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把陪嫁车借给男同事出车祸,我没追究,第二年续保时客服提醒了我

妻子把陪嫁车借给男同事出车祸,我没追究,第二年续保时客服提醒了我-有驾

第一章

“那车是我爸给我买的嫁妆,我借给谁用关你什么事?”

妻子李薇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摔,钥匙链上的小兔子挂件撞在木头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刚进门,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能看见里面的蕾丝打底衫。

“人家王哥早上七点就要去高铁站接客户,打不到车才开口问我借的。你至于摆个臭脸吗?”

鞋柜上的镜子裂了一道缝,去年搬家时碰的,一直没换。镜子里她化了全妆,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嘴唇上涂的是我在情人节送她的那支迪奥999。镜面裂痕横在她脖子那道位置。

“几点借的?”

“六点半。”她脱掉靴子,歪着身子把脚塞进拖鞋里,“怎么了,我还得提前跟你打报告?”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眨了两下,别开头去扯羽绒服袖子,手指在拉链头上滑了一下没扯开。

“六点半,你七点出门上班。”我说,“你六点半起床化妆,还能专门把车钥匙送到楼下给他?”

她愣了一秒。就一秒。然后笑了一声,把羽绒服脱下来甩进沙发里。“赵东升,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王哥就住隔壁单元,我出门顺路把钥匙放他信箱里不行吗?你要查岗是吧?行,你查,车在楼下停着吗?你自己去看!”

我没动。

厨房灶台上还有半锅小米粥,早上我煮的,她没喝。碗橱门没关严,露着三只叠在一起的瓷碗。我走过去把橱门关上,听见背后她走进卧室“砰”地甩上门的声音。门框上的灰震下来一丝,落在木地板上。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十二分收到的短信,车险公司发的续保提醒。我没点开。我点开了微信里一个没备注名字的对话框,从昨晚开始,那个号码发了十七张照片给我。

第一张照片时间戳是凌晨一点四十分。我那辆白色卡罗拉停在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小区地库里,副驾的车窗降了一半,一只男人的手搭在窗沿上,指甲剪得很短,中指的戒指摘了,皮肤上还有一圈浅色的戒痕印。

第十五张照片里,副驾驶的座椅被放倒了。李薇的迪奥999口红印在一张纸巾上,纸巾半团着扔在脚垫上。

“赵东升?”门开了一条缝,李薇探出半张脸,“你干嘛呢?不说话装死?”

“保险快到期了。”我把手机按灭,放回裤兜,“下午去把车开到4S店做个检查,续保前他们要看车况。”

“哦。”她把门又推开了点,“那你也别把气撒车上。车好好的,王哥技术没问题。”

“他技术好不好,你怎么知道?”

她的脸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从冰箱里拿了瓶水,“他是你同事,你比我熟。”

她没接话,把门又关上了。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电话声,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漏了几个字出来——“没事……他就那样……下午……”

我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冰箱上贴着超市积分卡的磁贴,旁边还贴着一张发票,昨天李薇去永辉买的,一瓶红酒、一盒进口车厘子、一袋卤牛肉,总价三百二十七块六。我问她买这些干嘛,她说“晚上跟闺蜜吃”。但昨晚她十一点半才回来,满嘴酒气,身上的香水味儿不是她惯用的那瓶粉色祖玛珑。

下午两点,我到了4S店。售后顾问小周跟我熟,去年保养一直找他。他围着车转了一圈,手摸了摸右前轮上面的翼子板。

“东升哥,你这车最近碰过?”

“没有。”

“这儿。”他指了一下,“刮了一道,不太明显,但底漆都露了,得补。还有前保险杠右下方,有蹭痕,好像刮到路肩了。”他蹲下去看,“你媳妇儿开的时候蹭的吧?”

我弯下腰。那两道痕迹确实很新,漆茬子还泛着白,应该是这两天才蹭的。右前轮轮毂上还有一小片灰白色的印子,不像墙灰,像什么建筑物的边角。

“她借给同事开了。”我说。

“哦。”小周站起来拍了下手,没多问,“那你们今年还要续全险?去年出了一次险,今年保费要涨大概一千二。”

“出险了?”我抬头看他,“什么时候?”

“去年十月二十四号。”小周翻了翻手机里的记录,“晚上十一点多,在光明路和建设街交叉口,追尾了一辆帕萨特,咱全责。当时报案电话是你媳妇儿打的,后来她微信跟我说已经私了了,不用走保险,我就把案子销了。”

他笑了笑,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屏幕。“不过她挺有意思,那个点给我发了好几条语音,声音特别慌,说怕你知道了生气。我说姐你放心吧,这不私了了嘛,没事。”

我接过手机。聊天记录里,李薇的头像旁边有四条六十秒的语音,转出来的文字残缺不全,但有一句是完整的——“千万别告诉他,他那人小心眼,知道我把车借给同事开出了事肯定要闹。”

我往下翻,看见小周回了一句:“行,不跟哥说。那姐你让那个同事赶紧把修车钱转给你啊。”

李薇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字。

“那个同事是谁?”我把手机还给他,声音不知道怎么了,有点哑。

小周愣了一下。“我也不认识啊,就你媳妇儿说是同事。怎么,东升哥,你不知道这事?”

