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花七十万买的爱车，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共近八十万了，说实话那车确实不错
我第一次见他开那车来，是在老周孩子的满月酒上。车停在酒店门口，深灰，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他下车的时候没急着锁门，先掏出一块软布，把门把手上的指纹擦了擦。
"可以啊老陈，"老周拍他肩膀，"混出头了。"
他笑笑，说："贷款买的，每个月还一万二，还三年。"
那天酒桌上他坐我旁边，手机屏保是他闺女，扎俩羊角辫，在幼儿园的滑梯上。席间聊到车，有人问油耗，有人问操控，他答得不紧不慢，每一句都落在参数上，像背过功课。我注意到他媳妇坐在对面那桌，全程没往这边看一眼，夹菜的时候筷子尖在盘子上顿了顿。
散场的时候下小雨。他坚持要送我，说顺路。车里一股新车的皮革味混着香薰，仪表盘亮得像飞机驾驶舱。他开得很稳，稳到有点刻意，过减速带的时候提前两百米就减速。
"你媳妇脸色不太好啊。"我说。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过了几秒说："她不懂车。"
后来有阵子没联系。再见到他是今年三月，在一家洗车店门口。那车停在工位上，前保险杠有道划痕，不长，但深，露出底下的底漆。他蹲在旁边看，洗车小哥说补漆要一千八，他说行，补。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面。
我走过去打招呼，他站起来，裤子上沾了灰也没拍。
"怎么搞的？"我指那道痕。
"停车场蹭的，没监控。"他说完顿了一下，"算了，补吧。"
那天我们找了个路边摊吃烧烤。他点了两串腰子，一盘毛豆，啤酒要了最便宜的。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按掉，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备注是"车贷-招商银行"。
"压力大吧，"我说，"一个月一万二。"
他拿毛豆的手停了停："还行。"
又过了两周，我在商场地下车库撞见他。他从一辆白色比亚迪上下来，穿件起球的卫衣，拎着两袋促销装的卫生纸。我愣了一下，喊他名字。他回头，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场抓了现行。
"车呢？"我问。
"卖了。"
他说得很干脆，干脆到不像真的。我们俩站在柱子旁边，车库顶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把卫生纸往脚边放了放，从兜里摸出烟，递我一根，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
"年前公司裁员，名单里有我。赔偿拿了十一万，想着撑一阵，结果我爸查出来胃癌，手术加化疗，自费部分十四万八。"
烟雾在顶灯下面打着转。
"车挂出去那天，二手车商来看，绕着走了三圈，说哥你这车保养得真好，就是现在新车降价太狠，电车一出，油车全砸手里了。最后四十六万成交。"
他把烟摁灭在柱子上，动作很轻。
"还完贷款剩不到二十万，正好够我爸第二期费用。签字的时候那车商说，哥，钥匙给我吧。我兜里还有一把备用的，没给。"
他没说为什么不给，我也没问。
后来有次同学聚会，有人问起老陈那辆车，坐我旁边的老李压低声音说："卖啦，你不知道？他爸生病，没办法。"
坐对面的老周说："唉，那车是真不错。"
桌上安静了两秒。
老陈那天也来了，穿了件新衬衫，头发剪短了，人看着倒精神。他给每个人倒茶，轮到老周的时候，老周接杯子的手伸到一半，说："老陈，回头买车找我，我认识人，能便宜。"
老陈把茶壶放下，说："不买了，地铁挺方便。"
散场以后我和他一起走。路过停车场，他脚步没停，眼睛却往里面扫了一眼——不是找车，是那种习惯性的、肌肉记忆般的扫视。扫完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到路口，红灯。他站住，忽然说："那把钥匙我扔了。"
绿灯亮了，他先迈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