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校教练索要红包才教真技术。我把送名烟视频直接发给省驾考中心,他不仅被火速开除还遭行业通报,面临巨额罚款

引言

我叫陈志远,一个在省城打工的普通快递员,省吃俭用攒了半年钱,才凑够报名费,想在老家县城考个驾照。我以为驾校是学技术的地方,可没想到,从科目二第一次摸方向盘开始,教练刘福来就明里暗里地伸手要钱。他说得冠冕堂皇:“想学真技术,就得懂规矩。”我不信这个邪,把省下来的两条好烟和一张购物卡递过去时,偷偷用手机录了像。当他把烟扔进后备箱,拍着我肩膀说“这就对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条路,我走定了。我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驾校教练索要红包才教真技术。我把送名烟视频直接发给省驾考中心,他不仅被火速开除还遭行业通报,面临巨额罚款-有驾

01

报名那天,驾校的招生大厅挤满了人。柜台上贴着“一次性收费,绝无隐形消费”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排在我前面的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穿着灰色工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轮到他交钱时,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现金,一张一张数得仔细。负责招生的女老师头也不抬,接过钱在点钞机里过了一遍,扔给他一张收据:“行了,回去等通知分车。

我交完钱出来,在大门口又碰见了那个工装小伙。他蹲在台阶上抽烟,见我出来,咧嘴笑了笑:“你也报名了?哪个教练还不知道吧?”我说还没通知。他弹了弹烟灰,压低声音:“我叫孙浩,我表哥去年在这考的,他说这里头水很深,教练那关不好过。”我正要细问,兜里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学员陈志远,请于明早七点到训练场B区找刘福来教练报到。”孙浩凑过来瞄了一眼,啧啧两声:“刘福来?我表哥说的就是他,这人不好对付,你多留个心眼。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我骑着电动车到了训练场。B区在场地最里面,停着三辆破旧的桑塔纳,车漆都晒得发白了。一个五十来岁、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正靠着车门喝豆浆,看见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你就是陈志远?”我点了点头。他把豆浆杯子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上车,先带你跑两圈看看基础。

刘福来坐在副驾驶,翘着二郎腿,眼睛半眯着。我按照之前在手机上看的教学视频,调整座椅、系安全带、踩离合、挂挡,车子缓缓动了起来。他哼了一声:“还行,没傻到哪个是油门都分不清。”我绕了两圈,他让我靠边停,然后点了根烟:“明天开始练倒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项目最难,一半人挂在这上面。想学扎实了,光靠课上这点时间根本不够。”我没接话,他吐了口烟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太透。

第一天结束,我骑着电动车回出租屋。路上孙浩给我发了条微信:“哥们,今天咋样?刘福来没为难你吧?”我回了个“还行”。孙浩那边立刻弹了条语音:“你别大意,我表哥说,刘福来前三天都是试探,看谁‘上道’,谁‘不上道’。上道的他就好好教,不上道的他就晾着你,让你自己熬不住退学。

我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觉得驾校那么大,他一个教练还能翻了天?可第三天练车的时候,事情就变了味。那天我正在练侧方停车,刘福来突然让我下车,指着轮胎说:“你看这个点,你对得准吗?”我蹲下去看,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假装递给我擦手,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两条好烟。”我抬起头看他,他面无表情:“这是规矩,所有学员都懂。你也别觉得委屈,这钱不是给我的,是给车的,车好了你练得才顺。

我攥着那张纸条,心里像吞了只苍蝇。我把纸条揣进口袋,什么也没说。刘福来见我收了纸条,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你先回去想想。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两千多块的报名费,是我顶着大太阳送了两个月快递,一分一毛攒出来的。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没提这事,就问了问她身体咋样。我妈在电话那头说:“远儿啊,在外头别太省,该花的钱要花,别让人觉得咱小气。”我心里一酸,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

我想起孙浩表哥的话,又想起那张纸条。我给孙浩发了条消息:“你分到哪个教练了?”孙浩回得很快:“张德全,暂时还没伸手,不过听老学员说,他是在等科目三。你呢?”我说:“刘福来给纸条了。”孙浩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你要是不想给,就得想好怎么扛。

扛?怎么扛?我一个小快递员,人生地不熟,连驾校校长姓什么都不知道。可我更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我花了正规报名的钱,还要再交一份“买路钱”?那天夜里,我翻出手机,搜了搜“驾校教练收红包”的词条,跳出来一堆新闻,有举报成功的,也有被压下去的。我看着那些帖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不给,但我可以留一手。

第二天练车,我特意提前到了训练场。刘福来还没来,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支架调整了一下角度,正好能拍到副驾驶的位置。我告诉自己:他只要再提一次,我就录像。

那天刘福来迟到了半小时,来了之后一脸不耐烦:“你今天练压线。不过我提前跟你说,压线这个项目,光靠练没用,得有人给你讲窍门。”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你昨天想好了没有?”我故作糊涂:“刘教练,啥事啊?”他脸一沉,声音压得很低:“别跟我装,我说的就是烟的事。你给不给,给句话。

