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把我的百万保时捷卖给二手车行,婆婆夸她有经济头脑,我直接以盗窃罪报警并冻结公公资产:去牢里慢慢展现你的头脑吧,她吓疯

小姑子把我的百万保时捷卖给二手车行,婆婆夸她有经济头脑,我直接以盗窃罪报警并冻结公公资产:去牢里慢慢展现你的头脑吧,她吓疯-有驾

第1章

结婚三年,我在周家活得不如一条狗。

管家赵婶把一盆洗脚水泼在我脚边,水花溅湿了我唯一的西装裤。那条裤子是结婚时我妈偷偷塞给我的,说男人出门在外总要体面。我弯腰擦了擦,没吭声。

“愣着干什么?大小姐的车该洗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停在院子里的保时捷卡宴,冰莓粉的车漆在阳光下闪得刺眼。那是我的车。我爸妈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三年前我嫁进周家,周明远说家里车多,这车先给他妹妹周婷婷开着玩。我答应了。那时候我以为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

周婷婷今年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每天开着我的车出入各种高端会所。朋友圈里九宫格全是方向盘特写,配文永远都是“女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底下评论清一色喊她白富美,没人知道车是谁的。

我蹲在院子里接上水管,泡沫打了一遍又一遍。周婷婷从楼上下来,穿了一条香奈儿的连衣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把包扔进副驾驶。

“洗快点,我约了人。”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排气管喷了我一脸尾气。我往后退了两步,继续把剩下的半扇车门擦完。

下午四点,婆婆周母从美容院回来,进门就喊饿。我从厨房端出煲了一下午的汤,她尝了一口,皱眉。“盐放多了。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明远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

我没说话。周明远已经三天没回家了,上次见面还是上周的家庭聚餐,他坐在长桌另一头,全程没正眼看过我。

周婷婷晚上回来得很晚,十一点多才听见院子里刹车的声音。她进门时嘴里哼着歌,手里拎着个爱马仕的橙色纸袋,袋子上还系着丝带。婆婆眼睛一亮,问她又买了什么好东西。

“没买什么。”周婷婷随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往里走,“今天认识了个新朋友,家里做二手车生意的,特别有本事。”

婆婆笑着点头:“你现在认识的人层次越来越高了,多跟这些人来往,对咱家生意有帮助。”

周婷婷路过客厅时看了我一眼,我正跪在地上擦她鞋底带进来的泥印子。她嘴角勾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上楼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院子里的车位上空了一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我起身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车位空空荡荡,保时捷没回来。

我以为周婷婷停到别处去了,没多想。第二天一大早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下楼一看,周母正在跟赵婶有说有笑。周婷婷坐在餐桌边吃燕窝,手机搁在桌上,界面停在银行转账的短信页面上。

“妈,三十五万,这个价格还行吧?”

周母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我闺女真有经济头脑,一辆旧车能卖这个价,比你爸手底下那些经理强多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腿像是被钉在地板上了。

“……什么旧车?”

周婷婷抬头,漫不经心地说:“你那辆保时捷啊,都开了三年了,多旧。我昨天让二手车行的人来看了,直接收走了。放心,钱我没乱花,我给自己换了一辆新的,下周提车。”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周母在旁边给她的燕窝里又加了一勺蜂蜜,嘴里念叨着“女孩子就是要学会资产置换,懂得让钱生钱”。

我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走过去抓住餐桌边沿,指尖发白:“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车,你们怎么……”

“怎么?”周婷婷把燕窝碗往桌上一搁,瓷碗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周家养了你三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我们家的?一辆破车你至于吗?再说了,嫁进周家的东西就是周家的,我当小姑子的替你处理一下旧资产怎么了?”

周母收起笑脸,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不耐烦:“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一辆车而已,你嫁到我们家三年一分钱不挣,吃白食的还有脸计较这些?婷婷说得没错,那车放着也是贬值,早卖早止损。你要真懂事就回屋待着,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看着眼前这两张脸,一张漠然,一张嫌恶。餐桌上还摆着我六点起来熬的小米粥,我连一口都没喝上。

“那辆车是限量款,去年市场价还在八十万以上。”我的声音有点抖。

周婷婷翻了个白眼:“你别搞笑了,我问过车行的人了,人家说那车也就值三十多万。你是不是不知道你那破车到底什么情况啊?再说了,车行老板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人家给我的是友情价,你以为谁都乐意收你那辆老古董?”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手还在抖。

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一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门外传来周母和周婷婷的笑声,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周婷婷在说什么新车选什么颜色好,周母说你喜欢就行妈给你添点钱。碗筷碰撞的声音,周婷婷撒娇的声音,电视里早间新闻的播报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我闭了闭眼,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带着点试探。

“少爷?”

