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二话不说贷了100万给小舅子买跑车,担保人处直接写我名字。我冷笑一声: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呢!

岳父二话不说贷了100万给小舅子买跑车,担保人处直接写我名字。我冷笑一声: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呢!

岳父二话不说贷了100万给小舅子买跑车,担保人处直接写我名字。我冷笑一声: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呢!-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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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刚办完三个月,李薇的肚子还没显怀,岳父就把我拽进了银行。

信贷部的小隔间里,白炽灯管嗡嗡响。岳父叼着烟,把一张贷款申请表拍在我面前,签字笔滚到我跟前,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签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借款人那一栏写着小舅子李凯的名字,借款金额后面跟着六个零,整整一百万。担保人那一栏,岳父已经用他那手抖得厉害的字体,把我的名字端端正正填了上去。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抬头看他。

“爸,您填担保人之前,是不是该跟我说一声?”

岳父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屁股还冒着青烟。“说什么说?你是李薇的男人,就是我们家的人,家里人办事,你签个字就行了。”

旁边的信贷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姑娘,大概刚毕业,脸皮薄,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的,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职业素养让她没出声。

我没动笔。

岳父脸一沉:“怎么?一百万把你吓着了?李凯在省城认识几个做金融的大老板,人家带他搞项目,稳赚不赔的。这钱一年就回来,到时候连本带利,你就是纯帮忙,咱们家还能亏了你不成?”

我把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爸,李凯今年二十三了吧?上班了吗?”

“上什么班?年轻人就要闯,坐办公室一个月拿那几千块够干什么的?”

“那他名下有房吗?有车吗?有稳定收入流水吗?”

岳父眼神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我给他当担保人,他要是还不上,银行可就要找我。一百万,我得还多久?您算过吗?”

岳父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得地板吱哇乱叫。“陈默!你这话说得可难听了!李凯是你小舅子!亲的!”

“我认他是小舅子,但银行不认啊。”我把笔放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您贷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担保人那一栏直接就填上去了,您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呢吧?”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信贷员低头假装翻资料。

岳父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深吸一口气,拿手指着我:“陈默,你这话我记住了。李薇怀孕了,你爸我妈伺候她,谁在管她?我在管!你倒好,在这儿跟我算账。行,你牛逼,那以后李薇的事你自己管,住院检查你送去,做饭你来做,别指望我们家再掏一分钱。”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申请表,揉成团,塞进自己兜里。“这钱不用你担保了,我自己想办法。但陈默,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往后咱们这个家,你是个外人。”

他踹开门走了。

信贷员小声叫我:“先生,您的身份证……”

我站起来,把身份证拿回来,出了银行大门。外面太阳挺大,晒得柏油路发烫。我掏出手机给李薇打了个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陈默?”她声音有点喘,“干嘛?我在我妈这儿呢,正做饭。”

“你爸刚才找我了,让我给李凯担保贷款买跑车。”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他真去了?”

“你知道这事儿?”

李薇沉默了一会儿。“李凯前几天提过一嘴,我以为他就是吹牛呢。他没跟我说定了啊。”

“担保人填我名字,让我签字。”

“……那你签了吗?”

“李薇,你问我签没签?”

她又沉默了。油烟机的轰鸣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她似乎在锅里翻炒什么。过了半天才说:“陈默,那毕竟是我弟,我爸岁数大了,你跟他说两句软话不就得了?一百万又不是要你还,李凯今年运气好,搭上个好项目……”

“什么项目?”

“……我也不懂,反正他说稳赚。”

我靠在银行门口的石柱上,太阳晒得我眼皮发沉。李薇跟我结婚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拎得清的人。她工资不高,但一直很独立,谈恋爱的时候从不让我乱花钱。可一牵扯到她娘家,她就像变了个人。

“你弟去年说搞区块链,赔了十八万,谁给他填的窟窿?”

电话那头油烟机的声音停了。

“……你别翻旧账。”

“李凯前年说开奶茶店,投了十二万进去,三个月倒闭,那钱是谁出的?”

“陈默!”

“你爸的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你妈那点社保刚够买药。李凯要真还不上这一百万,你跟我说,谁来填?”

