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城,你他妈给我停车!」
孙建国拍着车窗,指关节砸得玻璃砰砰作响,脸色涨得通红。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收款码。
「这高速费加过路费,一共一百八,你先转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就像在命令自家司机。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他那张贪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表叔,你确定要算这笔账?」
「废话!我坐你车是给你面子,你还想白嫖老子的钱?」
孙建国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车窗上。
我踩下刹车,打转向灯,缓缓驶入服务区。
车停稳的那一刻,我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他。
「行,你要算,咱们就好好算算。」
我伸手从储物箱里掏出一沓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笔账,恐怕你孙建国,这辈子都还不起。」
孙建国看清文件封面上的字时,脸色瞬间惨白。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座椅上。
01
三天前,我提了人生中第一辆新车。
不是什么豪车,一辆二十万出头的国产SUV,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倾尽所有。
我啃了三年馒头咸菜,省吃俭用攒下的首付,又贷了十五万,才把这辆车从4S店开出来。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如今还在老家种地。
我毕业后在城里打拼,月薪税后七千,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一个月能攒下两千就算不错。
这辆车,是我给自己二十九岁生日的礼物。
也是我对自己这十年苦熬的一个交代。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辆车还没开热乎,麻烦就找上门了。
提车那天晚上,我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新车的方向盘,配文就三个字:「终于有。」
我爸在下面评论:「儿子,爸为你骄傲。」
我看了心里暖暖的,正准备回消息,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表叔孙建国。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这位表叔,是我爸的亲表弟,在老家那一片出了名的爱占便宜,脸皮厚得能糊墙。
他以前在县城开了个小饭店,后来经营不善倒闭了,就一直在家啃老,靠我姑奶奶的养老金过日子。
按理说,我不该接这电话。
但我爸从小教育我,亲戚之间要互相帮衬,不能做得太绝。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北城啊,听说你买车了?」电话那头,孙建国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酸味。
「嗯,表叔,刚提的。」
「哎哟,那可真是出息了!你爸跟别人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二十多万的车,说买就买,你小子发财了啊!」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但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我听得明明白白。
「没有,就是代步用的,攒了好几年钱才买的。」我尽量保持客气。
「那是那是,年轻人嘛,就得对自己好点!」孙建国打了个哈哈,话锋突然一转,「对了北城,我正好明天要去省城办点事,你这不是有车了吗,顺路捎我一段呗?」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表叔,我去省城也不太顺路,您坐大巴也挺方便的……」
「哎,你这孩子,跟表叔还见外什么!」孙建国直接打断我,「我这不是想着,坐你的车,咱们爷俩还能说说话嘛!你爸要是知道我坐你的车,肯定也高兴!」
他把我爸搬出来,我顿时没了脾气。
我爸最看重的就是亲戚情分,要是我拒绝表叔,他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不懂事。
「那……行吧,表叔您明天什么时候走?我过去接您。」
「不用接不用接,你告诉我你家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把地址告诉了他。
电话挂断后,我盯着手机屏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我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去开车,远远就看见楼下站着两个人。
孙建国,还有他儿子,我那位表弟孙耀祖。
孙耀祖比我小两岁,从小被他爸惯得无法无天,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整天在县城里混日子,正经工作没干过几天。
我走近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孙建国脚边放着两个大号编织袋,塞得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北城,你可算来了!」孙建国看见我,脸上堆满笑,指着地上的编织袋,「来来来,帮表叔把这些东西搬车上,都是给你姑奶奶带的东西,她老人家在省城住院,我得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姑奶奶在省城住院?」
「可不是嘛,人老了,毛病多!」孙建国叹了口气,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我看了看那两个编织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吊儿郎当的孙耀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表叔,您一个人去就好了,耀祖也去吗?」
「去啊,这孩子说想他奶奶了,正好一起去看看!」孙建国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膀,孙耀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那……上车吧。」我咬着牙,打开后备箱。
两个编织袋塞进去,后备箱就满了大半。
孙建国和他儿子一屁股坐进后排,我发动车子,导航设置好目的地。
刚上高速,孙建国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嗓门大得整个车厢都在震。
「喂,老张啊!对,我坐我侄子的新车去省城,这小子刚提的,二十多万呢!」