“王叔,”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帮我查一件事。我名下那辆保时捷卡宴,昨天被非法转卖了。交易流程和买家信息全部调出来,还有交易方的公司资质和资金流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收到。少爷,需要我通知其他人吗?”

“先不用。”我深吸一口气,“把周氏集团近三个月所有对公账户的资金往来明细发到我邮箱。越快越好。”

“明白。二十分钟。”

我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周婷婷的笑声又响起来,她在跟她妈商量新车要贴什么颜色的膜,周母说粉色好看配你气质。

我站起来,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公证书,上面周明远的签名和周氏集团的法务章都在。三年前我嫁进周家的第二天,周明远就在酒桌上把这东西推到我面前。他说这是他爸的意思,说既然成了一家人,让我签个字。当时我没多想,以为是彩礼的什么补充文件,签完就收起来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份协议上写了什么。

门外周婷婷的声音突然近了,她敲了敲我的房门:“喂,我中午想吃日料,你开车送我去。”

我打开门。周婷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爱马仕纸袋,歪着头看我,神色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别摆那张脸了,不就是一辆车嘛,等我新车到了让你开几次还不行?”

我没接她的话。“你卖车的那家车行叫什么名字?”

周婷婷皱眉:“你问这个干嘛?还想去找人家要回来啊?别丢人了行吗,妈说得对,你就是小家子气,一辆车……”

“叫什么名字?”

她被我打断,愣了一下,不太高兴地说:“腾达二手车,怎么了?”

我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下了楼。

周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看我下来,头也不抬:“婷婷让你送她去吃饭你就去,别磨磨蹭蹭的。”

我站在客厅中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三年前拍的保时捷购车合同照片,付款方是我的名字,全款付清,日期是我们结婚前三个月。

“妈,”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这辆车是我婚前全款买的,登记在我个人名下,跟周家没有半毛钱关系。周婷婷未经我同意,私自将我的个人财产卖给第三方,这已经构成盗窃罪。而且涉案金额远超刑事立案标准。”

周母的杂志掉在腿上。她抬起头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刚才已经报警了。”我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警察应该很快就到。另外,周婷婷说的那家腾达二手车,我建议你们现在打电话问问还能不能把钱要回来。因为不管他们转不转卖,车都回不来了。”

周婷婷从楼上冲下来,脸色发白:“你报警了?你疯了吧!”

“疯的是你。”我看着她,“你把你哥老婆的车卖了,还觉得自己挺有经济头脑?”

门口传来门铃响。赵婶小跑着去开门,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外,问哪位是车主报案人。

我朝他们走过去。“是我。”

周婷婷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拽住周母的胳膊:“妈,她真报警了!你快让她撤了啊!”

周母总算回过神来,站起来指着我:“你赶紧给我撤案!一家人闹到警察局像什么话!不就是一辆车吗,你还真想把婷婷送进去不成?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我转头看向她。

“妈,”我喊了她一声,三年里从来没这么平静地喊过她,“一家人?您刚才也说了,我嫁进周家三年,吃白食的。既然我是个外人,那我自己的东西被偷了,按法律办事,有什么问题?”

周母嘴唇哆嗦着,脸色铁青。

周明远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了,铃声在茶几上尖锐地响起来。周婷婷一把抓过手机接听,哭腔都出来了:“哥!你老婆疯了!她报警抓我!你快回来!”

电话那边周明远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看见周婷婷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得意,她把手机递给我:“我哥让你接电话。”

我接过手机。

“林晚,”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能不能懂点事?一辆车而已,你至于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赶紧把案子撤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握着手机,三年了,这是他跟我说话最长的一次。

“周明远,”我说,“你管好你妹妹。另外提醒你一句,你的车和房都在我名下。腾达二手车那家店的法人姓陈,你爸上个月刚跟他吃过饭,签了一笔三百万的居间协议。要是我心情不好,这些事我会一起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周婷婷还在哭,周母还在骂,赵婶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警察。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对两位警察说:“麻烦跟我来一下,我有完整的购车凭证和产权登记信息。”

走过周婷婷身边的时候她拽了一下我的袖子,指甲掐进我手腕里:“林晚!你敢!”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慢慢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

“周婷婷,”我说,“你不是有经济头脑吗?进去之后好好展现给警察看。”