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低头看着黑屏的手机,屏幕上倒映着我自己的脸。二十八岁,普通公司部门经理,一个月到手一万出头,房贷六千,车贷两千五。给李凯做担保?我拿什么担保?

回了家,屋里空荡荡的。冰箱上还贴着结婚照的磁贴,李薇笑得挺甜。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薇发来的微信,就一句话:陈默,咱俩刚结婚,你别让我在中间难做。

我回她:你爸填我名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让谁难做?

她没再回。

晚上八点,李薇还没回来。我给她打电话,她挂了。又打,又挂。第三次打过去,她接起来,声音有点哑:“我在我妈这儿呢。今晚不回了。”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白眼狼,说你娶我就是为了省房租,根本不当我们家是亲人。”

“李薇,你自己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妈哭了一下午,说你瞧不起我们家。你说那话也确实难听,什么冤大头不冤大头的,都是一家人,你至于吗?”

我闭了闭眼睛。“那你说,李凯这一百万,我还该不该签?”

电话那头她又沉默了。过了大概十几秒,她说了句:“你要不想签,就别签吧。但是我妈那儿……你自己去说。”

她把电话挂了。

我在沙发上坐到半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岳父填我名字的时候,手抖不抖?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事的性质,但他还是干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他心里,我根本不需要知情权。

李薇第二天中午才回来,眼睛肿着,进门也没看我,直接进了卧室。我跟着进去,她坐在床边叠衣服,叠得很慢,一件T恤翻来覆去折了三遍。

“李薇。”

“嗯。”

“你爸昨天说,以后你的事让我自己管,他们不管了。产检你自己去,饭你自己做。”

她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叠。“他就是气话。”

“是吗?那你今天产检谁送你去?”

她没说话。

“我送你去。”我蹲下来看她,“李薇,我不是舍不得给钱,我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填我名字之前,哪怕给我打个电话呢?哪怕问一嘴‘陈默你愿不愿意’呢?你看看你爸的字,担保人那三个字写得比借款人还工整,这是早就盘算好的。”

她把衣服放下,眼泪顺着鼻尖滴在被子上,砸出两个深色圆点。“陈默……我弟昨天跟我说,那项目要是成了,他能分好几十万。他说到时候给我买个大金镯子……我知道这事不靠谱,可我爸妈信他,我能怎么办?我夹在中间我也难受啊。”

我捏了捏她的手。“我答应你,不给李凯担保,但李凯那个项目要真亏了,爸那儿……我出一部分,当孝敬他们的。”

李薇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但有个条件,以后家里大事,你爸得先跟我商量。商量不商量是一回事,答不答应是另一回事。这个底线不能退。”

她想了想,点了头。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三天后,一条短信弹出来。建设银行。

“尊敬的陈默先生,您作为担保人的贷款申请已通过审批,贷款金额人民币1000000.00元将于3个工作日内划入借款人李凯先生账户。如有疑问,请致电……”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两分钟,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没签过字。

谁签的?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刚到门口,李薇从卧室出来:“你干嘛去?饭马上好了。”

“你爸去银行了。”

“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贷款批了,担保人是我。”

李薇看着那条短信,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喊:“陈默!你回来!说不定是银行发错了!”

我没回头。

岳父家住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气还没喘匀,敲门,没人应。又敲,门开了。岳母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是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陈默来了啊,正好吃饭……”

“爸呢?”

“他……出去了。”

“李凯呢?”

“也在外面呢。”

我往里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摊着几张纸,其中一张是贷款的复印件,担保人那一栏赫然是我的签名。我走进去拿起来看,笔迹模仿得挺像,但“陈”字那个耳刀旁写歪了,我从来都是先写右边的。

“妈,这字谁签的?”

岳母的表情像被烫了一下。“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你爸拿回来的,说什么事都办妥了……”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妈,我没签过字,这属于伪造签名。”

她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陈默,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一家人——”

“一家人伪造担保签名?”