「可不是嘛,年轻人有出息,我这当表叔的脸上也有光!」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冲我努努嘴。
我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车子开了不到二十分钟,他突然拍了一下我的座椅靠背。
「北城,靠边停一下。」
「表叔,这可是高速,不能随便停车。」
「那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我有点事。」
我皱了皱眉,但我没说什么,开到最近的服务区,把车停稳。
孙建国拉开车门,下了车,走到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
我降下车窗,看着他。
「北城,你下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
我解开安全带,走下车,疑惑地看着他。
「表叔,怎么了?」
孙建国掏出手机,打开一个二维码,递到我面前。
「先把油费过路费转给我。」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油费,过路费,」孙建国一字一顿地说,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这车是你开的,油费过路费不是你出谁出?我坐你的车,也算是给你面子,总不能让我这当长辈的出钱吧?」
我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表叔,我开自己的车,油费过路费当然是我出,但您……」
「那不就得了!」孙建国打断我,「你把钱转给我,我帮你出,回头我跟你爸说,你这孩子懂事,知道孝敬长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顿时明白了。
他不是要替我出钱,他是想从我这里「赚」一笔油费过路费。
「表叔,钱我自己交就行,不用麻烦您。」我强压着火气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孙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一个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我帮你管着点,也是替你爸操心!」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表叔,那您说吧,多少钱?」
「我先算算,」孙建国拿手机按了几下,「这趟高速跑下来,油费大概一百,过路费八十,你给一百八就行。」
我看着他,咬着牙问:「那回去呢?」
「回去?」
「是啊,我送您到省城,还得开车回来,来回的油费过路费,总不能让我自己掏吧?」
孙建国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斤斤计较?我回不回去还两说呢!万一你姑奶奶病重,我还得在医院陪她,哪能当天就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我彻底明白了。
他就是想占我便宜,还想让我出钱。
「表叔,您要是觉得我小气,那您爱坐不坐,我不伺候了。」
我说完,转身就要上车。
「你站住!」孙建国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吃痛,「赵北城,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长辈!你爸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你倒好,开个破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他这一嗓子,把服务区其他人都惊动了。
几个正在加油的司机,纷纷转过头来看我们。
孙建国见有人围观,更加来劲了。
「大家看看啊,我这侄子,刚提了辆新车,就不认我这个表叔了!我坐他车,他就让我出油费过路费,这什么世道啊!」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北城,既然你非要算这么清楚,那就别怪表叔不讲情面了。」孙建国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这趟车,算我包你的,你把我送到省城,我给你一百八,怎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表叔,您说多少就多少,我送您到省城,您给我一百八,成交。」
孙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那行,你上车吧。」
我坐回驾驶座,心里冷笑。
他以为他是赢家,占了便宜。
但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
02
车重新驶上高速,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孙建国坐在后排,嘴里叼着根烟,烟雾缭绕,呛得我直咳嗽。
「表叔,车里不能抽烟。」
「怎么不能?我抽根烟怎么了?你这车还娇贵了?」
「不是娇贵,是规定,您把烟掐了。」
「行行行,就你事多!」孙建国不情不愿地掐灭烟头,但嘴里还在嘟囔,「开个破车,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握着方向盘,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孙耀祖坐在旁边,全程玩着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孙建国的电话又响了。
「喂,嫂子啊!对,我在路上了,我侄子送我来的!他刚提了辆新车,二十多万呢!」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炫耀什么。
「可不是嘛,我这侄子,那是真出息了!我哥要是有他这本事,早就不种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在故意贬低我爸。
我咬着牙,一言不发。
「对了嫂子,你帮我跟医院那边说一声,我到了直接去病房就行,不用排队挂号了。」
「好好好,那就麻烦你了,我到了再说!」
电话挂断,孙建国拍了拍我的座椅靠背。
「北城,你姑奶奶在省人民医院住院,你直接开到那儿就行。」
「知道了。」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我突然发现油表见底了。
「表叔,前面有个服务区,我去加个油。」
「加什么油?你这不是还有油吗?」
「快没油了,不加的话,一会儿抛锚在路上,更麻烦。」
「那你加吧,记得开发票,回头我跟你爸报销。」
我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表叔,您刚才不是说,油费过路费您出吗?」
「我说的是油费,又不是说油钱!」孙建国理直气壮地说,「你加的油,当然是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彻底被他气笑了。
「行,那我自己出。」
我加完油,重新上路,心里却越来越憋屈。
车子驶入省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按照导航,把车开到了省人民医院门口。
「表叔,到了。」
