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工从底下钻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个黑色布包。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不太对。
「哥，你这车……最近借过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布包不大，被胶带缠在底盘某个角落里，要不是举升机抬起来，根本发现不了。
维修工没打开，直接递给我：「你自己看吧，我觉得不对劲。」
我接过来，手感沉甸甸的。拉开拉链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里面是几沓现金，还有一个小塑料袋，装着白色粉末。
我掏出手机，按了110。
01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周六，我正在家躺着刷手机，微信响了。
张明。
我跟他初中同学，后来上了同一所高中，关系说不上多铁，但每年同学聚会都见。他混得不错，在老家开了个装修公司，朋友圈天天发签单照。
「磊哥，在不在？」
我回了个「在」。
「跟你商量个事，我明天接亲，车队差一辆奥迪，你那台A6能不能借我用一天？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送回来。」
我犹豫了一下。
这车是我去年买的，落地四十多万，平时开得挺爱惜。说实话，不太想借。
但张明这人嘴甜，又发了好几条语音过来，说什么「兄弟一场」「就这一次」「油我给你加满」。
我老婆在旁边听见了，说了句：「借就借呗，又不是天天借。」
我想想也是，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张明来我家楼下取车。他穿了身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磊哥，谢了啊！明天晚上之前肯定还你。」
他把车开走了。
当天晚上我刷朋友圈，看见他发的接亲视频，一排奥迪停在酒店门口，我的车排在第三辆，扎着彩带，挺气派。
我心想，行吧，也算帮了人家一忙。
第二天下午，张明确实把车送回来了。
不光洗了车，还加满了油。他下车的时候还递给我一包喜糖，笑嘻嘻地说：「磊哥，沾沾喜气。」
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挺讲究。
谁能想到，半个月后，会出这种事。
02
车还回来之后，我开了大概一周，没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那天我准备去4S店做保养。
车买了一年，该做第三次保养了。我提前约好了时间，周六上午开过去。
接待的小伙子姓刘，二十出头，干活挺麻利。他把车开进工位，升起来检查底盘。
我在休息室坐着喝茶，刷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小刘就过来了。
他表情有点奇怪，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哥，你过来看一下。」
我跟着他走到车底下。
他指着底盘某个位置：「你看这儿，有胶带痕迹，像是粘过什么东西。」
我蹲下去看。确实，底盘护板上有一块胶带残留，边缘已经翘起来了，但明显是最近粘上去的。
「你最近修过车吗？」小刘问。
「没有啊。」
「那这胶带哪来的？」
我心里一沉。
小刘拿了个手电筒，又仔细照了一圈，然后从底盘深处拽出那个黑色布包。
布包不大，用防水胶带缠了好几层，塞在底盘和排气管之间的缝隙里。要不是小刘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这什么东西？」我问。
「不知道，但藏在这个位置，肯定不是好东西。」
我接过布包，撕开胶带，拉开拉链。
里面是现金，大概三四万的样子，还有一个小塑料袋，装着白色粉末。
我脑子嗡的一下。
小刘也看见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哥，这……这是不是那个……」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就报了警。
03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轻。他们看了布包里的东西，表情严肃起来。
「这车你平时谁开？」年长的民警问。
「就我自己开，但半个月前借给一个朋友用过一天。」
「什么朋友？叫什么？干什么的？」
我把张明的信息说了。民警记下来，又让我把车开到派出所做进一步检查。
到了派出所，他们用专业设备把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只有底盘那个位置藏了东西。
「你那个朋友，最近跟你联系过吗？」民警问我。
「没有，车还回来之后就没联系了。」
「他借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想了想：「没有啊，就说接亲用，挺正常的。还车的时候还洗了车、加了油，挺讲究的。」
民警对视了一眼。
「讲究？」年长的民警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那个位置藏东西，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他洗车加油，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不去仔细检查。」
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那包东西到底是什么？」
「现金我们得核实来源，至于那个白色粉末，初步判断是毒品，具体是什么得等化验结果。」
毒品。
这两个字砸在我脑袋上，嗡嗡响。
我从来没碰过那东西，连烟都不抽。现在我的车里，居然被人藏了毒品。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我……」
「别紧张，我们相信你。」民警摆摆手，「但这事得查清楚。你先回去，别声张，有什么情况我们会联系你。」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04
回到家，我老婆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没敢说实话，只说车有点小毛病，修好了。
不是想瞒她，是这事太吓人了，我怕她跟着担心。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明。
他到底想干什么？
借车去接亲，这个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但仔细想想，接亲为什么要借我的车？他自己不是有辆宝马吗？
我翻出他的朋友圈，找到那天接亲的视频。仔细看了好几遍，发现一个细节——我的车排在第三辆，但视频里只拍了车队出发的画面，没有拍接亲现场。
我又翻了他之前的朋友圈，发现他最近半年发的内容特别少，而且都是些模棱两可的东西，比如「人生起起落落」「熬过去就好了」之类的。
不对劲。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给一个做二手车生意的朋友打了电话。他叫李浩，是我高中同学，平时跟张明也有来往。