我心跳得厉害,但还是稳住了语气:“教练,我报名的时候,招生办说了,一次性收费,没有别的费用。”刘福来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凑:“那你去问问那些考过的,哪个没给?你不给也行,那就慢慢练,反正课时就那么多,到时候考不过,你别怪我没教到位。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没一个字提到钱,但每个字都在逼我掏钱。我攥着方向盘,指关节泛了白。他见我脸色不好,又换了一副笑脸,拍了拍我肩膀:“小伙子,别倔,这是人情社会,你不懂规矩,吃亏的是你自己。

那天练完车,刘福来提前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训练场发呆。孙浩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我们在路边一个小面馆见了面,孙浩听我说完,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表哥就是这么被熬走的。他练了两个月,科目二挂了两次,第三次才过,花了快一万。他说要是当初给了烟,早过了。

我搅着碗里的面,热气扑在脸上,心里却冰凉一片。“那你呢?”我问孙浩。孙浩苦笑:“张德全还没开口,但我估摸着,快了。我准备了五百块钱,实在不行就给了,早点拿证早点完事。

我看着孙浩,他跟我一样,也是打工的,在建筑工地搬砖,皮肤晒得黝黑。五百块钱够他干三天活。我说:“你就这么认了?”孙浩把碗一推:“不然呢?去告?告谁?人家教练和驾校都是一条裤子,你一个小学员,谁搭理你?

那天晚上回去,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打开手机相册,看着白天录的那段视频——画面里,刘福来靠在副驾驶上,满不在乎地说着“规矩”“人情”,虽然没直接说“红包”两个字,但那副吃定你的嘴脸,隔着屏幕都让人来气。我盯着那段视频看了十几遍,忽然意识到:他在等,等我主动“上道”。

可我偏不。

0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刘福来彻底变了一副面孔。他不骂我,也不催我,只是每天让我在训练场边上等着,等他把别的学员教完了,才慢悠悠地过来看我一眼。有时候我等一上午,他过来扔一句“今天先练方向盘手感”,然后扭头就走,一去就是半小时。同车的还有两个学员,一个叫赵雪梅,四十多岁的保洁阿姨,一个叫钱小伟,刚高考完的学生。赵雪梅偷偷跟我说:“小陈,你是不是惹刘教练不高兴了?”我摇了摇头。她压低声音:“我给刘教练买了两条玉溪,他现在对我态度好多了,昨天还多让我练了半小时。

赵雪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怨气,反而有种庆幸。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不是滋味。她那双粗糙的手,一看就是常年洗洗涮涮,手指关节都变了形。两条玉溪,够她干多少活?钱小伟在旁边听了,凑过来小声说:“我爸说等科目二过了,再给刘教练送个红包,让他科目三的时候上点心。”我问他:“你爸不觉得这钱不该花吗?”钱小伟挠了挠头:“我爸说,大家都这么干,咱不干吃亏的是自己。

那几天我几乎没摸到方向盘。刘福来每次点名让我练车,都是挑最晒的中午,车里的空调是坏的,方向盘烫得握不住。他坐在副驾驶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说句“往左打死”“回正”,然后继续低头。有一次我压了线,他头也不抬:“再来。”我练了五遍,每一遍压的位置都一样,他始终没告诉我该怎么调角度。第六遍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教练,我是不是点位没对?”他放下手机,冷笑了一声:“点位?我跟你说了你能记住?这东西得靠感觉,感觉从哪来?从练得勤里来,你练得够勤吗?

我哑口无言。每天排课就一小时,他还要分给其他学员,我真正上车的时间连二十分钟都不到,怎么可能练出“感觉”?

那天下午,赵雪梅练完车,拉着我走到一边。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塞给我:“小陈,你也别太犟了。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我看你这样,心里难受。刘教练这人我知道,他其实就是要点好处,你给了他就不为难你了。”我把糖推回去:“赵姐,我不是犟,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咱报名的时候交的钱清清楚楚写着全包,凭啥还要再给?”赵雪梅叹了口气:“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能过去就行了。

孙浩那边也出了状况。他在微信上跟我说,张德全教练在科目三训练的第一天,就“不经意”地提了句“晚上有个学员请客吃饭,你们什么时候也安排安排”。孙浩说他已经把五百块钱装进信封了,打算下次练车的时候递过去。我盯着手机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

那段时间,我晚上送完快递,就开始查资料。我查了《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查了各省驾考中心的投诉渠道,查了那些成功举报教练收红包的案例。举报的关键是要有证据,视频、录音、转账记录,缺一不可。我手里的视频还差一点,没有明确提到“”或“红包”。我需要一个更清晰的证据。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第十天练车的时候,刘福来让我最后一个上车。等别的学员都走了,他把我叫到车边,先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半根,才开口:“小陈,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那个科目二,要不是我故意压着你的点位没教全,你早该过模拟了。你还年轻,以后开车的机会多的是,为这点事耽误拿证,值当吗?”他说着,用手比了个数,“两条华子,或者等价的购物卡,你看着办。给了,我保证你下次模拟一把过。