「到了?这么快?」孙建国往窗外看了看,然后慢悠悠地解开安全带,「行了,谢谢你了,北城。」
他说完,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等等,表叔,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孙建国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我:「忘了什么?」
「油费过路费,一百八。」
孙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记着这事呢?我都说了,回头我跟你爸说,让他给你报销!」
「不用,您现在就给我,我自己出就行。」
「赵北城,你别蹬鼻子上脸!」孙建国怒了,「我可是你长辈,你跟我算这么清楚,你还是不是人?」
「长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表叔,您也知道自己是长辈?您坐我的车,让我出油费,还让我出油钱,这算哪门子长辈?」
「你……」孙建国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表叔,一百八,您给我,我马上走人,以后您爱坐谁的车坐谁的车,我不伺候了。」
孙建国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我转了二百块钱。
「我多给你二十,就当是给小费!」他咬着牙说,「拿钱滚蛋,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收了钱,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但我心里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省城的大街上转悠,脑子里全是孙建国那张让人恶心的脸。
我越想越气,最后干脆找了个路边停车,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喂,爸,我到了省城了。」
「到了?你表叔也到了?」
「到了,我把他送到医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爸在电话那头说,「北城,你表叔这人,就是嘴碎,爱占点小便宜,你别跟他计较。」
「爸,他不止是嘴碎,他简直就是无赖!」我憋了一天的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坐我的车,让我出油费过路费,还让我出油钱,我还得伺候他和他儿子,这算什么?」
「哎,他那人就这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不跟他计较。」
「我为什么不计较?我凭什么不计较?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车,凭什么让他霍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爸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北城,做人要大气,亲戚之间,没必要闹得太僵。」
「爸,我大气,但他呢?他大气吗?」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我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爸就是这样,一辈子都在忍让,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哪怕被人欺负到头上,也只会说一句「算了」。
但我不想算了。
我不甘心。
我凭什么要忍?
03
第二天,我在省城办完事,准备回程。
刚上车,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孙建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北城啊,你在哪儿呢?」
「表叔,我准备回去了。」
「回去?你这就走了?」孙建国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满,「我这边还有点事,你过来一趟,接我和耀祖回去。」
「表叔,我这边也有事,您自己坐大巴回去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让你来接我,你就得来接我!」孙建国语气强硬起来,「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对长辈,看他不收拾你!」
「我爸要是知道您这么对我,他也得说您不对!」
「你……」孙建国被我噎住了,过了几秒,他突然换了个语气,「北城,你听表叔说,我这边的确有点急事,你姑奶奶情况不太好,我得赶紧回去,你总不能让我和耀祖露宿街头吧?」
他把姑奶奶搬出来,我顿时没了脾气。
「那……好吧,您在医院等我,我过去接您。」
「不用不用,你直接来省人民医院旁边的那个酒店,我们在这边住了一晚。」
我愣了一下:「你们住酒店了?」
「对啊,你姑奶奶那边住不下,我们只能出来住酒店,这不也是为了省钱嘛!」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我没多想,开车去了他说的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我没看见孙建国。
我打电话给他:「表叔,我到了,您在哪儿呢?」
「到了?你先别急,我这边还有点事,你先在车里等着。」
「什么事?」
「你别管,等着就行!」
电话挂断,我坐在车里,等了足足半个小时。
就在我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孙建国终于出现了。
他身后跟着孙耀祖,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两个大袋子,袋子里装得鼓鼓囊囊的。
「北城,开后备箱,帮我把东西放进去。」
我下车,看着那几个袋子,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表叔,这又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给你姑奶奶买的一些营养品,她不是住院嘛,得补补身体。」
「营养品?」我看了看那几个袋子,沉甸甸的,怎么看都不像营养品。
「快开后备箱,别磨蹭!」
我打开后备箱,孙建国和孙耀祖把袋子塞进去,后备箱和后排座椅之间,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行了,走吧!」
我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刚开出酒店停车场,孙建国的手机又响了。
「喂,老李啊!对,我回来了!我侄子送我回来的,他刚提了辆新车,二十多万呢!」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这侄子,那是真出息了!」
他一边说,一边冲我挤眉弄眼,像是在炫耀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车子开上高速,我终于忍不住,问道:「表叔,您姑奶奶真的住院了吗?」
「当然住院了,还能骗你不成?」
「那您怎么不住医院附近,反而住酒店?」
