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这顿饭吃得还满意吗?”
周雨桐端着红酒杯,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刀子。
她站在包厢的正中间,新买的香奈儿套装把她裹得像个精致的芭比娃娃,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着说:“挺好的,菜不错。”
“那是当然,这一桌八千八,能不好吗?”周雨桐抿了一口红酒,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大嫂,你说你嫁到我们家八年了,还没吃过这么贵的饭吧?”
桌上的亲戚们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没接话。
周雨桐今天是真高兴,刚提了辆保时捷卡宴,落地一百多万,整个人飘得跟踩了云似的。她在家族群里发了好几天消息,说要在华盛酒店的牡丹厅摆酒庆祝,让大家务必赏光。
华盛酒店是本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牡丹厅最低消费八千八。
周建国跟我商量的时候,我说要不咱们随个礼就行了,别去凑这个热闹。周建国当时就皱眉头了,说我妹好不容易有个喜事,你这个当嫂子的不去,像什么话?
我说那行,去就去吧。
结果来了才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周雨桐把七大姑八大姨全请来了,光是我们周家的亲戚就坐了满满三桌。她穿着一身名牌,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挨桌敬酒,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二姑,您尝尝这个鲍鱼,可新鲜了。”
“三叔,这瓶茅台是我特意托人买的,您多喝点。”
“表姐,你家孩子明年高考是吧?回头我认识个补习班的老师,给你介绍介绍。”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着所有人,每桌都停留几分钟,说说笑笑,气氛热络得很。
而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菜。
不是我故意不合群,实在是插不上嘴。
周雨桐现在是她们公司的销售总监,年薪据说破百万了,朋友圈里天天晒的都是出国旅游、名牌包包、高档餐厅。而我呢?全职家庭主妇,每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最大的社交圈子就是小区里的宝妈群。
这种场合,我本来就不该来。
但我还是来了,因为周建国说,一家人要团结。
周建国坐在我旁边,埋头吃菜,偶尔抬头附和几句,笑得憨厚又讨好。他在单位是个小领导,管着十几号人,可一到家里就成了缩头乌龟,谁都不敢得罪。
婆婆赵桂芳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红光满面。她今晚心情特别好,因为小女儿给她长了脸。
“妈,您多吃点这个海参,美容养颜的。”周雨桐给婆婆夹了一筷子菜,撒娇似的说,“等我忙完这阵子,带您去三亚玩一趟,住那种海景别墅,一天好几千的那种。”
赵桂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哎哟,我闺女有出息了,妈跟着享福了。”
“那是,您以后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周雨桐说着,瞥了我一眼,“不像有些人,一辈子窝在家里,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出门的。”
这话说得不算小声,周围几个亲戚都听见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假装没听到。
周建国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说:“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脾气。”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结婚八年,这样的话我听了不下八百遍了。“她就那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都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周建国的台词永远只有这几句。
可凭什么呢?
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尊心。
当初嫁给周建国的时候,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主管,月薪六千多,虽然不是很高,但也算体面。后来怀孕了,妊娠反应特别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婆婆说你们年轻人不会带孩子,不如你辞职在家,我来帮你带。
我那时候天真,觉得婆婆是好意,就真的辞了职。
结果孩子生下来之后,婆婆带了不到三个月就嫌累,把孩子丢给我,自己跑去跳广场舞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出去工作过。
不是不想,是走不开。
孩子小的时候离不开人,上了幼儿园又要接送,还要辅导作业,家里的大事小事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周建国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抱着手机刷短视频,连碗都不肯洗一个。
我跟他说过很多次,想出去上班,哪怕找个清闲点的活儿也行。他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说行行行,我帮你留意着。可转头就没下文了。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真的想让我出去工作。
他需要一个免费保姆。
一个能给他做饭洗衣带孩子,还不跟他要工资的免费保姆。
“大嫂,你怎么不吃啊?”周雨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已经走到我面前了,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吃了,挺饱的。”我说。
“这就饱了?菜还没上齐呢。”周雨桐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哦对了,我忘了,大嫂平时在家吃的都是家常便饭,这种高档菜可能吃不惯。”
旁边的二姑忍不住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掩住嘴。
我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但还是压住了。
“还好,味道不错。”我说。
“那就好。”周雨桐点点头,转身对着全桌的人说,“大家吃好喝好啊,不够再加,今天我请客!”
众人一片叫好声。
我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很累。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
亲戚们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周雨桐的手说恭喜恭喜,说她是周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婆婆赵桂芳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把女儿的光环顶在头上到处炫耀。
“服务员,买单!”周雨桐朝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账单。
周雨桐接过账单看了看,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把账单递到了我面前。
“大嫂,这顿饭你请吧。”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看好戏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周雨桐歪着头,一脸无辜,“我今天买车花了一百多万,手头有点紧。再说了,你是我大嫂,请家里人吃顿饭怎么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我不掏钱就是天大的罪过。
“雨桐,你这是什么话?”周建国终于开口了,但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分量,“今天是你请客,怎么能让你嫂子掏钱?”
“哥,你这就不对了。”周雨桐撇撇嘴,“我这车可是花了一百多万呢,你当哥哥的,不应该表示表示吗?”
“那也不能……”
“行了行了,”赵桂芳打断了周建国的话,“不就一顿饭嘛,谁请都一样。云舒,你今天也没带什么礼物来,这顿饭就当是你的贺礼了。”
我看着婆婆,心里凉了半截。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来蹭饭的,连礼都没带,所以活该买单。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建国还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
“多少钱?”我问服务员。
“女士,一共是八千八百八十八。”
我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余额。
卡里还剩三千多,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十天才能到下个月。
“刷卡还是扫码?”服务员礼貌地问。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周雨桐看着我的窘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大嫂,怎么了?不会是……没钱吧?”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
包厢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会吧,八千多都拿不出来?”
