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站在奔驰4S店大厅里，手还搭在那辆C260L的车门上。
女销售靠在旁边，笑着说：「你要是现在买，我马上跟你去领证。」
我也笑了。
然后我说：「行啊，那我现在就签。」
她愣住了。
旁边几个销售也看过来了。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01
我叫周远，今年三十一，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
说好听点是经理，说难听点就是个带团队的跑腿。
上个月刚提了辆二手朗逸，开了不到两千公里，发动机灯就亮了。
修车师傅说，别修了，换车吧。
我寻思着，也是。
干销售这行，车就是脸面。
你开个破车去见客户，人家连水都不想给你倒。
那天是周六，我约了朋友老张一起去4S店看车。
老张在汽贸城干过两年，懂行。
我俩进了店，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销售迎上来。
胸牌上写着：徐曼。
「先生看车？」
我说随便看看。
她笑了笑，跟在我旁边，也不催，就是时不时搭句话。
「这款C260L最近有活动，落地三十四万出头。」
我没接话。
三十四万，我手里满打满算就十五万，还得贷款。
老张在旁边插嘴：「有试驾吗？」
「有，您稍等，我去拿钥匙。」
徐曼转身走了。
老张凑过来：「这女的长得不错啊。」
我说：「你他妈是来看车还是看人的？」
「都看都看。」
试驾了一圈，车确实好开。
回到店里，徐曼给我倒了杯水，坐下来聊价格。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价格没谈拢。
我说再考虑考虑。
徐曼也没急，笑着说：「行，您加我个微信，有活动我通知您。」
我扫了她的码。
正准备走的时候，旁边来了个男销售，带着一对中年夫妻在看同一款车。
那男销售嗓门大，说话跟吵架似的。
「姐，这车您今天定，我送您三年保养，再送全车脚垫，这诚意够了吧？」
中年妇女看了她老公一眼。
她老公说：「再少两千，今天直接开走。」
男销售摇头：「真少不了了，这已经是底价。」
我在旁边听着，心想这价格比我刚才谈的低了将近一万。
徐曼也听见了，脸色有点不好看。
她小声说：「周先生，您要是今天能定，我也可以申请这个价。」
我说：「刚才你怎么不说？」
她笑了笑：「刚才那不是没到权限嘛。」
我没吭声。
老张在旁边来了一句：「小徐啊，你这就不厚道了，刚才跟我兄弟谈半天，价格比旁边贵一万，你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徐曼赶紧解释：「不是不是，那个是他们的库存车，配置不一样。」
我说：「算了，我再看看。」
转身往外走。
徐曼追出来：「周先生，您留个电话，我回头跟经理申请个最低价给您。」
我说行。
然后她突然来了一句：「周先生，您这人也太谨慎了，买个车跟相亲似的。」
我笑了：「相亲也没这么难。」
她也笑了：「那要不这样，你要是现在买，我马上跟你去领证。」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旁边几个销售也跟着笑。
我也笑。
但我心里想的不是笑。
我想的是——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买不起？
02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
「你要是现在买，我马上跟你去领证。」
这话听着是玩笑。
但那个语气，那个眼神，分明就是——你买不起，我逗你玩呢。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徐曼的朋友圈。
全是自拍。
健身房、咖啡厅、方向盘特写。
配文都是那种——「今天也要加油鸭」「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往下翻了翻，看到一张照片。
她坐在一辆保时捷的驾驶座上，比了个耶。
配文：感谢某总的信任，喜提爱车。
下面一堆点赞。
我关掉手机，又抽了一根。
说实话，我不是那种玻璃心的人。
干销售这么多年，被人看不起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是堵得慌。
可能是那辆朗逸的发动机灯太刺眼了。
也可能是三十一岁了，还他妈在为三十万的车纠结。
晚上老张给我打电话。
「兄弟，那车你到底买不买？」
我说：「再看看吧。」
「我跟你说，那个女销售不靠谱，你别在她手里买。」
「我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女的长得是真不错，要不你追她？」
我骂了一句：「滚。」
挂了电话，我又打开手机。
翻到徐曼的微信，点进去。
聊天记录就两句话。
她：「周先生，价格我跟经理申请了，最低33.8，送三年保养。」
我：「好的，我考虑一下。」
就这。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然后打了一行字：「明天我去店里，能试驾一下E级吗？」
发出去。
过了五分钟，她回了：「可以的，明天我在。」
第二天下午，我又去了。
这次我穿了件西装。
不是那种很贵的，就是优衣库买的，但熨过了。
到了店里，徐曼看见我，愣了一下。
「周先生，今天穿这么正式。」
我说：「刚见完客户。」
她笑了笑，去拿钥匙。
这次试的是E260L。
坐进去确实不一样，内饰比C级高档不少。
我开了一圈，回来停好车。
徐曼问：「感觉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那您考虑一下？」
我没接话，而是问她：「你们店能办贷款吧？」
「能的，我们有合作银行。」
「首付最低多少？」
「百分之三十。」
我算了算，E260L落地四十五万左右，首付十三万五。
我手里有十五万。
够。
但我没说话。
徐曼看我沉默，又补了一句：「其实C级也挺好的，性价比高。」
我说：「我知道。」
然后我又问了一句：「你们这行，卖一辆车提成多少？」
徐曼笑了：「这个不能说。」
「大概呢？」
「几千块吧。」
我点点头。
「那要是卖一辆E级呢？」
她看了我一眼：「多一点。」
我说：「行，我回去想想。」
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有追出来。
03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不是买不买车的事。
