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顾淮正在给阳台上的君子兰浇水。
他以为是垃圾短信,没打算看。但屏幕自动弹出的那条银行扣款通知,让他的手顿住了。
“您尾号7741的储蓄卡账户,于今日14时37分,向账户‘周子昂’转账人民币186,000元整,余额3,205.47元。”
十八万六。
那是他年终奖到账的第三个小时。也是他在这家公司熬了七年,第一次拿到全额年终奖。顾淮盯着那串数字,水壶里的水漫出来,顺着花盆边缘淌了一地。
他给沈蔓打电话。
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响到第五声,接通了。
“在开会。”沈蔓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有事晚上说。”
“我的年终奖,”顾淮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怎么转给了一个叫周子昂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蔓用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不耐的语气说:“哦,那个啊。周子昂——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小伙子挺不容易的,家里条件不好,最近他妈妈又查出了病,急用钱。你理解一下。”
顾淮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是我的年终奖。”
“顾淮,你什么时候这么计较了?”沈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再说,你一年到头也就这十几万,我缺你这点吗?子昂更年轻,更需要这笔钱去周转。你就当帮帮人家。”
你缺这十几万吗?
不缺。
沈蔓是沈氏集团总裁,身家按亿算。她的确看不上这十八万六。
但那句话还是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直直地钉进了顾淮的太阳穴。
他更年轻。你多理解。
顾淮站在阳台上,身上还穿着沈蔓去年生日时“顺手”从某个奢侈品柜台带回来的家居服。吊牌是他自己剪的,因为他记得很清楚,沈蔓把袋子扔给他的时候说的是——“路过随便买的,凑合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凑合”,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个叫“周子昂”的收款账户。
“好。”他说。
“我理解。”
然后他挂了电话。
沈蔓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在那头愣了一瞬。但很快,她大概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补了一句:“晚上我不回来吃饭,和子昂他们部门聚餐。”
“好。”顾淮又说了一遍。
他走回客厅,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玻璃台面上,摊着一份文件。
那是他的辞职信。
写于三个月前。
沈蔓不知道,顾淮早就收到了猎头的邀约,职位是华东区技术总监,年薪是他现在的五倍。但他一直没签。理由是沈蔓说:“你就安心在家待着,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沈蔓的丈夫还要看别人脸色吃饭。”
于是他就安安心心地在这家公司待了七年,从普通技术员做到高级工程师,拿一份不高不低的薪水,每天朝九晚五,回家给沈蔓做饭、洗衣、整理她随手乱丢的名牌包和高跟鞋。
他以为这就是婚姻。
现在他知道,这叫免费保姆。
顾淮把辞职信收进公文包,然后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下周入职。”
发完,他走到书房,打开那个上了三道密码锁的保险柜。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条。只有一个移动硬盘,和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专利证书。
那是他花了四年时间,在无数个沈蔓出差的夜晚,偷偷研发出来的核心技术。
他从未对沈蔓提过。
因为沈蔓从不过问他的工作。在沈蔓眼里,顾淮的工作是“混日子”,是“我养着你”。他做过什么,在想什么,从来都不重要。
硬盘里的东西,如果卖给沈氏的竞争对手,价值至少九位数。
但顾淮没打算卖。
他打算让它消失。
手机又亮了。是他那个部门群,有人在@他。
“顾哥,听说你年终奖到账了?请客啊!”
“就是就是,全公司最高,顾哥牛!”
顾淮打了一行字:“明天中午,公司对面火锅店,我请。”
发完,他关掉手机屏幕。
沈蔓的微信消息在锁屏上停留了一秒,他看见了,但没点开。
上面写着:“对了,你车我让子昂开走了,他今晚送客户要用。你明天打车上班吧。”
顾淮看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肩膀发抖,眼睛发酸。
结婚七年。
沈蔓第一次主动给他发微信消息,是为了告诉他——你的车,我给别的男人开了。
而他唯一一次年终奖,在到账三个小时后,就变成了别的男人的救命钱。
凭什么?
