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邻居每天偷拔我家充电枪,我没装锁,果断把总闸拉了限制功率,5天后他那辆纯电动车半路抛锚,急得直拍方向盘

凌晨三点四十,闹钟响第一遍。

我没赖床,掀被子下地。

脚底板踩在凉瓷砖上,人一下就醒了。

念念在里屋睡得正沉,被子蹬到了脚底下。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关门的时候留了条缝。

洗漱的水是凉的,我搓了两把脸。

店就在小区南门,走过去七分钟。

路上没几个人,只有环卫的三轮车在扫树叶。

刷拉,刷拉。

开门,开灯,开抽油烟机。

面是头天晚上发好的,揭开盆盖,一股酸香扑上来。

我把面团倒出来,揉,揪,擀,包。

蒸笼上汽的时候,天边刚泛白。

第一屉包子出笼,白汽涌到玻璃上,糊了一片。

我用袖子擦了一把。

外面的路灯还亮着。

第一个客人是跑早班的公交司机。

“许姐,两个肉的,一碗小米粥。”

“今天包子发得好。”

“面醒得够。”

六点半,学生们涌过来,队排到门口。

我一手夹包子一手盛粥,围裙上溅了粥点子。

小云七点到的,头发还湿着。

“姐,我来晚了,公交车堵在桥上了。”

“先洗手。”

七点四十,念念自己来店里吃早饭。

她背着书包,校服领子翻着。

我伸手给她压平。

“妈,晚上我自己回家,不用接。”

“不行,天黑了。”

“我都初二了。”

“初二也是孩子。”

她撇嘴,咬了一大口包子。

八点半,人少了。

我把零钱倒在收银台上,一张一张捋平。

一早上流水四百三十六块。

钱塞进腰包,拉链坏了半截,用一根皮筋箍着。

九点,小云看着店,我骑电动车回家睡一觉。

这就是我的日子。

一年三百多天,都是这么过的。

今天要说的事,跟这日子没关系。

跟对门那辆白车有关系。

四月六号晚上,九点四十。

我把店里的卷帘门拉到底。

铁皮哗啦一声,惊得门口那只黄猫蹿进了绿化带。

零钱数了两遍,还是四百三十六。

腰包往肩上一挎,走回小区。

风里有股潮味,像是要下雨。

本来想直接上楼,走到单元门口又折回来了。

明天一早要去批发市场拉面粉,车得充满。

我拐进了地下车库。

负二层的灯是声控的。

一跺脚,亮一排;往前走几步,又亮一排。

身后那排灭了,前面那排还没亮。

脚下黑了一截。

车库里有一股水泥返潮的味道,凉飕飕的。

我的车位在 B 区三十七号,靠着柱子。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

充电枪的线拖在地上,像条死蛇。

枪头插在对门那辆白色车的充电口里。

我的车,充电口的盖子敞着,里面是空的。

我站在原地,跺了一下脚。

头顶的灯亮起来,白得刺眼。

那辆白车是跑网约车的,车门上贴着一行蓝字。

车屁股上还有半张没撕干净的贴纸,边角卷起来,翘着。

充电桩上的绿灯一闪一闪,风扇嗡嗡地转。

我走过去,蹲下来。

线是从我桩子上拉出来的,绕过柱子,够到他车头。

我的车就停在旁边,像被撂在一边的哑巴。

伸手摸了摸枪头。

是热的。

说明充了有一阵子了。

我把枪拔出来,插回自己车上。

滴的一声,桩子重新开始工作。

坐进车里,没开灯。

掏出手机,打开桩子的 App。

每一笔充电都有记录,时间、电量,一条一条往下排。

四月五号,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开始。

四月六号,早上五点四十二分,结束。

充电量,三十一度。

那天晚上,我的车停在店门口。

往下滑。

四月四号,十一点十一分,到五号早上五点五十,二十九度。

四月三号,十点五十八分,到早上六点整,三十度。

四月二号,十一点二十,到早上六点零三,二十八度。

一条一条,全是夜里。

我数了数,光是这个月,就有五笔。

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

车顶上有块灰印子,是上次拉面粉蹭上去的。

那一刻没觉得多生气。

就是觉得累。

这事,得从头说。

对门那户人家,是去年九月搬来的。

搬来那天我在楼下卸货,看见一辆小货车堵在单元门口。

男的姓马,叫马胜利,个子不高,肩膀挺宽。

他一个人抱着一台冰箱上楼,脸憋得通红。

我当时搭了把手,扶了一下冰箱底。

“谢谢姐。”他喘着气。

“我们是租的,对门那套。”

“哦,那以后是邻居了。”