是那个玩笑。
那句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知道她是开玩笑。
但那个玩笑里，藏着一种东西。
看不起。
不是恶意的看不起，是那种——你买不起，所以我跟你开玩笑也没关系。
反正你也不会当真。
反正你也买不起。
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
做销售这些年，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客户看你开破车，觉得你没实力。
同行看你业绩一般，觉得你没本事。
连卖车的都觉得你买不起。
我不是生气。
我是觉得，得做点什么。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买个车。」
「买呗，你那破车也该换了。」
「我想买个奔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钱？」
「四十多万。」
又沉默了几秒。
「你手里有钱吗？」
「有十五万，剩下的贷款。」
我妈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一辈子省吃俭用，觉得花四十万买个车是疯了。
我说：「妈，我干销售这行，车就是脸面。开个好车，客户高看你一眼，单子好谈。」
我妈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
十五万三。
信用卡额度五万。
每月工资到手一万二，房贷还四千，剩下八千。
如果贷款买E级，月供大概六千。
剩下两千，够活。
我算了三遍。
然后给徐曼发了条微信：「E260L，白色，有现车吗？」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有，您要定吗？」
我说：「明天我去谈。」
第二天是周三。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4S店。
徐曼在门口等我。
这次她态度明显热情了很多。
倒了水，拿了资料，坐下来跟我细算。
「裸车39.8，优惠完37.2，购置税3.3，保险1.2，上牌2000，落地42万左右。」
我说：「能再少点吗？」
「周先生，这已经是底价了。」
「我贷款，你们店有手续费吗？」
「有，贷款手续费3000。」
「能免吗？」
她笑了笑：「我帮您申请一下。」
然后她去了一趟经理办公室。
回来的时候说：「经理说手续费可以免，但价格不能再少了。」
我说：「行，签合同吧。」
她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她看了我一眼，好像想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
我说：「怎么，怕我付不起？」
她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这就去准备合同。」
合同拿来，我一项一项看。
车价、税费、保险、贷款金额、月供。
没问题。
我签了字。
徐曼在旁边看着，表情有点复杂。
签完字，我说：「首付什么时候交？」
「今天能交吗？」
「可以。」
我去财务刷了卡。
十三万五，刷完卡里还剩一万八。
徐曼在旁边站着，看我刷卡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惊讶。
是那种——原来你真买得起。
刷完卡，她笑着说：「周先生，您这效率真高。」
我说：「你不是说签了就领证吗？」
她脸一下子红了。
旁边几个销售都笑了。
有人起哄：「小徐，人家车都买了，你倒是去啊。」
徐曼瞪了那人一眼，然后对我说：「周先生，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说：「我没开玩笑啊。」
她愣住了。
整个大厅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我笑了：「逗你的。」
她也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04
车是现车，三天后就能提。
这三天里，徐曼给我发了七八条微信。
「周先生，您的车已经做完PDI了。」
「周先生，牌照帮您选好了，您看这个号行吗？」
「周先生，明天下午可以提车，您方便吗？」
每条我都回了。
态度客气，但不多说。
提车那天是周六。
我到了店里，徐曼已经把车停在交车区了。
白色E260L，洗干净了，系着红绳。
说实话，看到那辆车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激动了一下。
毕竟四十多万的东西。
徐曼把钥匙递给我：「周先生，恭喜您。」
我接过钥匙，看了看车。
然后我说：「徐小姐，能合个影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当然可以。」
她站到我旁边，另一个销售帮我们拍了照。
拍完照，我说：「发我一份。」
「好的。」
我坐进车里，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
徐曼站在车外，跟我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我听着，点头。
然后我说：「徐小姐，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她又愣了一下。
「这……不太好吧。」
「怎么，怕我图谋不轨？」
她笑了：「不是不是，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有点突然。」
我说：「你不是说要跟我领证吗？先吃个饭不过分吧。」
她脸又红了。
旁边那个拍照的销售听见了，笑着说：「小徐，人家周先生都这么说了，你就去呗。」
徐曼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
晚上我订了一家日料店。
不是那种特别贵的，但环境不错。
我提前到了，点了壶清酒。
徐曼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白色连衣裙，化了妆。
说实话，确实好看。
她坐下来，笑着说：「周先生，您太客气了。」
我说：「应该的，麻烦你这么多天。」
「不麻烦，应该的。」
倒上酒，碰了一杯。
聊了几句，都是些客套话。
然后我问她：「你做这行多久了？」
「三年了。」
「喜欢吗？」