「医院那边住不下嘛,我这不是为了省钱吗?」
「那您买的那些营养品,怎么不直接送到医院,反而要带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问题?」孙建国不耐烦了,「我买的东西,我想放哪儿就放哪儿,你管得着吗?」
我沉默了几秒,突然问:「表叔,您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骗你?我骗你什么了?」
「您根本就没去看姑奶奶,您就是想来省城办事,顺便蹭我的车,对吧?」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孙建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赵北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骗你?我辛辛苦苦把你姑奶奶送进医院,到你嘴里就成了骗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那您为什么不让我去医院?我送您到医院门口,您都没让我进去看看姑奶奶!」
「你姑奶奶病重,医生不让闲人打扰,我怎么带你进去?」
「那您买的那些东西,为什么不放到医院去?」
「我……我准备明天再送去!」
「明天?您明天还来省城?」
孙建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行了行了,你别问了!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他说完,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睛,不再搭理我。
我看着他,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但我忍住了。
我告诉自己,再忍忍,把他送回去,这一切就结束了。
我错了。
04
车子又开了两个小时,我突然发现油表又见底了。
「表叔,前面服务区,我去加个油。」
「加什么油?你刚才不是加过了吗?」
「刚才加的是去程的油,现在是回程,油不够了。」
「那你加吧,别跟我商量。」
我驶入服务区,加完油,正准备重新上路,孙建国突然开口了。
「北城,这趟油费,你自己出啊,别找我报销。」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表叔,您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送我去省城,油费我出,但你送我回来,油费是你自己的,跟我没关系。」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去省城是有事,我又不是求你送我回来的,是你自己主动要送我的!」
我被他这番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来。
「表叔,您讲点道理好不好?我送您去省城,又送您回来,这一来一回的油费过路费,凭什么全让我自己出?」
「我跟你说了,去程的油费我出了,回程的油费你自己出,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赵北城,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楚是吧?」孙建国怒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行,你不是要算吗?我跟你算!」
他打开手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你这车,百公里油耗八个油,一个油七块五,来回大概四百公里,油费大概两百四,过路费来回一百六,一共四百块钱!你转我四百,我把去程的油费过路费给你,回程的你自己出!」
他说完,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表叔,您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是你疯了!」孙建国冲我吼道,「你一个晚辈,跟我算这么清楚,你还是不是人?」
「我算清楚?是您要跟我算清楚的好吗?」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钱给我,不然你别想走!」
他说完,直接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我愣住了,看着他站在服务区的地上,冲我叫道:「赵北城,你给我下来!今天你不把钱给我,你别想走!」
周围几个正在加油的司机,纷纷转过头来看我们。
我坐在车里,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我拉开车门,走下车,看着他。
「表叔,您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做人不能太小气!你开个车,就想跟我算油费过路费,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小气?是您小气还是我小气?」
「你少跟我扯这些!今天你必须把钱给我,不然你别想走!」
他说完,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耍无赖。
「大家看看啊,我这侄子,开个破车,就不认我这个表叔了!我坐他车,他让我出油费过路费,这什么世道啊!」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扒下来踩在地上。
周围几个司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小伙子,你这就不对了,你表叔坐你车,你还要他出钱?」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你表叔,看不打你!」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的怒火,终于达到了顶点。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孙建国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
「表叔,您确定要跟我算这笔账?」
「废话!你今天必须把钱给我!」
「行,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相册,递到他面前。
「这笔账,您看清楚了。」
孙建国疑惑地看了看手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05
「这……这是什么?」
「您自己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孙建国盯着手机屏幕,脸色越来越白。
相册里,是一张张照片,拍摄的是他那些「营养品」的包装袋。
上面的标签,赫然写着:省城某批发市场,廉价商品。
「表叔,您买的这些东西,不是给姑奶奶的营养品吧?您是不是在省城进货,拿回去卖?」
孙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说姑奶奶住院了,但您连医院的门都没进,您住的是酒店,买的是货物,您根本就是骗我的!」
「你……你……」
「还有,您让我去接您的时候,您说您在酒店等我,但我到了之后,您让我等了半个小时,您是不是去拿货了?」
