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
陈旭把车开进小区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电话又响。
他挂断。
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了。
「陈先生，您名下那辆奥迪A6，今天下午三点半被人开到我们市场卖了。」
陈旭踩了一脚刹车。
「你说什么？」
「一位女士开过来的，说是您爱人。手续齐全，行驶证、身份证、车辆登记证书，全都有。」
「她凭什么？」
「陈先生，您爱人说，您前两天刚把她那辆陪嫁的卡罗拉卖了。她说这叫——公平交易。」
陈旭把电话挂了。
他看了一眼车位。
空的。
01
我叫林晚。
结婚三年，我一直觉得陈旭这个人，除了有点大男子主义，其他都还行。
直到上个月。
那天是周六，我加班回来，发现车钥匙不在鞋柜上。
我问陈旭：「我车呢？」
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卖了。」
我以为他开玩笑。
「卖哪去了？」
「二手市场。」他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卖了25万，给我爸交养老院费。」
我愣在原地。
那辆车是我妈给我的陪嫁。
结婚前，我妈把存了八年的定期取出来，加上我爸的抚恤金，凑了十三万，给我买了一辆卡罗拉。
我妈说：「女孩子嫁人，得有自己的车。万一受了委屈，一脚油门就能走。」
这句话，我妈说了三遍。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陈旭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脑子里嗡嗡响。
「你卖之前，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能同意？」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我爸那边等着交钱，养老院说了，不交钱就腾床位。我总不能让我爸住大街吧？」
「那你也不能卖我的车。」
「你的车？」他笑了一声，「结婚之后买的，算夫妻共同财产。我卖我的那一半，有问题？」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小题大做。等手头宽裕了，再给你买一辆。」
他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在客厅站了很久。
茶几上放着他吃剩的外卖盒子，汤洒在桌面上，顺着边沿往下滴。
我没擦。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
第七声的时候，我妈接了。
「晚晚啊，这么晚了，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已经睡了。
「妈，没事，就是想你了。」
「傻孩子，想妈了就回来看看。妈给你包饺子。」
「好。」
我挂了电话。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用手背擦了。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旭在旁边打呼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微信消息。
他弟陈磊发的：
「哥，那25万到账了没？爸那边催得紧，说养老院再不交钱就要把人送回来了。」
陈旭没回。
我往上翻。
前面还有几条。
陈磊：「哥，嫂子那车能卖多少钱？」
陈旭：「我问了，能卖25左右。」
陈磊：「那行，你跟嫂子说一声，反正她平时也不怎么开。」
陈旭：「不用跟她说，说了反而麻烦。」
陈磊：「也是，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
我截图了。
把手机放回去。
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陈旭出门前跟我说：「对了，你那车的过户手续，我让中介办了，到时候你签个字就行。」
「好。」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生气？」
「你不是说了嘛，夫妻共同财产，我那一半你以后补给我。」
他笑了：「这才对嘛，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餐桌前，把早饭吃完。
然后打开手机，查了一下二手车过户流程。
又查了一下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律规定。
最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二手车市场上班。
「刘洋，帮我查个事。」
「你说。」
「陈旭名下那辆奥迪A6，2019款，车牌号京A·F8866，现在市场价多少？」
「你等等。」
过了五分钟，他回过来：「车况好的话，能卖到35到38万。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进口袋。
出门上班。
02
接下来三天，我什么都没做。
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做饭。
陈旭大概觉得我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周三晚上，他破天荒地给我带了杯奶茶回来。
「今天发奖金了，给你买的。」
「谢谢。」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自己的奶茶，一边刷手机。
「对了，我爸那边的事，你别跟我妈说。」
「为什么？」
「她那个人，你知道的，什么事都爱瞎操心。要是知道我把你车卖了，肯定又要念叨。」
「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过两天我弟要来家里住几天，你收拾一下客房。」
「他来干嘛？」
「找工作。他之前那个厂子倒闭了，想在北京这边看看机会。」
「好。」
他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不是说了嘛，一家人。」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头：「懂事。」
我端着奶茶进了厨房。
倒进水池里。
杯子扔进垃圾桶。
周四晚上，陈磊来了。
拎着一个行李箱，一进门就喊：「嫂子，好久不见！」
「来了。」
「我哥说你把车卖了给我爸交养老院费，嫂子你真是大度，我替我爸谢谢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嘻嘻的。
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
「不客气。」
他进了客房，把门关上。
我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到了到了，我哥家。没事，我嫂子那人好说话，她不敢怎么样。」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手机震了一下。