顾淮笑着笑着,不笑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备用那把。主钥匙在沈蔓那里,而沈蔓给了周子昂。
他出门,下楼,在车库里找到那辆开了四年的黑色帕萨特。他拉开车门,把公文包扔进副驾驶。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沈蔓。
“你取车了?子昂说钥匙不在公司。你明天把备用钥匙给他。”
顾淮没回。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后视镜里,家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沈总,这是您要的咖啡。”
周子昂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他把咖啡放在沈蔓面前,手指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一秒。
沈蔓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咖啡,没说话。
会议室里还有五个人,都是沈氏集团的核心高管。他们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实习生端着咖啡,站在沈蔓旁边,姿态亲密得不像上下级。
“沈总,周实习生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一个总监试探着开口。
“不用。”沈蔓抿了一口咖啡,“我的人,不用回避。”
我的人。
三个字,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周子昂低下头,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沈蔓继续说:“这个季度的技术研发进度太慢,我需要一个突破。顾淮那边有什么进展?他那个项目拖了多久了?”
技术总监擦了擦汗:“沈总,顾工的项目……是公司机密级,我们也不清楚细节。但是顾工这个人您是了解的,做事踏实,从不拖沓……”
“从不拖沓?”沈蔓冷笑一声,“他上个月的项目汇报,就三页PPT。我问他技术细节,他说‘说了你也不懂’。我沈蔓在这个行业混了十几年,他跟我说我不懂?”
周子昂适时开口:“沈总,顾工是前辈,可能觉得我们年轻人不懂技术。不过我有个想法,如果沈总愿意给我机会……”
“说。”
“我觉得,技术研发不一定要按老路子走。现在市场上的趋势是……”
周子昂滔滔不绝地讲了五分钟。
沈蔓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最后,她打断他:“停。很好。这个项目你正式参与,直接向我汇报。”
“沈总,这……”技术总监的脸都绿了。
“有异议?”沈蔓扫了他一眼,“周子昂是我破格录用的人才。我说他行,他就行。散会。”
一群人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蔓和周子昂。
周子昂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轻声问:“沈总,今晚还是去上次那家日料吗?”
沈蔓“嗯”了一声,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顾淮的车,开得还顺手吗?”
周子昂笑了笑:“帕萨特挺好开的。不过沈总,您真不用专门把车给我,我可以坐地铁……”
“开你的。”沈蔓说,“顾淮不怎么出门,车放着也是浪费。”
周子昂点头。
他收拾好文件,走到门口,又回头:“沈总,顾工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沈蔓嗤笑:“他能有什么想法?他那个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周子昂的嘴角再次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二天中午,顾淮请部门同事吃火锅。
十二个人,围了两桌。羊肉卷堆成小山,啤酒开了两箱。
“顾哥,你年终奖快二十万了吧?今天得下血本啊!”
顾淮笑:“随便点。不够再加。”
“我早就想宰你了!”一个同事拍着他的肩膀,“顾哥你平时太低调了,嫂子是沈氏总裁,你还在咱们这儿熬什么啊?要是我,早辞职在家数钱了!”
顾淮夹了一筷子毛肚,慢慢嚼着。
“快了。”
“什么快了?”
“没什么。”
酒过三巡,顾淮的电话响了。是沈蔓。
他接起来。
“顾淮,你在哪?”沈蔓的语气不太好,“家里怎么没人?我回来拿文件。”
“我在和同事吃饭。”
“吃饭?今天周子昂要用车,你的备用钥匙呢?”
顾淮说:“在车上。”
“那你人在哪?车在哪?”
“我在公司对面的火锅店。车在停车场。”
沈蔓的声音冷下来:“所以你开走了车,而子昂今天要跑客户,现在打不到车,你知不知道?”
顾淮放下筷子。
“沈蔓,那是我的车。”
“顾淮,你……”
“让我理解一下,你先来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顾淮,你疯了。”
沈蔓挂了电话。
顾淮把手机放回口袋。同事们还在笑着,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顾哥,嫂子查岗啊?”