“我知道。”我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她那会儿跟我说了,我忘了是哪天。”

出了4S店,我在路边站了十分钟。

天阴着,风不大,但刮在脸上像细砂纸。我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就掐了。手机又震了一下,那个没备注的号码又发来一张图。这回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我一眼认出来是李薇的对话框,她给备注是“王哥”的人转了一笔钱,两千整。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转账说明写着:修车钱,你收着。

对方收了。

“王哥”的微信头像是一张自拍,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穿浅蓝色衬衫,笑起来嘴角往右边歪。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没什么特别。普通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但那副眼镜我见过,李薇梳妆台上那个首饰盒里,有一副男士眼镜框,银色的,很久了,我问过她是谁的,她说“以前配的平光镜,觉得好看就买了,买了又不戴”。

我把所有照片和截图存进了私密相册。又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一行字:十月二十四号,晚上十一点,光明路建设街口,追尾帕萨特,私了,两千。

然后我给保险公司客服回了个电话。

“喂,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问一下,去年十月二十四号晚上的出险记录,虽然销了案,你们后台还能查到报案录音吗?”

那边顿了一下。“原则上,报了案但没有实际走理赔流程的,录音会保留一年。先生您需要调取吗?”

“需要。”

“好的,请您提供一下身份证号和车牌号,我们核实后会发送到您的预留邮箱。”

我把信息报完,挂了电话。风又刮过来,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脖子缩进去一半。手机屏幕上那十七张照片缩成一个小小的九宫格,我盯着看了三秒,把屏幕按灭。

启动车子之前,我给李薇发了条微信。

“4S店说车右前轮有剐蹭,你知道吗?”

消息发出去,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了整整两分钟,最后回过来一行字。

“我蹭的,上周去超市倒车蹭的,忘了跟你说。”

我盯着“忘了跟你说”那五个字。

钥匙插进车里,没打火。仪表盘的背光幽幽地亮着,油表指针在四分之一的位置。副驾的座椅上还有一根长头发,栗色的,打着卷,不是李薇的黑长直。

我伸手把那根头发捻起来,捏在指间看了两秒,松手,掉进了脚垫的缝隙里。

手机又亮了。是保险公司的邮件到了。

我没点开。

发动引擎,挂挡,倒车,打方向盘。后视镜里,4S店的招牌越来越小。风把路边一个塑料袋吹起来,在车道中间翻了个滚,然后被一辆飞驰而过的黑色帕萨特碾在了轮子底下。

我想起小周说的那辆帕萨特。

黑色。帕萨特。私了。两千。

油门踩下去,引擎闷哼了一声。车窜出去的时候,安全带自动收紧,勒在我胸口上。

有点疼。

第二章

晚上七点,李薇回来了。手里拎着超市那个印着红色logo的塑料袋,探进半个身子,鞋都没换就喊我。

“赵东升,今天怎么没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本地新闻,声音压得很低。茶几上摊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保险公司发来的邮件——行车记录仪备份申请单,我已经填了一半。

“在外面吃了碗面。”我说。

她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搁,弯腰换鞋。“我还没吃呢,你也不问我一句。超市人挤死了,买了一堆东西,手都勒红了。”她伸出右手,掌心里确实有两道红印,但指甲油是新涂的,豆沙粉,不是她平时惯用的姨妈红。

“你涂指甲油了?”

她下意识把右手缩回去。“哦,中午跟王哥他们部门聚餐,旁边有个美甲店,闲着没事做的。”她拉开塑料袋,一样一样往外掏,一盒草莓,一袋切片面包,两盒酸奶,一瓶香菇酱。“你吃草莓吗?挺甜的。”

“不用。”

她停下手,转过脸看着我。“你今天怎么了?车有问题?”

“没有。”

“那你板着脸干嘛?”她把草莓盒拆开,拿起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就是借个车嘛,你气一天了还没消?要我给你跪下道歉?”

她把草莓核吐在掌心里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行了行了,下次不借了,行了吧?搞得跟我出轨了似的。”

我没接话。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她伸手拿遥控器把台换了,从新闻换成综艺,几个明星在台上又喊又笑,声音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客厅。她靠进沙发里,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按成静音扣在大腿上。

“谁啊?”