刘洋发来的消息：「你上次问的那辆车，我这边有个客户想收，35万，全款。要不要？」
我没回。
把手机翻了个面。
周五晚上，陈旭说要请几个朋友吃饭，让我一起去。
「都是公司同事，你认识一下。」
「好。」
到了饭店，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
陈旭挨个介绍：「这是我老婆，林晚。」
「嫂子好。」
「弟妹好。」
我笑着点头。
酒过三巡，一个叫老张的人问陈旭：「听说你把你老婆的车卖了？」
陈旭端着酒杯，笑了一声：「卖了，给我爸交养老院费。」
「你老婆没跟你急？」
「急什么？她懂事。」陈旭看了我一眼，「是吧？」
「是。」
大家笑了。
老张竖起大拇指：「嫂子大气。」
「那可不，」陈旭喝了一口酒，「我老婆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明事理。」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我放下杯子，拿出手机，给刘洋发了一条消息：
「那辆车，明天下午三点，我开过去。」
刘洋秒回：「确定？」
「确定。」
「行，我等你。」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抬头的时候，陈旭正在跟老张碰杯。
「兄弟，我跟你说，找老婆就得找这种，不闹事的。」
「那是，你命好。」
「命好。」
他仰头把酒干了。
我看着他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像我妈杀鸡的时候，鸡脖子上的血管。
那天晚上回到家，陈旭喝多了，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找到他的证件包。
身份证、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
全在。
我拍了照。
放回去。
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路灯。
明天下午三点。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03
周六早上，陈旭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厨房煮粥了。
他揉着太阳穴走进来：「昨晚喝多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有。」
「那就好。」他倒了杯水，「今天我跟老张他们约了钓鱼，中午不回来吃。」
「好。」
「对了，我弟说中午想吃排骨，你给他做点。」
「好。」
他换好衣服出门了。
陈磊十一点才起床，打着哈欠从客房出来：「嫂子，有吃的吗？」
「粥在锅里，自己盛。」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嫂子，你这周末不上班？」
「不上。」
「那正好，下午陪我去趟商场呗，我想买件外套。」
「下午我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完早饭，他又回房间了。
我收拾完厨房，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
刘洋发了条消息：「下午三点，别迟到。」
「不会。」
我又查了一遍二手车过户需要的材料。
行驶证、身份证、车辆登记证书、购车发票。
全都在我包里。
我提前准备好了。
中午十二点，我做了排骨。
陈磊吃完，又回房间了。
我洗了碗，换好衣服，拿上包。
出门前，我站在玄关，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放着陈旭的烟盒和打火机。
电视还开着，播着午间新闻。
我关上门。
电梯迟迟不上来。
我等了两分钟，干脆走楼梯。
十二楼。
走下去的时候，我数着台阶。
一、二、三……
数到一百八十七的时候，到了一楼。
我走出单元门，阳光刺眼。
陈旭那辆奥迪A6停在车位上，黑色的，擦得锃亮。
他昨天刚洗的车。
我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
车灯闪了两下。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座椅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烟味。
我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发动车子。
开出小区的时候，保安大爷看了我一眼：「林老师，出门啊？」
「嗯。」
「陈老师今天没跟你一起？」
「他钓鱼去了。」
「哦哦，那您慢点开。」
「好。」
我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驶上主路。
手机响了。
陈旭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
我挂断。
他发了一条微信：「你开我车干嘛？」
我没回。
又开了一段路，他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我接了。
「你开我车去哪？」他的声音有点急。
「去办点事。」
「什么事？」
「私事。」
「你别乱来啊林晚。」
「我没乱来。」
「你赶紧把车开回来。」
「办完事就回。」
我挂了电话。
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然后给刘洋打了个电话：「我出发了，大概四十分钟到。」
「行，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你到了直接开进来就行。」
「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
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
我打了转向灯。
后视镜里，一辆白色面包车跟在我后面。
我踩了一脚油门，把它甩开了。
04
到了二手车市场，刘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我，招了招手：「这边。」
我把车开进去，停在一个车位上。
刘洋走过来，看了看车况：「保养得不错。」
「嗯，他平时挺爱惜的。」
「手续带齐了吗？」
「带了。」
我把证件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他翻了翻：「没问题。」
「能过户吗？」
「能，今天就能办。」
「那办吧。」
刘洋看了我一眼：「你真想好了？这车卖了，你老公那边……」
「想好了。」
他没再问，拿着手续去办了。
我坐在大厅的塑料椅子上，等着。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磊打来的。
我接了。
「嫂子，你把我哥的车开哪去了？」
「卖了。」
「你说什么？」
「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嫂子，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你疯了？那是我哥的车！」
「他卖我的车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
「那能一样吗？你那车才值几个钱？我哥这车三十多万！」
