问,“技术部的事,还顺手吗?”

“还行。”郭振宇说,“就是事情多,有点忙不过来。”

“慢慢来。”谭静姝说,“你刚上任,不着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郭振宇点了点头,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静姝,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谭静姝愣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郭振宇,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郭振宇想了想:“你很好,能力强,做事果断,对人也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只是把你当下属?”

郭振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谭静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郭振宇,我比你大六岁。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合适。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郭振宇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想起她在车里掀起裙子问他是不是过敏,想起她一次次地帮他,想起她今天站在公司门口等他的样子。

“有。”他说,“我心里有你。”

谭静姝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笑了:“那就够了。”

两人坐在大排档的灯光下,相视而笑。夜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他们的心里,都是暖的。

三个月后,设备安装调试完成,项目正式投产。郭振宇站在车间里,看着新设备运转起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掏出手机,给谭静姝发了条微信:“设备投产了,一切顺利。”

谭静姝很快回了一条:“恭喜你。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郭振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收起手机,走出车间,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从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工程师,到现在的技术部经理,从那个不敢跟领导说话的小伙子,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人。

他想起谭静姝,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今天在公司门口等他的样子。

他知道,他的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他掏出手机,又给谭静姝发了一条微信:“静姝,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过了几分钟,谭静姝回了一条:“傻瓜,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郭振宇看着这条消息,站在阳光下,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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