她想了想：「还行吧，就是压力大。」
「什么压力？」
「业绩压力啊，每个月都有任务，完不成扣钱。」
我点点头。
「那你这三年，见过不少有钱人吧？」
她笑了：「算是吧。」
「有没有那种，买车顺便追你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说：「我随便问问。」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是有，但我不喜欢那种。」
「哪种？」
「就是那种，觉得有钱就能怎么样的。」
我说：「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
她笑了：「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说话的方式，做事的方式，都不像那种人。」
我没接话。
又倒了一杯酒。
喝到一半，我说：「徐小姐，那天你说领证那个玩笑，是认真的吗？」
她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说：「当然是玩笑啊。」
「那如果我说，我是认真的呢？」
她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
「周先生，您别逗我了。」
我说：「我没逗你。」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说：「周先生，我们才认识一个星期。」
「我知道。」
「您不了解我。」
「你也不了解我。」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您是不是因为那句话，心里不舒服？」
我说：「没有。」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好像在判断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然后她说：「周先生，如果您是因为那句话生气，我跟您道歉。那天是我嘴欠，不该开那种玩笑。」
我说：「不用道歉，我没生气。」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请你吃饭？」
她点点头。
我说：「因为我想追你。」
05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她住在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送到楼下，她说：「谢谢您，周先生。」
我说：「叫我周远就行。」
她笑了笑：「好，周远。」
然后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了，才走。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刚才说的话。
「我想追你。」
这话我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说都说了，收不回来了。
回到家，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到了吗？」
她回：「到了，你呢？」
「刚到。」
「早点休息。」
「你也是。」
然后就没了。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
有时候是早上好，有时候是晚上好。
偶尔问问她今天忙不忙。
她都会回，但回得不热。
就是那种——礼貌但不亲近。
我心想，可能是那天晚上话说得太急了。
但我也没退。
该发还是发。
第二个星期，我约她吃饭。
她说周末要加班。
我说那下周。
她说下周也不确定。
我明白了。
这是在婉拒。
但我没放弃。
第三个星期，我直接去了店里。
不是去看车，是去找她。
她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说：「路过，来看看你。」
她笑了笑，给我倒了杯水。
我在店里坐了半个小时，看着她接待了两拨客户。
她工作的时候确实专业。
说话有条理，态度好，不急不躁。
等客户走了，我说：「你挺厉害的。」
她说：「习惯了。」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她犹豫了一下：「今天真不行，约了朋友。」
「那明天？」
她看了我一眼：「周远，你是不是认真的？」
我说：「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好，明天晚上。」
第二天晚上，我订了一家川菜馆。
她来的时候，穿了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比上次随意很多。
坐下来，她先开口了。
「周远，我跟你说实话吧。」
「你说。」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我说：「为什么？」
「工作太忙了，没时间。」
「那总有休息的时候吧。」
她摇了摇头：「你不懂，我们这个行业，周末最忙。别人休息的时候我们上班，别人上班的时候我们休息。时间对不上。」
我说：「我不介意。」
「我介意。」
她看着我：「我不想耽误你。」
我说：「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是耽误？」
她叹了口气：「周远，你是个好人，但真的不合适。」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而且，你刚买了车，手里应该也没什么钱了。谈恋爱要花钱的，我不想让你有压力。」
我说：「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说：「你是不是因为那天那个玩笑，才来追我的？」
我说：「不是。」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说：「好吧，我信你。」
那天晚上，我们吃到十点多。
聊了很多。
她老家在湖南，来这边五年了。
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分手两年了。
她说她不想再谈那种没有结果的恋爱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跟我没有结果？」
她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