她松了手,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楼梯扶手上。周母冲过来想拉我,我侧身避开,带着警察走向书房。

身后传来周婷婷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周母在叫赵婶快给周明远打电话,赵婶手忙脚乱地拨号,电话铃声和哭声混杂在一起。

我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手指还残留着那一截袖口的触感。三年前我妈把那条西装裤塞进我行李箱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晚晚,你嫁过去之后要好好的,别让人欺负了。

我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放着一份新的文件。王叔刚才发来的邮箱里已经躺着一封邮件,是“周氏集团近三月资金流水明细”。

我的手指放在鼠标上,屏幕上那串数字跳出来,三百万的支出条目和腾达二手车陈老板的账户名称赫然在列,时间就在上周。

我慢慢靠进椅背。

窗外院子里,两个警察正带着周婷婷往外走。她还在挣扎,鞋跟被门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周母追出来站在台阶上,冲着我的方向喊:“林晚!你敢动我女儿!你等着!我让你爸把你赶出周家!”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方。

屏幕上那封邮件下面还有一行字,是王叔加的小字备注:

“少爷,腾达二手车背后的实控人我们已经查到了,是陈松年。另外——您父亲当年的事,跟他也有关系。”

我盯着那行字。

三年前我带着一千三百万和一辆保时捷嫁进周家,没人知道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周明远以为他娶的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女,周母觉得我高攀了她儿子,周婷婷拿我的车当自己的私有财产开了三年。

书桌上摆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我爸站在一辆旧桑塔纳旁边冲镜头笑,身后是刚开业的小修车铺。那时候他说晚晚,爸虽然没什么钱,但以后一定给你买辆最好的车。

我点了关闭邮件,屏幕上光线暗下去。

窗外警车闪着灯,周婷婷的哭声被车门关住了。周母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我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抽出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周明远当年签字的时候喝多了酒,他那天的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满不在乎的,好像签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份协议上写的不是彩礼附加条款。

他把周氏集团百分之二十七的股权转让给了他刚过门的妻子。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坐着的人我认识。王叔不会亲自过来,但来的人级别已经够周家喝一壶了。

手机震了一下,周明远发了条微信过来,只有四个字:“你到底想怎样。”

我打了两个字回过去:“等着。”

然后我关了手机,拿起座机话筒,拨了公公周建国的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我能听见那边有麻将牌碰撞的动静,周建国在应酬局上,周围全是笑声和碰杯声。

“爸,”我说,“婷婷被抓走了,您知道吗?”

电话那边麻将声停了。“什么?”

“她偷了我的车去卖,我报警了。”我语气很平静,“另外我顺便查了一下周氏集团的账,上个月您转出去那三百万,收款方是腾达二手车。那家公司法人姓陈,叫陈松年。爸,您能不能告诉我,您跟他之间有什么生意往来?”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麻将牌也不响了。我听见周建国粗重的呼吸声,然后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东西。

“……林晚,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握着话筒,窗外的黑色轿车里下来一个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朝周家大门走过来。

“爸,”我说,“婷婷先走一步。您别着急,下一个就是您。”

我挂了电话。

第2章

周建国回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半小时后,院子里冲进来一辆黑色奔驰,刹车声刺耳。他推开车门时领带是歪的,满身酒气,但眼神清醒得很。周母正蹲在台阶上抹眼泪,看见他就像看见救命稻草,扑过去拽他的袖子:“建国!你闺女被警察带走了!你儿媳妇疯了!”

周建国没理她。他三步并两步冲进客厅,目光直接锁在我身上。

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半杯凉透的白开水。

“林晚,你让人把婷婷放了。”他没坐,站在茶几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个子高,又习惯发号施令,平时在公司里一个眼神就能让中层经理腿软。但这会儿他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发抖,我没忽略掉。

“车我已经让腾达那边安排退回来了,钱明天原路返回,一分不少你的。”他语速很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你给派出所打个电话,就说家庭纠纷,不追究了。”

我把杯子放回茶几,玻璃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爸,您还没回答我刚才电话里的问题。那三百万,转给陈松年的,是什么钱?”

周建国的眼皮抽了一下。周母在旁边尖声插嘴:“公司做生意转账你一个妇道人家问什么问?建国让你撤案你就撤,你是想看着你小姑子坐牢是不是?你这心怎么这么毒!”