孙建国的脸色,从白变红,再从红变青。
「赵北城,你……你他妈调查我?」
「我不调查您,但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
我站起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表叔,您骗我,蹭我的车,还想让我出油费,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孙建国没有说话,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表叔,我也不想跟您闹得太僵,您把去程的油费过路费给我,我送您回去,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你……你做梦!」
「那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我爸的号码。
「我打电话给我爸,让他来评评理。」
孙建国听到「我爸」两个字,瞬间慌了。
「别……别打给你爸!」
「为什么?」
「我……我给你钱,你别打给你爸!」
他说完,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二百块钱。
「拿去!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我收了钱,看着他,突然笑了。
「表叔,您知道吗?其实我根本就没打算打给我爸。」
孙建国愣住了。
「我就是想看看,您到底有多不要脸。」
孙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赵北城,你他妈……」
「表叔,您别生气,我送您回去,您坐稳了。」
我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车子驶出服务区。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孙建国坐在后排,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心里却说不出的痛快。
这一仗,我赢了。
但我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孙建国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喂,嫂子……对,我回来了……我侄子送我回来的……」
「什么?你说什么?」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瞬间惨白。
「嫂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建国,你妈……你妈她……走了……」
孙建国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座椅上。
「表叔,怎么了?」
「你……你姑奶奶……走了……」
我愣了一下,车速瞬间慢了下来。
「什么?姑奶奶她……」
「她……她今天早上……走的……」
孙建国说完,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我对不起你啊……」
我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在高速上缓缓行驶,车厢里只有孙建国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
也许,我不该跟他算那笔账。
也许,我应该更宽容一点。
但我也知道,就算我宽容了,他也不会感激我。
我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远方。
尾声,其实才刚刚开始。
卡点内容
车子在高速上又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老家县城。
我按照孙建国的指引,把车开到了他家的楼下。
「表叔,到了。」
孙建国没有动,他坐在后排,眼睛红肿,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表叔,您下车吧,我得回去了。」
他终于回过神,慢慢拉开车门,走下车。
孙耀祖也跟着下了车,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北城哥,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谢谢。
「没事,你……你节哀。」
孙耀祖点了点头,扶着孙建国,往楼上走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发动车子,正准备离开,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赵北城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省人民医院的护士,您姑奶奶孙秀兰女士,今天早上在医院去世了,医院这边需要家属来处理后事,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她的儿子孙建国,您能帮忙转告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我表叔他已经回到老家了,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我正准备打给孙建国,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爸打来的。
「喂,爸,怎么了?」
「北城,你姑奶奶走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刚才接到医院电话了。」
「那你表叔呢?他回去了吗?」
「回去了,我刚把他送到家。」
「那就好,那就好,」我爸叹了口气,「北城,你表叔这人,虽然嘴碎,爱占小便宜,但他对他妈,是真的孝顺。你姑奶奶住院这段时间,他跑前跑后的,没少操心。」
我沉默了几秒,突然问:「爸,姑奶奶住院,表叔真的去看过她吗?」
「当然去看过,他每隔几天就去一次,你姑奶奶住院的钱,还是他垫付的呢!」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住院的钱,是表叔垫付的?」
「对啊,你姑奶奶的退休金不高,住院费又贵,你表叔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借了不少钱。」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爸,您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什么?你表叔这人,虽然爱占便宜,但他对他妈,是真的好。你姑奶奶住院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守在医院,晚上就睡在走廊的椅子上,人都瘦了一圈。」
「那……那他为什么还要骗我?」
「骗你?他骗你什么了?」
