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懂老哥说的“摩托骑的是灵魂”是啥意思,直到看见一辆几万的宝马水鸟,后座不拉人却绑了个锃亮的马桶在等红灯,我整个人都看傻了,这下我算彻底懂了,这灵魂太实在了也!
有个骑了十几年摩托的老哥,喝到位了,拍着我肩膀,眼神迷离地说了句:“兄弟,你不懂,摩托骑的,就是个灵魂!”
当时我就给震住了。
这话说的,多高级啊。那语气,那神态,跟我爸当年跟我讲人生道理时一模一样。
我脑子里立马有画面了——荒漠、公路、夕阳、一个孤独但坚毅的背影。风呼呼地刮,骑士目不斜视,头盔里是一张饱经沧桑但依然倔强的脸。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你觉得眼前这个人,他不是在骑摩托,他是在修行。
我当时差点就端起酒杯跟他碰一个,说一句“敬灵魂”。
结果这老哥喝完这杯就趴桌上了,嘴里还嘟囔着“灵魂”、“风和自由”、“你不懂”之类的词。
这事过去之后,我琢磨了好久。
到底啥是灵魂?
看不见摸不着的,跟鬼似的。
你说它存在吧,没法证明。你说它不存在吧,骑摩托的个个都信。
我甚至去网上搜过“摩托车的灵魂是什么”。
出来的全是鸡汤文,什么“四轮承载肉体,两轮承载灵魂”、“当发动机轰鸣的那一刻,灵魂才开始苏醒”。
看完了我更迷糊了。
反正就是玄。
直到昨天,我亲眼看见了一件事。
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做醍醐灌顶,什么叫做当头一棒,什么叫做大师我悟了。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下午五点多,我骑车经过城北那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你知道的,晚高峰那个点,路口堵得跟停车场似的,四轮的司机们都在车里刷手机,电动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这时候我余光一扫,看见旁边非机动车道上停着一辆摩托车。
先看见的是车头。
好家伙,宝马水鸟。
懂车的朋友都知道,这玩意儿是摩旅神器,ADV里的扛把子,一辆落地少说二十来万。
那个气场,那个块头,往那一停,周围的小电驴瞬间就跟玩具车似的。
车身上那三个铝合金箱子,擦得锃亮,一看就是经常保养的主儿。
我当时心想,这哥们估计是刚从哪个长途摩旅回来,或者正准备出发去西藏什么的。
毕竟这配置,这气质,不骑个318都对不起它。
然后我的视线往后移。
看到了后座。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后座上绑的东西。
我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那后座上,用两根鲜红色的尼龙绑带,结结实实地捆着一个白色的陶瓷马桶。
没错,就是马桶。
不是马桶垫,不是马桶盖,是一整个完整的坐便器。
崭新的,釉面在夕阳底下反着刺眼的光。
那马桶就那么横着绑在后座上,水箱朝左,底座朝右,像一个躺平的白色巨兽。
绑带的捆法相当专业,绕了三圈,还打了两个防脱结。
看得出来绑这玩意儿的人有丰富的货运经验。
我当时的表情,就是那个[白眼]。
就那种,你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翻白眼的状态。
我再看看那辆水鸟。
高大的车身,粗壮的减震,专业的越野轮胎,箱子上的GS标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看看后座那个马桶。
就感觉这两个东西,它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这就像你看见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踩着意大利手工皮鞋的精英男,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蛇皮袋里还探出半截大葱。
割裂。
太割裂了。
这时候我特意看了看骑士本人。
戴着全盔,看不清表情,但身上穿着一件那种工地上常见的荧光绿马甲,上面隐隐约约印着“XX卫浴”几个字。
脚上是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
他双手扶着车把,站姿放松,等待红灯的姿势和我等外卖时的姿势一模一样——就是那种“我知道急也没用”的淡定。
绿灯亮起的瞬间,他挂挡、给油,动作一气呵成。
那辆驮着马桶的水鸟,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稳稳地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那个白色的马桶,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反射着一跳一跳的光斑。
我目送他远去,直到那个光斑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旁边等红灯的一个网约车司机摇下车窗,冲我喊了一句:“哥们,那摩托车后面拉的是马桶不?”
我说:“是。”
司机沉默了两秒,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不是冲我竖的,是冲那个已经消失的方向。
那个大拇指里的意思,我懂。
那是劳动人民之间的一种默契,一种敬意,一种“你这操作我服了”的最高评价。
那一刻,骑摩托老哥那句话,像一道闪电一样劈进了我的脑子里。
“摩托骑的就是个灵魂!”