厨房里炖着排骨,香味飘了一屋子。岳母弯腰把锅铲捡起来,手有点抖。“那个……你爸说想给你个惊喜,说等你小舅子赚了钱,第一个还你……”

我笑了一声。“惊是惊了,喜在哪儿?”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接上话。

我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楼梯拐角传来脚步声,岳父李国栋拎着一瓶白酒上来,看见我,脸上的红光更盛了。

“哟,陈默来了?正好,今天高兴,喝两盅!”

“爸,贷款签字的事,您跟我说一下。”

岳父脚步一停,酒瓶子在半空中顿了两秒。“……什么签字?”

“担保人签名,不是我签的。”

他脸上的笑慢慢褪下去,换上一副“你在胡说什么”的表情。“签了,怎么没签?那天在银行你亲手签的嘛,我都看着呢。”

“那天我没签,笔都没拿起来。”

岳父绕过我进了门,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回头看我,下巴微微抬着。“陈默,你这话意思是我伪造你签名?”

“您说是那天在银行签的,银行有监控。调出来看看?”

他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

岳母站在厨房门口,锅铲垂在身侧,排骨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三个人在客厅里站着,谁都没说话。空气被炖排骨的香味填得满满的,反倒让人憋闷。

“陈默啊,”岳父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跟你这么说吧。李凯的项目今天就要打款,来不及再跑一趟银行了。你先认下这个担保,钱一回来,我第一时间把这事结了。爸亏不了你。”

“您把伪造签名说得跟借根葱一样轻巧?”

岳父茶杯一顿。“你到底想怎么样?让派出所来抓我?抓你老丈人?李薇肚子里还怀着你的种,你把你老丈人送进去,她脸上好看?”

“您填我名字的时候,想过李薇脸上好不好看吗?”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洇湿了那张贷款复印件的边角。“陈默,我把闺女嫁给你,彩礼就要了八万八,你知道隔壁老王家闺女彩礼收了十八万!我们家够对得起你了!你现在跟我掰扯这个?”

“彩礼八万八,嫁妆您给了多少?李薇陪嫁那三床被子,还是她自己买的。”

岳父脸腾地红到耳朵根。他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今天把话给我撂这儿,这担保你认不认?”

“不认。”

“行。”他猛点头,“李凯那钱我还就不还了。银行找你,法院找你,你自己扛去。跟我没关系。”

“爸,签字您冒的,钱是李凯花的。您跟我说没关系?”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狠劲儿。“你去告。你去。你看法院信谁的?白纸黑字上写着你的名儿,你说不是你签的,证据呢?”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敢这么干,说明他吃准了我拿不出证据。那天在银行小隔间里,没有监控。就算有,信贷员也不可能给我作证。他写了我的名字,我被他叫去签字,然后我没签就走了。所有的流程记录只会显示我去了银行,信贷员见过我本人。

这个局,他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

岳父看我沉默,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想明白了?陈默,我好歹活了大半辈子,还能叫一个女婿拿住了?”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下挪。到了楼下掏出手机,给李薇打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默……”

“你爸承认了,字是他冒签的。”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那怎么办?”

“银行那边我明天去说,但这事涉及伪造签名,我建议你爸主动去承认,否则银行查出来性质就变了。”

“陈默,”她声音发颤,“你能不能别闹那么大……李凯那项目真的就差一笔启动金,要成了咱们家日子也好过啊……”

我站在楼下花坛边,看着一辆电动车从面前经过,后座上绑着一大捆芹菜,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李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亏了呢?”

“……不会亏的,李凯说对方公司都上市了——”

“哪家公司?”

“……他说了名字我忘了。”

我闭了闭眼睛。“一个上市公司做项目,差你弟这一百万?”

她没回答。

风灌进听筒里,呼呼的。过了很久,她低声说:“陈默,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我从小到大,我爸没求过别人什么事,他拉下脸来求你,你就不能当给他个面子?”