“听说她一直没工作,全靠建国养着。”
“那也太惨了吧,连这点钱都没有?”
“啧啧啧,这日子过的……”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周建国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掏出钱包说:“我来我来,这顿我请。”
“哥,你干嘛呀?”周雨桐拦住他,“让大嫂请嘛,她嫁到咱们家这么多年,还没请过咱们吃一顿好的呢。今天正好有机会,让她表现表现。”
“可她……”
“大嫂,你不会是真的舍不得吧?”周雨桐转过身,对着我,声音里满是嘲讽,“不就八千多块钱嘛,至于吗?你要是真没钱,跟我说一声,我也不差这一顿。”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全是得意。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我一直不愿意去想的事。
“雨桐,”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买车的钱,是从哪来的?”
周雨桐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买车的钱,是从哪来的?”
“我自己挣的啊,怎么了?”她的语气明显有些虚了。
“你自己挣的?”我笑了,“那你告诉我,你上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我慢慢站起来,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但你哥的工资卡里,最近少了三十八万,这事关我的事。”
整个包厢炸了锅。
“什么?三十八万?”
“建国,怎么回事?”
“雨桐,你哥的钱怎么会在你那儿?”
周建国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看向周雨桐:“雨桐,你嫂子说的是真的?”
周雨桐的脸涨得通红:“哥,你别听她胡说!我什么时候拿你的钱了?”
“你没拿?”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条转账记录,“那这笔三十八万的转账,收款人是你,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我哥借给我的!”周雨桐急了,“对吧哥?你之前说过要借我钱的!”
周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说过,但那只是一句客气话。
去年过年的时候,周雨桐说想换车,周建国随口说了句“等你选好了哥支援你点”。谁能想到,她居然直接从他的工资卡里把钱转走了。
而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直到前几天我去查账,才发现卡里少了三十八万。
我问周建国,他说是他妹借的,很快就还。我问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他说怕我不同意,想着反正钱也不多,就先给了。
三十八万,不多?
我嫁到这个家八年,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到头来他一句“不多”就把三十八万给了出去。
“雨桐,这钱你到底还不还?”我问。
“我还什么还?”周雨桐恼羞成怒,“这是我哥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外人?”我笑了,“我嫁给你哥八年,生了两个孩子,伺候你爸妈这么多年,到头来我是个外人?”
“难道不是吗?”周雨桐冷笑,“你不过就是个家庭主妇,靠我哥养着,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够了!”周建国终于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建国很少发火,他一向是个温和的人,甚至可以说懦弱。但此刻,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发抖。
“雨桐,你把钱还给你嫂子。”他说。
“哥!”
“我说,把钱还给你嫂子!”周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雨桐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你为了她凶我?”
“我不是凶你,我是让你把属于你嫂子的钱还给她!”
“什么属于她的?那是你的钱!”周雨桐尖叫起来,“你是我亲哥,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她一个外人,凭什么管你?”
“就凭我是他老婆。”我平静地说。
“你也配?”周雨桐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宋云舒,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嫁给我哥就了不起了。你不过就是个没工作的黄脸婆,离了我哥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我笑了笑,“那我们就试试看。”
说完,我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云舒!”周建国追了上来,“你去哪儿?”
“回家。”我说,“收拾东西,明天去民政局。”
“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建国,你不是觉得你妹比我重要吗?那你就跟她过吧。”
“云舒,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打断他,“这八年,我忍够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周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我走出包厢,身后传来周雨桐的声音:“让她走!看她离了我哥能活几天!”
我没有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闺蜜方静的电话。
“喂,静静,帮我找个律师。”
“怎么了?”
“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静说:“你在哪?我现在过来。”
“不用了,我没事。”
“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眼角有泪滑下来,但我没有擦。
八年了,我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继续留在那个家里,我一定会疯掉。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建国发来的消息:“云舒,别闹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没有回复。
电梯缓缓下降,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里反而越来越平静。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忽然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星星了。
方静的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她二话不说发动了车子。
“去哪?”
“随便。”
方静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开着车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着。
“你知道吗,”过了一会儿,我开口说,“我嫁给他八年,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钱的衣服。”
方静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那个家上。可他倒好,三十八万,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了他妹。”
“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我说,“房子我不要,孩子我得带走。”
“你有收入吗?”方静问得很直接,“没有收入,法院不会把孩子判给你的。”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就算去打官司,我也争不过周建国。
“要不,你来我店里帮忙?”方静说,“我那个烘焙店正好缺人手,你先干着,等稳定了再想办法。”
“你那个店不是一直在亏钱吗?”
“亏也得有人干活啊。”方静笑了笑,“你放心,工资虽然不高,但养活你跟孩子没问题。”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静静,谢谢你。”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来,这是方静租的房子,两室一厅,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今晚你就住这儿,明天我陪你去拿东西。”方静说。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方静家的沙发上,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不停地响,周建国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我一条都没回。
凌晨两点,他又发了一条:“云舒,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扣了过去。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二天一早,我和方静一起回到了那个住了八年的家。
开门的时候,我看到周建国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
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他不抽烟的。
“云舒……”看到我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你回来了。”
“我来拿东西。”我说。
“云舒,咱们好好谈谈行吗?”
“没什么好谈的。”我径直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周建国跟在我身后,语气里带着哀求:“云舒,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让雨桐把钱还回来了,你看——”
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手里的卡,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建国,你觉得我是为了钱吗?”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尊严。”我说,“你知道昨晚在酒店,你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你妈说让我买单的时候,我有多难堪吗?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
“我……”
“你只知道让我忍,让我别计较,让我顾全大局。”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尊?”