顾淮摇摇头,拿起啤酒,给自己倒满。
“来,干杯。”
他喝得很痛快。
火锅的热气氤氲中,他想起沈蔓第一次向他介绍周子昂的场景。
那是一个月前,沈氏的年终晚宴。他作为“总裁家属”出席,站在沈蔓身边,像个人形立牌。
沈蔓一整晚都在和一个年轻人说话。那个年轻人,就是周子昂。
他二十五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长得白净,嘴甜,会来事。沈蔓看他的眼神,顾淮太熟悉了。
曾经,她也是这样看他的。
十年前,顾淮也是沈氏的实习生,靠着一手过硬的技术,被沈蔓一眼看中。那时候沈蔓还不是总裁,他们一起加班,一起改方案,一起吃便利店饭团。沈蔓说:“顾淮,我要把沈氏做成行业第一。你要帮我。”
他说好。
他真的帮了。沈氏这几年技术上能压竞争对手一头,至少有四成功劳应该记在顾淮名下。但外人只知道沈蔓的雷霆手段,没人知道背后还有个顾淮。
七年前,沈蔓的父亲去世,她接手总裁之位。婚礼是同一年办的。沈蔓说:“你辞了吧,来沈氏。我给你安排个闲职,你在家照顾爸妈,专心研究技术也行。”
顾淮去了沈氏的技术部。
准确地说,是沈氏旗下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技术部。
沈蔓说:“先从基层做起,免得别人说闲话。”
这一做,就是七年。
顾淮从一个意气风发的技术天才,变成了一个“沈总的老公”。同事对他的态度从恭维变成了习惯,又从习惯变成了无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关系户,没人真正在意他做了什么。
而沈蔓,也渐渐忘了,当初是她把顾淮叫来的。
她只记得,顾淮是她的附属品。
像那辆帕萨特一样。需要的时候开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给别人。
火锅吃完了。
顾淮结了账,一共三千七。
他站在饭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手机来了一条短信,是猎头发来的:“顾先生,您的入职材料我们这边已经审核完毕,下周一上午九点,在公司总部见。”
顾淮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打开沈蔓的对话框。里面只有沈蔓发的那条——“你取车了?子昂说钥匙不在公司。你明天把备用钥匙给他。”
再往上翻,是三个月前的一条:“今晚不用等我。”
再往上,是一年前:“你那个什么项目汇报,尽量简单点。我时间很紧。”
再往上……
七年,聊天记录不到两百条。
顾淮用拇指轻轻划了一下屏幕,把沈蔓设为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希尔顿酒店。”
他今晚不回家。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沈蔓到公司的时候,秘书小跑着迎上来。
“沈总,今天上午九点有董事会。您需要提前看一下材料……”
“知道了。”沈蔓脱下大衣,扔给秘书,“顾淮的车在不在楼下?”
“顾先生的车?我没注意……”
“算了。”沈蔓打断她,“周子昂到了吗?”
“周实习生已经在了,在您的办公室等着呢。”
沈蔓推开门,周子昂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拿着她的限量版钢笔随意转着。
“沈总。”他站起来,笑得灿烂。
“坐。”沈蔓示意他不用客气,“一会儿董事会,你跟我去。作为我的特别助理。”
周子昂眼睛一亮:“谢谢沈总!”
九点整,董事会开始。
“各位,我提议对沈氏的研发体系进行一次彻底重组。”沈蔓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目前我们的技术迭代速度已经跟不上市场竞争。我们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更有冲劲的年轻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座的一位中年男子。
那是沈氏的联合创始人,董事,也是顾淮当初入职沈氏时的面试官——赵振海。
赵振海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沈蔓继续说:“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创新技术小组,由周子昂担任组长,直接向我汇报。现有研发部门的人事安排和资源配置,将根据新项目需要重新调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交头接耳。
赵振海终于开口:“沈总,现有研发部门的负责人是顾淮。他虽然不是行政领导,但技术核心一直是他。你成立新部门,不跟他商量一下?”
沈蔓淡淡一笑:“赵董,顾淮的项目我看了,没什么亮点。创新这件事,要靠年轻人。子昂的国际视野和学习能力,正是我们欠缺的。”
“那你的意思是,顾淮要被边缘化了?”
“我没有这么说。”沈蔓的语气不悦,“我是从公司利益出发。顾淮如果有不同意见,他可以来找我。但我想,他会理解的。”
他更年轻,你要多理解。
这句话,她昨晚对顾淮说过。
现在,她用在了自己丈夫身上。
赵振海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沈蔓一眼。
董事会表面上通过了沈蔓的提案。
但顾淮的微信,始终没有回复。
沈蔓在会议间隙看了一眼手机。她给顾淮发了三条消息:
“你昨晚去哪了?”