大师,我悟了。
我真的悟了。
这拉的哪里是马桶,这拉的就是灵魂啊。
什么风和自由,什么诗和远方,在“家里装修等着装马桶”面前,那都是弟弟。
你以为骑士的灵魂是孤独地穿越无人区吗?
不。
真正的人车合一,是你媳妇早上跟你说“老公,今天马桶到了,你下班顺便拉回来”,然后你二话不说,骑着你的探险车,把它从建材市场稳稳当当地驮回家。
路上不磕碰,不摔车,陶瓷玩意儿完好无损地交到老婆手里。
这一刻,你就是英雄。
你就是这个家的守护神。
你的摩托车,就是这世上最能承载生活重量的载具。
这件事给我的冲击还没完。
我到了公司之后跟同事们讲了,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小姑娘听完了,认真地问我:“那为什么不叫个货拉拉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的老张替我回答了。
老张是我们部门骑摩托资历最深的,骑了八年,现在座驾是一辆川崎异兽。
老张叹了口气,说:“货拉拉是货拉拉,那是别人帮你拉。自己骑摩托拉回去,那是亲手为这个家添砖加瓦。感觉不一样。”
实习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张接着说:“而且你想啊,货拉拉拉一趟多少钱?至少五十起步吧。这五十块钱省下来,能给老婆买两杯奶茶,能给孩子买个玩具。这不叫抠,这叫会过日子。”
“骑士的精神是什么?是把工资拿回家,把老婆交代的东西拉回家。这就是灵魂。”
实习生听完这话,眼睛里有光了。
她可能第一次意识到,骑摩托的中年男人们,嘴里念叨的“灵魂”,原来是这么个东西。
我把这事发到摩友群里之后,群直接炸了。
一个骑哈雷的大哥说:“这有什么,我上个月后座拉过一个二手的双开门冰箱。”
配了一张图。图里那辆锃亮的哈雷软尾,后座上绑着个贴满卡通贴纸的白色冰箱,两边用绳子五花大绑,场面极其震撼。
又一个骑踏板的哥们接话了:“你们这都不叫事,我天天送孩子上学,前面踏板上站一个,后座上坐一个,书包还得挂车把上。我这叫什么灵魂?”
群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那个骑哈雷的大哥回了一句:“你这叫魂斗罗,一拖二,真汉子。”
我从那天开始,再也没问过“摩托的灵魂是什么”这种蠢问题。
因为我已经见过灵魂本魂了。
它在周一的早高峰里,驮着两袋米和一桶金龙鱼。
它在周六的建材市场门口,绑着一根三米长的PVC水管。
它在所有那些你以为“这车应该去远方”但实际“刚从菜市场回来”的摩托车上。
你仔细想想,这事其实特别有意思。
那些广告片里,摩托车永远出现在盘山公路、海边悬崖、戈壁荒漠。骑士永远是皮衣墨镜,表情冷峻,背后是壮丽的自然景观。
但现实中呢?
现实中骑摩托的,是那些每天跨上车座,钻进早高峰车流里的普通人。
是那些周末骑车去郊外,不是为了压弯,而是因为那边菜便宜的中年人。
是那些嘴上说着“下一趟跑318”,但到了假期还是选择骑车回老家看父母的男人。
你去城郊结合部看看。
那些驮着梯子、工具箱、煤气罐的摩托车,那些后座上绑着蛇皮袋、编织袋、甚至活鸡活鸭的摩托车,哪一辆不是满载着生活的重量?
这些骑士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压弯”,什么叫“ADV”,什么叫“拳击手发动机”。
但他们知道今天工地在哪,知道哪家快餐便宜又顶饱,知道后座上这个活儿拉过去能挣八十块。
他们的摩托车不是玩具,是生产资料,是养家糊口的工具,是全家人的指望。
你说这车里没有灵魂?
谁信啊。
这灵魂可能比那些几万块改装出来的玩具车还要沉甸甸。
我后来又想起那个喝多了跟我聊灵魂的老哥。
他骑的是什么车来着?
一辆骑了快十年的本田125。
后座永远绑着一个蓝色的外卖保温箱。
他说“摩托骑的是灵魂”那会儿,应该不是在跟我聊哲学。
他说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以及那个陪他跑了十万公里的蓝色箱子。
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深入聊过。
但我觉得,那些嘴里说着“风和自由”的人,和那些默默往车上绑着米面粮油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前者是理想,后者是日常。
而灵魂这东西,多数时候,就藏在日常里。
藏在马桶和米袋子之间那两根绷紧的尼龙绳上。
藏在你媳妇看到你拉回来的东西时,说的那句“行,还真让你给弄回来了”里。
藏在你省下的那五十块钱货拉拉运费里。
这大概就是那老哥说的灵魂。
不是飘在天上的那个。
是绑在后座上,实实在在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