“以后有事您说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牙挺白。

他老婆叫刘芳,在超市做收银。

说话细声细气的,见了人先笑。

他们家有个闺女,叫马小雨,跟我闺女周念一个学校。

小雨初一,念念初二。

两个孩子第一天就在楼道里认识了。

后来小雨老来我家写作业。

我给她拿过两回包子,她吃得挺香。

那阵子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谁也没管。

马胜利自己买了个灯泡换上。

顺手把我家门口那盏也换了。

我心里还挺熨帖。

那时候刘芳送过我一碗饺子。

白菜猪肉的,皮薄,褶子捏得挺齐。

我端回来,念念吃了六个。

第二天我还了碗,碗里搁了两个我店里的糖包。

这就是邻里。

我家那辆车,是前年买的,二手的,国产的。

落地九万八,我分了三期,去年才还完。

我在小区南门开了个早点铺,卖包子、粥、馄饨。

一天流水八百上下,好的时候能到一千。

房租一个月四千五,我和我表妹小云两个人手。

我男人周建平跑长途,一个月回来三四天。

家里就我和念念。

买车是为了进货,也是为了一天两趟接送念念。

学校在三站地外,早高峰公交挤得脚不沾地。

孩子遭罪,我心疼。

去年七月,我花了三千八,装了充电桩。

线是从家里电表拉下来的,走了三十米,师傅钻了两回墙。

装桩的师傅一边收线一边说。

“姐,你这桩子不带锁,谁都能用。”

“都是邻居,不至于。”

现在想想,这话说得真轻巧。

第一次发现枪被拔,是去年十月十四号。

那天早上我要去进货,六点下楼。

枪插在他车上,我的车一点电没有。

我当时还替他找了理由。

可能他着急,用一下。

我把枪拔回来,插上自己的车。

中午在楼下碰见他,就顺口提了一句。

“马师傅,昨晚我那枪,是不是你用了?”

他脸一红,搓着手。

“哎哟,许姐,对不住对不住。”

“我车实在没电了,跑不了单,就……用了一小会儿。”

“下回不会了,真不会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的是地面。

“你要真着急,跟我说一声。”

“行行行。”他连连点头,“一定说,一定说。”

那天念念发烧,三十八度七。

我记得清楚,是因为我抱着她去的社区医院。

十月十五号,枪又在他车上。

十月十六号,还是。

到了十一月,就成了天天。

我有记账的习惯,本子就压在收银台下面。

电费也记。

去年八月,我家电费一百二十四块。

九月,一百三十七。

十月,两百六十八。

十一月,四百一十二。

十二月,四百五十三。

今年一月,四百八十九。

一度电五毛六。

多出来的三百多块,全进了别人车里。

我不是心疼那三百块。

我是心疼那个“理所当然”。

那阵子我每天下楼,第一件事就是看枪。

枪在他车上,我就拔回来。

有时候我拔了,第二天早上又在。

有一回半夜十二点下楼扔垃圾。

看见他蹲在我车位旁边。

手里拿着枪,正往自己车上插。

楼道口的灯照着他半边脸。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许姐,还没睡啊。”

“嗯。”我说,“你也挺早。”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枪插上,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上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咳嗽。

那种很用力的咳,像嗓子里卡着东西。

我当时想,算了,人家也不容易。

可是第二天早上,我车没电,货没拉成。

那阵子我给周建平打电话,说过一回。

“你管管吧,对门天天用我桩子。”

“用呗。”他在电话那头说,“能费几个钱。”

“一个月三百多。”

“三百多啊……”他顿了顿,“那你就跟他说说。”

“我说了。”

“他说啥?”

“他说下回不用了。”

电话那头有风声,他大概在服务区。

“那不就得了。”

“他天天用。”

周建平沉默了几秒。

“红啊,咱在外头,别跟人结仇。”

“我没结仇,我就是想充个电。”

“要不……”

他没往下说。

“要不什么?”

“没事。”他说,“我这边该走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收银台后面。

本子上的电费,一行一行。

小云是我表妹,二十三,在我店里帮忙。

她嘴快。

“姐,你那是被人薅羊毛了吧。”

“嗯。”

“你咋不装个锁?”

“不想装。”

“为啥?”

“装了锁,他拔不动,就得硬拽。”

“拽坏了桩子,还是我掏钱修。”

小云撇撇嘴。

“那你就让他这么用?”

“我自有办法。”

“啥办法?”

“还没想好。”

隔壁卖煎饼的是老冯,五十来岁,光头。

他听说这事,笑了一声。

“许老板,你这人就是面。”

“我不面。”

“你要是面,你早给他脸了。”

“给脸有用吗?”

老冯把煎饼铲子往铁板上一磕。

“没用。”

“那不就得了。”

“但是啊,”他说,“你也别憋着。”

“憋久了要出事的。”

四月十号晚上,念念写完作业出来倒水。

“妈,对门那辆白车是不是天天用咱家充电桩?”

“你咋知道?”

“我下楼扔垃圾看见的。”

“别管大人的事。”

“他咋不自己装一个?”

“他车位装不了。”

念念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

“妈,那你不是亏了。”

“亏不了。”

“咋不亏,电费不是钱啊。”

我没说话,把她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两寸。

“喝完刷牙去。”

B 区三十八号停的是一辆黑色的油车,车主姓陈,退休了。

那天我在车库充电,他遛弯回来。

“小许,你那枪被人拔过吧。”

“你咋知道。”

“我夜里遛弯看见的。”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老陈笑了笑。

“我一个老头子,管这闲事干啥。”

“再说了,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

“那你咋不管?”