周建国低下头,不说话。
“这八年,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放弃工作,放弃社交,每天围着你和孩子转。我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可你呢?你把三十八万给你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我……”
“你不用解释了。”我拉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箱子里。
“云舒,你能不能别走?”周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孩子还小,他们不能没有妈妈。”
“孩子我会带走。”我说。
“你带不走。”他突然说了一句。
我停下动作,转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建国的表情变得复杂,“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法院不会把孩子判给你的。”
我愣住了。
这是方静昨晚说过的话,但从周建国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完全不同。
“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周建国叹了口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云舒,你冷静一下,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你保证?”我冷笑了一声,“你上次保证是什么时候?是你妈骂我的时候,你说你会跟她沟通。结果呢?她骂得更厉害了。你上上次保证,是你妹找我借钱的时候,你说她会还。结果呢?三十八万,到现在才还。”
“这次是真的……”
“够了。”我打断他,“周建国,我不想再听你保证了。这个婚,我离定了。”
“你离不了的。”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笃定。
“为什么?”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你没有经济来源,就算起诉离婚,法院也会考虑到孩子的成长环境,大概率会把抚养权判给我。”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居然提前咨询了律师。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周建国,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说。
“云舒,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把孩子留在我身边?”
“我只是不想失去这个家。”他说,“只要你留下来,我可以不计较昨天的事。”
“不计较?”我笑了,“你有什么资格不计较?做错事的人是你,不是我。”
“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所以呢?所以你就要用孩子来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
“行了。”我打断他,“你不用再说了。这个婚,我暂时不离了。”
周建国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开始,家里的财政大权归我管。你的工资卡、奖金、所有收入,全部上交。每个月我给你两千块零花钱,其他的开支我来支配。”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这……”
“做不到?”我看着他,“那就离婚。”
“不是……我是说,这也太……”
“太什么?太过分了?”我冷笑,“你一个月工资一万五,加上年终奖,一年二十多万。你妹拿走三十八万,你连吭都不吭一声。现在我让你把工资卡交出来,你就觉得过分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说,“在你眼里,你妹比我重要,对吧?”
“我没有……”
“那就交出来。”
周建国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把工资卡递给了我。
我接过卡,放进自己的包里。
“还有一件事。”我说。
“还有?”
“我要出去工作。”
“工作?”周建国皱起眉头,“你出去工作了,孩子谁带?”
“送托管班。”我说,“早上送去,晚上接回来。周末我休息,可以自己带。”
“那得多贵啊……”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说,“我自己挣的钱,够付托管费。”
“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周建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听你妈的,什么都顺着你妹,那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周建国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把孩子送去了托管班,自己在方静的烘焙店里打工。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孩子做好早饭,送到学校,然后赶去店里。晚上七点下班,接孩子回家,做饭,辅导作业,哄孩子睡觉。
累,真的很累。
但心里踏实。
因为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方静的烘焙店生意不太好,地段偏僻,客流稀少,每个月都在亏损。我跟方静商量,能不能换个地方开店。方静说她没钱了,之前的积蓄全砸在这个店里了。
我说,那咱们试试线上销售。
我开始在朋友圈发广告,拍一些精美的蛋糕照片,配上优惠的价格。一开始效果不大,但慢慢地,口碑传开了,订单越来越多。
三个月后,烘焙店的营业额翻了五倍。
方静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给我涨工资。
我说不用,咱们合伙吧。
方静愣了一下:“合伙?”
“对。”我说,“你出店面和技术,我出营销和管理,利润五五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方静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宋云舒,我发现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的你,唯唯诺诺的,什么都不争。现在的你,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是因为,”我笑了笑,“我终于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方静拍了拍我的肩膀:“好,那就合伙。”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建国坐在沙发上等我。
“回来了?”他问。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对话简短而疏离,像两个陌生人。
自从我把工资卡收走之后,周建国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他不吵不闹,但也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跟我说话了。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看得见,摸不着。
“云舒,”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保护好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可我想知道。”他看着我,“你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爱?
我不知道。
八年婚姻,磨掉的不仅仅是激情,还有信任。
“早点睡吧。”我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方静发来的消息:“明天有个大客户要来店里谈合作,你准备一下。”
“好。”
我回完消息,关了灯。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烘焙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跟方静两个人忙不过来,又招了两个帮手。
一个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叫小杨,手脚麻利,学东西快。
另一个是退休的阿姨,姓刘,以前在国营食堂干了三十年,做面点是一把好手。
小店从早到晚都飘着奶油的香味。
客人排着队来买蛋糕,有时候下午三点就卖光了。
方静乐得合不拢嘴,天天跟我说,云舒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我说别贫了,赶紧干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我正在柜台后面打包蛋糕,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欢迎光临。”我头也没抬。
“大嫂,生意不错啊。”
这个声音让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到了周雨桐。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LV的包包,站在店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笑容。
假得要命。
“你怎么来了?”我问。
“来看看你啊。”她环顾了一圈店里,“听说你开了店,我这个当小姑子的,总得来捧捧场吧。”
“不需要。”我说,“你要是来买东西,我欢迎。要是来找茬的,门在那儿。”
“大嫂,你这就不对了。”她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
“一家人?”我笑了,“上次在酒店,你不是说我是外人吗?”
“那是我一时气话,你还当真了?”她撇撇嘴,“再说了,你跟我哥还没离婚呢,说到底你还是我们周家的人。”
“有事说事,没事请走。”我不想跟她废话。
“好吧好吧。”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扔在柜台上,“这是上次那三十八万,我一分不少地还回来了。你看看,要不要点点?”
我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她。
“你哥让你还的?”
“我自己愿意还的。”她说,“我可不想让人说闲话,说我占了嫂子的钱。”
“那好。”我把卡收起来,“钱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别急着赶人啊。”她靠在柜台上,笑眯眯地看着我,“大嫂,我听说你这店生意不错,一个月能挣不少吧?”