“他求我了吗?他填我名字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那天晚上李薇没回来。

我一个人吃了两碗泡面,面汤喝完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总监老周发来的微信:陈默,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人匿名举报你违规使用供应商回扣,需要当面核实。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后背一阵发凉。

匿名举报。

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

我给老周回了个“好的”,放下手机,窗外的路灯把马路照得明晃晃的。我忽然笑了一下。

岳父啊岳父,您到底是多怕我翻盘?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老周的办公室门开着。屋里除了他,还坐着我们部门的副总孙涛,以及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表情严肃。

老周让我坐,开门见山:“陈默,这位是审计部的张经理。有人提供了一份转账记录,显示你去年收了供应商天成公司一笔八万块的返点。你解释一下?”

我接过那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截图上的收款账户名确实是我,但那笔钱我从没见过。

“老周,这个账户号对不上。我工资卡是建行的,这是招行。”

张经理推了推眼镜:“我们查了,这个招行账户确实在你名下。开卡时间是去年三月。”

我愣住了。

去年三月我确实丢过一次身份证,当时补办了新的,没当回事。

“那个账户是别人冒用我身份开的,我去年丢过身份证。”

孙涛在旁边哼了一声:“丢了身份证?这借口也太老了吧陈默,八万块呢,够立案的了。”

“那就立案。”我看着他,“我要求查开户录像,查IP,查那笔钱的来源。谁转的,从什么账户转的,一查就知道。”

张经理和我对视了几秒,点了点头:“行,这个我们会调查。但在此之前,陈默,你暂时停职。”

“停职多久?”

“查清楚为止。”

我从老周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部门的人都在看我。隔壁工位的小刘低着头假装打字,但鼠标半天没动一下。茶水间门口站着两个别的组的同事,端着杯子交头接耳。

我回自己工位收拾东西。键盘、水杯、一个绿植小盆栽。装进纸箱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生气。

气到一个程度,反而冷静了。

我从人事部出来,在大门口碰见李薇。她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脸冻得有点红。看见我抱个纸箱,她脸色一白。

“陈默……你被开了?”

“停职。有人举报我收供应商回扣。”

她手里的保温桶晃了一下。“谁举报的?”

“不知道。但我猜能拿到我身份证号去开银行卡的人,不多。”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嘴唇开合好几次,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李薇,你跟我说实话,李凯那个项目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把保温桶放在门卫室的窗台上,低头搓了搓手。“……他说是跟一个投资公司合作,搞什么新能源的,我具体也不懂。但是他前天给我看了一个合同复印件,甲方盖章挺正规的……”

“合同复印件?不是原件?”

“……他说原件在对方手里。”

我看着她。“李薇,新能源项目,甲方正规公司,差一百万启动金。你信吗?”

她不说话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拢了一下,指尖红红的。远处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这个画面让我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冬天,她也穿这件羽绒服,也是这么低头搓手。

“陈默,”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弟……他是不是被骗了?”

“你先告诉我,你爸为什么要急着贷款?为什么昨天必须打款?”

李薇抬起眼睛看我,眼眶里蓄着泪。“因为……对方说昨天是最后一天签约窗口,过了就要重新走流程……李凯急得跟什么似的,我爸就把我叫回去商量……”

“你爸找你商量了?”

“嗯……他问我,能不能劝你签字……”

“你劝了吗?”

她没否认。眼泪掉下来,砸在羽绒服的拉链头上,弹开一小片水渍。

“我没答应。”她低声说,“我说让他自己跟你说。但是……我爸说来不及了,说先办下来再跟你解释……我以为他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纸箱换了只手抱着。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李薇,你爸昨天去银行的监控,我去调。”

“你要干什么?”

“伪造签名,够拘留的。”

她猛地抓住我袖子。“陈默!那是我爸!”

“那他伪造我签名的时候,想没想过那是他女婿?”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挣扎和恐惧。她张了张嘴,最后说:“那……李凯那个项目呢?如果真被骗了,那些钱怎么办?我爸把积蓄都拿出来了……”

“什么积蓄?”