“打错的。”她说,眼睛没离开电视。

我盯着她大腿上那个手机。屏幕朝下,背面是浅紫色的手机壳,边角贴了一个小熊贴纸,遮住了后置摄像头旁边一小块磕痕。那个贴纸是我贴的,去年她手机从桌上掉下来磕了个印,我顺手拿了个贴纸给她遮上。

“王哥今天没找你?”我问。

她肩膀绷了一下。“你老提他干嘛?”

“随口问问。”

“他找我干嘛?”她侧过身,膝盖朝向我,“赵东升,你心里有病你知道吗?不就借了个车,至于吗?你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不这么阴阳怪气。”她说,声音往上挑了一点,“你现在天天跟个特务似的,我出个门你问三遍,我回来晚了你坐那儿跟审犯人一样,你自己不累吗?”

电视里爆发出一阵罐头笑声。她别过脸去看屏幕,腮帮子鼓了一下,我知道她在咬牙。她每次要发火之前,左脸颊的咬肌都会先硬起来。

“行,我不问了。”我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洗澡去。”

“赵东升。”她叫住我。

我停在卧室门口。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她的声音突然矮下去,软了,带一点小心,“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

“就……没什么。”她垂着眼,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抠来抠去,“你最近怪怪的。”

“我哪有你怪。”我说,“六点半化妆出门给邻居送车钥匙,你几点起来的?”

她不说话了。手指停了抠,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走进浴室,把门关上。热水冲到后背上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她的手机响了,她接了,声音很低,隔着一道门和水声,只能听见几个词——“别打了……在家呢……再说吧……”

我关掉热水,把耳朵贴在门上。那头已经挂了。我擦干身子穿衣服出去,她不在客厅。阳台上有火光一闪,她在抽烟。她从来不在家抽烟,上次抽烟还是三年前跟她妈吵架那次,蹲在楼道里抽了半包。

我没去阳台。我走到餐桌边,她那个塑料袋还摊开着。草莓盒下面压着一张超市小票,我抽出来看了一眼,结账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但小票最底下有一行会员卡积分记录,显示这次消费积了三十四分,而上一次积分是昨天下午两点十九分,在同一家超市,消费三百二十七块六。

昨天下午两点十九分。她跟我说“晚上跟闺蜜吃”。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没备注的号码发来的聊天截图,李薇给“王哥”转账两千块的时间,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差一个小时。

我把小票折好,揣进裤兜。

阳台门拉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她背对着我,手肘搭在栏杆上,烟头的红光在她指间一明一灭。外套没穿,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从后背看过去能看见她脊柱那道浅浅的沟。风吹起她几根碎发,她抬手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像个有心事的人。

“李薇。”我叫她。

她没回头。“嗯?”

“咱家那副银框眼镜,你后来放哪儿了?”

她抽烟的手停了。烟灰掉下去,被风卷走。

“什么眼镜?”她说,声音闷闷的,“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算了。”我关上门。

回到卧室,我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房产证、结婚证、两张存折,还有一个小绒布盒子。盒子里面是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那对金耳环,她让我给以后媳妇儿。我没给过李薇,因为她说她不喜欢金的。

我把绒布盒子拿出来,打开,底下压着一张银行卡。卡里是我工资卡之外的另一笔钱,三年攒的,一共六万七。每个月发工资,我都转两千进去,谁都不知道,包括李薇。

我把卡揣进内衣口袋,又把金耳环盒子放回原处。关上保险柜门的时候,我听见客厅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摔在了木地板上。

我走出去,李薇站在客厅中央,手机掉在地上了。屏幕亮着,裂了一道痕。她弯腰去捡,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站起来的时候嘴唇在抖。

“怎么了?”

“没拿稳。”她说,把手机翻过去,背面朝上,“摔了,贴纸都翘了。”

我看着她。她把手机攥在胸口,左手拇指按在屏幕裂痕上,指腹压着那条缝,压得发白。

“谁的短信?”

“没谁,垃圾短信。”

“给我看看。”

她猛地抬头。“赵东升你什么意思?你查我手机?”

“你摔了,我帮你看看碎得严不严重。”

“不用。”她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我自己明天去修。”

我看着她从我面前走过去,肩膀撞了一下我的胳膊。她进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比上次轻了一点,但锁芯“咔哒”一声转了两圈。

她反锁了。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电视还开着,综艺已经结束了,换成了一个购物频道,一个穿西装的主持人正举着一条蚕丝被喊“最后十组,手慢无”。我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屏幕黑下来的瞬间,我看见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脸。

面无表情。

我掏出手机,点开保险公司的邮件附件。

行车记录仪备份文件,下载进度百分之六十三。文件大小四点七个G,够录很长时间。

进度条慢慢往前爬。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数字,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卧室里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但语速很快,偶尔拔高一下又压下去。像在吵架,又像在解释。