“车用完了,放到公司地下车库,钥匙在周子昂那里。”
“看到回话。”
三条消息,全部未读。
沈蔓皱了皱眉。
这不像顾淮。顾淮以前虽然话少,但从不不回她消息。最迟五分钟,他就会回一句“好的”或者“嗯”。
但今天,三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沈蔓点开顾淮的朋友圈。三天可见,空白。
她又点开共同好友的朋友圈,翻了一圈。火锅店的照片,有人发了。照片里顾淮笑得很开心,跟同事举杯对饮。配文是:“顾哥请客,年终奖大餐,爽!”
沈蔓放大照片,盯了三秒钟,然后关掉。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让她有点不认识了。
顾淮这七年,是从来不会这样笑的。
至少在沈蔓面前,他总是安静的、温和的、没有存在感的。
原来他也有这一面。
沈蔓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但脑子里却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问:
他昨晚到底去哪了?
三天后,顾淮正式提交了辞职报告。
人事经理拿着报告,愣了半天:“顾工,您……您是开玩笑吧?您要走,沈总知道吗?”
“她会知道的。”顾淮说,“手续麻烦帮我加急。”
“这……顾工,您还差两个月就满七年了,按公司规定,满七年有额外的一笔忠诚奖金。您现在走,就……”
“不要了。”顾淮笑了一下,“帮我加急。”
人事经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顾淮的表情,最终还是没开口。
顾淮走出人事部,在电梯口碰到了周子昂。
“顾工!”周子昂笑着打招呼,“听说您今天没开车?要不要我送您?”
顾淮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眼神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得意,那种“我抢了你东西你还得笑着恭喜我”的嚣张。
“不用。”顾淮说,“你留着开吧。”
周子昂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淮这么平静。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顾工,沈总把创新小组交给我了。以后技术上有什么不懂的,可能还要请教您呢。”
“尽管问。”顾淮说,“不过,你最好趁我还在公司的时候问。”
周子昂笑了:“顾工,您这是要去哪?跟沈总说了吗?”
顾淮没回答。
电梯来了。
他走进去,按下负一层。
门缓缓关上,周子昂站在外面,冲他挥手。
那笑容,像极了胜利者的宣告。
顾淮也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但是周子昂的笑容在那一刻僵了一瞬。
因为顾淮的眼神,平静得渗人。
像深海里即将翻涌的暗流。
而岸上的人,还在跳舞。
顾淮回到家,沈蔓正在客厅打电话。
她看见顾淮进门,愣了一下,然后挂断电话,语气不善:“你终于回来了?顾淮,你这几天怎么回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知不知道我……”
“我要辞职了。”顾淮说。
沈蔓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说什么?”
“辞职。离职手续已经交了。下周走。”
沈蔓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真丝睡袍,头发散在肩头。她看着顾淮,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疯了?你辞职怎么不跟我商量?你在那家公司待了七年,现在突然要走……”
“我跟你商量过。”顾淮说,“三个月前,我问过你,如果我换一份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沈蔓皱起眉:“三个月前?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应该在忙并购案。再说,你换什么工作?你在那里待着不是挺好吗?”
顾淮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你说,‘你换什么工作,你就在那待着,别给我丢人’。”
沈蔓冷笑:“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顾淮,你不要在这里——”
“沈蔓,我今年三十六岁。”
顾淮打断她。
“我们结婚七年。这七年里,你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吗?”
“你问这些干什么?我现在很忙。你辞职的事,我不同意。你明天去跟人事说撤回。”
“你记得我的年终奖是多少吗?”顾淮又问。
沈蔓语塞。
她当然不记得。
“十八万六。我七年里第一次拿到全额。到你账上三个小时,你就给了周子昂。”
“这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有困难……”
“他有什么困难?”顾淮的声音很轻,“他开着我的车,拿着我的钱,坐你的办公室,穿你的限量版衬衫。他有什么困难?”
沈蔓的脸色变了:“顾淮,你说话给我注意点。什么叫他穿我的限量版衬衫?”
“你觉得我注意什么?”顾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
是周子昂的朋友圈。
照片里,一件Burberry当季新款衬衫挂在衣帽间,配文是:“感谢老板的认可。新的开始。加油!”