他说话的时候,我手机就放在胸前的口袋里,镜头刚好朝外。我按了录音键,心跳快得像擂鼓。我说:“教练,两条华子,我送快递一个月才挣多少?”刘福来把烟头一扔,用脚碾灭:“那是你的事。你要是嫌贵,就别考了,退学去别的驾校也行。不过我提醒你,这一片驾校,你问问哪个教练不收?你换一百个地方,规矩都一样。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收红包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攥了攥拳头,指甲抵住掌心,疼了一下,反而让我清醒了。我说:“刘教练,我考虑考虑。”他哼了一声:“行,考虑好了告诉我,别拖太久,拖久了对你没好处。

那天回去,我把录音导出来听了一遍。刘福来的声音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耳朵里。“两条华子”“给了就保证过”,这已经构成了明确的索要财物证据。我把录音备份了三份,一份存手机,一份存网盘,一份发给孙浩,让他帮我保管。孙浩收到后回了一串惊叹号:“哥们你来真的?”我说:“嗯,来真的。

但我没有立刻举报。我还在等,等他收东西的那一步。他要的“两条华子”我没打算真买,但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我在网上买了两条包装精美的假烟,一百多块钱,从外包装上看不出破绽。我又准备了一张五百块的购物卡,卡里是空的,但外头的塑料封膜完好无损。这两样东西,是我用来“钓鱼”的饵。

到了约定的那天,我把假烟和空卡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拎着去了训练场。刘福来看见我手里的袋子,眼睛亮了一下。他把我带到车后面,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接过袋子掂了掂:“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是要懂规矩。”他把袋子塞进自己后备箱,拍了拍我的肩:“你放心,从明天开始,我手把手教你,点位、角度、打方向的时机,统统给你讲透。

我看着他关后备箱的动作,又问了一句:“教练,那科目三呢?”刘福来哈哈一笑:“科目三?科目三到时候再说,只要你上道,什么都好商量。”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手里的手机又录了一段视频,正好拍到他接过袋子放进后备箱的全过程。

等刘福来走了,我站在训练场边上,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我做了个深呼吸,把手机里的两段视频和一段录音又看了一遍。证据链完整了,索要、收取、许诺,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是因为兴奋而不是愤怒。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举报信怎么写?发给谁?万一被驾校压下来了怎么办?我打开省驾考中心的官方网站,找到了投诉举报邮箱。我花了两个小时写举报信,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定稿只有五百多字,把事情经过说得明明白白,附上了三段证据的截图说明。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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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发出去之后的头三天,风平浪静。刘福来对我的态度确实好了不少,每天多给我二十分钟练车时间,点位也讲得细了。赵雪梅还悄悄问我:“小陈,你是不是想通了?”我笑了笑没说话。钱小伟在旁边起哄:“陈哥,你也给刘教练送礼了吧?我就说嘛,大家都给,你不给不是找不痛快吗?

我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在盘算:驾考中心有没有收到我的邮件?他们会不会处理?如果刘福来被调查,会不会查到我头上?

第四天上午,我正在送快递,手机响了。是一个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省城。我接起来,对方是个男的,声音很稳:“请问是陈志远先生吗?我是省驾考中心纪检监察室的,姓周。你前两天给我们发的举报邮件,我们已经收到了。”我心脏猛地一缩,赶紧把快递车停到路边。周主任说:“你提供的视频和录音我们初步审核了,内容属实,证据也很清晰。我们现在正式立案调查,需要你配合做一份书面笔录,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声音有点发颤:“随时都行,我下午就能过去。”周主任笑了一下:“你不用紧张,你反映的情况我们很重视。驾培行业这些年确实存在一些不良风气,我们需要你这样敢于站出来的人。下午两点,你到省驾考中心大楼三楼来找我。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抽了根烟,手指还是抖的。我给孙浩发了条消息:“驾考中心找我了。”孙浩秒回:“卧槽!真查了?”我说:“下午去做笔录。”孙浩又回:“哥们你悠着点,别把自己折进去。”我没再回他,把烟头掐灭,骑上电动车继续送快递,但一整个上午,脑子里全是下午的对话。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省驾考中心。大楼很气派,大厅里挂着“公平公正公开”的牌子。我上了三楼,找到纪检监察室,周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他让我坐下,倒了杯水,然后拿出录音笔和笔录纸:“咱们开始吧,不用紧张,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就行。

我把从报名到送烟的全过程讲了一遍,周主任一边听一边记,中间问了几次细节:“刘福来说‘两条华子’的时候,是明确说的‘华子’这两个字吗?”“他把东西放后备箱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在场?”“你给的东西里,烟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一一回答了。周主任听完点了点头:“证据链很完整,你提供的视频和录音我们技术部门已经做了鉴定,不存在剪辑拼接。按照流程,我们会先把案子转给驾校所属的运管部门,同时抄送驾校总部,要求限期处理。如果驾校包庇或者拖延,我们会上报省厅。

他顿了顿,看着我:“不过我要提醒你,在这个调查期间,你可能会遇到一些压力。驾校那边或许会找你谈话,刘福来也可能找你麻烦。如果你觉得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点了点头:“我做好准备了。