“他把自己存的二十万也打进李凯账户了……说是凑项目款……”

我闭了闭眼睛。

二十万,加上银行那一百万,总共一百二十万。岳父一个退休老头,这辈子攒下的棺材本全填进去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那么拼命地想帮儿子翻身,用的却是抵押女婿的方式。到头来坑的谁?坑了全家人。

“陈默,”李薇的声音在发抖,“你能不能让银行先把款撤回来?还没到账吧?你快想想办法——”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油腻的热情。

“姐夫?我是李凯。”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姐夫,跟你说个好消息!项目款到了!我刚刚收到银行通知,一百万到账了!加上我爸那二十万,齐活儿了!你放心,等年底分红,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李凯,”我说,“你那个项目公司叫什么名字?”

“啊?叫……叫华远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上市公司!”

“华远新能源?A股上市代码多少?”

电话那头卡了两秒。“……那个,我合同上没写代码,但人家公司挺大的,我见过他们办公楼的照片……”

“你见过实物吗?去过他们公司吗?”

“……人家最近搬新址,还没对外接待——”

“李凯。”我打断他,“华远新能源是个空壳公司,三个月前因为非法集资已经被经侦端了,新闻都报道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我听见他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姐夫你说什么?”

“你拿一百二十万打给了一个被查处的空壳公司,李凯,你被骗了。”

“不可能!王总跟我视频过的!他办公室那么大——”

“视频背景是租的布景,网上五百块一天。”

他“啊”了一声,声音变了调。然后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岳父的声音:“凯凯你咋了?脸色怎么这么白?钱到了没——”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手机摔在了地上。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李薇看着我的表情,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扶着门卫室的墙才站稳。她的嘴唇是灰白色的,眼里的泪一下子干了,变成一种空洞的、大梦初醒的茫然。

“陈默……你说真的?”

“我骗你干嘛?这个新闻我上个月就看到了,当时李凯天天在家庭群里发那个公司的高大上宣传片,我查了一下,早被人扒皮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们信吗?”我看着她,“你爸眼里的李凯是商业天才,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我要提前说了,你爸只会觉得我嫉妒你弟。”

李薇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门卫室窗台底下,双手抱住膝盖。保温桶放在旁边,盖子松了,里面的汤洒出来一点,在地上洇开一片浅褐色的印子。

她没哭出声,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蹲下来,把保温桶盖拧紧。“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爸那二十万已经打过去了,银行那一百万也到账了,但贷款还没到还款日。当务之急,是报警。”

“报警?”她猛地抬头,眼泪糊了一脸,“报什么警?我弟被骗了,报警能追回来?”

“追不追得回来另说,但至少能把骗子的账户冻结。而且,你爸伪造签名的事——我不追究,但银行那边我得去解释清楚。我得让银行知道那一百万的借款流程有问题,把担保关系解除。”

她仰着头看我,鼻子红红的。“你……你还要去告我爸?”

“我不告。但银行需要他亲口承认签名是伪造的,否则解除不了担保。”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羽绒服上的灰。“我去跟我爸说。”

我看着她往路口走,背影在风里显得特别瘦。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我:“陈默……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到岳父家的时候,屋里已经一片狼藉。客厅电视被什么东西砸了,屏幕裂成蛛网状。茶几上的果盘翻在地上,橘子滚了一地。岳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头发乱得像鸡窝。李凯蹲在墙角,脸埋在两腿之间,手机扔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转账成功的页面。

岳母坐在厨房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纸巾被撕成一条一条的。

“爸。”我喊了一声。

岳父抬头看我,两只眼睛全是红血丝,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他看见我,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我把银行那条短信调出来,递到他面前。“爸,这一百万,您得跟我一起去银行说清楚,签名是您冒签的。”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我糊涂啊!”

李凯在墙角闷声哭起来,哭声含混不清:“王总说今天下午签正式合同的……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了……微信也拉黑了……”

岳父那一巴掌的声响还在空气里荡着。我看着他那张老脸,皱纹里全是绝望,忽然有点不忍心。

但我没说不用去银行。

我站在那儿,等他开口。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没法形容。有后悔,有羞愧,还有一点点试探。

“……陈默,”他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那一百万……银行要是找你还,你还得起吗?”