顾淮认得那件衬衫。
因为它本来应该在他衣柜里。
沈蔓每次给他买衣服,都是一式两份。一份给他,一份给她自己。因为沈蔓喜欢穿男款衬衫当外套。
顾淮从没穿过那批衣服,都堆在衣帽间最里面,连包装都没拆。
而现在,那件衬衫,出现在了周子昂的朋友圈。
沈蔓盯着那张照片,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那是……可能是我借给他的。”
“你连自己给没给都不记得。”顾淮笑了,“沈蔓,你对我,真的有过一点真心吗?”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沈蔓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周子昂的来电。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顾淮,我们先冷静一下。你辞职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谈。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
顾淮走向衣帽间。
“你听到没有?”沈蔓跟在后面,“我说了,这事明天再谈!”
顾淮打开了衣帽间的门。
里面,他七年攒下的衣服、沈蔓随手扔来的奢侈品、各种没拆封的领带和鞋盒,像一座山一样堆在一起。
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
然后转身,走出了衣帽间。
“你去哪?”沈蔓的声音尖锐起来。
“去冷静一下。”顾淮说。
他走到门口,换鞋。
“顾淮,你……”
“沈蔓。”他回过头,看着她,眼神像一片死水,“你说过,周子昂更年轻,需要我理解。”
“我现在理解了。”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门关上。
沈蔓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深夜,顾淮接到一条微信。
不是沈蔓。
是赵振海。
“小顾,你辞职的事我听说了。沈蔓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顾淮靠在酒店床头,打字:“没有。赵董,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关照。”
“小顾,你是沈氏技术部的灵魂。你走了,沈氏的技术线就瘫了一半。我劝沈蔓,她听不进去。但我手里还有些股份,我不能让沈老爷子留下的基业毁在她手里。”
顾淮没回复。
过了很久,赵振海又发来一条:
“听说你搞了点东西?有没有考虑留在沈氏,换个方式发展?”
顾淮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终,他打了一行字:
“赵董,您信我吗?”
赵振海秒回:“信。”
顾淮深吸一口气,然后关掉手机,翻身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七年前的沈蔓。她对他说:“顾淮,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你开心吗?”
他梦见自己说:“开心。”
沈蔓问:“你愿意把你的余生都给我吗?”
他说:“愿意。”
沈蔓笑了:“那你可别后悔。”
梦醒时,顾淮发现自己哭了。
他坐起来,擦掉眼角的泪。
他想,我后悔了。
然后他打开文件袋,取出那块硬盘。
顾淮的辞职申请在第四天被批准了。
沈蔓在公司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准备出差。秘书拿着文件进来,说:“沈总,顾先生的离职手续已经走完了。人事那边问,他的内部权限和项目资料……”
沈蔓签了字,连头都没抬:“直接交接给周子昂。”
秘书愣了一下:“沈总,顾工手上很多项目都是核心机密,直接交接给一个实习生……”
“我说了,他直接向周子昂交接。”沈蔓的声音冷下来,“还有,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叫‘顾工’,他既然走了,就跟沈氏没有关系了。”
秘书噤声,退了出去。
周子昂敲门进来。
“沈总,今天下午出差吗?我陪您。”
沈蔓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了。你留在公司,把顾淮留下的项目全部接手。技术部的人如果不配合,你就说是我说的。”
周子昂笑起来:“好的沈总。顾工的东西,我会处理好的。”
“嗯。”
沈蔓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沈总。”周子昂忽然叫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顾工……他是不是因为年终奖的事情在生气?如果是的话,我可以把钱还给他。那笔钱我还没动……”
“不用。”沈蔓头也没回,“他走不走,跟你没关系。”
周子昂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沈总,您出差注意安全。”
“嗯。”
沈蔓走出办公室,周子昂在身后把门关上。
他走到沈蔓的办公桌前,拿起那支限量版钢笔,在指尖转了几圈。
“七年。”他轻声说,“顾淮,你终于走了。”
然后他笑了。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优盘,插进沈蔓的电脑。
顾淮离开沈氏子公司的第七天,也是他开始新工作的第二天,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硬盘里的核心技术,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他发给了沈氏的三家主要竞争对手,用的是一个匿名邮箱。
第二份,他加密存进了家里的旧笔记本电脑。
第三份,他带在了身上。
发完邮件后,顾淮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新公司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空。他的工牌上写着:华东区技术总监,顾淮。
同事敲门进来:“顾总,这是您要的专利文件。还有,法务部那边想跟您确认一下,您从原公司带过来的技术,是否涉及竞业限制或保密协议?”