「所以我才卖。」
「你……」
「你跟你哥说一声，让他别找了。手续办完，钱到账，我会跟他算清楚。」
我挂了电话。
把陈磊的号码也拉黑了。
刘洋办完手续出来，递给我一张单子：「签个字。」
我签了。
「钱的话，三个工作日到账。」
「好。」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走出二手车市场，站在路边等车。
太阳很大，晒得我头皮发烫。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林晚！」陈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车开哪去了？」
「卖了。」
「你他妈疯了？」
「我没疯。」
「你知不知道那车多少钱？」
「知道，35万。」
「那你……」
「你卖我车的时候，也没问我。」
「我那是有急用！」
「我也有急用。」
「你有什么急用？」
「我想买辆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
「林晚，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我没觉得就这么算了。」
「你等着。」
「好，我等着。」
我挂了电话。
出租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望京。」
车子驶上高架桥。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您尾号3827的账户，收到转账250000.00元。
我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是陈旭卖我车的那笔钱。
他今天去办过户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25万。
他卖我的车，25万。
我卖他的车，35万。
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他算。
05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我摸黑上了十二楼。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陈旭的声音。
「她肯定疯了，我他妈就不该让她碰那辆车。」
然后是陈磊的声音：「哥，你别急，她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
「她把我车卖了！35万！我他妈……」
门开了。
陈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涨红了。
「你还敢回来？」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你把我车卖了！」
「嗯，卖了。」
「你……」
「你卖我车的时候，也没提前跟我说。」
「我那是有原因！」
「我也有原因。」
「你有什么原因？你就是报复！」
「对，我就是报复。」
他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承认。
「林晚，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
「陈旭，咱们算笔账。」
「算什么账？」
「你卖我那辆卡罗拉，25万。我卖你这辆奥迪，35万。差价10万。」
「你……」
「这10万，我拿去买辆新车。剩下的25万，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
「你卖我车的时候，没经过我同意。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磊从客厅走出来，站在陈旭身后：「嫂子，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
「那车是我哥的，你凭什么卖？」
「那车是我老公的，我凭什么不能卖？」
「你……」
「陈磊，你来北京找工作，我欢迎。但你住在我家，吃我的饭，还觉得我应该忍气吞声，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的脸也红了。
陈旭深吸了一口气：「林晚，你把车要回来，这事我可以不追究。」
「要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
「已经过户了。」
「你……」
「手续都办完了，钱也到账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烟灰缸碎了。
碎片溅到我脚边。
我没动。
「林晚，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
「陈旭，你卖我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生气？」
他愣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那辆车是我妈给我买的？」
他没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卖我车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我是什么感受？」
他还是没说话。
「你没有。」
「你只觉得，我是你老婆，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想卖就卖，想用就用，不用跟我商量。」
「我……」
「现在我把你的车卖了，你就受不了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磊在旁边说：「嫂子，这事是我哥不对，但你也不能……」
「你闭嘴。」
他愣住了。
「这是我跟陈旭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
「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你现在就可以搬出去。」
他看了陈旭一眼。
陈旭没说话。
他咬了咬牙，转身回了客房，把门摔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旭。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陈旭，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这笔账怎么算。」
「你……」
「你卖我车，25万。我卖你车，35万。差价10万，我拿去买新车。剩下的25万，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个道歉。」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卖我车的时候，连个对不起都没说。」
「我……」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跟我道歉。」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
「对不起。」
「不够。」
「你……」
