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交警大队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刺鼻。
墙上的挂钟指在凌晨两点十四分。
我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着车钥匙。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
手机屏幕还亮着,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不远处的调解室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那是赵敏的声音。
我的妻子。
我站起身,走到调解室门口。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了我的新车。
准确地说,是那辆车的定损照片。
三天前刚提的混动越野车。
落地价四十二万八千五。
现在整个车头完全凹陷了进去。
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
副驾驶的位置上有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
赵敏背对着门,手里捧着一次性纸杯。
纸杯里的热水在微微晃动。
她没有看哪怕一眼那些惨烈的照片。
她正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旁边男人的后背。
那个男人是方超。
赵敏十年的男闺蜜。
方超的额头贴着一块纱布,边缘渗着血。
他身上混杂着廉价香水和浓烈的酒精味。
他的腿抖得很厉害,鞋尖上沾满了灰土。
“别怕,没事的。”赵敏压低声音安慰他。
“沈岩会处理好的,他有保险。”
听到这句话,我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玻璃渣。
咽下去满是血腥味。
我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屋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负责处理事故的老交警眉头紧锁。
他手里拿着一份笔录,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是车主?”老交警打量着我。
我点点头,走到桌前。
赵敏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沈岩,你赶紧跟警察说,是你同意借车的。”
“方超他不是故意的,是那女的自己没系安全带。”
我低下头,看着她紧抓着我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我上个月花一万八给她买的钻戒。
“怎么回事?”我看着交警,语气很平缓。
老交警冷笑了一声,指了指方超。
“怎么回事?你问问这位大少爷。”
“酒后驾驶,超速,闯红灯。”
“撞了路中间的隔离带。”
“副驾驶的相亲对象,当场人就没了。”
我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人没了。
搞出人命了。
方超这时候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他不仅没有愧疚,反而带着一丝埋怨。
“沈岩,你买的那破车刹车根本不灵。”
“要不是车太难开,我能撞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赵敏挡在方超面前,像护着一只小鸡。
“就是,你那车肯定有质量问题!”
“方超平时开车很稳的。”
“现在出了这种事,你得赶紧找律师把他保出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金属钥匙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02
交警大队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披头散发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死者的家属。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直接瘫软在地上。
她捶打着地板,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我女儿才二十四岁啊!”
“你们还我女儿的命来!”
方超吓得缩到了墙角。
赵敏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身体在发抖。
但她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这家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又不是故意撞的。”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赵敏的眼睛。
“你偷拿了我的备用钥匙?”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吵闹的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赵敏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什么叫偷?我是你老婆!”
“方超今天要去见个条件很好的相亲对象。”
“人家女方家里有钱,他总得撑撑场面吧。”
“你的车放着也是放着,借他开一天怎么了?”
我感觉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他喝了酒。”我陈述着这个事实。
“他只喝了两瓶啤酒!”赵敏急切地反驳。
“谁知道那女的那么倒霉,自己不系安全带。”
死者的父亲听到了这句话。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红着眼睛冲了过来。
他一把揪住方超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
几个交警立刻上前把他们拉开。
场面一片混乱。
老交警指着方超,声音严厉。
“酒驾致人死亡,这是刑事案件。”
“准备进去蹲着吧。”
方超听到“进去”两个字,彻底慌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赵敏脚边。
“敏敏,你救救我,我不能坐牢!”
“我下个月还要考公呢,留了案底我就毁了!”
赵敏心疼地拉起他,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沈岩,你是车主,车是你的名字。”
“你去顶罪好不好?”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耳朵里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你说什么?”我看着她。
赵敏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你平时不喝酒,你跟交警说是你开的车。”
“大不了赔点钱,用我们的房子抵押。”
“方超还年轻,他不能留案底啊!”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和理所当然。
旁边几个做笔录的路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们错愕地看着赵敏,像在看一个怪物。
有人偷偷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我轻轻拨开赵敏的手。
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你让我去给一个酒驾杀人犯顶罪?”
赵敏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什么杀人犯!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那是意外!再说你是我老公,你帮我闺蜜怎么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冷血!”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大吼大叫。
我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
慢慢地擦了擦刚才被她抓过的手腕。
然后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交警同志。”我转头看向办公桌。
“我名下这辆车,今晚被盗了。”
赵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03
凌晨四点,我和赵敏回到了家。
客厅里的顶灯亮得刺眼。
沙发上的抱枕掉在地上,沾了些灰尘。
赵敏一进门就把包狠狠砸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水杯被震得晃了晃。
“沈岩,你到底什么意思!”