「他……他说他是在省城办事,顺便蹭我的车,还说姑奶奶住院是假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爸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表叔是想省钱,他省下来的钱,都给你姑奶奶看病了!他坐你的车,是不想多花大巴的钱,他买那些东西,是准备拿到县城去卖,换点钱给你姑奶奶补身体!他骗你,是不想让你知道他过得这么难!」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北城,你表叔虽然爱占小便宜,但他不是坏人。他这辈子,过得不容易,你姑奶奶生病,他一个人撑着,没跟任何人说过苦。你今儿个跟他算那笔账,他心里得多难受啊!」
我爸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爸,我……我错了。」
「行了,别说了,你表叔现在肯定很难过,你打个电话给他,道个歉,安慰安慰他。」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我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孙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电话那头,孙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表叔,是我,北城。」
「你……你还有什么事?」
「表叔,我……我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孙建国打断我,「不知道我过得这么惨?不知道我为了你姑奶奶,什么都肯做?」
「表叔,我……」
「行了,别说了,我累了,想休息了。」
「表叔,您听我说,我只是……」
「我说了,别说了!」孙建国突然吼了起来,「赵北城,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爸都没这么说过我,你算什么东西?」
我愣住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手机被砸在了地上。
然后,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百感交集。
我打开车门,下车,往孙建国家的楼上走去。
我要当面跟他道歉。
06
我爬上三层楼,敲响了孙建国家的门。
门开了,孙耀祖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北城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爸,他在吗?」
「在,他……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我走进屋子,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扔着几个啤酒瓶。
孙耀祖领着我,走到一间卧室门口。
「爸,北城哥来看你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孙建国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表叔。」
他没有回答。
我走到他身边,看到他手里的照片,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孙建国还年轻,他妈妈坐在中间,笑得一脸慈祥。
「表叔,对不起,我不知道姑奶奶她……」
「你不知道什么?」孙建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不知道我为了她,什么都肯做?」
「表叔,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坐你的车吗?」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通红,「因为我不想花那几十块钱的大巴费!我想省下来,给我妈买点好吃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出油费吗?因为我把自己的钱都给我妈看病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那些东西吗?因为我想拿到县城去卖,换点钱,给我妈买点营养品!」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儿子,过得这么窝囊!」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酸。
「表叔,对不起,我不该跟您算那笔账。」
「你不用说对不起,」孙建国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没用,连自己妈都照顾不好。」
「表叔,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好个屁!」他猛地站起来,冲我吼道,「我要是真的好,我妈就不会走了!我要是真的好,她就能多活几年!」
他吼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表叔,您别这样,姑奶奶她……」
「你别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看着他,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孙耀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耀祖,你好好照顾你爸。」
「我知道,北城哥。」
我走出孙建国家的门,站在楼道里,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看过表叔了。」
「他怎么样?」
「他……他很难过。」
「哎,这人啊,就是这样,一辈子都在为自己在乎的人拼命,到头来,却什么都留不住。」
「爸,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陪着他,就是最大的安慰。」
我挂了电话,站在楼道里,想了很久。
最后,我掏出手机,给孙建国转了五千块钱。
备注:表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少,给姑奶奶办后事用。
发完,我收起手机,走下楼梯。
但我知道,这五千块钱,远远不够。
07
第二天,姑奶奶的葬礼在县城殡仪馆举行。
我一大早就赶了过去,帮忙布置灵堂,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
孙建国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灵堂前,面无表情地接待来客。
他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了很多,眼眶深陷,脸色蜡黄。
「表叔,您节哀。」
「嗯。」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葬礼进行得很顺利,来的亲友不少,大家都劝孙建国节哀顺变,他一一应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直到最后一刻,姑奶奶的遗体被推进火化间,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妈……妈……」