从驾考中心出来,我骑在电动车上,五月的风吹在脸上,暖烘烘的。我长长呼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压了半个月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出租屋午休,手机响了,是驾校招生办打来的。一个女声很客气:“陈志远同学,校长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办公室来一趟,有个事想跟你了解一下。”我心里明白,驾校收到上面的通知了。

第二天我到了驾校,校长办公室在三楼。校长姓李,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他让我坐下,倒了茶,寒暄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小陈啊,我听说你向省驾考中心反映了一些情况,关于刘福来教练的?”我点了点头。李校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也知道,我们驾校办学十几年了,口碑一直不错。刘教练在这里也干了七八年,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你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这话说得很软,但意思很清楚:他在替刘福来“探路”。我直接说:“李校长,我录了视频,也录了音,刘教练让我送两条华子,还说送了就保证我过科目二。东西我确实送了,他也收了,这事明明白白,没有误会。”李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小陈,年轻人做事不要冲动。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刘教练把你送的烟和卡退给你,再额外补偿你五百块钱,你给驾考中心说一声,就说你是误会了,行不行?

我看着李校长,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一个驾校校长,不想着怎么整顿风气,反而想着怎么用钱把举报压下来。我说:“李校长,我不是为了钱。我报名的时候,你们的广告上写着‘绝无隐形消费’,我才来的。如果刘教练不收红包就不教真技术,那广告就是骗人的。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校长的脸彻底沉下来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冷了几分:“陈志远,你还年轻,做事要想想后果。你在我们驾校举报教练,以后哪个驾校还敢收你?再说了,刘教练要是被处理了,你在驾校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好好想想。

我站起来:“我想好了。如果您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李校长没再留我,我拉开门出去的时候,听到他在后面叹了口气。

下楼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碰见了刘福来。他靠在墙边抽烟,看见我,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狠劲:“小陈,听说你告状去了?行啊,有出息。”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他在我身后喊了一句:“你以为把我弄下去你就赢了?我告诉你,这一行比你想象的深,你蹦跶不了多久。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脚步没停。我骑上电动车出了驾校大门,在路边停下来给孙浩打了个电话。孙浩听完沉默了好几秒:“你惹上事了。李校长是本地人,刘福来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有关系。你一个人,斗得过他们吗?”我说:“我没想斗谁,我只是不想被欺负。”孙浩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动车上一动不动。路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我忽然觉得有点累,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如果我当初像赵雪梅和钱小伟一样,乖乖掏钱,现在是不是已经安安稳稳练着车,等着拿证了?

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想起我妈说过的话:“远儿,做人要堂堂正正。”我攥了攥车把,心里对自己说:我没做错。

04

接下来的一周,驾校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我每天照常去训练场,但刘福来已经不让我上车了。他当着所有学员的面说:“陈志远你技术太差,先观摩观摩,看看别人怎么开的。”然后他就带着赵雪梅和钱小伟练车,留我一个人坐在场边的水泥墩子上晒太阳。

赵雪梅练完车过来,悄悄塞给我一瓶水:“小陈,你咋惹到刘教练了?”我没细说,只说了句“有点误会”。她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太倔了。我跟你说,刘教练今天心情不好,早上骂了钱小伟好几句。你别跟他硬顶,低个头就过去了。”钱小伟也凑过来:“陈哥,要不你给刘教练道个歉吧,我看他这几天脸色特别难看。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其实我心里清楚,刘福来的脸色难看,是因为他知道调查已经在路上了。周主任跟我通过一次电话,说驾校总部已经派人下来核查,运管部门也调取了训练场的监控录像。刘福来现在就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想用冷暴力逼我主动退学,只要我一退学,举报就失去了最直接的证人。

我偏不退。

那几天,我每天照常去训练场“观摩”,在水泥墩子上一坐就是一上午。孙浩问我:“你这样干耗着有什么用?”我说:“我在等。”他问:“等什么?”我说:“等他露破绽。

刘福来的破绽很快就来了。有一天中午,学员们都在树荫下吃饭,刘福来接了个电话,虽然走远了,但那天风大,他的话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上面来人了……我干了这么多年……该打点的都打点了……你们放心,一个毛头小子掀不起风浪……

我悄悄用手机录了音,虽然断断续续,但那句“该打点的都打点了”还是录得比较清楚。我心里更笃定了:他有问题,而且不止收红包这一件事。

到了第十天,事情终于有了实质进展。那天下午,训练场开进来一辆黑色轿车,下来两个人,穿着白衬衫、西裤,胸前挂着工作牌。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一个三十出头,夹着个公文包。他们径直走到刘福来的教练车前,跟他说了几句话。刘福来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发白,然后涨红,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你们凭什么查我?我在这个驾校干了多少年了,你们听一个学员胡说八道就……

那个年长的穿白衬衫的人抬手打断他:“刘福来同志,我们是省驾考中心和运管部门的联合调查组,已经接到正式举报并立案。请你配合调查,把近三年带过的学员名单和训练记录交出来。”刘福来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那个年轻人引到一边去做笔录了。