“在警察局说车是被盗的,你要害死方超吗?”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快要戳到我的眼睛。
我脱下沾了些许泥土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难道不是吗?”
“我没有同意借车,钥匙是你偷偷拿走的。”
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水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赵敏气极反笑,双手抱在胸前。
“沈岩,你别在这跟我咬文嚼字。”
“交警说了,死者家属要求赔偿一百二十七万八千。”
“加上车子的损失,起码一百七十万。”
她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
“方超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这笔钱。”
“你是车主,这钱只能你来出。”
我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凭什么?”
赵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就凭我们是合法夫妻。”
“你的车惹了事,债务就是夫妻共同债务。”
“明天一早,你就去把这套房子挂牌卖了。”
“先把方超捞出来再说。”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结婚三年零七个月。
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每个月按时交八千块的房贷。
她工资四千八,全部拿去和方超吃喝玩乐。
现在,她要卖我的房子,救她的男闺蜜。
我走到书房门口,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我猛地推开门。
里面的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放在最底下备用金信封不见了。
那是我存着准备交物业费和暖气费的三万四千两百块。
“钱呢?”我转头看着她。
赵敏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意思。
“我转给方超的律师了,算是定金。”
“沈岩,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冷笑了一声,走到沙发旁坐下。
“法律上规定得清清楚楚,结婚了财产就是共有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躲不掉的。”
“要么你明天去卖房赔钱。”
“要么等着法院来封你的房子。”
她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响声。
“反正我名下没钱,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心跳得很平稳。
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轻松。
我走到书柜前。
从最上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铜制的密码锁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哒声。
我拉开拉链,抽出一个带红章的文件袋。
我走回客厅,把文件袋轻轻推到她面前。
“在卖房子之前。”
“你最好先看清楚这里面的东西。”
赵敏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放下了手里的苹果。
04
客厅里的钟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赵敏皱着眉头,扯开了文件袋的绕线。
她抽出一叠厚厚的纸,指甲在纸页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什么破玩意儿,装神弄鬼的。”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黑体字。
她的脸色突然僵住了。
“婚内财产公证及债务隔离协议?”
她念出标题,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翻到第三页,看清楚你的签名和手印。”
赵敏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快速翻到第三页,死死盯着右下角。
那确实是她的字迹,上面还按着鲜红的指纹。
日期是两年前的七月十四日。
那年她听信方超的鬼话,去炒什么虚拟币。
被骗了整整二十一万五千块。
追债的人用红油漆泼满了我们家的门。
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帮她还钱。
我用尽了积蓄帮她平了烂账。
作为交换条件,我找律师起草了这份协议。
从签字那一刻起,我们实行严格的财产AA制。
我的房子、车子、存款,与她毫无关系。
她产生的任何债务,也由她个人承担。
“你想说明什么?”赵敏猛地抬起头,强装镇定。
“就算房子保住了,你是车主,你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交警说了,车主借车给醉酒的人,要承担赔偿!”
我轻轻叹了口气。
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递到她手边。
“你再仔细看看,那辆车到底是谁的。”
赵敏一把抓过文件。
那是一份车辆代持与企业配车协议。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变尖了。
“意思就是,那辆沃尔沃不属于我个人。”
我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锐和科技公司买的企业公车,为了抵税。”
“车牌是挂在公司名下的。”
“我只是作为公司高管,享有车辆的使用权。”
赵敏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偷拿了公司配发给我的车钥匙。”
“并且未经授权,把公司财产借给了一个外人。”
“这个外人还酒驾撞死了人。”
我看着她慢慢变得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敏,你摊上大事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提着公文包。
是我公司的法务部总监老李,和外聘的张律师。
老李走进屋,看了赵敏一眼,面无表情。
“沈总,公司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关于公司车辆被盗用并引发重大刑事案件的事。”
张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份律师函,放在茶几上。
“赵敏女士,你私自挪用锐和科技公司资产。”
“导致公司车辆全损,并严重影响公司声誉。”
“我们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要求你赔偿车辆折旧及各项损失共计四十二万八千元。”
赵敏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那个没吃完的苹果滚落到地毯上,沾满了灰尘。
05
张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另外,关于你擅自将车钥匙交给醉酒状态的方超。”
“根据我们调取的行车记录仪云端数据。”
“事发前,你在车库明确知道方超已经饮酒。”
“并且录音里有你鼓励他开车的言论。”
赵敏猛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云端数据?车都撞烂了哪来的数据!”