“还行。”
“那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合作?”我看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啊。”她说,“我现在在做一个项目,投资回报率特别高。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投点钱进来,保证比你开蛋糕店赚得多。”
“没兴趣。”
“别拒绝得那么快嘛。”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你先看看,了解一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她呢。”
我看了看那份文件,封面印着几个大字:“星辰财富投资计划”。
“这是什么?”
“理财项目啊。”她说,“我认识一个朋友,专门做这个的,年化收益百分之二十以上。我投了五十万,三个月就赚了十万。”
“百分之二十?”我皱了皱眉,“哪有这么高的收益?”
“你不懂。”她摆摆手,“人家做的都是高端项目,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我也是托了好多关系才拿到的名额。”
“雨桐,”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确定这不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她急了,“我可是亲自验证过的,钱都到手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我的收益记录给你看。”
“不用了。”我把文件推回去,“我不投资。”
“大嫂,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有钱都不知道赚,难怪你一辈子只能开个小破蛋糕店。”
“这是我的事。”我说,“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还要做生意。”
“行行行,你厉害。”她把文件收回包里,临走前又说了一句,“不过我提醒你,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可别后悔。”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百分之二十的年化收益?
这年头,哪有这么好的事。
晚上回到家,我跟周建国提了一嘴。
“你妹今天来我店里了。”
周建国正在看电视,听到这话,转过头来:“她去干什么?”
“让我投资一个理财项目,说收益特别高。”
“什么项目?”
“叫什么星辰财富,说是年化收益百分之二十。”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她让你投了多少?”
“我没投。”我说,“我觉得不太靠谱。”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千万别投。”
“怎么了?你知道什么?”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之前也找我借过钱,说要投资什么项目。我没给。”
“你为什么不给?”
“因为我查过了。”他说,“那个所谓的星辰财富,根本就是个非法集资的平台。网上已经有很多人举报了,说钱投进去就拿不出来了。”
我的心一沉。
“那她投的那些钱……”
“应该是拿不回来了。”周建国叹了口气,“我之前劝过她,她不听,还说我不懂。后来我也懒得管了。”
“那她今天来找我……”
“她想拉你下水。”周建国说,“这种骗局,都是靠熟人拉熟人的。她自己已经被套进去了,就想拉更多的人垫背。”
我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不是我多了个心眼,说不定真就被她忽悠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
“我怕你担心。”他说,“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上当。”
我没再说话。
这件事之后,我对周雨桐更加警惕了。
但她显然没有放弃。
过了两天,她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她妈——我婆婆赵桂芳。
两人一进门,赵桂芳就四处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哟,这店还挺像模像样的嘛。”
“妈,您怎么来了?”我问。
“来看看你啊。”赵桂芳在店里转了一圈,“听说你开店了,我这个当婆婆的,总不能不来看看吧。”
“您坐。”我搬了把椅子给她。
赵桂芳坐下来,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生意不错嘛。”
“还行。”
“一个月能挣多少?”
“没多少,刚够糊口。”
“你就别谦虚了。”周雨桐在一旁插嘴,“我都打听过了,你这店一个月流水至少十几万。”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云舒啊,”赵桂芳开口了,“妈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看啊,你开店也赚了不少钱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帮帮你妹妹?”
“帮她?怎么帮?”
“就是那个投资项目啊。”赵桂芳说,“雨桐跟我说了,那个项目特别好,稳赚不赔的。你要是投点钱进去,不仅能赚钱,还能帮妹妹一把,一举两得嘛。”
“妈,那个项目有问题。”我说。
“有什么问题?”赵桂芳不高兴了,“你妹妹还能害你不成?”
“我不是说她害我,我是说那个项目本身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赵桂芳摆摆手,“雨桐的朋友都赚到钱了,就你疑神疑鬼的。”
“妈,您不了解情况……”
“我怎么不了解?”赵桂芳打断我,“我看你就是小心眼,见不得你妹妹好。”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妈,那个项目是非法的,网上都有人举报了。钱投进去就出不来了。”
“胡说八道!”赵桂芳一拍桌子,“你这是在咒你妹妹吗?”
“我没有……”
“行了行了,”周雨桐赶紧打圆场,“大嫂不愿意就算了,妈您别生气。”
“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嘴脸!”赵桂芳指着我说,“自己发达了,就不管亲戚死活了。你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带孩子的?是谁在你最难的时候帮你的?”
“妈,您帮我带孩子带了三个月,之后就全是我自己带的。”我说。
“你——”赵桂芳气得脸都绿了。
“妈,算了算了。”周雨桐拉着赵桂芳往外走,“大嫂不愿意就算了,咱们不强求。”
两人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心里堵得慌。
方静从后厨走出来,看到我的脸色,问:“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方静听完,冷笑了一声:“你这个婆婆和小姑子,还真是极品。”
“习惯了。”我说。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忍着?”
“不然呢?”我苦笑,“总不能跟她们撕破脸吧。”
“为什么不能?”方静说,“你已经忍了八年了,还要忍多久?”
我沉默了。
是啊,还要忍多久?