训练场上所有学员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一幕。赵雪梅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哐当一声。钱小伟张大了嘴巴,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我:“陈哥,这是……你干的?”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刘福来,他坐在花坛边上,耷拉着脑袋,额头上的汗珠子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跟平时那个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调查组在训练场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挨个找学员谈话。赵雪梅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我问她怎么了,她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有点后怕。刘教练收我烟的事我也说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钱小伟进去的时候腿还在抖,出来之后脸色煞白,跟我说:“陈哥,我把爸给教练包红包的事也交代了,我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揍我不可。”我拍了拍他肩膀:“你做得对,藏着掖着反而不好。

轮到我进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那个年长的调查员姓陈,态度很和蔼:“小陈,你那份举报材料我们研究过了,证据很有力。今天我们初步核实了几个学员的证词,基本能形成闭环。按照流程,我们会把调查结果提交给驾校总部和运管部门,建议对刘福来进行开除处理,并报省厅进行行业通报。至于罚款,根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相关条款,他涉及的数额虽然不大,但性质恶劣、持续时间长,很可能面临三到五万元的行政处罚。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我问了一句:“陈老师,那驾校呢?驾校有责任吗?”陈调查员推了推眼镜:“驾校的管理失职,我们也会另行处理。不过你放心,你在举报过程中的人身安全和个人信息,我们都会严格保密。另外,我们会协调驾校给你安排新教练,保证你顺利完成后续学习和考试。

从调查组临时借用的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训练场上的大灯亮着,照得地面一片惨白。刘福来已经不在那了,但花坛边上还留着他没抽完的半截烟,烟头被碾得稀碎。

我走到电动车旁边,手机响了,是孙浩。他声音有点激动:“我刚听说了,刘福来被调查了!真的假的?”我说:“真的。”孙浩在电话那头重重地“”了一声:“哥们你牛啊!真让你干成了!”我笑了笑:“还没完呢,等处理结果。

挂掉电话,我坐在电动车上发了一会儿呆。晚上的风有点凉,我拉了拉外套拉链。旁边一辆教练车还亮着灯,车窗没关,我无意中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华子 两条”。那是刘福来自己的字迹,可能是提醒自己哪个学员还没“上供”。

我把目光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这条路,我走到现在,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

05

调查组走后的第三天,驾校贴出了一张通知,白纸黑字,盖着驾校总部的红章:“经查实,教练员刘福来在培训过程中存在违规索取学员财物、教学敷衍等严重违纪行为,决定予以开除处理,并配合上级主管部门进行行业通报。刘福来所带学员即日起由张德全教练接替。

通知贴出来的时候,训练场围了一圈人。赵雪梅看着那张纸,眼圈又红了:“终于……终于有人管了。”钱小伟在旁边小声说:“我爸昨晚被运管叫去问话了,回来之后跟我说,以后再也不让我给教练送钱了。”有个我不认识的老学员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还真有人敢举报啊”,语气里听不出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

孙浩在微信上发来一连串的消息:“张德全今天早上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好好练,不用考虑别的’,你信吗?他昨天还跟别的学员吃饭来着,今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这事闹得,整个驾校都震了。”我回他:“那就好。

但事情还没完。刘福来被开除的当天下午,有人在我电动车把手上别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用打印的字写着:“多管闲事,小心路上出车祸。”没有落款。我把纸条拍了张照,发给了周主任。周主任很快回电话:“你先别慌,这事我们会处理。你最近上下班注意安全,我已经跟辖区派出所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关注你的情况。

那天晚上我骑车回出租屋,一路上总感觉有人跟着。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也没看到。回到屋里我把门反锁了,坐在床边,心跳得厉害。我不是不怕,但我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接下来的几天,我换了个新教练——张德全。这人五十多岁,瘦高个,话不多,但教得认真。第一次上车他就跟我说:“刘福来那事我听说了,你别担心,我不是那种人。我带学员只有一个原则,你好好学,我好好教,拿不拿证看你自己,别把心思用在歪门邪道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张德全的教学方法和刘福来完全不一样。他不藏着掖着,点位讲得明明白白,哪个点打方向、哪个点回正、什么时候看后视镜,都掰开揉碎了说。练了三天,我的倒库准确率从不到百分之三十提高到百分之八十。赵雪梅也转到了张德全的组里,她练车的时候笑得比以前多了:“小陈,你看,不送礼也能学好车,我以前真是白瞎了那么多钱。

而刘福来的后续,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省驾考中心的调查结果显示,刘福来在过去三年里,累计向三百多名学员索要过财物,其中明确查实的有八十余人次,涉案金额超过六万元。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我愣了好半天。六万块,每一条烟、每一张卡,都是从那些跟我一样的学员身上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省里最终下了处理决定:刘福来被永久列入驾培行业黑名单,全省通报,禁止从事驾培相关工作。同时,因为他索贿数额较大,运管部门对他处以五万元行政罚款,并将案件线索移交公安机关,考虑是否构成刑事犯罪。这些消息是周主任在电话里告诉我的,他最后说了一句:“陈志远,你这件事做得很有意义。省里最近正准备搞驾培行业专项整治,你的举报是直接导火索。