「浩子，问你个事，张明最近是不是缺钱？」
李浩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
「他那个装修公司，去年年底就开始亏了。听说欠了一屁股债，供应商天天上门要钱。他老婆也跟他闹离婚，反正挺惨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人说，他好像在搞什么‘快钱’项目，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快钱。
这两个字，让我彻底明白了。
05
我决定先不声张，自己查一查。
警察那边还没出化验结果，但我不能干等着。万一那包东西真是毒品，我的车就成了运毒工具，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找了个借口，把张明约出来吃饭。
他答应了，约在市中心一家火锅店。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包厢里了。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西装革履，笑容满面。
「磊哥，好久不见！最近咋样？」
「还行，你呢？」
「老样子，瞎忙。」他给我倒了杯茶，「上次借车的事，真得谢谢你。我老婆那边亲戚都说车队气派，给我长脸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菜上齐了，我们边吃边聊。我故意把话题往他生意上引。
「听说你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
他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哪有，小单子，糊口而已。」
「别谦虚，你朋友圈不是天天发签单照吗？」
「那都是……唉，磊哥，你不懂，现在这行情，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不敢直视我。
我心里更有底了。
吃到一半，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对了，你那天接亲，车队都是自己找的？」
「对啊，朋友的车凑的。」
「你那辆宝马呢？怎么不开？」
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那车……前两天送去修了。」
「修什么？」
「小毛病，发动机有点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没夹起一片菜。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初中时候，他是班里最老实的学生，作业从来不抄，考试从来不抄。现在呢？他变成了一个满嘴谎话的人。
吃完饭，他抢着买了单。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磊哥，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点点头，没说话。
看着他开车离开的背影，我掏出手机，给民警发了条消息：「我找到证据了。」
民警让我第二天去派出所。
化验结果出来了，那包白色粉末是冰毒，纯度很高。现金是假币，仿真度极高，要不是银行的人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你那个朋友，我们查了一下，他最近半年跟一个贩毒团伙有来往。」民警把资料推到我面前，「他借你的车，就是为了运这批货。」
我盯着那些照片，手在发抖。
「那……那我怎么办？」
「你别急，我们有个计划。」
民警把计划说了一遍。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行，我配合。」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张明，你他妈的真行。
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工具。
06
接下来的三天，我按照民警的安排，该干嘛干嘛。
上班，下班，接送孩子，跟老婆逛超市。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我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车里装了录音设备。
第四天晚上，张明给我打电话了。
「磊哥，明天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行啊，哪家？」
「老地方，火锅店，晚上七点。」
挂了电话，我给民警发了条消息：「他约我了。」
民警回：「按计划来。」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到了火锅店。
张明还没来。我坐在包厢里，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放在桌子底下。
七点十分，张明推门进来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件黑色夹克，脸色有点憔悴。
「磊哥，等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
他坐下，点了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磊哥，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我最近……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生意上的事，欠了点钱。」他放下酒杯，看着我，「磊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十万就行，我三个月之内肯定还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有点急了：「磊哥，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写欠条，利息按银行算。」
「张明，」我开口了，「你上次借我的车，是不是往里面放了东西？」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往我车里藏了东西？」
他愣了三秒，然后笑了：「磊哥，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
「你别装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民警跟我说话的声音：「你那个朋友，我们查了一下，他最近半年跟一个贩毒团伙有来往。他借你的车，就是为了运这批货。」
张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报警了？」
「我不报警，等着你把我送进去？」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赵磊，你他妈阴我？」