老李冷冷地看着她。
“那是公司专用的行车记录设备,数据实时上传云端服务器。”
“你不仅要赔偿公司的车。”
“死者家属那一百二十多万的赔偿,你也跑不掉。”
“因为你是实际的侵权责任连带方。”
赵敏突然像疯了一样跳起来。
她冲向我,双手想去抓我的领子。
“沈岩你算计我!你早就下好套了是不是!”
我后退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她扑了个空,膝盖磕在茶几的边缘。
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算计你?”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我让你把钥匙偷走的吗?”
“是我灌方超喝酒的吗?”
“还是我踩的油门?”
我指着门口的方向。
“现在,带着你的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赵敏捂着膝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要赶我走?我是你老婆!”
“现在凌晨四点,你让我去哪?”
我没有理她,转身走进卧室。
拉开衣柜,把她的衣服、包包一股脑全扫进两个大行李箱里。
然后把箱子拖到客厅,一脚踢向大门。
箱子的滑轮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结婚证还在,你没有权利赶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敏的妈和她弟弟也赶了过来。
丈母娘双手叉腰,堵在门口。
小舅子更是挽起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姐夫,你今天敢动我姐一下试试!”
我看着这嚣张的一家人。
转头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心领神会,拿出一份文件。
“各位,这套房产属于沈岩先生的婚前个人全款财产。”
“根据我国法律,他有权处置自己的房产。”
“如果你们拒绝离开,我们现在就报警指控你们非法侵入住宅。”
小舅子不服气地往前走了一步。
“报警就报警!谁怕谁啊!”
我拿出手机,直接按下了110。
“喂,110吗?翠湖小区6栋802,有社会闲散人员闯入我家。”
小舅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真敢报警。
丈母娘也慌了,赶紧去抢我的手机。
“岩岩啊,有话好说,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我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现在不走,等警察来了,正好把赵敏偷车的事一起立案。”
听到“偷车”两个字,丈母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看了看地上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满脸泪水的赵敏。
最终,她拉着儿子,拽着赵敏的胳膊往外走。
“敏敏,咱们先走,好汉不吃眼前亏。”
防盗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
06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办公室。
我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电脑屏幕上是公司的内网邮件。
法务部已经正式对赵敏和方超提起了诉讼。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方超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岩!你他妈够狠的!”
“保险公司说你那车是公司户,而且我是醉驾,一分钱都不赔!”
“现在死者家属把我告了,要一百三十万!”
我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很苦。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方超呼吸很粗重。
“你别想撇清关系!车是你们家的!”
“我已经跟警察说了,是赵敏硬要把钥匙塞给我的!”
“她说出了事她担着!”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就是赵敏护了十年的男闺蜜。
大难临头,咬起人来比谁都狠。
“你笑什么?”方超有些恼怒。
“我在笑,你这句话最好跟法官说。”
“看看法官是信你,还是信监控。”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号码拉黑。
下午两点,法院的传票送到了赵敏租住的快捷酒店。
听说她当场就崩溃了。
死者家属不仅告了方超,把她也列为了第二被告。
理由是明知对方饮酒,仍提供车辆,存在重大过错。
下午五点,我刚走到公司地下车库。
就看到赵敏蹲在我的停车位旁边。
她头发凌乱,脸上的妆全花了,眼影晕成了一团黑。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
再也没有了昨晚那种颐指气使的底气。
看到我过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上来。
“沈岩!老公!你帮帮我!”
她死死抱住我的胳膊,眼泪鼻涕蹭在我的西装袖子上。
“方超那个王八蛋,他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了!”
“他说是我逼他开车的!”
“死者家属现在天天去我单位闹,我工作都快丢了!”
我冷眼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为了别的男人,让我去顶罪的女人。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你不是说,你们是十年的好闺蜜,感情比金坚吗?”