挂了电话,我站在快递站门口,看着街上车来车往,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值了。

当天晚上,孙浩请我吃饭,在路边大排档,他开了两瓶啤酒,举着杯子跟我说:“陈志远,我孙浩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你知道吗?今天张德全在路上跟我说,他以前也知道有人收红包,但没人敢吭声,大家就都跟着装糊涂。他说以后他带的学员,谁敢送东西他就跟谁翻脸。”我们碰了一下杯,啤酒沫子溅了一桌子,我俩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孙浩忽然认真起来:“那你接下来咋办?继续在驾校考?”我说:“考啊,钱都交了,不考不是浪费了。”孙浩又问:“那你以后不怕别人报复?”我喝了口酒:“怕。但怕也得过日子。刘福来那样的,你越怕他,他越蹬鼻子上脸。我不想过那种见人就矮一头的人生。

孙浩盯着我看了两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你说得对。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我也想举报张德全,他前两天收了我那五百块钱……”我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不是说张德全挺好的吗?”孙浩挠了挠头:“他确实教得好,但那五百块他还没退我。我琢磨着,不能因为教得好就纵容他。不过我得等他把我科目二教完再举报,不然他撂挑子不干了咋整?

我笑着摇了摇头,举起杯子:“那就等科目二过了再说。

那顿大排档吃到夜里十一点多,我俩都喝了不少。回家的路上,五月的风暖融融地吹着,我骑电动车穿过县城的老街,路灯昏黄,路边有卖西瓜的摊子还没收,收音机里放着老歌。我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坐在训练场边不知所措的自己,恍如隔世。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还没睡,问我最近咋样。我说:“妈,我挺好的。报名那个驾校的事,快搞完了。”我妈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那就好,好好学,早点拿证,回来妈给你包饺子。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仰头看了看天。县城夜空居然能看见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但亮得很。

驾校教练索要红包才教真技术。我把送名烟视频直接发给省驾考中心,他不仅被火速开除还遭行业通报,面临巨额罚款-有驾

06

刘福来的事过去半个月后,驾校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跟以前不一样了。贴通知的公告栏旁边,多了一个“学员意见箱”,上面写着“投诉建议直达校长”。训练场的墙上也换了新标语,红底白字——“廉洁教学,从我做起”。我知道这些都是做给我看的,但也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赵雪梅练完科目二模拟的那天,兴奋得像个孩子。她拉着我胳膊说:“小陈,我考过了!张教练说我都学会活了!”她的脸上笑得全是褶子,我看着她,觉得比什么都值。钱小伟也过了科目二,他爸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半天感谢的话,最后说:“小陈啊,你这一闹,至少帮我们这些不懂门道的人省了好几千块。

张德全教练现在对我特别上心,每天让我练到最晚。他说:“你举报了刘福来,相当于给驾校做了个手术,但现在手术完了,康复期得靠自己。你要是考不过,别人会说,你看那个举报的人,技术也不咋地。”我知道他在激我,我憋着股劲,每天比别人多练一个小时,回去之后还在脑子里反复模拟点位和路线。

科目二考试那天,我排在第五个。说不紧张是假的,坐在候考大厅里,我的手心全是汗。孙浩发微信给我打气:“别慌,你练得比我好多了,我都能过你肯定行。”轮到我上车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座椅、系安全带、挂挡、松手刹,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倒库、侧方、曲线、直角、坡起,五个项目一气呵成,语音播报“考试合格”的那一刻,我差点在车里叫出来。

出了考场,张德全站在外面等我,看见我出来,难得地笑了一下:“过了?”我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我肩膀:“行,没白练。接下来科目三,继续好好整。

科目三路考就更顺利了。可能是心里没了包袱,我反而放得开。加减档、直线行驶、靠边停车,每一项都稳当。考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下车的时候跟我说了句“开得不错”。三天后,我拿到了驾照,棕色封皮,里面贴着我的照片,盖着省公安厅的章。

拿到驾照那天,我一个人去了训练场。傍晚时分,场地上没什么人,只有张德全在收拾教练车。他看见我,招了招手:“证拿到了?”我把驾照递给他看。他翻了两页,还给我:“好好开车,注意安全。以后要是上路遇到什么事,记住一点,心平气和,别开斗气车。

我点了点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月前我还在这个场地上被刘福来刁难,一个月后我拿着崭新的驾照站在这里。张德全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又说了一句:“你做得对。有些事,总得有人站出来。你站出来了,后面的人就不用怕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驾照放在枕头底下。手机里存着周主任那条“专项整治已启动”的消息,存着孙浩的恭喜语音,存着我妈在电话里高兴的笑声。我翻到相册里那些视频和录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们移到了加密文件夹里,没删。那些东西,是一段路走过来的证据。

驾校那边,听说省里的专项整治检查组已经入驻了,不仅要查这一家,还要查全区的驾校。有几个教练主动退了以前收的东西,还有几个顶风作案的被当场查出来,直接停职。这个消息是钱小伟告诉我的,他兴奋地在微信上发了一长串语音:“陈哥,你火了!我爸说驾校圈子里都在传你的事,说你是个狠人。