我没看她,一直看着周建国。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扯了扯领带坐进对面的单人沙发。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二郎腿,试图找回掌控感。“那三百万是腾达帮我们做资产过桥的保证金,正常的业务往来。你别胡思乱想。”

“哦。”我点头,“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腾达二手车行的对公账户上,那三百万到账第二天就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上。账户名叫陈建国。跟您同名,但不是一个字。那个陈建国是陈松年的亲弟弟,三年前因为合同诈骗被判了七年,现在还没出来。”

周建国的二郎腿放下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周母粗重的喘息声。她再迟钝也感觉到不对劲了,眼睛在我和周建国之间来回转。

周建国盯着我看了很久,像第一次认识我。他把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压低声音:“你到底是谁?”

“我是林晚。您儿媳妇。三年前您儿子娶进门的那个人。”我把手机解锁,调出一张截图转过去。屏幕上是一份资金穿透追踪图,从周氏集团对公账户到腾达对公账户,再到陈建国的私人账户,箭头清晰,时间精确到分。

“爸,您这三百万是洗钱的通道费吧?陈松年帮您把钱洗出去,您给他两个点的佣金。过去半年你们至少做了五笔,总金额超过一千二百万。公安经侦如果看到这张图,您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从进门时的强撑到现在的铁青,中间只隔了这三句话。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周母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声音打着颤:“建国……她说的什么意思?你……”

“闭嘴。”周建国打断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我时眼神变了。刚才还是公公对儿媳妇的居高临下,现在变成两个对手之间重新打量对方的那种目光。

“林晚,你嫁进我们家三年,我自认没亏待过你。”他的声音低下来,换了种语气,“你吃穿用度哪样短了你的?明远虽然不怎么回家,但他也从来没在外面乱来过。你现在为了辆车就要把整个家掀了?婷婷是你小姑子,她才二十四岁,你真要送她去坐牢?”

“我报警是因为车被盗。立案之后怎么处理,是司法机关的事。”

“条件。”他直接打断我的场面话,“你开个条件。把案子撤了,那三百万和洗钱的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你说个数。”

我看着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商场上混了半辈子,现在坐在自己的客厅里跟儿媳妇谈交易。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笃定,他觉得我会提条件,因为人都会提条件。钱、房、股权、某种承诺。他是生意人,他相信任何问题都有价码。

“我不要钱。”我说。

周建国愣了一下。

“我要您告诉我一件事。”我盯着他的眼睛,“三年前,您跟陈松年合股开过一个修车厂。修车厂的法人叫林建国。我爸。”

我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周建国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去,指尖掐进沙发扶手里。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每一声都清晰得像砸在瓷砖上。

“林晚,”他开口,声音哑了,“你爸的事……是意外。修车厂着火了,消防都认定是电路老化,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那为什么在火灾发生前三天,您把厂子里所有消防设备的维保记录都调换了?为什么起火那天晚上,陈松年给您打了七个电话?为什么第二天一早您就从新加坡飞回来了——您明明应该还在度假?”

我一字一句说这些话的时候,周建国的嘴唇在哆嗦。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周母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那张平时对我颐指气使的嘴现在紧闭着,眼珠子在我和周建国之间来回打转,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门外有人按门铃。

赵婶跑过去看,回头结结巴巴地说:“老、老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审计署来的,要查公司账目。”

周建国猛地站起来。他盯着我:“你叫的人?”

我摇头:“不是我。是您自己的窟窿太大了。周氏集团过去两年做了多少笔资金通道业务,您比我清楚。今天不是我报警,公安也会查过来。区别只在于——是我先递了材料,还是他们自己查出来。”

周建国冲出门去。周母留在沙发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她嘴唇颤了半天挤出一句话:“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周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您三年前让我跪在院子里给您洗脚的时候,问过我是不是高攀了你们周家。我跪了,洗了,什么都没说。”我把手机放进包里,“现在您自己想想,到底是谁高攀了谁。”

我往门口走。经过玄关时看见那个爱马仕橙色纸袋还搁在柜子上,丝带系得整整齐齐。我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纸袋底部印着一行小字:门店地址,京城国贸南区。

周母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来抓住我胳膊:“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你现在出去干什么?外面那个人是不是你带来的?”

她的指甲掐进我手臂里。我把她的手掰开,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她的力气没我大,被掰开的时候整个人往后踉跄,撞在鞋柜上。

“妈,”我说,“您去里面牢里慢慢展现您的头脑吧。”

我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车窗摇下来半截,露出半张男人的脸。四十岁上下,戴无框眼镜,冲我点了点头。

我跟他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王叔让我转告您,林建国先生当年的卷宗他重新调出来了。消防鉴定书的复核申请已经提交,一周内出结果。”

我停了一步。“证据链完整吗?”