「你卖我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难过？」
他没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那辆车对我来说，不只是代步工具？」
他还是没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卖那辆车的时候，我妈会怎么想？」
他抬起头：「你跟你妈说了？」
「没有。」
「那你……」
「但我迟早会说。」
他沉默了。
「陈旭，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爸那边有困难，我可以理解。但你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而不是先斩后奏。」
「我……」
「你总觉得，我是你老婆，就应该无条件支持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己的感受？」
他没说话。
「今天的事，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你卖我的车，我卖你的车，公平交易。」
「你……」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咱们可以去法院。」
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对，你可以去告我。」
「你……」
「但你告我之前，先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
他沉默了。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银行短信还在。
25万。
陈旭卖我车的钱。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2024年3月15日，陈旭卖我陪嫁车，得款25万。2024年3月18日，我卖陈旭奥迪，得款35万。差价10万，用于购买新车。剩余25万，为陈旭欠款。」
写完，我截了图。
发给我妈。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妈，那辆车，我卖了。」
过了两分钟，我妈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
她的声音很平静：「卖了就卖了，妈再给你买一辆。」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06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陈旭已经不在家了。
客厅里，烟灰缸的碎片还在地上。
没人收拾。
陈磊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打游戏的声音。
我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
去4S店。
我昨天就约好了试驾。
到了店里，销售小哥热情地迎上来：「林女士，您看的是那款？」
「卡罗拉。」
「您之前开的就是卡罗拉吧？」
「嗯。」
「那您对这款车应该很熟悉了。」
「嗯。」
我坐进车里，握着方向盘。
跟我妈给我买的那辆，一模一样。
「林女士，要不要试驾一下？」
「不用了。」
「那您……」
「直接签合同吧。」
「好的好的。」
他笑得合不拢嘴。
签完合同，付了定金，销售小哥说：「车大概一周后到，到时候我通知您。」
「好。」
我走出4S店，站在门口，给刘洋打了个电话。
「钱到账了吗？」
「到了，35万，一分不少。」
「好。」
「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
「你老公没找你麻烦？」
「找了，但我不怕。」
「那就行。对了，你那辆车，客户很满意，说车况比预期的好。」
「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手机震了一下。
陈旭发了一条微信：「你在哪？」
我没回。
他又发：「咱们谈谈。」
我还是没回。
他打了电话过来。
我接了。
「你在哪？」
「外面。」
「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昨天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
「林晚，你不能这样。」
「我哪样？」
「你……」
「陈旭，你卖我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跟我好好谈谈？」
他沉默了。
「你没有。」
「我……」
「你现在想谈了？晚了。」
我挂了电话。
把他的号码拉出黑名单，又拉了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陈磊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见我，他站起来：「嫂子，我哥让我跟你说，他晚上回来跟你谈。」
「没什么好谈的。」
「嫂子，你别这样，我哥他知道错了。」
「他知道错了？」
「真的，他跟我说了，他不该卖你的车。」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他……」
「陈磊，你回去告诉你哥，想谈可以，先把态度摆正。」
「什么态度？」
「道歉。」
「他昨天不是道过歉了吗？」
「那是被我逼的。」
「你……」
「我要的是他真心实意的道歉，不是被逼无奈的说一句对不起。」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07
晚上七点，陈旭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换了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林晚，咱们谈谈。」
「谈吧。」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哪里不对？」
「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卖了你的车。」
「还有呢？」
「还有……」
「还有，你卖我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辆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了。
「那是我妈给我买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卖？」
「我……」
「陈旭，你爸有困难，我可以理解。但你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而不是先斩后奏。」
「我当时……」
「你当时觉得，跟我说了，我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你就干脆不跟我说。」
他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让我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连个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我……」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工具？一个摆设？」