我没觉得自己狠,我只是觉得,有些规矩不能破,破了就得有人修。

日子继续往前走。我白天送快递,晚上偶尔去驾校转转,帮张德全带带新学员,跟赵雪梅和钱小伟聊聊天。赵雪梅的驾照也拿到了,她说她以后想买一辆二手车,接送孙子上下学。钱小伟去外地上了大学,走之前请我吃了顿饭,说寒假回来请我喝酒。

一切都回归正常,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训练场上新来的学员里,有几个胆子大的,开始主动问教练“有没有额外费用”,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有一次我去驾校,听见一个年轻女孩对她朋友说:“我表哥前年在这考的,说教练要烟,但今年好像没有了,听说是因为有人举报了。”她朋友接话:“谁这么厉害啊?”我在旁边路过,没吭声,只是笑了笑。

09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刘福来又冒出来了。

那天是周六,我骑着电动车路过驾校附近那条街,忽然听见有人喊我名字。回头一看,刘福来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还是那件旧夹克,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灰扑扑的。他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攥紧了车把。

他走到我面前,没动手,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我。我没接。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咳嗽了两声:“小陈,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没说话,他接着说:“我被开除了,通报了,罚款也交了,五万块,把家里那点积蓄全搭进去了。现在哪个驾校都不要我,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架,儿子在学校的脸都丢光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心里没有同情,但也没有得意,只是觉得复杂。我问了一句:“那你今天找我,想干什么?”刘福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两下:“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举报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沉默了几秒钟。街边的车流声、商贩的叫卖声、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混在一起涌进耳朵。我看着刘福来那张憔悴的脸,认真地说:“刘教练,我举报你的时候,只想着一件事——你收的那些烟和钱,都是别人血汗钱。赵雪梅打扫一个月的卫生挣两千多,你一条烟就抽掉她六分之一。钱小伟他爸在工地上扛水泥,一袋才挣一块五。你问过他们有没有想过吗?

刘福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低下头,又掏出一根烟,手有点抖,点了几次才点上。他猛吸了两口,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我……我干了十几年教练,刚开始不是这样的。后来大家都收,我不收就觉得自己亏了。再后来就习惯了,觉得理所应当。你这一下,把我打醒了,也把我打没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慢,背有点驼。我看着他消失在街角,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我没有恨他,但也不后悔。

那天晚上我在快递站分拣包裹,同事小李忽然凑过来:“陈哥,你听说了吗?那个被开除的教练刘福来,今天去运管处自首了,说自己以前还跟别的驾校的教练合伙收过学员的好处费,还供出了几个人。”我手里的包裹差点掉在地上:“真的?”小李说:“真的啊,我表哥在运管处当司机,亲耳听到的。

我给周主任打了个电话,周主任在电话里确认了这件事:“刘福来今天下午确实主动来了,交代了一些新的情况,涉及另外三家驾校的五个教练,以及两家驾校的管理人员收受好处费的问题。我们已经启动了关联调查。他如果能积极配合,争取从轻处理,罚款金额可能会调整,刑事方面也可能免于起诉。

挂了电话,我站在快递站的灯光下发了半天呆。刘福来最后那句“你把我打醒了”,原来是真的。

第二天,孙浩约我吃饭。他告诉我,张德全教练在学员大会上公开承诺“绝不收学员一分钱”,还把以前收过的红包都退了。孙浩那五百块钱也退回来了。他笑得合不拢嘴:“我现在练车,心里别提多踏实了。对了,我下周一考科目三,你陪我一起去呗?”我说行。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我看见驾校门口贴了一张新的红榜,上面是专项整治的阶段性成果通报:查实违规教练十七人,退回学员财物合计十二万三千元,新增投诉举报渠道……红榜最下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了一句话:“感谢广大学员的监督与支持,欢迎通过正规渠道反映问题,共同营造风清气正的驾培环境。

我站在那张红榜前面看了很久。路灯把红榜照得发亮,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旁边有个刚下晚自习的中学生路过,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红榜,嘟囔了一句:“驾校还有这么多事啊……”然后骑着自行车走了。

我转身往出租屋走。县城的路灯不算亮,但路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烧烤摊的烟火气飘过来,混着炒菜的香味。五月快结束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街上的行人都穿着短袖,脚步轻快。

我想起刚报名那天,蹲在驾校门口抽烟的孙浩,那个穿着起毛边工装的小伙子。现在我们俩都拿到了驾照,他正准备去开货拉拉,我还在送快递,但每个月的收入比以前多了不少,因为送得熟了,路线也优化了。

我还想起那天在驾校大厅,那个低头点钱的招生老师,那张“一次性收费”的红色标语。现在那张标语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如有违规收费,请拨打监督电话……”电话是省驾考中心的热线,我在周主任的办公室见过那个号码。