零点十七分,文件下载完成。

我把电脑连上充电线,戴上耳机。第一段视频时间戳是十月二十三日晚上十一点左右,画面是小区地下车库的入口,车灯扫过一段水泥墙,然后拐进停车位。停车,熄火,灯光灭掉。黑暗中响了两声开门声,然后是李薇的声音。

“你下车啊,愣着干嘛。”

一个男人的声音:“薇姐,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送我,我真回不来。”

“少来。你喝成那样,我总不能把你扔路边吧。”她的声音带着笑,那种笑我听过,在她跟她闺蜜打电话聊八卦的时候,尾音往上勾的那种笑。

“那明天早上你几点起?我把车给你开回来。”

“你开着吧,明天我要出门打车就行。”

“行。那……这个点回去,你老公没意见吧?”

沉默了三秒。三秒的空白里只有车载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嘶嘶声。

“他管不着。”她说,“他又不知道。”

视频到此结束,自动跳转到下一段。时间戳是十月二十四日凌晨一点十二分,画面是副驾驶的角度,座椅放倒了半边,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镜头,画面剧烈晃动,然后黑了。

声音还在。一个男人的喘息声,压着喉咙的那种。还有李薇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耳机里滋滋地响了一阵,然后彻底安静。

我摘下耳机,搁在膝盖上。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圈冷冷的白。卧室门缝底下那道光线也灭了,她关灯了。

我坐在黑暗里,手指摸到口袋里那张银行卡的边角,硬硬的,硌着掌心。

六万七。三年的时间。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那根下午在车里捡到的栗色卷发从兜里掏出来,捏在路灯底下看了一眼。

然后松手,让它飘下去。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李薇出门了。她把摔碎的手机揣在包里,跟我说去修屏幕。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晚上回来吃饭。”

“嗯。”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我站在门口等了十秒,然后推开门,走到楼道尽头的垃圾桶旁边。里面有一袋垃圾,今早我刚换的。我拎起来翻了翻,找到她昨晚穿的那件针织开衫,捏了捏口袋,没有手机。但我摸到了另一件东西。

一小片纸片。超市小票那种材质,揉成了团。我展开,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他拿眼镜问了,你那边嘴巴紧点。”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我把纸片展平,拍了张照,又揉回原样扔进垃圾袋里。

上午九点,我把车开到了公司。坐了不到半小时,我给小周打了个电话。

“东升哥,咋了?”

“你们店有修车记录吗?就上次你说我车刮了那道,我在你们那儿补的话,能不能查出来具体是哪天做的?”

“那道印子不明显,你没在我这儿补啊。”小周说,“你要是没走保险,自己找外面店修,我这儿查不着。不过你要查剐蹭时间的话,其实看行车记录仪最准,它自动录的都有时间戳。”

“记录仪里的卡,后来被我拔了。”

“哦……那你问问你媳妇儿呗,她肯定知道哪天蹭的。”

“行,我再问问。”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李薇的工资卡是和我联名的,当初她说方便一起还房贷。我点开流水明细,输入密码——她的生日。进去了。

翻到去年十月,支出栏里有一笔三千块的转出,收款户名是一个叫“鑫达汽车维修”的个体户。日期是十月二十五号,距离出事第二天。我又往前翻。九月、八月、七月,每个月的月初都有几笔小额支出,两三百不等,转到同一个叫“王旭”的支付宝账号,备注清一色写着“AA聚餐”。

从今年一月开始,“王旭”这个名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雨欣鲜花店”的商户,每次转账都是五二零块钱,每个月三号准时转,转账说明空白。我数了数,从一月到七月,一共七笔,合计三千六百四十块。

我切回通讯录,搜了一下“王旭”。没有。她手机里应该删了。

但那个给我发照片的陌生号码,我没删。我点进去,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是谁?”

过了五分钟,回了一条:“你不需要知道。我手里还有东西,你加我这个号看。”后面跟了一个微信号。

我复制过去,搜索,头像是个灰色方块,昵称只有一个句号。加了好友,对方秒通过,什么都没说,直接发来一个压缩包。我点开,里面是一段手机录屏的视频,画面是李薇的微信聊天记录,日期跨度从今年三月到七月。

录屏的人往下滑得很快,但有一屏停了两秒。那是一个单独建起来的群聊,群名叫“加班别烦我”,群里只有两个人。李薇的头像,和一个灰色默认头像。灰色头像的备注名叫“王旭”。

聊天记录里最上面一条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发的。灰色头像发了一张图,图里是一盒拆开的避孕套,只剩两个了。下面跟着一行字:“薇姐,存货不多了,你买还是我买?”