“目前缺一条直接的转账记录。但周建国和陈松年之间的资金往来我们已经锁定了四笔,只要突破口打开,剩下的就能串起来。”

“突破口开在周婷婷身上。”

他推了推眼镜:“明白。少爷,您现在去哪?”

我看向巷口。周家的别墅区在这座城市的富人区,四周全是独栋洋房和修剪整齐的草坪。下午的阳光斜照过来,我在这个小区里走了三年,买菜、取快递、遛周母的那条比熊犬。小区门卫老李每次都喊我周太太。

我走出了小区大门。

手机震动,周明远的微信又进来了,这次是一长串,打字的速度很快:“林晚,你到底在搞什么?我爸公司被查了你知道吗?你把我妹送进去还不够?你现在回来,我们好好谈,把事说清楚,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家了?”

我看完,回了一条:“周明远,你知不知道你爸当年做了什么?”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三个字:“什么意思?”

我没回。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司机问我去哪,我说你先往东开。

车驶过两个路口之后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周明远”。我按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腿上。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三年前我坐着一辆帕萨特嫁进周家,行李箱里装着那条我妈缝的西装裤、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一张我爸站在修车铺门口笑着的照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没事吧?后面那辆黑车是不是跟着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流里有一辆黑色奥迪,跟了三四个路口了。

“不用管他。”我说,“开你的。”

我拿起手机,给王叔发了条短信:“跟周建国接触过的那批人,名单什么时候能到我手上?”

半分钟后回复:“今天夜里。少爷,有件事需要您提前知道——腾达二手车行的陈松年,今早搭航班飞了海南。我们的人已经在机场跟上了。”

我把手机锁屏,靠进座椅。

窗外天色开始暗了,晚高峰的灯光一簇一簇亮起来。出租车的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混在发动机的杂音里听不太清。

我闭上眼。

这才第一天。

第3章

我在城中村一家便利店里坐到了天黑。

四面墙贴着褪色的啤酒广告,冰柜嗡嗡响着。老板趴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偶尔抬头瞄我一眼,大概觉得一个穿羊绒大衣的女人坐在这儿很突兀。我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要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手机一直在震。周明远打了十七个未接电话,周母发了二十多条语音,周建国只发了一条:“回来谈。”

我一个都没回。

晚上八点,王叔的电话进来了。

“少爷,陈松年在三亚落地了,住进了海棠湾的一家酒店。我们的人确认他带了两个随行,没带行李,看样子是临时跑路。另外——”他顿了顿,“周婷婷那边,分局已经立案了。盗窃金额初步认定超过三十万,今天之内转刑拘。”

“周建国找人了?”

“找了。打了三个电话,一个是给分局的刘副局长,一个是给市局经侦的郑队,第三个——”王叔的声音压低了,“打给了陈松年。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我们做了录音。”

我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内容?”

“周建国警告陈松年别乱说话,说要是事情闹大了大家都别想好过。陈松年那边情绪很激动,抱怨周建国当初把事情做得不干净。两人在电话里吵了半分钟,周建国先挂的。”

“录音能作为证据用吗?”

“目前还不行,通话录音的合法性有门槛。但可以作为辅证方向,指向他们之间存在利益关联和犯罪合意。”王叔停了一下,“少爷,还有一件事。您让我查的那份保险理赔记录,我拿到了。林建国先生去世后三个月,平安财险赔付了一笔意外身故保险金,金额是一百五十万。受益人是——周建国的妻子,林秀芬。”

我感觉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扁了。水从瓶口溢出来流到手指上,冰凉。

“林秀芬?”

“周建国的原配妻子,周明远和周婷婷的生母。林建国先生的远房表姐。她是那家修车厂当时登记的工伤意外险的投保经办人。”

我的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王叔沉默了几秒,等我说话。

“林秀芬什么时候去世的?”

“五年前。肝癌。周建国在她去世后四个月娶了现在的太太。所以您现在这位婆婆,是继室。林秀芬去世之前跟周建国已经分居两年,但她名下的保险受益份额一直没变更。”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深吸一口气。“所以周建国用那笔保险金做了什么?”

“钱到账当天,就被转入了周氏集团的运营账户。流水上做成了经营收入。当时周氏正好有一笔银行贷款到期,这笔钱刚好填了窟窿。”

便利店的自动门呼地开了一下,进来个买烟的年轻人。老板从柜台后伸出头,我低头假装看手机。等那人走了,我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王叔,陈松年手里有没有跟周建国直接关联的书面证据?”