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葬礼结束后,我扶着孙建国,走出殡仪馆。
「表叔,您回去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嗯。」
他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毫无生气。
我把他送到家门口,他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看着我。
「北城,你昨天给我转的钱,我收到了。」
「那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我不嫌少,我只是……谢谢你。」
他说完,转身走进楼道,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也许,这就是亲情吧。
无论你曾经多么讨厌一个人,当他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依然会站在他身边。
我转身,正准备离开,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赵北城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省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我这边有个消息,需要通知您。」
「什么消息?」
「您姑奶奶孙秀兰女士,在住院期间,有一笔医保报销款,一直没领,今天终于批下来了。」
「多少钱?」
「一共是二十三万八千六百元。」
我愣了一下:「这么多?」
「是的,您姑奶奶的住院费,大部分都能报销,这笔钱,需要家属来医院领取。」
「好的,我通知我表叔。」
「不用了,根据医院的规定,这笔钱,需要患者直系亲属来领取,您表叔孙建国先生,是合法的继承人,您让他来医院一趟就行。」
「好的,我转告他。」
电话挂断,我站在楼道口,看着手机,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笔钱,或许能帮孙建国渡过难关。
我掏出手机,给孙建国打了个电话。
「表叔,医院那边说,姑奶奶有一笔医保报销款,需要您去领。」
「多少钱?」
「二十三万八千六百。」
电话那头沉默了。
「表叔,您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孙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北城,你……你没骗我吧?」
「我骗您干什么?医院那边亲口说的。」
「那……那我明天就去领。」
「好的,您注意休息,别太累。」
「嗯,谢谢你,北城。」
电话挂断,我站在楼道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也许,这笔钱,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08
第二天,孙建国去了省人民医院,顺利领到了那笔医保报销款。
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电话。
「北城,钱我领到了,谢谢你。」
「表叔,您别客气,那是姑奶奶留给您的。」
「我知道,但这笔钱,要不是你,我可能都不知道。」
「表叔,您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
「北城,我对不起你,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对你。」
「表叔,您别这么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不,是我错了,我就是个混蛋,我占你便宜,还骂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表叔,您真的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很正常。」
「一家人……」孙建国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是啊,咱们是一家人。」
「表叔,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县城那家店重新开起来,好好干,不能让我妈失望。」
「那您加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你,北城,真的谢谢你。」
电话挂断,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也许,这就是成长吧。
学会原谅,学会理解,学会珍惜身边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
我发动车子,正准备回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爸打来的。
「喂,爸,怎么了?」
「北城,你表叔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帮了他一个大忙,非要请你吃饭。」
「爸,不用了,我也没做什么。」
「你别推辞了,他说了,今天晚上,在县城那家老菜馆,请你吃饭,你要是不去,他就不高兴了。」
「那……好吧,我去。」
「这才对嘛,你表叔这人,脾气倔,你要是拒绝他,他心里会更难受。」
「我知道了,爸,我会去的。」
「那就好,晚上见。」
电话挂断,我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09
晚上,我如约来到县城的老菜馆。
孙建国已经订好了包厢,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我爱吃的。
「北城,来了,快坐!」
孙建国看到我,脸上堆满了笑,和之前判若两人。
「表叔,您太客气了,点这么多菜。」
「应该的,应该的,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我坐下,孙建国给我倒了杯酒。
「北城,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
「表叔,您别这么说,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你受得起,」孙建国端着酒杯,看着我,「北城,我这个人,一辈子没出息,嘴碎,爱占便宜,但我心里清楚,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
「表叔,您……」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孙建国打断我,「以前,我对你不好,我总是跟你算那点小账,占你便宜,你别往心里去。」
「表叔,我……」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气,但我今天想跟你说,以后,我孙建国,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他说完,仰头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表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好,好,过去的事,咱不提了,来,吃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多吃点。」