「我阴你？」我也站起来，「你往我车里藏毒品，你还有理了？」
07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张明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磊哥，你听我说，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咽了口唾沫：「我……我也是被逼的。那些人说，我要是不帮他们运这批货，他们就弄死我老婆孩子。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所以你就拿我的车当工具？」
「我……我当时想，你平时不怎么开那辆车，应该不会被发现。而且我还洗了车，加了油，我以为……」
「你以为我查不出来？」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初中时候，他是班里最老实的学生。有一次考试，我忘带笔了，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笔借给我，结果自己被老师骂了一顿。
现在呢？他变成了一个为了自保，可以把朋友往火坑里推的人。
「张明，你知道那包东西是什么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知道。」
「知道你还干？」
「我说了，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我冷笑一声，「你被逼的，就可以害别人？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警察查到我头上，我怎么办？我老婆怎么办？我孩子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知不知道，那包东西要是被查出来，我至少得进去蹲十年。」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磊哥，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08
民警推门进来了。
他们一直在外面等着，就等我这句话。
张明看见警察，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张明，你涉嫌运输毒品、使用假币，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民警走过去，给他戴上手铐。
他没有反抗，低着头，跟着民警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磊哥，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他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没怎么动的菜，突然觉得很累。
服务员推门进来：「先生，需要加菜吗？」
「不用了，买单。」
我掏出钱包，结了账。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是民警打来的。
「赵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你放心，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那就好。」
「另外，那个布包里的现金，我们查了一下，是假币。至于那包毒品，我们会作为证据保留。等案子结了，你可以来派出所领回你的车。」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烟。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街上的人跑来跑去。
突然想起一句话：人心隔肚皮。
09
事情过去了一个月。
张明被抓之后，交代了所有事情。他确实是被一个贩毒团伙胁迫的，但不管怎么说，他参与了运输毒品，这是事实。
法院判了五年。
我去看了他一眼。
探监室里，他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瘦了一圈。
「磊哥，你来了。」
「嗯。」
「我老婆跟我离婚了，孩子跟她。」他低着头，「公司也倒闭了，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磊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当时我就是太贪了，想赚快钱，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去。」他抬起头，「出去之后，我想开个小店，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点点头：「那就好好改造。」
「磊哥，你……你能原谅我吗？」
我想了想：「我不能说原谅你，但我不恨你。」
他笑了，笑得很苦：「谢谢。」
走出监狱的时候，天很蓝。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10
车从派出所开回来之后，我送去4S店做了全面检查。
维修工把底盘拆开，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东西之后，我才放心开回家。
老婆问我：「那段时间你天天往外跑，到底在忙什么？」
我没瞒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以后别随便借车了。」
「嗯，不借了。」
日子又恢复了正常。
上班，下班，接送孩子，周末带老婆孩子出去吃饭。
偶尔刷到张明的朋友圈，还停留在去年那条接亲视频。我没有删他，也没有拉黑。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保养，没有发现那个布包，现在会是什么样？
可能我已经进去了，可能我的车被扣了，可能我的家都散了。
越想越后怕。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开车之前，都会趴下去看一眼底盘。
老婆笑我：「你干嘛呢？」
我说：「检查检查。」
她不懂。
我也不想让她懂。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到一条新闻：某男子借朋友的车运毒，朋友被警方调查。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老婆问我：「怎么了？」
「没事，睡觉。」
她靠过来，搂住我的胳膊：「老公，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嗯。」
窗外，月光很亮。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
我起床，刷牙，洗脸，穿上外套。
出门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车底。
什么都没有。
我笑了笑，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日子，还得继续过。11