我说：「我就是轴。」
她没再说什么。
但走的时候，她主动加了我另一个微信。
说这个是她私人号。
我回到家，打开她私人号的朋友圈。
内容比工作号少很多。
但有一条，是上个月的。
配图是一张夕阳的照片。
文字是：「有时候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给她点了个赞。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曼发来的消息。
「周远，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回：「你说。」
「其实那天那个玩笑，不是我一个人说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是店里一个同事让我说的。」
「哪个同事？」
「就是那天在旁边起哄的那个，叫刘洋。」
我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那个男销售的脸。
就是那天带中年夫妻看车、嗓门很大的那个。
「他让你说的？」
「对，他说你一看就是那种买不起的人，让我逗逗你，活跃一下气氛。」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06
我坐在会议室里，手机屏幕亮着。
徐曼的消息停在那一行。
「因为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你现在在哪？」
「店里。」
「我下午过去。」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刘洋。
那个男销售。
我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况。
我进店的时候，他正在跟那对中年夫妻说话。
后来我试驾回来，他跟徐曼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他应该就是在跟徐曼说——逗逗那小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生气。
是觉得可笑。
一个卖车的，觉得我买不起车，让同事拿我开涮。
结果我真买了。
还买了E级。
现在他应该挺尴尬的吧。
下午两点，我到了店里。
徐曼在门口等我，表情有点紧张。
「进去说吧。」
她带我去了后面的休息室。
关上门，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
「周远，对不起。」
我说：「你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开那个玩笑。」
「是刘洋让你开的？」
她点点头。
「他怎么说的？」
她想了想：「那天你来看车的时候，刘洋跟我说，这人一看就是来蹭试驾的，买不起。让我逗逗他，活跃一下气氛。」
「然后你就逗了？」
她没说话。
「他跟你关系很好？」
「同事而已。」
「那他为什么让你这么做？」
她抬起头看着我：「刘洋这个人，嘴欠。他喜欢拿客户开玩笑，尤其是那种他觉得买不起的。」
我说：「他觉得我买不起？」
她点点头。
「那他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他什么反应？」
她犹豫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太好。」
我笑了。
「他脸色不好就对了。」
徐曼看着我：「周远，你不会找他麻烦吧？」
我说：「我找他麻烦干什么？」
「我怕你生气。」
「我是有点生气，但不是气他。」
「那你气什么？」
我看着她：「我气的是，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她愣住了。
「他让你开玩笑你就开？他让你跳楼你也跳？」
她低下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说：「你知道错在哪吗？」
她摇摇头。
「错在你觉得我买不起，所以可以随便开玩笑。」
她脸一下子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她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行了，我知道了。」
「你要去哪？」
「回去上班。」
「那……」
「那什么？」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说：「你放心，我不会找刘洋麻烦。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事？」
「以后别随便跟客户开这种玩笑。」
她点点头。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
「周远。」
我回头。
「你还想追我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我说：「你觉得呢？」
07
从4S店出来，我直接回了公司。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徐曼最后那句话。
「你还想追我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
不是因为她开了那个玩笑。
而是因为，她开那个玩笑的原因。
她觉得我买不起。
所以可以随便开玩笑。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矫情。
人家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
至于吗？
至于。
因为那个玩笑背后，是一种态度。
一种——你不够格，所以我不需要尊重你的态度。
我干销售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态度。
客户对你客气，不是因为你人好，是因为你有钱。
客户对你翻脸，也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觉得你没钱。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我早就习惯了。
但习惯归习惯，心里还是不舒服。
晚上回到家，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车提了。」