李薇回了两个字:“你买。”

再往上翻,三月十四号,凌晨两点,灰色头像发了一张酒店房卡的照片,上面写着“蓝湾酒店 3108”。李薇回了一个兔子表情,竖着两只耳朵蹦了一下。

四月一号,李薇发了一条:“今晚不行,他在家。”灰色头像回:“你哪天行?我再约你。”李薇回:“等下周,他出差三天。”

五月二十号,灰色头像发来一个红包,备注写“节日快乐”。李薇收了,回了一句:“你发这么多,不怕他看见?”灰色头像回:“看见又怎样,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录屏到此结束。

我坐在工位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被指腹上的汗弄花了。我拿袖子擦了擦,又点开那张酒店房卡的照片,放大。蓝湾酒店,3108,我知道那家酒店,在市中心,一晚房价八百八起。去年七夕我订过,然后李薇说不想去,嫌远,最后在家过的。

中午十二点,我开车去了蓝湾酒店。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在低头刷手机。我走过去,把身份证放在台面上。

“你好,我查一下去年三月十四号晚上,你们酒店有没有一个叫李薇的入住登记?”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先生,客人的入住信息不能随便查,除非您是公安部门……”

“我是她丈夫。”我把手机打开,翻出结婚证照片放在台面上,“她那天晚上说跟同事聚餐,一晚上没回来,我要确认她是不是住在这儿了。”

她盯着结婚证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我。她的眼神变了一下,那种“我懂了”的微妙变化,嘴巴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先生,按规定我不能给你看登记记录,但你要真想查,可以去隔壁监控室问保安,他们保存三个月的监控,往前调可能还有存档。”

“三个月不够,我要去年的。”

她犹豫了两秒,拿起座机拨了一个短号,捂着话筒说了几句。挂了之后她看了我一眼。“你等一下,保安队长马上过来。”

三分钟后,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烟掐在垃圾桶上,然后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跟着他进了监控室。屋里一股烟味,墙上挂了十几块屏幕,画面上是酒店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点了根新烟。

“你媳妇儿跟别人来的?”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想看她那天有没有来。”

他吐了口烟。“去年三月的,早就自动覆盖了。但你要真想查,我有个法子。”他弹了弹烟灰,“开房记录查不到,但停车场的车牌识别系统,数据保存两年。你把车牌号给我,我帮你搜一下。”

我报了卡罗拉的车牌。他转过身,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库检索界面刷出来一条记录——车牌号对上了,入场时间去年三月十四号晚上十点三十七分,出场时间去年三月十五号早上六点零二分。

“就这一条。”他转过来看着我,“你媳妇儿的车?那她确实来过。”

“能查到车里下来几个人吗?”

他摇摇头。“停车场那个角度的摄像头去年十月份就换了,旧录像全清了。不过……”他顿了顿,“你要真想看车里下来的是谁,我给你指条路。酒店后门那条巷子里有个理发店,门口装了监控,角度刚好对着停车场出口。那老板我认识,你要给点钱,他兴许还留着旧硬盘。”

我从钱包里抽出三百块放在桌上。“地址。”

他看了一眼钱,在手机地图上点了一下递过来。“他姓陈,你到了跟他说老周介绍的。”

下午两点,我站在那家叫“审美造型”的理发店门口。店面很小,玻璃门上贴着“烫染五折”的红纸。陈老板是个瘦高个,听了老周的名字,二话没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落了灰的硬盘。

“去年的,应该还在。你自己找,别碰我别的文件。”

我借了他的旧电脑,硬盘插上去,文件夹按日期排列。我翻到三月十四号,点开视频文件,进度条拖到晚上十点半。画面是黑白夜视的,角度斜对着停车场出口,能看见每一辆出来的车都会在出口减速带那儿停一下。

十点四十一分,白色卡罗拉从出口通道开出来。停了一秒。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能看见半边人影——长头发,披着,正扭头跟副驾驶说话。副驾驶那边也降了窗,一张脸凑过来跟驾驶座的人靠得很近。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银框的,嘴角往右边歪了一下。

然后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前后不过五秒。

我盯着那五秒画面来回看了七遍。把那个戴银框眼镜的男人截图,存在手机里。然后把硬盘拔下来,还给陈老板。

“找到了?”

“嗯。”我把另外两百块放在柜台上,“帮我个忙,这段视频别跟任何人提。”

“放心。”他把钱收进抽屉里,头也没抬,“干这行的嘴都严。”

晚上六点,李薇回来了。手机屏幕换了一块新的,小熊贴纸被撕掉了,露出下面那个磕痕。她把手机搁在餐桌上,换了鞋进厨房烧水。

“修好了?”我坐在餐桌边削苹果。

“嗯,换了原装屏,花了八百。”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的,“晚上吃什么?我买了条鱼,清蒸吧。”

“李薇。”

“嗯?”

“去年三月十四号,你在哪儿?”