「不是。」
「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
「陈旭，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爸那边有困难，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你至少应该尊重我。」
他低着头，不说话。
「今天的事，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你卖我的车，我卖你的车，公平交易。」
「你……」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咱们可以去法院。」
他抬起头，看着我。
「林晚，你真的要去法院？」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你……」
「陈旭，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事，是有后果的。」
他沉默了。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咱们去法院，把这事说清楚。」
「第二呢？」
「第二，你跟我道歉，然后把那25万还给我。」
「那25万已经给我爸交养老院费了。」
「那是你的事。」
「你……」
「陈旭，你卖我车的时候，没经过我同意。那25万，是你欠我的。」
「我……」
「你要是还不上，可以分期。」
「你……」
「一个月还一万，两年还清。」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
「好。」
「什么？」
「我说好。」
「那你现在跟我道歉。」
他抬起头，看着我。
「对不起。」
「不够。」
「你……」
「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一句对不起。」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林晚，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卖了你的车。」
「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觉得，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不尊重你。」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有点红。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松了一口气。
「但是，那25万，你还是要还。」
「我知道。」
「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还一万。」
「好。」
「你要是还不上，我就去法院。」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屏幕里在播什么，我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了一条消息：「晚晚，妈给你转了10万，你拿着买车。」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妈，不用，我有钱。」
「你哪来的钱？」
「我把陈旭的车卖了。」
电话秒回。
我妈的声音有点急：「晚晚，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
「你跟陈旭……」
「妈，你放心，我能处理好。」
「晚晚，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妈养你。」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眼泪掉下来了。
08
一周后，新车到了。
我去4S店提车，销售小哥帮我把车开到门口。
「林女士，恭喜提车。」
「谢谢。」
我坐进车里，握着方向盘。
跟我妈给我买的那辆，一模一样。
我开着车，在街上转了一圈。
然后开回家。
把车停在车位上。
陈旭那辆奥迪的位置，现在停着我的新车。
我下车，锁好车门。
上楼。
陈旭正在客厅里看文件。
看见我回来，他问：「车到了？」
「到了。」
「什么车？」
「卡罗拉。」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买卡罗拉？」
「我喜欢。」
他没说话。
我走进卧室，换了衣服。
出来的时候，陈旭还在客厅里。
「林晚，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爸那边，养老院又催了。」
「然后呢？」
「我想……」
「你想让我把那25万拿出来？」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陈旭，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说话？」
「不是……」
「你卖我车的时候，没跟我商量。现在又想让我把那25万拿出来，给你爸交养老院费？」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就应该无条件支持你？」
「不是……」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他沉默了。
「陈旭，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爸有困难，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每次都这样。」
「我……」
「你要是真的缺钱，可以跟我商量。但你不能觉得，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他低着头，不说话。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你爸的养老院费，我可以出一半。」
「真的？」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以后家里的任何大额支出，必须经过我同意。」
「好。」
「第二，你每个月还我的那25万，不能少。」
「好。」
「第三，你爸那边的事，以后你要跟我说实话。」
「好。」
「第四，陈磊不能长期住在我们家。」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是你弟弟，不是你的儿子。他有手有脚，应该自己养活自己。」
「他……」
「他要是想在北京找工作，我可以帮他介绍。但他不能一直住在我们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
他沉默了。
「陈旭，我不是不近人情。我只是觉得，你对你弟，有点太好了。」
「他是我弟。」
「我知道。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没说话。