又过了两个月。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挂了。
对方又打过来。
我皱了皱眉，走到走廊里接起来：「喂，哪位？」
「请问是赵磊先生吗？」
「是我。」
「我是市公安局的，有个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下。」
我心里一紧：「什么案子？」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方便来一趟吗？」
挂了电话，我跟领导请了个假，开车去了公安局。
到了之后，一个年轻民警把我领进一间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便衣，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很锐利。
「赵先生，请坐。」
我坐下，心里有点忐忑。
「你别紧张，不是坏事。」他递给我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接过来一看，是个陌生男人，三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有道疤。
「不认识。」
「你再仔细看看。」
我又看了看，确实没见过。
「这人是谁？」
「他叫马强，是张明那个贩毒团伙的上线。我们追了他半年，前两天刚抓到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强交代，张明当初借你的车运毒，是他指使的。但他还交代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张明还借过你的车，去接一个人。」
我愣住了：「接人？接谁？」
「一个在逃的杀人犯。」
我脑子嗡的一下。
「不……不可能吧？张明就借了我一天车，就去接了个亲。」
「接亲是幌子。」民警把一份口供推到我面前，「马强说，那天张明先开车去接了一个人，把人送到郊区一个地方，然后才去接亲。」
「那个人是谁？」
「一个叫刘东的人，三年前在广东犯了一起命案，一直在逃。马强他们团伙负责帮他转移。」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那我的车……」
「你放心，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你不知情，不构成包庇罪。但我们需要你配合，确认一下那天的时间线和行车路线。」
我点点头：「行，我配合。」
12
从公安局出来，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张明。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想起来他在监狱里，根本接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
回到家，老婆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没事，工作上的事。」
她没再问，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叫刘东的人，坐过我的车。
一个杀人犯，坐过我的车。
我他妈还开着那辆车，接送老婆孩子。
想到这里，我胃里一阵翻涌。
第二天，我去了4S店，把车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
维修工看我紧张兮兮的样子，笑了：「哥，你这车挺干净的，不用老检查。」
「你帮我看看，座椅底下有没有什么痕迹。」
「什么痕迹？」
「就是……血迹之类的。」
维修工愣了一下，然后趴下去仔细看了看：「没有，干干净净的。」
我松了口气。
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13
过了大概一周，民警又给我打电话了。
「赵先生，刘东抓到了。」
「抓到了？」
「对，就在昨天。我们根据马强提供的线索，在郊区一个出租屋里把他抓住了。」
「那……那我的车……」
「你放心，跟你没关系。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张明借你的车，就是为了转移刘东。但你不知情，不构成犯罪。」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张明呢？」
「他因为这件事，又加了一条罪名。刑期可能会延长。」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张明。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知不知道，你借我的车，拉过一个杀人犯？
你知不知道，要是那个刘东在路上被查到了，我他妈就成了共犯？
我越想越气，掏出手机，翻到张明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条接亲视频。
我盯着那个视频，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开，又看了一遍。
这次，我注意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视频里，车队出发的时候，我的车排在第三辆。但视频拍到一半，画面切了一下，再回来的时候，我的车变成了第一辆。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看错。
也就是说，车队中途换过位置。
为什么？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张明中途离开过？
14
我打电话给民警，说了这个发现。
民警让我把视频发过去，他们分析了一下。
过了两天，民警回电话了。
「赵先生，你发现的那个细节，很重要。」
「怎么说？」
「我们分析了一下视频，发现车队在某个路口停过一次。你的车在那个路口消失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又回来了。」
「二十分钟？」
「对。我们推测，张明就是在那二十分钟里，把刘东送到了目的地。」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那……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不用做什么，案子已经结了。不过我们建议你，以后别再把车借给别人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老婆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老公，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你那个同学的事，我都知道了。」她握住我的手，「你妈跟我说的。」
我愣了一下：「我妈？」
「她那天去派出所办事，看见你了。」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
「老公，这事不怪你。你也是好心，谁知道他会干那种事。」
「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恶心。」
「恶心什么？」
「我把他当兄弟，他把我当工具。」