「怎么样？」
「挺好的。」
「花了多少钱？」
「四十多万。」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你疯了？」
「没疯。」
「你一个月挣多少？敢花四十万买车？」
「妈，这车能帮我挣钱。」
「怎么帮你挣钱？」
「开好车去见客户，客户觉得你有实力，单子好谈。」
我妈没说话。
我知道她不信。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楼下停着那辆白色E260L。
确实好看。
但我心里没有那种兴奋感。
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曼发来的消息。
「周远，睡了吗？」
「还没。」
「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没事。」
「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愣了一下。
打开聊天记录，发现她之前还发了两条。
一条是下午五点半：「到公司了吗？」
一条是晚上七点：「吃饭了吗？」
我都没回。
不是故意的。
是忘了。
「刚才在忙，没看到。」
「没事，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想再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
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刘叫住我。
「周哥，有人找你。」
「谁？」
「一个女的，在会客室等你。」
我愣了一下。
走到会客室，推开门。
徐曼坐在里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裤。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她说：「我来跟你道歉。」
「昨天不是道过歉了吗？」
「那是微信道歉，不够正式。」
我笑了：「那你现在正式道歉了，可以走了吧？」
她没动。
「还有事？」
她看着我：「周远，我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你说。」
「我开那个玩笑，不是因为觉得你买不起。」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直说就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想跟你多说几句话。」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对你有好感。」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你对我有好感，所以开那种玩笑？」
她脸红了：「我知道很蠢，但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你又不太说话，我就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那刘洋呢？」
「刘洋是提了一句，说看你挺老实的，让我逗逗你。但开那个玩笑，是我自己的主意。」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我有好感，但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开了个领证的玩笑？」
她点点头。
「然后你怕我生气，就一直躲着我？」
她又点点头。
「那昨天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她看着我：「因为我觉得，再瞒下去，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坏人。」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周远，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可怜。
是真诚。
我说：「行。」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那你还追我吗？」
我笑了：「你不是说不想谈恋爱吗？」
她脸又红了：「那是骗你的。」
「为什么骗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走吧。」
「去哪？」
「吃饭。我饿了。」
08
那天中午，我请徐曼在公司附近吃了碗面。
她吃得很开心，跟之前吃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之前她总是端着，说话小心翼翼的。
现在她放开了，话也多了。
她说她小时候在湖南老家，最喜欢吃奶奶做的米粉。
她说她来这边五年了，还是吃不惯这边的菜。
她说她养了一只橘猫，叫大胖。
她说她最近在看一部剧，男主特别帅。
我听着，笑着。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跟之前那个职业化的女销售，判若两人。
吃完饭，我送她回店里。
在门口，她说：「周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说：「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相信我的眼光。」
她笑了。
笑得很甜。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说实话，我没想到她会来公司找我。
更没想到她会说那些话。
她说她对我有好感。
她说那个玩笑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她愿意主动来找我，说明她确实在意。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每天都会见面。
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散步。
她下班晚，我就去店里等她。
她忙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坐着，看她工作。
店里的销售都认识我了。