「你要是同意这四点，我就出一半的养老院费。」
他想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你现在跟你弟说，让他尽快找房子。」
「好。」
他拿起手机，走进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
「陈磊，你嫂子说，你不能长期住在我们家。」
「……」
「我知道，但这是她的意思。」
「……」
「你别说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他挂了电话，走出来。
「他说他明天就去找房子。」
「好。」
「那养老院费……」
「明天我转给你。」
「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事？」
「没事。」
他转身走进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09
一个月后。
陈磊搬出去了。
他在五环外租了个单间，一个月两千五。
走的那天，他脸色很难看。
但没说什么。
陈旭每个月按时还我一万块钱。
第一个月，他转了。
第二个月，他也转了。
第三个月，他迟了三天。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这个月的钱，还没到。」
他回：「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宽限几天？」
「不能。」
「你……」
「陈旭，这是你答应我的。」
「我知道，但我……」
「你要是还不上，我就去法院。」
他沉默了。
过了两个小时，钱到账了。
我收了。
第四个月，他又迟了。
这次迟了一周。
我给他打电话：「陈旭，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还不还钱？」
「我……」
「你要是真的还不上，咱们就去法院。」
「别，我明天就转。」
「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我没收到钱，我就去法院。」
「好。」
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钱到账了。
我收了。
第五个月，他没迟。
第六个月，也没迟。
第七个月，他给我转了一万五。
我问他：「怎么多了五千？」
「上个月发奖金了，多还一点。」
「好。」
我没多问。
第八个月，他又多还了五千。
第九个月，他一次性还了三万。
我问他：「你哪来这么多钱？」
「接了个私活，赚了点。」
「哦。」
「林晚，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那25万，我想一次性还清。」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把我爸的房子卖了。」
我愣了一下。
「你把你爸的房子卖了？」
「嗯，反正他住在养老院，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你爸同意吗？」
「他同意了。」
「那养老院费呢？」
「用卖房的钱付。」
「那你还我的钱呢？」
「也用卖房的钱付。」
我沉默了。
「林晚，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不对。我想把这事了了。」
「好。」
第二天，他给我转了15万。
加上之前还的，正好25万。
我收了。
然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账清了。」
他回：「谢谢。」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10
年底的时候，我妈来北京看我。
她站在楼下，看着我的新车，问：「这车跟你之前那辆一样？」
「嗯，一样的。」
她没说话。
上楼的时候，她问：「你跟陈旭，还好吗？」
「还行。」
「他没再欺负你吧？」
「没有。」
「那就好。」
她没再多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旭也在。
他给我妈夹菜：「妈，您多吃点。」
我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我妈跟我坐在客厅里聊天。
「晚晚，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回来。」
「妈，我不委屈。」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妈知道你长大了，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但妈还是那句话，受了委屈，就回来。」
「好。」
她拍了拍我的手。
第二天，她走了。
我送她去车站，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晚，妈给你买的那辆车，虽然卖了，但妈还能再给你买一辆。」
「妈，不用。」
「妈知道你有钱，但妈想给你买。」
「妈……」
「你别说了，妈心里有数。」
她上了车，隔着窗户，朝我摆了摆手。
车开了。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车越走越远。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给你转了20万，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盯着那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了。
回到家的时候，陈旭正在客厅里看文件。
看见我回来，他问：「妈走了？」
「走了。」
「她没生气吧？」
「没有。」
「那就好。」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银行短信：您尾号3827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钱我收了。谢谢你。」
她回：「傻孩子，跟妈还客气什么。」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旭在旁边打呼噜。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看到之前写的那行字：
「2024年3月15日，陈旭卖我陪嫁车，得款25万。2024年3月18日，我卖陈旭奥迪，得款35万。差价10万，用于购买新车。剩余25万，为陈旭欠款。」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删了。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陈旭已经出门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早餐在锅里，记得吃。」
我拿起纸条，看了一眼。
然后放下。
走进厨房，打开锅盖。
里面是粥和鸡蛋。
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
窗外，阳光正好。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