顾淮接过文件,翻了一页。
“没有。”
他说得笃定。
因为沈蔓从没让他签过任何竞业协议。在沈蔓看来,顾淮的工作根本不值钱,不值得写进合同。
现在,这成了顾淮手里最大的筹码。
“好的,那法务部会走个流程。不过顾总,我还是建议您确认一下,毕竟您之前在沈氏工作了七年,很多技术细节……”
“那些技术,都是我自己做的。”顾淮打断他,“从零到一,每一行代码,每一张图纸。他们从来没当过我的公司。”
同事没再说话。
门关上。
顾淮打开手机。
沈蔓的微信消息已经累积了二十多条。
他没有点开。
朋友圈倒是热闹。沈氏官微发了新动态,配图是沈蔓在某高层论坛上意气风发的照片,配文是:“沈氏集团引领行业创新,总裁沈蔓受邀发表主题演讲。”
顾淮放大照片。
沈蔓还是那么漂亮,光芒四射。完全不像一个婚姻正在崩塌的女人。
也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婚姻已经塌了。
顾淮锁屏。
他约了一个人。
一个沈蔓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沈氏集团对面,有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老茶馆。
顾淮到的时候,赵振海已经在了。
“赵董。”顾淮坐下。
赵振海给他倒了杯茶:“听说你去了跃动科技?那家公司势头很猛,背后有资本撑腰,你这一步,走得不错。”
顾淮端起茶杯:“赵董,您约我来,不只是为了恭喜我吧?”
赵振海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堆起来,像一张老树皮。
“小顾,你手里有多少东西?”
“赵董指的是什么?”
“别跟我装。”赵振海盯着他,目光锐利,“沈蔓这些年,是不是让你接触了沈氏的核心技术池?你在沈氏七年,我不信你两手空空。”
顾淮放下茶杯:“赵董,我是个讲规矩的人。”
“讲规矩?”赵振海笑了,“你在沈氏的这几年,沈蔓给你什么了?一个子公司的普通工程师,一个月两万出头的工资。你那个技术池,是你自己搞的吧?沈氏有几个人知道你的真实水平?”
顾淮不说话。
赵振海叹了口气:“沈蔓这丫头,像极了她爸爸。能力是有的,但太刚愎自用。她总觉得你是她的附庸,却不知道整个沈氏的技术根基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现在你走了,沈氏的技术线就剩下一个空壳子和一个只会拍马屁的周子昂。”
“赵董有话直说。”
“我要你回来。以技术合伙人的身份,和沈蔓平起平坐。”
顾淮抬起头。
赵振海继续说:“我可以推动董事会,让你重回沈氏。沈蔓没有理由拒绝。你的技术加上她的运营,沈氏才能继续往前走。小顾,我知道你对沈蔓失望了,但沈氏是你和她一起做出来的。你就忍心看着它毁掉?”
顾淮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赵董,我给过沈蔓很多次机会。这个机会,我给不起了。”
赵振海没有再劝。
两人安静地喝完了一壶茶。
临走前,赵振海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顾淮。
“这个,是我这些年攒的沈氏内部财务数据。里面有沈蔓签过的所有特殊费用支出。你回去看看,也许对你有用。”
顾淮接过信封。
“赵董,您为什么帮我?”
赵振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茶屑。
“因为你走,沈氏就完了一半。但如果你只是走,另一半也快了。”
“我想让沈氏活下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
顾淮把信封收进包里。
他想,沈蔓,你的董事会,很快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沈蔓是三天后才发现不对劲的。
她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走出机场,看到手机上一串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周子昂发来的,语气越来越慌乱:
“沈总,技术部的人不配合交接。他们说顾工的权限被锁了,资料拿不到。”
“沈总,创新小组的启动会没人参加。研发部的几个骨干集体请了病假。”
“沈总,我们上周的项目路演,因为关键技术参数缺失,被甲方当场质疑。”
最后一条是早上六点发的:
“沈总,跃动科技的人联系了赵董,他们说有一项和沈氏核心技术同源的技术方案,已经完成了专利申请。”
沈蔓的步子停在机场到达大厅。
她拨通了周子昂的电话。
“怎么回事?跃动科技怎么会和赵董联系?我们的核心技术为什么会有同源方案?”