“应该有。按陈松年的性格,他跑了却不带行李,说明他是被人提醒才跑的,不是预谋好的出逃。他在三亚的酒店订了三天,说明他还在观望。只要他觉得自己还有退路,就不会把那批东西销毁。”

“他住的酒店是哪家?”

“海棠湾逸林度假酒店。房间号1907。”

我挂了电话。便利店的时钟显示晚上八点二十三分。我站起来穿上大衣,走到柜台边扫码付了水钱。

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说,“麻烦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订机票的地方?”

他指指对面:“路口那家旅行社还没关门。”

我推门走出去。夜风吹过来,街上的霓虹灯牌晃得人眼花。城中村的巷子里飘着各种小吃的味道,油烟混着人声,热闹而琐碎。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没有人知道一个叫林晚的女人此刻站在路口,攥着手机,准备去抓一个逃到海南的嫌疑人。

出租车又等了两分钟才来。我上车报了机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这么晚还飞啊?”

“临时出差。”我说。

手机又亮了。周明远的微信消息跳到屏幕上,这次只有一句话:“你是不是要去机场?”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

他怎么会知道我要去机场?我从出门到现在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王叔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他不会告诉周明远。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后视镜里没有看到那辆黑色奥迪,但我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看着。

我给王叔发了一条:“你那边的人注意保密。周明远可能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我又加了一条:“帮我在机场安排一个人,我过去之后需要接应。”

王叔回得很快:“收到。少爷,你一个人飞三亚?那边我们的人手不够,陈松年是个狠角色,他手下那两个人以前蹲过局子。”

“飞机上还有三个半小时,”我把手机关了放在兜里,“够我想清楚了。”

机场高速上车子不多,司机把速度提起来,窗外的城市灯光变得稀稀落落。我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但脑子里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停不下来。

我爸的修车铺,那排铁皮卷帘门,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写着“林记汽修”。我放学回来的时候他手上永远沾着机油,冲我咧嘴笑,露出一口烟渍牙。他说晚晚,爸今天修了一辆宝马,那车可真好,以后给你买一辆。

后来那间修车铺被烧了。铁皮都熔化了,卷帘门烧得只剩骨架。我爸没能跑出来。消防出的报告说火源在配电箱,线路老化短路引燃了旁边的机油桶。我那年二十岁,刚从学校请假回来,站在烧成废墟的修车铺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火化通知单。

那天晚上有个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很老,很沉。他说你是林建国的女儿吗,你爸生前托我保管了一些东西,你方便的话可以来找我。

那是我第一次联系王叔。

出租车驶上机场高架,候机楼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灯火通明。我付了钱下车,拖着大衣走进出发大厅。人不多,值机柜台前排着零星的队伍,广播里在播某个航班延误的通知。

我站在大厅中央扫了一圈。左侧的咖啡店里坐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美式,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我身上,但我注意到他帽檐压得很低。

王叔的人。

我收回视线,走到自助值机柜台刷了身份证,选了最近一班飞三亚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登机,舱位只剩头等和公务,我选了公务。

过安检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周明远发了一条新微信,这次是一张截图。截图的内容是一张航空公司的订票记录,姓名栏赫然写着“林晚”,航班号跟我在自助机上选的一模一样。

下面跟了一条语音。我犹豫了一下,点开贴在耳边。

周明远的声音很焦躁,背景有车喇叭的声音,他可能也在路上。“林晚,你别乱来。陈松年那个人不是你对付得了的。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你等我过去一起处理。你爸的事我不知情,但我能帮你。”

我把语音听完,手机握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他能帮我?

他在知道我要飞三亚、知道我跟陈松年之间有关系、知道我要去干什么的前提下,说“能帮我”三个字。但他怎么知道我要飞三亚的?怎么知道陈松年这个人的?怎么知道我跟我爸的事?

除非有别人告诉了他。

要么是周建国在电话里跟他交代了什么,要么——有另一个人在同时盯着我们所有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过了安检。

候机厅里人不多,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大衣盖在腿上。玻璃外面能看到停机坪上飞机的起落灯一明一灭,一架航班的引擎声从远处轰隆传来。

手机屏黑着,像一面小镜子映出我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年前我爸火化的那天我也是这张脸。

我闭上眼。

陈松年在三亚。周明远在追过来的路上。周建国被审计堵在家里。周婷婷在看守所。婆婆在沙发上哭。王叔在等我的下一步指令。还有一个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的人,把信息递给了周明远。

这张网越收越紧。

广播响起:“前往三亚的旅客,请到7号登机口开始登机。”