“还不起。”

“那……”

“所以您得去。现在去。”

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抓住我胳膊的那一瞬间,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一样。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低声说了一句:“我……我对不住你。”

我没说没事。

有些事儿,一句“对不住”抹不平。

但我也没甩开他的手。

我们俩从六楼走下去的时候,谁都没说话。楼梯间里只有脚步声,他的很慢,我的稍微快一点。走到三楼拐角,他忽然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口气。

“陈默……”

“嗯。”

“李凯那个钱……是不是追不回来了?”

“报警之后看情况。冻结得快的话,说不定能追回来一部分。但您那二十万够呛,因为走的是李凯的私人账户,骗子那边转走也就几分钟的事。”

他闭了闭眼睛,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那银行贷款……”

“担保解除了,这钱就跟我和李薇没关系了。但李凯作为借款人,他还得还。”

“他还不起啊……”

“那就走法律流程。银行起诉他,法院判,强制执行。他名下有资产就抵,没有就慢慢还。”

岳父慢慢蹲在楼梯上,双手捂着脸。我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楼下有人上来,是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看了我们一眼,绕过我们继续往上走。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站起来。“走吧。”

到银行的时候,信贷部那个小姑娘看见我们又来了,表情明显紧张了一下。岳父把那天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填的我女婿的名字,他没签字,也没同意。我冒充他签了。”

信贷员脸色变了,拿笔记下来,然后叫来了主管。

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李叔,您这个事儿,性质比较严重。伪造担保签名,如果银行追究,是可以报警处理的。”

岳父低着头。“我知道。该咋办咋办。”

主管看了我一眼。“陈先生,您的态度是?”

“我的诉求是解除担保关系。我不追究他伪造签名的事。”

主管点点头,让信贷员去拿解除担保的申请单。岳父坐在那儿填表,手还是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这次“陈默”那两个字,他写得格外慢,写完还看了半天,像是在辨认什么。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的人多了。岳父走在前面,背有点驼。我快走两步追上他。

“爸,李凯那个事儿,明天我陪他去经侦支队报案。”

他脚步顿了一下。“……你愿意去?”

“他是我小舅子,这事儿我能不管吗?”

他转过头看我,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场面话,但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嗯”。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陈默。”

“嗯?”

“以后家里大事,先跟你商量。”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我掏出手机,给李薇发了条微信:“事儿办完了。回家吧。”

她秒回了一个字:“嗯。”

后面跟着一串大哭的表情。

我抬头看天,星星不多,但有一颗挺亮。

回去的路上买了半只烤鸭。李薇在家等着,眼睛还肿着,但看见我手里的烤鸭袋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吃饭吧。”我把袋子放桌上,“你跟咱爸说,明天上午九点,我带李凯去报案。”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额头抵在我后背上,闷声说了句:“陈默,谢谢你没跟我爸翻脸。”

我转过去看她。“李薇,你记住,我不是没脾气,我是因为你在中间。以后你爸再拿我当冤大头,我照样翻。”

她点头,眼睛红红的。“不会了,我爸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敢不敢是他的事,我信不信是我的事。”

她把我抱得更紧了。

烤鸭的香味在屋里飘开来,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后来李凯那个案子报了警,经侦那边查了一个多月,冻结了两个涉案账户,追回了大概五十多万。岳父那二十万已经转走了,追不回来。银行那一百万因为担保及时解除,李凯作为借款人被列入失信名单,分期还款,每个月从他在物流公司当搬运工的工资里扣三千。

李凯再也不提创业的事了。他老老实实上班,偶尔给我发微信,内容从“姐夫,帮我看看这个项目”变成了“姐夫,这个月的罚款单帮我查一下”。

岳父后来请我喝了顿酒。两瓶啤酒,一碟花生米。他酒量不行,喝到第二瓶的时候脸就红透了。他端着杯子,磕磕巴巴说了句:“陈默,爸当初……是真拿你当外人了。”

我没接话,跟他碰了一下杯。

酒喝完,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把他送回家,岳母在门口等着,接了人进去,临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句“谢谢”。

我没听清,但冲她点了下头。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我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我们家那扇窗户。灯亮着,李薇站在窗边朝我挥手。

我快步上了楼。

雨不大,落在脸上的感觉有点凉。

但只要屋里有人等着,凉也就那么一会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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