老婆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15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张明。
初中时候，我们一起打篮球，一起逃课去网吧，一起被老师罚站。
那时候，他是班里最讲义气的人。
有一次，我被高年级的人欺负，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跟人家打了一架。虽然最后两个人都被叫了家长，但他从来没后悔过。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兄弟，值得交一辈子。
现在呢？
他变成了一个为了钱，可以把朋友往火坑里推的人。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突然想起一句话：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只是有些人变得好，有些人变得坏。
张明，就是那个变坏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可能是从公司亏损开始，可能是从老婆跟他闹离婚开始，也可能是从认识那帮贩毒的人开始。
但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张明了。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16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老婆已经做好了早饭。
「老公，今天周末，咱们带孩子出去玩吧。」
「去哪？」
「去公园，放风筝。」
我笑了笑：「行。」
吃完早饭，我们收拾好东西，开车去了公园。
公园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带孩子玩的家长。
儿子拿着风筝，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老婆坐在长椅上，看着儿子笑。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只要他们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民警发来的消息。
「赵先生，案子已经全部结案了。张明被判了七年，刘东被判了无期，马强被判了十五年。你的车已经解除了所有嫌疑，可以正常使用了。」
我回了一句：「谢谢。」
然后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儿子身边。
「爸爸，你看，风筝飞起来了！」
我抬头一看，风筝在天上飞得很高。
「真棒。」
儿子笑着，拉着我的手：「爸爸，你陪我一起放。」
「好。」
我接过风筝线，跟儿子一起跑起来。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老婆在后面喊：「你们慢点跑，别摔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日子，还得继续过。
只是以后，我不会再随便借车了。
也不会再轻易相信一个人了。
17
又过了一个月。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警车。
我心里一紧，快步上了楼。
打开门，看见两个民警坐在客厅里，老婆在旁边陪着。
「赵先生，你回来了。」
「怎么了？」
「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我坐下，心里有点忐忑。
「张明在监狱里，给你写了一封信。」
民警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接过来，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磊哥：
对不起。
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都没用，但我还是想说。
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也毁了自己的人生。
我现在在监狱里，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走那条路。
后悔为什么要害你。
磊哥，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以后好好的。
别像我一样，走错了路，就回不了头了。
张明」
我看完，沉默了很久。
老婆在旁边问：「他写了什么？」
我把信递给她。
她看完，叹了口气：「他也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你原谅他吗？」
我想了想：「我不知道。」
「不知道？」
「原谅不原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老婆看着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远处，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红色。
很好看。
但我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日子，还得继续过。
18
后来，我把那辆车卖了。
换了辆新车，国产的，十几万。
老婆问我：「怎么突然想换车？」
「开腻了。」
她没再问。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开腻了，是不想再开那辆车了。
每次坐进去，我都会想起那个黑色布包，想起那些毒品，想起那个杀人犯。
那辆车，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
换了新车之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每天开着新车上下班，周末带老婆孩子出去玩。
日子平淡，但踏实。
有一天，我在路上碰见了李浩。
他看见我，摇下车窗：「磊哥，换车了？」
「嗯，换了。」
「那辆奥迪呢？」
「卖了。」
「可惜了，那车挺好的。」
「没事，这车也挺好。」
他笑了笑：「改天一起吃饭？」
「行。」
绿灯亮了，我们各自开走了。
我开着车，听着广播里的歌，心情很好。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看了眼后视镜，儿子在后座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老婆坐在副驾驶，刷着手机。
「老公，周末咱们去海边吧？」
「行啊。」
「儿子一直想去。」
「那就去。」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
我开着车，往前走着。
前方的路，很长。
但我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坎都能过去。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