我睁开眼,站起来往登机口走。大衣下摆扫过椅面,我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的那家咖啡店——戴帽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走了。王叔安排的人在我登机前撤了,说明他也收到了什么消息。

我走进廊桥,脚下是金属板敲出来的沉闷脚步声。这架飞机三个半小时之后落地,落地之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但我知道陈松年手里那份东西必须拿到。

那是我爸欠我的答案。

第4章

三亚的空气是咸的。

走出机舱时热浪裹着海风的腥味扑面而来,跟北方那个城市干冷的冬天完全不同。我把大衣搭在手臂上,只穿一件薄毛衣,拉着行李箱往外走。机场到达厅的灯光亮白刺眼,接机的人举着各式牌子挤在栏杆后面。

我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王叔安排的人。出发前他说三亚这边人手不够,看来是真的不够。

走出到达厅,外面夜风暖烘烘的,棕榈树在路灯底下摇着宽大的叶子。这个城市比我想象中安静,机场高速上的车不多,出租车候车区排着五六个人。我站进队伍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飞行模式关了之后消息涌进来一堆,周明远的、周母的、周建国的。周明远最后一条消息是四个小时前发的:“我也到了。”

他也到了。

我排在队伍里往前挪。前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孩子在她肩头睡得口水直流。一辆出租车靠过来,司机帮她提了行李箱,她跟孩子一起坐进后座,车灯亮起的时候我看见后视镜里映出后面那辆车上的两个人影。

副驾驶坐着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驾驶座上的人影看不太清,但车没熄火。

周明远的人。还是陈松年的人?

我坐进出租车后座,报了逸林度假酒店的名字。司机是个本地人,瘦瘦黑黑,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那边偏得很,这么晚去干吗?住酒店?”

“见朋友。”

车子上了高速,两边全是黑黢黢的山影和偶尔掠过的度假村招牌。司机把收音机调到深夜频道,里面在放一首粤语老歌,旋律拖得很长。我从后视镜里看后面,那辆跟着的车还在,保持了大约两百米的距离。他们很专业,没靠太近。

手机震了一下。王叔的短信:“陈松年刚叫了客房服务,两份夜宵,没退房。他手下的两个人分别在酒店大堂和地下车库。你到的时候注意,可能有人已经认出你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才到酒店。海棠湾的夜晚几乎没什么灯光,逸林酒店的主楼亮着几层楼的窗口,庭院里的泳池映着水底灯,蓝汪汪一片。我在大堂门口下车,拖着一个没装什么东西的行李箱走进去。

大堂里很安静。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女孩,正低头刷手机,看我进来抬起头微笑。我走过去办了入住,选了跟1907同一层的房间——1911,隔了四个门。

刷卡进门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下走廊。1907的门紧闭着,门缝底下透出一道暗光。人在里面。

我进了1911,把门锁好,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的廊灯。房间很大,落地窗外面能看见暗色的海面,远处有几艘渔船的灯在海上晃着。我把行李箱放平,坐到床边。

接下来怎么办?

陈松年是个跑路的人,按说他现在应该草木皆兵,但王叔说他叫了夜宵。一个准备跑路的人会在半夜叫两份夜宵?

要么他房间里还有别人。要么——他根本没打算跑,只是在等谁来找他。

这个念头让我后颈微凉。我从床头柜上拿起房间座机,按了零:“麻烦帮我查一下,1907房间今天有没有访客登记?”

前台值班的女孩声音有点犹豫:“女士,这个涉及到客人隐私……”

“我是他太太,他电话打不通我才从外地飞过来的。”我声音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焦急,“他刚才还叫了客房服务,两份夜宵,您帮我确认一下是不是他一个人在里面,我担心他喝多了。”

前台沉默了两秒。“好的女士,我帮您看一下记录……1907今天是单人入住,没有访客登记。但客房服务确实送了两份餐。”

“两份?”

“是的,两份夜宵,一份粥一份炒粉。”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一个人要两份夜宵,其中一个可能性是他在等一个马上到的人。那个人也许是我,也许是别人。但王叔的人说他从落地就一直在酒店里没出去过。他在等谁?