水声停了。

她转过身,手里攥着那条鱼,塑料袋还没拆,水珠从袋子上滴下来砸在地砖上,一滴一滴。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跟我说你跟闺蜜吃饭,吃了通宵。”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就一下。

“是啊,”她说,把鱼放在案板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露露她们嘛,你又不认识。”

“露露那天在老家坐月子。”我把苹果皮一圈一圈削下来,没断,“你忘了吗?去年三月她生的二胎,你去看过她。”

她不说话了。手停在围裙上,指头攥着那团布,攥紧了又松开。

“赵东升。”她的声音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把苹果放下,刀搁在碟子边上,发出“咔”的一声。

“银框眼镜是谁的?”

她盯着我。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客厅里没开大灯,只开了厨房那盏吸顶灯,光线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但我看见她眼角抽了一下。

“你翻我东西了?”

“你首饰盒里那副眼镜,我从来没见你戴过。谁的?”

她笑了一声,那种强撑的笑,嘴角在抖。“赵东升,你疑心病太重了你知不知道?那眼镜是我以前买的,早扔了,你还翻出来说事?你今天是不是没事找事?”

“李薇。”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灶台上。案板上那条鱼的塑料袋还滴着水,冰渣子融化了淌在台面上,混着一点鱼血。

“我再问一遍。”我说,“银框眼镜是谁的?”

她抬起下巴,嘴唇抿得发白。

“你查我?”

我没回答。我把手机打开,翻到那个戴银框眼镜的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的截图,屏幕朝向她。

她看见那张图的瞬间,脸色变了。

不是白,不是红,是那种灰,像被人从胃里掏走了什么东西,整个脸缩下去了一圈。

“你哪来的?”

“你别管哪来的。”我把手机收回兜里,“你跟我说实话。从头说。别骗我。”

她垂下眼,手指在灶台边沿上刮来刮去,指甲蹭在大理石上发出细细的吱吱声。

“他……”她开口了,声音碎得不行,“他是……以前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她不说话了。

厨房里的水龙头还滴着水,嗒、嗒、嗒,砸在不锈钢水槽里,一下接一下。

“李薇。”

我看着她。

“那车不是蹭的,是追尾。追了一辆帕萨特,花了三千修车,你给了他两千,你自己垫了一千。”

她猛地抬头。

“你那天晚上跟他在一起。”

我说完这句话,她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没了。

第四章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手从灶台边沿滑下来,垂在身侧,指甲尖在发抖。

“赵东升,你听我说。”

“你说。”

“他……”她舔了一下嘴唇,眼睛看着地面,不看我的脸,“他就是王旭,以前我们部门同事,去年调走了。我跟他……没什么,就是偶尔吃个饭,那次是部门聚餐,大家都喝了酒,他送我回来,路上不小心追尾了。”

“去年三月十四号呢?也是部门聚餐?”

她闭了一下眼睛。“那天……那天我心情不好,咱俩吵架了,你忘了?你当时摔了杯子,我一气之下出去的。他正好打电话问我在干嘛,我就……”

“你就去开房了?”

“没有!”她猛地抬头,声音拔上去,“赵东升,你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没跟他开房,我就是去他那边坐了一会儿,喝了点酒,后来太晚了就没回来。”

“蓝湾酒店3108,坐一会儿?”

她的脸彻底僵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在案板上还喘气的鱼。

“你怎么……”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就告诉我,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的边角,绞了一圈又一圈,布料被扯得变形了。厨房里的吸顶灯嗡嗡响了两声,像电压不稳。

“半年前,”她开口了,声音低到快听不见,“半年前开始的。他调走以后偶尔回来办事,就找我吃饭。后来……后来就……”

“就什么?”

“就那样了。”她说,猛地抬头看我,眼眶红了,但没哭,“赵东升,我承认我错了,行了吧?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天天加班,回来就知道看手机打游戏,你有多久没好好跟我说过话了?我心里难受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声音大起来,尾音发颤,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话撑成一个有道理的形状。“他至少会哄我开心,他会记得给我买花,会跟我说好听的,你呢?你连我生日都记不住,去年我生日你送了条围巾,还是在超市顺手拿的!”

“所以你就跟他睡了?”

“我……”

“睡了多少次?”

她不说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围裙上洇出深色的圆点。“赵东升,我错了。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几次?”

她咬住嘴唇,眼泪还在流。“……我不知道。十几次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年过年以后。”

“三月十四号那次呢?”

“那次……”她吸了一下鼻子,“那次是第一次。”

我终于把手里的苹果放下来。削好的苹果皮搁在碟子里,弯弯绕绕的一条,没断。果肉已经开始发黄,氧化了。

“第一次你就跟他去开房?”