赵敏拼命摇头,哭得喘不上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岩,你那么聪明,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公司那么多律师,你让他们帮帮我。”
“我不想背一百多万的债啊!”
我用力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
“你转走的那三万四千两百块。”
“我已经作为婚内转移财产,向法院申请追回了。”
“至于你的官司。”
我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袖口。
“那是你和方超之间的事情。”
“祝你们在法庭上,互相撕得开心。”
我转过身,走向法务老李开来的那辆备用公车。
赵敏在后面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我连头都没有回。
07
一个月后,案子开庭了。
我作为锐和科技公司的代表,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法庭里的空气很沉闷,空调吹出微弱的冷风。
方超剃了平头,穿着看守所的黄马甲被带了出来。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个萎缩的鹌鹑。
赵敏坐在被告席上,眼神木讷。
这一个月里,她被死者家属闹得丢了工作。
因为公司车辆全损的案子,她的银行账户被全面冻结。
庭审的过程没有任何悬念。
行车记录仪的云端数据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法庭上播放了那天在车库的录音。
方超大着舌头说:“敏敏,我喝了酒,开这车不会出事吧?”
赵敏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怕什么!有事算我的,你赶紧去相亲,别迟到了!”
这段录音放出来的时候。
方超的父母在旁听席上指着赵敏破口大骂。
死者的家属在对面泣不成声。
赵敏低着头,指甲死死抠着桌子边缘。
法官敲响了法槌。
“肃静!”
判决结果很快出来了。
方超因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
由于保险公司拒赔,附带民事赔偿一百二十七万八千元。
赵敏作为车辆实际出借人,存在重大过错。
需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连带赔偿责任。
也就是三十八万三千四百元。
同时,她还要赔偿我公司车辆损失四十二万八千元。
一共八十多万的债务。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头上。
庭审结束,法警把方超带走。
方超路过赵敏身边时,突然朝她啐了一口唾沫。
“贱货!都是你害了我!”
赵敏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里,没有躲闪。
唾沫星子挂在她干瘪的脸颊上。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微微眯起眼睛。
赵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出来。
她光着脚,鞋子跑掉了一只也没有管。
“沈岩……”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我们还没离婚……你是要帮我的对不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结婚证。
试图证明我们之间还有最后一丝联系。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起诉状副本。
递到她面前。
“这是离婚诉讼的材料。”
“鉴于你存在严重过错,并且背负巨额个人债务。”
“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强制离婚。”
“你的债务,一分钱都不会牵扯到我。”
赵敏呆呆地看着那份起诉状。
手里的结婚证滑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08
事情过去半年后,一切都尘埃落定。
法院的离婚判决书下达得很顺利。
因为那份婚前财产公证,我保住了所有的资产。
赵敏被强制执行了。
她名下没有任何存款,只能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也就是俗称的老赖。
听说她现在住在城中村一个不到八平米的隔断房里。
房间里终年不见阳光,墙皮都在脱落。
她找了一份在后厨洗碗的工作。
每个月三千八百六十块的工资。
只要一发下来,立刻就会被法院划扣,只留最低生活保障。
不仅如此,方超的父母也把她恨之入骨。
他们觉得是赵敏害得自己儿子坐了牢。
隔三差五就去那个小饭馆堵她,要她赔钱。
赵敏被折磨得精神恍惚,老了十岁不止。
老李在茶水间跟我八卦这些的时候。
我正在给咖啡机加水。
“沈总,听说前两天那个赵敏还在公司楼下转悠呢。”
老李压低了声音。
“保安看她穿得破破烂烂的,直接给轰走了。”
我盖上咖啡机的水箱盖。
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拧紧了一圈。
“以后这种事,不用特意跟我汇报。”
“公司雇保安,就是为了清理闲杂人等的。”
我端着咖啡,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落地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
锐和科技今年业绩不错,我又升了一级。
公司重新给我配了一辆更高配置的轿车。
今天下午,我还要去跟几个重要的客户签合同。
生活早已经回到了正轨。
甚至比以前更加清爽、利落。
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打开抽屉。
那把曾经被赵敏偷走过的旧车钥匙,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我拿起来,端详了几秒。
随后将它扔进了一旁的碎纸机旁的垃圾桶里。
有些垃圾,早就该扔了。
我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份新的项目企划书。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节奏平稳,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