周子昂的声音有些发虚:“沈总……我怀疑顾工走的时候,把什么东西带走了。他的权限一直保留到离职当天,而且他的个人笔记本从来没有接受过公司的安全审计……”
“你把权限给了他保留到离职当天?”沈蔓的声音拔高,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沈总,是您说让我直接接手,我想着顾工的交接需要时间,就……”
沈蔓深吸一口气。
她挂断电话,拨给赵振海。
赵振海接了,语气淡淡的:“沈总,什么事?”
“跃动科技的人找你,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们找的是我,不是你。我是沈氏的第二大股东,跟跃动的人喝个茶,还需要向沈总报备吗?”
沈蔓的手攥紧了手机。
“赵叔,您和跃动的人谈了什么?”
“没什么。他们想收购沈氏的一部分技术专利。我正考虑呢。”
“我不同意。”沈蔓一字一句地说,“沈氏的核心技术,绝不能外流。”
赵振海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沈总,核心技术……您以为还在沈氏手里吗?”
沈蔓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对了,下周一有一场临时董事会,我发起了。议题是——”
赵振海顿了顿。
“关于沈氏核心技术外泄事件的问责提案。”
沈蔓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推开门的瞬间,第一反应是家里被偷了。
衣帽间的门大开着,顾淮的衣服几乎全部消失。衣柜里只剩下几件旧T恤和一套皱巴巴的西装,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鞋柜空了一半。书架上的技术类书籍全部不见,只剩下几本他从来不看的成功学鸡汤。
沈蔓冲进书房。
保险柜还锁着。她输了三遍密码才打开。
里面空了。
那个她从未关心过的移动硬盘,那个她以为只是顾淮装游戏机的破盒子,全都不见了。
沈蔓跌坐在书桌前。
手机响了,是周子昂。
“沈总,董事会通知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您看了吗?”
“赵振海说,他在等您的一个解释。关于您把公司资源倾斜给创新小组,而忽视了核心技术团队……”
“够了。”沈蔓打断他,“周子昂,你现在回公司。把顾淮过去三年的项目文档全部找出来,找得到多少是多少。”
“沈总,技术部的人说,那些文档的原始权限在顾工手里,他走之前全部加密了。我们现在只有他半年前的一份公开汇报,三页PPT……”
沈蔓终于忍不住了。
“废物!”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狠狠扔在沙发上。
手机弹起来,掉在地毯上,屏幕朝上。
亮着。
正好是顾淮的微信对话框。
三十四条未读消息。
全是她的。
而顾淮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哦。”
沈蔓盯着那个“哦”字,像被扇了一巴掌。
她的眼睛刺痛,胃里翻涌。
顾淮从来不会这样。
他是那个无论她多晚回家,都会给她留一盏灯的人。
是那个她发脾气时,只是笑笑说“好”的人。
是那个她说什么,他都接受的人。
沈蔓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顾淮会这样冷冷地回应她。
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她弯腰捡起手机,指尖颤抖着打字:
“顾淮,我们谈谈。”
等了三分钟。
顾淮回复:“谈什么?”
沈蔓看着这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谈婚姻?谈感情?谈他为什么走?
她才发现,她已经记不清顾淮的脸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最后,她只记得今天在机场,赵振海那句话:
“核心技术已经不在沈氏手里了。”
顾淮,你到底做了什么?
周一,沈氏集团总部,最大的一间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除了赵振海和几位元老级董事,还有一些沈蔓不认识的生面孔。
“这几位是?”沈蔓站在会议室门口,声音冷得像冰。
赵振海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擦了擦:“这几位是我邀请的顾问。今天议题比较专业,需要一些外部意见。”
沈蔓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赵叔,您这是要搞什么?董事会是沈氏的内部事务,请外人来算什么?”