她没回答。泪水糊了满脸,粉底冲开了一道道的痕,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她伸手去擦,手背上全是湿的。

“赵东升,你打我吧,你骂我也行,你别不说话。”

我看了她三秒。

“我不打你。”我说,“王旭住哪儿?”

她愣了一下。“你问他干嘛?”

“你把车借给他,他开着咱家的车带你去开房,还出了车祸。我不该找他聊聊?”

“你别去找他!”她猛地抓住我胳膊,指甲掐进我袖子里,“赵东升,这事跟王旭没关系,是我主动的,是我找他,你别把事情闹大,你要是去公司闹,他老婆会知道……”

“他结婚了?”

她嘴唇抖了一下。松开手,退回去。

“嗯。”

“他知道你是结了婚的?”

“……知道。”

“那他知道我知道了?”

她沉默了。我又问了一遍:“王旭知不知道我知道?”

她摇头。“我没跟他说。他只当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灰色头像的对话框,把那张从理发店监控里截下来的图发了过去。然后打了一行字:“王旭,我是李薇老公。咱俩聊聊?”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李薇扑过来抢我手机。我退了一步,她扑了个空,胳膊撑在餐桌上,碗筷哗啦震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我,脸上泪痕干了半道,剩下的混着粉底黏在腮帮子上。

“你疯了你?!”

“我疯了?”我把手机举高了一点,“你跟别人睡了半年,你说我疯了?”

“赵东升你删了!你快删了!你发给他干嘛?你会害死我的!”

“谁害谁?”

她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围裙带子松了一边,垂下来挂在腰侧,她也不管。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我看了一眼,灰色头像回了一条。

“兄弟,别冲动。咱们当面说。”

下面跟了一个地址,是城西一个茶楼,晚上八点。

李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瘫坐在椅子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进了卧室,拉开衣柜,翻出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夹克换上。然后从保险柜里把那六万七的卡揣进内兜。想了想,又把茶几抽屉里那根充电线塞进裤兜。

“你去哪儿?”她在客厅喊,声音带着哭腔,“赵东升你回来!”

我没理她。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她从后面跑过来拽住我胳膊。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头发散了,围裙还没解,脸上脏兮兮的,像被人从水里捞上来又摔在地上滚了一圈。

“你别去。求你了,别去。他那人脾气不好,你去了会吃亏的。”

“他会打人?”

“他……”她咬了咬嘴唇,“他以前在部队待过,脾气上来动手不管不顾的。你就当为了我,别去,行吗?”

“为你?”我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你跟他睡的时候,想没想过我?”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手慢慢垂下来。我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冷白色的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在客厅地板上。她还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赵东升。”她在我背后说,“你要是今天出了这个门,咱俩就完了。”

我停了一步。

“完了就完了。”我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弹进锁槽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下楼的电梯里,手机又震了。我掏出来看,那个灰色头像又发来一条:“你一个人来,别带别人。有话好说。”

我没回。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外面天已经黑了。小区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照在花坛边上那棵歪脖树上。我走到车旁边,拉开驾驶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时候想起一件事。

我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重新插了回去,然后发动车子,把车缓缓倒出车位。后视镜里,我家那栋楼的窗户在六楼亮着灯,她可能还站在客厅中央没动。

我在车里坐了一分钟,把手机导航设到那个茶楼。二十四分钟路程。我挂上D挡,踩了油门。车窜出去的瞬间,引擎盖底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像什么金属零件松了。我皱了皱眉,但没停。

路上车不多。经过光明路和建设街交叉口的时候,我减了一下速。那个路口我每天上班都经过,去年十月二十四号晚上十一点,李薇的车就是在这个位置追了一辆黑色帕萨特。我扭头看了一眼路口东南角那个红绿灯杆子,上面绑了一个交通监控摄像头,镜头朝下,红灯亮着。

我还记了一下那个摄像头的编号,回去查查当时的录像。

七点五十八分,我把车停在茶楼门口。店面不大,门口挂了两个红灯笼,木门半掩着。我从车上下来,锁了车。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茶楼里面传出来一点古琴的音乐声,断断续续的,像唱片跳了针。

我推门进去。前台没人。一个穿中式褂子的服务员从帘子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了我一眼。

“先生几位?”

“找人。姓王。”

“二楼,雅间三号。”

我踩着木楼梯上去。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面贴着仿古砖,走廊尽头的雅间门开着半扇,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我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里面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穿浅蓝色衬衫,戴着银框眼镜,嘴角往右边歪。他坐在茶桌后面,面前摆了两杯茶,一杯凉了,上面飘着一片茶叶。他看见我,笑了笑,那笑容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嘴角歪着,眼睛眯起来。

“赵东升?”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扣在一起,中指的皮肤上那圈戒痕还在,但今天他戴了戒指,银色的,很细的一圈。“坐。”

我没坐。我站在门口,把门从身后带上,锁芯转了一圈。他听见锁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不用锁门吧?”