我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
店里越来越忙,我每天早出晚归,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周建国也变了。
他开始主动做家务,接送孩子,甚至学会了做饭。
虽然做得不好吃,但至少是个态度。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推开门,看到周建国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桌菜。
“回来了?”他站起来,“快来吃饭,我刚热好的。”
我看了看那桌菜,有红烧肉,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排骨汤。
“你做的?”我问。
“嗯,照着网上的教程学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吃,你将就着吃点。”
我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好吃。”我说。
周建国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八年前的他。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会因为我的一个夸奖而高兴半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有了孩子之后吧。
生活的压力,家庭的琐碎,一点点磨掉了我们的耐心和温柔。
我们开始争吵,冷战,互相指责。
我以为他不爱我了。
他也以为我不在乎他了。
但其实,我们都错了。
“云舒,”他忽然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他说,“我知道我妈和我妹对你不好,我却没有保护你。我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我却从来没有感谢过你。我知道你想出去工作,我却一直拦着你。”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以后不会了。”他握住我的手,“我发誓,以后我会好好对你,好好对这个家。”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能原谅我吗?”他问。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了这些年的委屈,聊了对未来的规划,聊了孩子的教育。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有这么多话想说。
原来他也一直在忍耐,在挣扎。
只是他不懂得表达。
我们约定好,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对方。
不再隐瞒,不再逃避。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烘焙店做大。
我跟方静商量,想在市中心再开一家分店。
方静有些犹豫,说资金不够。
我说我有办法。
我找到周建国,跟他商量,能不能把家里的存款拿出来投资。
周建国想了想,说行。
我们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一共二十万。
再加上方静筹到的十万,我们在市中心租了一个店面,装修,进货,招人。
忙了整整一个月,分店终于开业了。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老顾客,有新朋友,还有一些闻讯而来的媒体。
因为方静联系了当地的美食博主,人家一发视频,店里就火了。
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我跟方静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特别高兴。
晚上打烊后,我们坐在店里数钱。
一天的营业额,两万三。
方静激动得差点哭了。
“云舒,咱们成功了!”她抱着我又蹦又跳。
“是啊,成功了。”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建国还没睡。
“怎么样?”他问。
“特别好。”我把今天的营业额告诉他。
他听完,也笑了。
“我老婆真厉害。”他说。
“那是。”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生活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宋云舒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请问您认识周雨桐吗?”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认识,她是我小姑子。她怎么了?”
“她涉嫌参与非法集资活动,目前已被我们控制。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非法集资?
周雨桐?
她不是说自己赚到钱了吗?
怎么会……
“宋女士?您在听吗?”
“我在。”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您需要我怎么配合?”
“请您尽快到派出所来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愣在原地。
周建国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的脸色,问:“怎么了?”
“你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非法集资,被抓了。”
周建国的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先去派出所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赶到派出所的时候,看到了周雨桐。
她坐在审讯室里,头发凌乱,脸上的妆也花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看到我们,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哥,救我!”她哭着喊,“我不想坐牢!”
周建国皱着眉头,问民警:“到底怎么回事?”
民警告诉我们,周雨桐参与的“星辰财富”是一个大型非法集资平台,涉案金额高达数亿元。她作为平台的推广人员,发展了上百名下线,从中获取了巨额佣金。
现在平台崩盘了,投资者的钱全打了水漂。
那些投资者报了警,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周雨桐。
“她不仅自己要承担责任,还可能面临刑事起诉。”民警说。
周建国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那……那她会不会坐牢?”
“要看具体情况。”民警说,“如果她能积极退赃,争取受害者的谅解,或许可以从轻处理。”
“退赃?退多少?”
“据我们初步统计,她通过这个平台获利大约八十万。”
八十万。
这个数字让我和周建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没那么多钱!”周雨桐哭喊着,“我只赚了一点佣金,大部分钱都被上线拿走了!”
“那是你的事。”民警冷冷地说,“你作为推广人员,需要对你的下线负责。”
周雨桐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从派出所出来,周建国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要不要帮周雨桐。
如果不帮,她可能要坐牢。
如果帮,八十万,我们去哪弄这么多钱?
“云舒……”他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打断他,“但你要想清楚,那可是八十万。”
“我知道。”
“我们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万。”
“我知道。”
“就算把店卖了,也凑不够八十万。”
“我知道。”
“那你还要帮她?”
周建国沉默了。
良久,他说:“她毕竟是我妹妹。”
“可她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哥哥。”我说,“她只会利用你,压榨你,从来不考虑你的感受。”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她是我妹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坐牢。”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痛苦和挣扎。
我知道,他是真的很难过。
可是,我也很难过。
那八十万,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是我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挣来的。
凭什么要给一个从来不把我们当回事的人?
“云舒,”他握住我的手,“算我求你,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建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我们这个家?”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她是我的家人。”他说,“就像你是我家人一样。”
我闭上了眼睛。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好。”我说,“这是最后一次。”
周建国紧紧抱住了我。
“谢谢你,云舒。”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要周雨桐还在,只要婆婆还在,这种事情就不会停止。
但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是家人。
割不断的家人。
第二天,我们开始筹钱。
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二十万。
把店里的设备抵押了,十万。
找方静借了十万。
找亲戚朋友借了一些。
东拼西凑,总算凑了六十万。
还差二十万。
周建国说,他去想办法。
我不知道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但我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三天后,周建国拿回了二十万。
我问他从哪弄的,他说找同事借的。
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我们把八十万交给了警方。
周雨桐被取保候审,暂时不用坐牢了。
但她需要定期到派出所报到,案件还在进一步审理中。
从派出所出来,周雨桐看着我们,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怨恨。
“你们满意了?”她说,“我变成这样,你们高兴了?”
我和周建国都愣住了。
“雨桐,你在说什么?”周建国问。
“我说什么你们不清楚吗?”她冷笑,“要不是你们不肯早点帮我,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我们……”
“别假惺惺的了。”她打断周建国,“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巴不得我出事,好证明你们是对的。”
“我们没有……”
“够了。”她转身就走,“我不用你们管。”
周建国想去追,被我拉住了。
“别去了。”我说,“她现在需要冷静。”
周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周雨桐远去的背影,眼睛里满是失落。
“我做错了吗?”他问我。
“你没有做错。”我说,“你已经尽力了。”
“可她……”
“她会想明白的。”我说,“给她一点时间。”
周建国没有再说话。
我们默默地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各自躺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一定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最亲近的人,会变成最恨他的人。
我也想不明白。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你以为你付出了所有,就能换来理解和感激。
但现实往往会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二天,我去店里。
方静看到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云舒,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那个……周雨桐昨天来找过我。”
“她来找你干什么?”