我看着他,笑了。
也许,这就是亲情吧。
无论曾经有多少隔阂,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主动迈出一步,那些裂痕,终会被时间抹平。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从晚上七点,一直吃到十点。
孙建国喝了很多酒,话也多了起来,跟我说了很多他以前的事。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去大城市闯一闯,但因为放心不下他妈,就一直留在了县城。
他说他开饭店的时候,生意其实还不错,但因为自己不会经营,最后亏了本,只能关门。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妈,他没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说完,眼眶又红了。
「表叔,您别这么说,姑奶奶她,肯定以您为荣。」
「是吗?」他看着酒杯,喃喃自语,「真的吗?」
「真的,姑奶奶她,肯定知道您对她的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
「北城,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您说。」
「你能不能……陪我回一趟老家?」
「回老家?去干什么?」
「我想去看看我妈,跟她说说话。」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陪您去。」
10
第二天,我和孙建国,一起回了老家。
姑奶奶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那里风景很好,能看到整个村子。
孙建国跪在坟前,烧了一沓纸钱,嘴里念叨着。
「妈,我来看您了,您在天堂,过得好吗?」
「妈,我对不起您,我没让您过上好日子,您别怪我。」
「妈,您放心,我会好好活着,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一边说,一边哭,像个孩子一样。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过了很久,他终于站起身,擦了擦眼泪。
「北城,谢谢你,陪我来看我妈。」
「表叔,您别客气,应该的。」
他看着墓碑,沉默了很久,突然说:「北城,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我对我妈好,就够了。」
「但现在,我明白了,对我妈好,远远不够,我应该对自己也好一点。」
「我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我得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
「只有这样,我妈在天堂,才会放心。」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表叔,您加油。」
「你也加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一起加油,好好过日子。」
我笑了,他也笑了。
那一刻,我们之间的隔阂,终于彻底消失了。
我们下山,回到村子里,孙建国说要去看看老房子,我陪他一起去了。
老房子已经很破旧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孙建国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北城,咱们把老房子修一修,怎么样?」
「修房子?」
「对,我想把这里收拾出来,以后回来住,这里是我妈的根,也是我的根。」
「那行,我帮您。」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有时间,就回来看看。」
「好,我一定回来。」
我们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把整个村子染成一片金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生活,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无论经历了多少苦难,只要还有希望,就还有未来。
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我接起电话。
「喂,赵北城,你明天能来公司一趟吗?有个大项目,需要你参加。」
「什么项目?」
「省城最大的那个商业综合体,咱们公司,准备竞标,你是负责人之一。」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明天就到。」
电话挂断,我看着孙建国,他正看着我,脸上带着笑。
「北城,有好事?」
「嗯,公司有个大项目,需要我参加。」
「那你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我知道,表叔,我先走了,您保重。」
「好,你路上小心。」
我转身,走出院子,身后传来孙建国的声音。
「北城,谢谢你。」
我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表叔,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说谢谢。」
我走出村子,坐上车,发动车子,驶向远方。
夕阳西下,我开着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
有遗憾,有痛苦,有悔恨,但也有希望,有温暖,有爱。
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
我打开车窗,让风吹在脸上,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明天回省城,公司有个大项目。」
「好,你好好干,爸支持你。」
「爸,表叔他,好像变了很多。」
「是啊,他变了,你变了,我也变了,人都会变的。」
「爸,您说,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回不去了,但只要往前走,总会遇到更好的。」
「嗯,我明白了。」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爸,您也保重。」
电话挂断,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力量。
我知道,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未来,还有很多精彩,在等着我。
我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远方,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本内容为虚构故事,文中出现的任何人名、地名、或所涉及的其它方面,均与现实无部分图片非事件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