“沈总,公司都快要没了,还谈什么内内外外?”赵振海把眼镜戴回去,目光如刀,“开始吧。”
秘书打开投影仪。
屏幕亮起,一行大字出现在墙上:
“关于沈氏集团核心技术外泄事件的调查与问责提案”。
沈蔓冷笑:“哪来的核心技术外泄?沈氏的技术资产全部在公司内部数据库,我身为总裁,从未授权任何……”
“沈总,请您先看一份文件。”
赵振海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截图。
是跃动科技上周提交给知识产权局的专利申请受理通知书。
“这份专利,技术方案名称、关键技术指标、甚至图注编号,都和沈氏技术池里的‘智能终端节能系统’完全一致。”赵振海说,“沈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蔓的呼吸一滞。
“智能终端节能系统”——那是顾淮的项目之一。
当初顾淮向她提过。她当时在开会,听了几句就摆手:“这种小打小闹的项目,你自己弄就行。”
现在,这个“小打小闹”的项目,已经出现在竞争对手的专利清单上。
“我已经让技术部核对了。”赵振海继续说,“这个技术的核心代码、数学模型、甚至测试数据,全部出自顾淮之手。而顾淮,是您的前夫,也是沈氏前雇员。沈总,您觉得这事儿,谁该负责?”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沈蔓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赵叔,你搞错了。顾淮是我的丈夫,不是前夫。而且,我不认为这个专利……”
“是不是前夫,您自己心里清楚。”赵振海打断她,“至于这个专利,您不妨现在给顾淮打个电话,问问他,这到底是谁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蔓身上。
沈蔓的手在桌下握成拳头。
她没有打电话。
因为她突然想起,顾淮曾经给过她一份文件。大约是一年前,某天她回家很晚,顾淮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一沓纸。他说:“沈蔓,这个技术我做了很久。你看看。”
沈蔓记得自己当时累得要命,随手翻了两页,全是看不懂的公式和图表。她“嗯”了一声,说:“明天再说。”
然后她起身去了浴室。
那些纸,后来就不见了。
现在她明白了。
那是顾淮的专利申请文件。
他让她看了,她没看。
赵振海看着沈蔓的表情,缓缓开口:
“沈总,我现在以沈氏集团第二大股东的身份,提议对总裁沈蔓发起问责程序。核心理由是:因个人管理失职,导致公司核心技术资产严重流失。同时,对沈总的业务决策权提出暂停表决。”
“我附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董事举起手。
“我也附议。”另一个跟着说。
沈蔓看着一只只举起的手,脑中嗡嗡作响。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七年前,父亲临终前对她说:“沈氏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想起她第一次带顾淮见父亲时,父亲说:“这小伙子,眼里有东西。”
想起顾淮在婚礼上发誓说:“我顾淮,愿意用一生护你周全。”
然后她想起上周,她把顾淮的年终奖划给了周子昂时,自己的语气。
“他更年轻,你多理解。”
沈蔓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她看见了会议室门口站着的人。
顾淮。
他西装革履,面容平静,像一尊冷峻的雕塑。
“不好意思,打扰了。”他迈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所有人看向他。
沈蔓也不例外。
顾淮走到会议桌旁,将文件放在沈蔓面前。
“沈总,这是我和跃动科技签署的技术合作协议。今天起,这项核心技术将由跃动科技独家运营。沈氏如果需要使用,需要支付授权费用。”
沈蔓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顾淮的眼神很平静,像看一个曾经过往的人。
“还有。”顾淮说,“我已经委托律师,启动我们的离婚程序。”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沈蔓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顾淮……你……”
“沈蔓。”他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你对我说过,他更年轻,要多理解。我理解了你,也理解了我们之间的一切。现在,让董事会也理解理解你。”
他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响起赵振海的声音:“沈总,您看见了。您觉得,您还适合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沈蔓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盯着顾淮留下的那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印着沈氏集团的Logo。
那是顾淮的辞职报告。
而报告上,顾淮写的离职原因是:
“七年婚姻,无孩无疾而终。心死。”
沈蔓把那张纸攥进手心。
纸被揉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心碎掉的声音。
顾淮离开沈氏总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他撑着伞,走在街上。
手机里,沈蔓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他没有拒接,也没有接。
他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这是他这七年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他要去见他的新合伙人。
而沈蔓,从今天开始,要学会为自己的傲慢买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振海发来的消息:
“你这一刀,切得漂亮。”
顾淮打字,删掉,又打字。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像在清洗什么。
又像在掩埋什么。
顾淮没有回头。
他知道,沈蔓今天会哭。
但他已经不想再为她擦眼泪了。
七年前他擦过,擦了很多次。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