“她问我借钱。”方静说,“说她要打官司,需要律师费。”
“你借了?”
“没有。”方静摇头,“我说我没钱。”
“那就好。”
“但是……”她犹豫了一下,“她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她知道你的秘密。”方静看着我,“她说你以前……有过一个孩子。”
我的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我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片。
手指碰到锋利的边缘,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冒出来,我却没有感觉到疼。
方静赶紧拿来纸巾,帮我按住伤口。
“云舒,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不小心滑了一下。”
“你别瞒我。”方静看着我的眼睛,“她说的那个孩子,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静以为我不会回答了。
“是。”我说,“是真的。”
方静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嫁给周建国之前。”
“孩子的爸爸是谁?”
我没有回答。
方静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想说就别说了。”
“谢谢。”
那天下午,我坐在店里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十年前的事情。
那段我以为早已埋葬的记忆。
那个我以为永远不会再提起的秘密。
周雨桐是怎么知道的?
她查过我?
还是有人告诉她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会用它来威胁我。
果然,第二天,她就来了。
她走进店里,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光芒。
“大嫂,我们又见面了。”
“你来干什么?”
“找你聊聊啊。”她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怎么,不欢迎?”
“有话快说。”
“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上面的名字,是我和一个男人。
还有一个孩子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你不用管。”她翘起二郎腿,得意地看着我,“大嫂,你说,要是我哥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想?”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她说,“帮我最后一次。”
“帮你什么?”
“我需要一笔钱。”她说,“五十万。”
“我哪来那么多钱?”
“你有。”她说,“你的店生意这么好,完全可以抵押贷款。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哥的工资卡吗?”
“你疯了。”
“我没疯。”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大嫂,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这份报告发到家族群里。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脸待在周家。”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这个女人,真的是疯了。
为了钱,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我说。
“好。”她笑了,“三天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店里,看着那张亲子鉴定报告。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上面。
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做文员。
那时候的我,年轻,单纯,相信爱情。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他叫沈浩,是我们公司的销售经理。
高大,帅气,会说甜言蜜语。
我以为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我们在一起两年。
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
包括我的身体,我的真心,我的未来。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怀孕了。
我兴奋地告诉他,以为他会娶我。
他却冷冷地说:“打掉。”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彻底崩溃。
“我已经订婚了,未婚妻是我们老板的女儿。”
“那我呢?”
“你?”他笑了,“我们只是玩玩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那一刻,我的世界塌了。
我一个人去医院,做了手术。
手术台上的冰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手术后,我辞了职,离开了那座城市。
来到了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后来,我遇到了周建国。
他老实,木讷,不会说甜言蜜语。
但他对我很好。
我以为过去的事情,已经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没想到,它还会被人挖出来。
用来威胁我。
晚上回到家,周建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那你早点休息。”
“嗯。”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要不要告诉他?
如果告诉他,他会原谅我吗?
如果不告诉他,周雨桐肯定会把这件事捅出去。
到时候,我一样会失去一切。
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我给方静打了个电话。
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方静听完,沉默了很久。
“云舒,这件事你必须告诉周建国。”
“我怕……”
“你怕什么?”方静说,“你认识他之前的事,又不是你的错。如果他因为这个嫌弃你,那他也不值得你爱。”
“可是……”
“没有可是。”方静打断我,“你瞒着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周雨桐就是抓住了你这个把柄,才会肆无忌惮地威胁你。”
“你说得对。”
“去吧,跟他坦白。”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走进了客厅。
周建国正在看电视。
“建国,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
他看到我的表情,关掉了电视。
“你说。”
我坐在他对面,手心全是汗。
“在认识你之前,我曾经……谈过一个男朋友。”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为他怀过孩子。”
他的表情僵住了。
“后来……我打掉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人是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不值得提的人。”
“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你还爱他吗?”
“不爱。”我说,“我恨他。”
周建国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不能接受,那我就离开。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怕。”我说,“我怕你知道后会嫌弃我。”
“傻瓜。”他忽然笑了,“我怎么会嫌弃你?”
我愣住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重要的是现在,是你和我。”
“你不介意?”
“说不介意是假的。”他说,“但我更介意失去你。”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没关系。”他把我拥进怀里,“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第二天,我和周建国一起去找了周雨桐。
她看到我们一起来,有些意外。
“哟,夫妻双双把家还啊?”
“雨桐,”周建国开口了,“把那份报告给我。”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哥。”他说,“你拿这种事情威胁你嫂子,你觉得合适吗?”
“哥,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我知道。”周建国说,“她告诉了我一切。”
周雨桐愣住了。
“她都告诉你了?”
“告诉了。”
“那你还……”
“我还是爱她。”周建国打断她,“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我对她的感情。”
周雨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疯了!”
“我没疯。”周建国说,“倒是你,雨桐,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我变了?”周雨桐冷笑,“是,我变了。我被你们逼的!”
“没有人逼你。”我说,“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你闭嘴!”她冲我吼道,“都是你!自从你嫁到我们家,一切都变了!我妈不喜欢你了,我哥也开始不听我的话了!都是你的错!”
“雨桐,你冷静点。”周建国试图安抚她。
“我很冷静!”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把这份报告发到群里!”
“你发吧。”我说。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发吧。”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
“你发出去,最多让我难堪几天。”我说,“但你呢?你非法集资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你觉得,谁会相信一个骗子的话?”
“你……”
“还有,”我继续说,“你以为我没有留一手吗?”
“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当初找我投资的聊天记录。”我说,“里面有你说的每一句话,包括你承诺的收益,还有你拉我下水的证据。”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说,“但如果我把这些交给警方,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你还在取保候审期间,又搞这些小动作,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
周雨桐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说,“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
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是周雨桐先败下阵来。
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你们走吧。”
“报告呢?”我问。
她从包里掏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撕成了碎片。
“这下你满意了吧?”