有人开玩笑说：「周哥，你这是来盯梢的？」
我说：「对，怕她跑了。」
徐曼在旁边笑。
刘洋看见我，表情一直不太自然。
我也不理他。
该干嘛干嘛。
有一天，徐曼跟我说：「刘洋问过我，你是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我说：「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是，你是来找我的。」
「他信吗？」
「信不信是他的事。」
我笑了笑。
其实我根本没把刘洋放在心上。
他那种人，我见多了。
觉得自己很聪明，喜欢拿别人开涮。
但真遇到事了，怂得比谁都快。
我不找他麻烦，不是因为怕他。
是因为他不值得。
09
在一起一个月的时候，徐曼跟我说了一件事。
「周远，我想辞职。」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想在那个店干了。」
「因为刘洋？」
她摇摇头：「不全是。主要是觉得，那个环境不好。」
「怎么不好？」
「天天勾心斗角的。抢客户、抢提成、抢资源。累。」
我说：「那你打算干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换个品牌，或者换个行业。」
「那你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我想开个店。」
「什么店？」
「花店。」
我看着她：「认真的？」
她点点头：「我一直想开个花店。但之前一直没勇气。」
「为什么没勇气？」
「因为怕赔钱。」
我说：「那你现在有勇气了？」
她笑了：「因为有你啊。」
我心里动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把你坑了？」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连四十万的车都敢买，我开个花店算什么。」
我笑了。
「行，那你开吧。」
「真的？」
「真的。」
「那你投资吗？」
我说：「我投资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店名得叫‘周太太的花店’。」
她脸一下子红了。
「谁是你周太太。」
我说：「迟早的事。」
她没说话。
但嘴角在笑。
两个月后，徐曼辞职了。
她在城南找了个小门面，二十平米，月租三千。
我帮她装修、进货、办手续。
开业那天，我送了她一个花篮。
上面写着：周太太，开业大吉。
她看到的时候，笑了半天。
然后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说：「要脸干嘛，要你就够了。」
她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她主动牵了我的手。
10
现在，徐曼的花店开了半年了。
生意不算特别好，但能维持。
她每天早上去进货，下午在店里包花，晚上回家做饭。
我下班了就去店里帮她。
有时候坐在门口，看着她包花。
她包花的时候很专注，跟之前卖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之前她脸上总是挂着职业化的笑。
现在她笑的时候，是真的开心。
有一天晚上，店里没什么人。
她坐在我旁边，突然说：「周远，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谢谢你当初没放弃。」
我说：「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她靠在我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还记得那天那个玩笑吗？」
「记得。」
「如果那天我真的跟你去领证，你会去吗？」
我说：「会。」
她抬起头看着我：「真的？」
「真的。」
「为什么？」
我看着她：「因为我觉得，能开这种玩笑的人，心里一定是有我的。」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像那天晚上的风。
她说：「周远，你这个人，真的很轴。」
我说：「我知道。」
「但我喜欢。」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
走到楼下，她突然说：「周远，要不我们真的去领证吧。」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亮。
我说：「行啊，明天就去。」
她笑了：「真的？」
「真的。」
「那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说：「好。」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会放我鸽子吧？」
我说：「不会。」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了。
然后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明天我去领证。」
过了两分钟，我妈回了：「跟谁？」
「一个卖花的。」
又过了两分钟。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姑娘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行。」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看了看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然后转身走了。
那辆白色E260L停在路边。
我坐进去，发动车子。
仪表盘的灯亮起来。
我看了看方向盘上的三叉星标志。
想起那天在4S店，徐曼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现在买，我马上跟你去领证。」
现在想想，她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一个相信我的理由。
而我也一样。
那辆车，是我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
一个相信自己的理由。
现在，车有了。
人也有了。
日子嘛，慢慢过呗。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