“你说当面聊。”我走到茶桌对面,在他面前站定,低下头看他。“我来了。你聊什么?”

他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兄弟,这事吧,是我不对。我给你道个歉。”他说着,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你看,李薇那事,确实是我不够检点。但你放心,以后我不找她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顿了一下。“就……今年年初。”

“第一次开房在哪儿?”

他脸上的笑没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兄弟,你问这么细干嘛?咱都是男人,没必要把脸撕太破,你说是不是?要不这样,我给你转两万块钱,就当赔礼道歉,这事翻篇……”

“我不要钱。”我盯着他,“去年十月二十四号晚上,你俩在车上出了车祸,你让她私了,你自己先走了。那天你们去哪儿了?”

他沉默了一下,端起面前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去郊区吃饭。”

“吃完呢?”

他没接话。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磨了一圈。“赵东升,你别把自己搞得像个侦探似的。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你媳妇儿主动的,我就是个男的,来者不拒,你明白吧?你要恨,恨她去。”

“我知道是她主动的。”

他愣了一下。

“那你还来找我?”

“她主动找你,你可以拒绝。”我说,“你没拒。你开了我的车,带她开房,出车祸,让她撒谎,骗了我大半年。你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跷起腿,歪着头看我。嘴角那抹笑又浮上来了,但眼睛里没笑,很冷。

“你想怎么样?打我?”

他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吱”的一声。他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几乎贴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很黑。

“赵东升,你媳妇儿那两年坐我车上下班,你都不知道吧?她在车上怎么跟我说的,你想听?”

我没动。

“她说你一个月挣六千,连个像样的包都舍不得给她买。她说你妈死了之后你性格就变了,天天阴沉沉的,跟她睡一张床上都不碰她。她说她早就不想跟你过了,就是舍不得那套房子。”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裤兜里,下巴抬起来。“所以我跟她睡,那是你活该。你守不住自己老婆,你怪谁?”

古琴的音乐还在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过来的,一个音符拖得很长,尾音颤了颤,消下去。

我盯着他。手垂在身侧,掌心有点湿。我慢慢抬起右手,他以为我要动手,肩膀绷紧了一下。但我只是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点开录音界面,按下停止键。

屏幕显示录音时长,三分钟四十六秒。

他看见了那个界面,脸上的笑终于全没了。

“你录音?”

“嗯。”我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看着他,“不光这个。去年三月十四号晚上,蓝湾酒店停车场的监控截图我也有。去年十月二十四号你们出车祸那天晚上,光明路路口的交通监控视频我正托人调。你在微信上让她买避孕套的聊天截图我也有。王旭,你说这事儿要是发到你老婆手机上,会怎么样?”

他伸手就抓我领子。我退了半步,他手指蹭着我夹克的拉链头滑过去,指甲刮在金属上发出一声尖响。我侧身撞了一下茶桌,桌面上的茶杯翻了一个,茶水泼出来淌在木板上。

“你他妈敢?”他眼睛红了,一把扯住我的袖子,“你动我老婆试试?”

“你动我老婆的时候想没想过?”

他挥拳过来。我偏头,拳头擦着我耳朵过去的,带起的风刮得耳廓发烫。我没躲第二下。他第二拳还没收回来,我已经从裤兜里把那根充电线抽了出来。线头甩出去缠在他手腕上,我猛地一拽,他的拳头被拽偏了方向,砸在旁边的博古架上,架子上面一个瓷瓶晃了晃,没掉下来。

“王旭。”我攥着充电线那头,他手腕上的线勒进肉里,他闷哼了一声想扯开。“你要么老老实实坐回去,要么我现在就按下发送键。你老婆看到那些照片和截图,三十秒的事儿。”

他喘着粗气看着我。银框眼镜歪了,挂在一边耳朵上,另一边的镜腿翘着。

“你他妈够阴的。”

“你睡别人老婆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我松了手,把充电线收回兜里。“转我八千。车是修车那两千,加上这半年你跟她吃饭开房的钱,我不多要。转完这事儿我跟你的账就清了。”

他攥着被勒红的手腕,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

“你他妈就为了八千?”

“我为了让你记住这事儿没那么便宜。”

他低下头,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我的手机震了一下,银行进账提醒,八千。

我收起手机,转身拉开雅间的门。

“赵东升。”他在我背后喊了一声。

我回头。

他歪着脖子,把眼镜扶正,嘴角又浮出那种笑。“你媳妇儿还说过一句话,她说你床上不行。这事儿你也能找我算账?”

我看着他。三秒。

“她能跟你睡,那是她脏。但你明知道她有老公还来,你更脏。”我说,“我这辈子最恶心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以为占了便宜就能全身而退。”

我走出去,把门带上。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他脸上的笑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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