我没有说话。
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外面阳光明媚。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谢谢你。”我对周建国说。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傻瓜。”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我们手牵手走在街上。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阴霾都散去了。
回到家,我接到了方静的电话。
“怎么样?”
“解决了。”
“那就好。”方静松了一口气,“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们店上热搜了。”
“什么?”
“真的!”方静兴奋地说,“有个美食博主拍了我们店的视频,播放量几百万!现在全国都知道我们家的蛋糕好吃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你快看手机!”
我打开手机,果然看到我们店的视频挂在热搜榜上。
评论区全是好评。
“看起来好好吃啊!”
“求地址!我要去打卡!”
“这家店在我们本地超火的,每天都排队!”
“老板娘长得也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
“看来我们要发财了。”周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
“那当然。”我说,“也不看看是谁开的店。”
日子一天天过去。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们在网上开了店铺,开始做全国配送。
订单多得做不完。
我和方静又招了十个人。
每天从早忙到晚,虽然累,但充实。
周雨桐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说她去了外地,说是要重新开始。
婆婆赵桂芳也消停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女儿做的不光彩,没脸再来找我麻烦。
我们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
直到那天,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派头。
他走进店里,环顾了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请问,是宋云舒女士吗?”
“是我,您是?”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我叫沈浩,是盛世集团的代表。”
我接过名片,手开始发抖。
沈浩。
那个名字。
那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名片。
上面的名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沈浩。
盛世集团代表。
十年了。
我以为这个名字早就从我生命里消失了。
可他就这么站在我面前。
笑着看我。
“宋女士?”他见我发呆,又问了一句。
“您好。”我回过神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盛世集团最近在做一个美食城的项目,想邀请一些优质的本地品牌入驻。你们的店在网上很火,我们老板很感兴趣,特意让我来跟您谈谈合作。”
“你们老板?”
“对。”他笑了笑,“我们老板姓沈,叫沈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沈浩。
他居然是盛世集团的老板。
当年那个让我打掉孩子的男人。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还跑到我面前来谈合作。
“宋女士?”他又叫了我一声。
“不好意思。”我说,“这个合作,我没兴趣。”
他愣了一下。
“您不考虑一下吗?我们的条件很优厚的。”
“不用考虑了。”我说,“我还有事,您请回吧。”
“宋女士……”
“请回吧。”
我转身走进后厨。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方静跟了进来。
“那人谁啊?”
“不认识。”
“不认识?”方静狐疑地看着我,“你脸色都白了。”
我没说话。
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云舒,到底怎么了?”
“他就是沈浩。”
方静愣住了。
“那个沈浩?”
“嗯。”
“他来干什么?”
“说是要谈合作。”
“那你……”
“我拒绝了。”
方静沉默了一会儿。
“他认出你了吗?”
“不知道。”我说,“也许认出来了,也许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周建国看出了我的异常。
“怎么了?今天店里不顺?”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
“嗯。”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真的是来谈合作的吗?
还是另有所图?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的出现,绝对不会是巧合。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束花。
一束红玫瑰。
“宋女士,昨天是我唐突了。”他把花递到我面前,“希望您能收下,算是我的歉意。”
我没有接。
“沈先生,我说过了,我对合作没兴趣。”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希望您能考虑一下。这个项目真的很好,对您的店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需要。”
“宋女士……”
“沈先生。”我看着他,“我们认识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您说笑了,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那就好。”我说,“既然是第一次见面,您送我玫瑰花,不太合适吧?”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只是……”
“请回吧。”我说,“以后也别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松了口气。
但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果然,第三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花,带了一份合同。
“宋女士,这是我们公司拟定的合作方案,您可以看看。条件绝对优厚,保证您满意。”
“沈先生……”
“您先别急着拒绝。”他把合同放在柜台上,“您看完再做决定。”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那份合同,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拿起来翻了翻。
条件确实很优厚。
租金全免,装修补贴,流量扶持。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我把合同收了起来。
没有签字。
也没有扔掉。
第四天,他没来。
第五天,也没来。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第六天,店里来了一个女人。
穿着打扮很精致,一看就是有钱人。
她走进店里,四处看了看。
然后走到柜台前。
“请问,哪位是宋云舒?”
“我是。”我说,“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是沈浩的妻子。”她说。
我愣住了。
“我叫林婉。”她伸出手,“你好。”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了她的手。
“您好。”
“我们能聊聊吗?”她说,“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带她去了后面的办公室。
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圈办公室。
“你的店很不错。”
“谢谢。”
“沈浩来找过你,对吗?”
我没有否认。
“是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
“谈合作。”我说,“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意外。
“你知道他是谁?”
“知道。”我说,“十年前就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我说过你的事。”
我的心一紧。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辜负过一个女孩。”她说,“那个女孩为他怀过孩子,他却让她打掉了。”
我的手紧紧攥着杯子。
“他一直很后悔。”她继续说,“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
“他想补偿你。”她说,“他知道你过得不容易,想帮你。”
“我不需要他的补偿。”我说,“过去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那个合作。”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一块心病。”她说,“如果他能帮你做点什么,他心里会好受些。”
“那是他的问题。”我说,“不是我的。”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比他描述的还要倔强。”
“他描述我什么?”
“他说你是个好姑娘。”她说,“是他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
“其实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说服你。”她站起来,“我只是想看看,他念念不忘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她笑了笑,“你很好,配得上更好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建国。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吗?”他问。
“去哪里?”