我回到出租屋,烧了一壶水,泡了杯茶。窗外的县城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亮着灯火,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远儿,你驾照拿到了没有啊?妈都等急了,啥时候开车回来?”我笑着回了一句:“拿到了,下个月请假回去,你包饺子等着我。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我忽然觉得,这城市不大,这生活也很普通,但有些东西,因为它是对的,你就得去做。

就像那天我坐在训练场边的水泥墩子上,看着刘福来把我的名字从练车名单上划掉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有些路,绕不过去,只能直直地走。

现在,我走出来了。

10

拿到驾照后的第二个月,我请了三天假回老家。我妈听说我要开车回去,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饺子馅。我到家的那天傍晚,夕阳把村口的麦田染成金黄色的,我开着租来的那辆白色手动挡轿车,小心翼翼地拐进村道,生怕蹭到路边的柴火垛。

我妈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我停好车下来,她先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瘦了,在外头没好好吃饭吧?”我抱了她一下:“吃了,你包的饺子我吃两碗。”她乐呵呵地进屋下饺子去了,我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小院,葡萄架刚搭好,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晃。

吃饺子的时候,我妈忽然问:“你报名那个驾校,听说有教练跟你要钱?”我筷子顿了一下:“你咋知道的?”我妈说:“隔壁你张婶的儿子也在县城考驾照,回来跟我说的。他说有个学员把教练举报了,现在全县驾校都整治了,他们家退了好几百块。”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那个举报的学员,是不是你?

我点了点头。我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夹了一个饺子放到我碗里:“远儿,你做得对。咱家穷,但不该花的钱不能花,不该受的气也不能受。”她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妈就是担心你,怕你一个人在外头惹麻烦。”我拍了拍她手背:“没事,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家的床上,闻着被子上阳光晒过的味道,睡得特别踏实。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回省城之后,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我继续送快递,但比以前更有干劲了,因为有了驾照,我换了辆二手面包车,送货效率提高了不少,收入也涨了一截。孙浩的货拉拉生意也做得不错,他经常在微信上跟我炫耀今天拉了几单,挣了多少钱。

驾校那边,张德全教练偶尔还会发消息问我开车顺不顺手,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赵雪梅有一次给我寄了一箱自家种的苹果,箱子里放了张纸条:“小陈,谢谢你。我儿子说,你是个英雄。”我把纸条收进抽屉里,跟驾照放在一起。

那段时间,省里的驾培行业专项整治持续了好几个月,陆续有新的处理通报出来。我在新闻客户端上看到过几篇报道,标题都挺正式,什么“全省驾培行业规范整顿取得阶段性成效”,什么“累计清退违规教练员四十三人”,字里行间冷冰冰的,但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曾经被刁难过、被索取过,最后选择了反抗或者选择了沉默。

有一个数据我格外留意——专项整治期间,全省驾校学员投诉量较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七。这个数字在新闻里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但我盯着看了很久。

有一天晚上,我在快递站分拣完包裹,骑着电动车回家,路过省驾考中心那栋大楼。楼里的灯还亮着几间,不知道周主任在不在加班。我把车停在路边,看了那栋楼一会儿。门口那块“公平公正公开”的牌子在路灯下闪着光,跟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我继续骑车往前走,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口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往炉子里添炭,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我买了一个,捧在手里,烫得直换手,但心里暖洋洋的。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

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像一部电影在我脑子里快进了一遍——刘福来那张写着“两条好烟”的纸条,李校长那杯试探的茶,周主任那支沉稳的录音笔,训练场上那个晒得发白的早晨,还有那张盖着红章的开除通知。每一帧都清清楚楚,每一帧都没有白过。

我想起那天在驾考中心,周主任对我说的话:“你这件事做得很有意义。”当时我觉得他说的是官话、套话,现在回头想想,他说的是真的。有些意义不是立刻就能看到的,它像种子一样种下去,长出来可能需要时间,但长出来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

我把最后一口烤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重新骑上电动车。五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夏天的温度,吹在脸上暖融融的。街道两边亮起了万家灯火,有人关了店门准备回家,有人刚出门开始夜生活,有人在楼上炒菜,葱花的香味飘进风里。

我拐过最后一个弯,出租屋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就在前面。楼道口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台阶上,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我掏出钥匙开门,屋里还是那个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但窗台上多了个花盆,是上个礼拜同事送我的绿萝,刚浇过水,叶子水灵灵的,在灯光下透着鲜绿。

手机响了一下,是孙浩发来的语音:“哥们,明天有个长途单,去隔壁市,来回三百公里,我一个人开怕打瞌睡,你陪我跑一趟呗,油费算我的。”我笑了笑,回了个“”。

放下手机,我坐在床边,翻开那本棕色的驾照,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然后合上,放进抽屉里。窗外传来几声汽车喇叭,隐约有孩子在笑,有人在喊“慢点跑”。

我关掉灯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条细长的河。我闭上眼睛,心里安静得很。没什么大道理,也没什么豪言壮语,就是觉得——这条路,我走得对。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勇于维护自身权益、抵制不正之风的积极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驾校管理、投诉举报及行业整治等情节,仅为推动故事发展所作的艺术化处理,具体法律规定及行政流程请以官方发布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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