我挂了电话,站在房间中央想了半分钟。

手机又亮了,王叔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贴到耳边,王叔的声音很低,语速快:“少爷,我们截到一条陈松年的外拨记录,他十分钟前打了一个本地号码,归属地是三亚,通话时长四十秒。号码没实名登记,查不到持有人。另外周明远的车半小时前从机场出来了,他现在正在往你那个方向开。”

周明远在过来。陈松年在等一个打本地电话的人。两份夜宵。房间里可能有别人。

我走到墙边,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隔音很好,听不见隔壁任何动静。我又走到窗边,侧身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泳池边的躺椅区空无一人,大堂正门的方向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凌晨的酒店停车场里停着那辆车,引擎盖微微往上翘着,下面有什么细微的白气在往外冒。

车没熄火。

我退后一步,拉好窗帘。站在房间的暗处想清楚了一件事:陈松年在等我。他要跟我谈。但他在房间里另藏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来收网的。

那盘菜里有一把刀。

我拿起手机,快速给王叔发了条消息:“我现在需要你那边能做的一件事情——把我爸当年那份消防鉴定书的电子版发到我手机上,越快越好。还有,你跟我说过陈松年跟他弟弟陈建国之间有一笔资金的转账记录,那笔钱是什么时候的?”

等回复的时间我把行李箱打开,从夹层里取出一支录音笔。很小,黑色,指甲盖那么大。我爸出事之后我随身带了三年,从一开始学怎么用,到后来每天出门前按一下开关,成了习惯。

我刚把录音笔别在内衣边缘,手机震了。王叔的消息进来,是两份附件和一行字:“消防鉴定书电子版已发。陈松年转给陈建国的那笔钱是三百七十万,时间在你父亲出事之后第四十三天。流水备注写着‘工程款’。另外少爷——十分钟前我们的人发现周明远在机场租了一辆车,但他开的那个方向过了你的酒店。”

过了我的酒店?

周明远没打算来逸林?那他开去哪个方向了?

我来不及细想。走廊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凌晨走廊里格外清楚。脚步声在1911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一张纸从门缝下面塞了进来。

我屏住呼吸,站在原地没动。纸片落地发出很轻的“啪”一声。脚步声又响了,沿着走廊往远了去。

我等了三秒,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是酒店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清楚:

“先别过来。他们给1907里安排了人。等我十分钟。”

没署名。但那个“他们”两个字让我指尖一紧。

我捏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壁灯的光照在米色的地毯上,1907的门还是关着,门缝透光。

我不知道这张纸是谁塞的。但我知道如果1907里面有个准备收网的人,我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主动权就交出去了。

我退回房间,把那张便签纸拍了一张发给王叔。“这字迹你见过吗?”

半分钟后王叔回:“没见过。但送纸条的人能知道1907的情况,说明他在酒店里有眼线。少爷,我建议你等那十分钟。”

十分钟。我靠进窗边的沙发里,盯着手机倒计时。外面的夜色很黑,海面上那几艘渔船的灯还在原地晃着。停车场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还没走,引擎的白气还在往外冒。

一分半钟的时候,1907的房门开了。我听见走廊里传来开门的声音,隔着门板不太真切,但我能辨认出来,是一扇门打开又关上了。然后是脚步声,朝电梯方向去了。

两分钟。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重新把耳朵贴上去。隔壁房间安静了,没有说话声,没有电视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房间里那个人走了?还是那个人根本没走,只是换了位置?

五分钟。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王叔的新消息:“少爷,我们的人刚刚确认——周明远的车没往海棠湾开,他下了高速拐进了一条岔路,往吊罗山方向去了。那边有个私人别墅区。陈松年在三亚郊外有一栋度假别墅。”

周明远去找陈松年的别墅了。他跳过了我,直接去找陈松年的老巢。

我脑子里的碎片忽然拼上了一个角。两份夜宵、本地电话、房间里那个人、银灰色面包车——陈松年在逸林酒店布了一个局,假装在这里等我,把注意力都吸引到1907来。但他真正要藏的东西不在酒店里。它在郊外那栋别墅里。

十分钟到了。

门缝下面又塞进来一张纸。我走过去捡起来,这次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跟刚才一样潦草:

“去地下车库。绿色丰田。钥匙在前台寄存箱201。”

我看了三秒。那张便签纸的边缘微微卷着,笔迹干透了,说明写下来已经有段时间。这个躲在暗处帮我的人在我还没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

我把纸捏在手心,背上包,拉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空无一人。1907的门紧闭着,里面没声了。我径直走向电梯,按了地下的按钮。电梯金属门合拢的瞬间,我对着镜面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前方未知。但有人在暗处替我清路。这个人能拿到酒店前台的寄存箱钥匙,能知道1907里发生了什么,能在十分钟内查清周明远的动向。他认识我,而且比我更早到了三亚。

我爸离开三年了。这个帮我的人,是我爸生前托付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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