“那个合作。”
“不想。”我说,“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
“可是这对你的店有好处。”
“那也不要。”
“云舒……”
“建国,”我看着他,“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介意我跟他的过去。”
他走过来,抱住我。
“说不介意是假的。”他说,“但那是过去的事了。重要的是现在,是你选择了我。”
我的眼眶湿了。
“谢谢你。”
“傻瓜。”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
第二天,我给林婉打了个电话。
“林女士,那个合作,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
“真的。”我说,“但不是为了沈浩。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店。”
“我明白。”她说,“你放心,合作归合作,私事归私事。他不会打扰你的。”
“好。”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让我在最脆弱的时候遇到周建国。
让我在最坚强的时候重逢沈浩。
让我有机会,亲手了结那段过往。
签约那天,沈浩也在场。
他看起来很平静。
签完字后,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宋女士,”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恨我吗?”
我看着他。
十年了。
这个男人,曾经让我痛不欲生。
但现在看着他,我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不恨。”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恨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容里有些苦涩。
“你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我说,“你也变了。”
“是吗?”
“以前的你,不会道歉。”
他沉默了。
“对不起。”他说,“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接受了。”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好。”
我们相视一笑。
所有的恩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美食城的项目进展得很顺利。
我们的店成了美食城的招牌。
每天人来人往,生意火爆。
方静高兴得合不拢嘴。
“云舒,咱们要不要再开一家分店?”
“可以考虑。”我说,“不过要先稳住现在的生意。”
“你说得对。”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浩再也没有单独找过我。
偶尔在美食城碰到,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
林婉倒是经常来店里买蛋糕。
一来二去,我们竟成了朋友。
有一次,她带着孩子来店里。
是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可爱。
“叫阿姨。”林婉对孩子说。
“阿姨好。”小女孩甜甜地叫了一声。
“真乖。”我摸了摸她的头。
“她叫什么名字?”
“沈念。”
沈念。
思念的念。
我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但没有多想。
“妈妈,我要吃草莓蛋糕。”小女孩拉着林婉的手撒娇。
“好好好,买给你。”
我给她们切了一块最大的。
“太多了,吃不完。”林婉说。
“没事,让孩子多吃点。”
林婉笑了笑,没再推辞。
她们坐在店里,吃着蛋糕。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画面很美。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所有的恩怨,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我,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有蒸蒸日上的事业。
足够了。
晚上回到家,周建国已经做好了饭。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餐桌上,我们聊着家常。
孩子在学校得了表扬。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
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平淡,却温馨。
“云舒。”周建国忽然叫我。
“嗯?”
“我爱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也爱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照在我们的笑脸上。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两个月后,我们的第三家分店开业了。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亲朋好友,有忠实顾客,还有美食博主。
场面热闹极了。
剪彩的时候,我看到了人群中的沈浩和林婉。
他们站在远处,微笑着看着我。
我冲他们点了点头。
他们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转身离开了。
我知道,他们是来告别的。
告别那段过去。
告别那些遗憾。
从此以后,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再无其他。
晚上,庆功宴结束后。
我和周建国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很凉,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冷吗?”
“不冷。”
“今天开心吗?”
“开心。”我说,“特别开心。”
“那就好。”
我们牵着手,慢慢走着。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建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说,“谢谢你包容我的过去,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傻瓜。”他说,“是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他说,“谢谢你为我生儿育女,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的眼眶湿了。
“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对不对?”
“对。”他把我拥进怀里,“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看着天上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闪闪烁烁,像是在对我们眨眼。
那一刻,我知道。
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等待我们的,是崭新的明天。
第二天,店里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灿烂。
那是十年前的我和沈浩。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祝你幸福。——沈浩”
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照片收进了抽屉的最底层。
连同那段记忆,一起封存。
我走出办公室。
阳光正好。
店里坐满了客人。
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方静在后厨忙碌着。
小杨在前台招呼客人。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老板娘,有人找你。”小杨喊了一声。
我转过头。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婉。
她牵着沈念的手,站在门口。
“云舒姐。”她笑着叫我,“我来买蛋糕。”
“欢迎。”我也笑了,“今天想吃什么口味?”
“念念想吃巧克力味的。”
“好嘞。”我给她们切了一块巧克力蛋糕,“今天新做的,尝尝。”
沈念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我摸了摸她的头。
林婉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
“云舒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放下。”她说,“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没什么放不放下的。”我说,“人总要往前看。”
“你说得对。”她笑了,“往前看。”
我们相视一笑。
阳光洒进来。
照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那一刻,我知道。
所有的恩怨纠葛,都在这一刻化解了。
生活就是这样。
有苦有甜,有聚有散。
但只要心中有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晚上回到家。
周建国正在辅导孩子写作业。
“爸爸,这道题我不会。”
“来,爸爸教你。”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心里暖暖的。
“回来了?”他抬起头,“饭在锅里,自己去盛。”
“好。”
我走进厨房。
掀开锅盖。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红烧肉,清炒时蔬,排骨汤。
都是我爱吃的。
我盛了一碗饭。
坐在餐桌前。
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心里充满了感恩。
感恩生活给予我的一切。
感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让我变得更加坚强。
感恩那些帮助过我的人,让我感受到温暖。
感恩那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
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妈妈!”女儿跑过来,“爸爸说周末带我们去游乐园!”
“真的吗?”我看向周建国。
“嗯,好久没带你们出去了。”他说,“趁这个周末有空,一起去玩玩。”
“太好了!”女儿高兴得跳了起来。
我也笑了。
周末的阳光很好。
我们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园。
女儿玩得特别开心。
一会儿要坐旋转木马。
一会儿要玩碰碰车。
一会儿又要吃冰淇淋。
我和周建国陪着她。
看着她开心的笑脸。
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云舒。”周建国忽然叫我。
“嗯?”
“我们再生一个吧。”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想再要一个孩子,像你一样的。”
我的脸红了。
“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他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
“那……那也要看缘分。”
“我相信我们有这个缘分。”他握住我的手。
夕阳西下。
余晖洒在我们身上。
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刻,我觉得。
人生最美的风景,不过如此。
有爱的人在身边。
有希望在远方。
有勇气面对未来。
这就足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