“我管了。”

“咋管的?”

“我把我家空开换了。”

老陈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招,损。”

“不损。”

“咋不损,人家车跑不动了。”

“那是他自己的车。”

老陈摇摇头,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许,你这人啊,看着软,心里有杆秤。”

三月十八号,我在店里撕了张点菜单。

背面是白的,我用记号笔写了七个字。

“私人充电桩,请勿使用,谢谢。”

写完,下楼,贴在充电枪的线头上。

用透明胶缠了两圈。

第二天早上,纸没了。

第三天早上,我在楼道里看见了它。

揉成一个团,扔在垃圾桶旁边。

我捡起来,展开。

字还在,边上多了个鞋印。

拿回家,用熨斗隔着布熨平。

然后夹进了账本里。

三月二十六号晚上,我在楼道里堵住了他。

他刚收车回来,手里拎着一份盒饭。

“马师傅。”

“哎,许姐。”

“那张纸你看见了吧。”

他手里的盒饭往下沉了沉。

“看见了。”

“那你什么意思?”

“许姐,我……”

他停住了。

楼道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又亮。

“你什么?”

“我那边车位装不了桩。”

“物业不给批。”

“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

他声音低下去。

“我这不是……”

他又停住了。

然后他说:“许姐,我给你钱行不行?”

“一个月给你二百。”

“我不是要钱。”

“那你要啥?”

“我要我的车早上有电。”

他没说话。

掏烟,点上,抽了一口。

烟灰长了,他没弹。

后来他说:“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枪还是在他车上。

四月一号,我找了物业的小张。

小张管水电,二十来岁,穿个蓝工装。

“许姐,这事我们管不了。”

“车位是你私人的,桩子也是你私人的。”

“那你给我出个主意。”

“你装个锁呗,带锁的枪头,一百多块钱。”

“不装。”

“为啥不装?”

“装了锁,他照样能拔。”

“拔不动他就硬拽,把桩子拽坏了,还是我的事。”

小张挠挠头。

“那你报警?”

“报什么警。”

“偷电几十块钱,够立案吗?”

小张想了想。

“那你就……把闸拉了?”

我看着他。

他赶紧摆手。

“我就随口一说啊许姐,你别当真。”

那天晚上回家,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

念念在屋里写作业,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盯着玄关那个配电箱看了很久。

箱门是白的,上面贴着一张物业的检修电话。

小张那句“把闸拉了”,在脑子里转。

拉闸不行。

拉闸他第二天就知道了,他会来找我,会吵。

我要的不是吵。

我要的是他别再插我的枪。

或者,他插,也行。

那个念头,就是那时候冒出来的。

四月六号晚上,就是我从车库上来的那天。

搬了个小板凳,站在玄关。

配电箱打开,里面一排空开。

最右边那个,上面贴着标签,“充电桩”。

32A。

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 10A 的。

是去年修店里冰柜剩下的,一直搁着。

断电,拆,换,拧螺丝。

手指头蹭了一道灰。

换完了,合闸。

箱子里咔哒一声。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桩子的 App。

里面有个“最大充电电流”,原来是 32A。

往下滑,滑到 6A。

手指头停了一下。

又往上拨到 10A。

6A 太明显了。

一晚上充不了几度,他第二天就发现。

10A 正好。

绿灯亮着,风扇转着,看着跟平时一模一样。

设置完,关了手机。

那天晚上,枪插在他车上。

我故意没拔。

四月七号早上,从厨房窗户往下看。

他把枪拔了,开车走了。

车尾灯拐出小区门口,看不见了。

四月八号,下雨。

他车玻璃上全是水,雨刷刮了两下。

四月九号,在楼道碰见他。

“许姐早。”

“早。”

四月十号,刘芳在超市门口跟我打招呼。

“许姐,买菜啊。”

“买点葱。”

四月十一号,下午三点二十。

我在店里包包子。

蒸笼刚上汽,玻璃上全是雾。

念念放学过来了,书包往椅子上一扔。

“妈,小雨她爸车坏在城西了。”

手上的动作停了。

“怎么知道的?”

“小雨给我发微信。”

“她说她爸去接她,车在半路不动了。”

“她人呢?”

“在车里坐着呢,等拖车。”

把手里那个包子放下,擦了擦手。

面粉沾在指头上,白白的。

心里咯噔一下。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二十四。

三点半到五点,我在店里坐不住。

包了三十个包子,包完又拆开重包。

小云说:“姐,你手抖啥?”

“没抖。”

“你看你捏的褶子,歪了。”

“面醒过了。”

五点钟,念念又来了一趟。

“妈,小雨说她爸的车拖走了。”

“嗯。”

“她爸在车里坐着没下来。”

“嗯。”

“妈,你咋了?”

“没事,你去写作业。”

四点多,天阴了,起了风。

门帘子被吹得啪啪响。

五点半,关了店门。

走回小区,走到楼下。

看见那辆白车被拖回来了。

停在单元门口,车头朝里。

马胜利坐在驾驶座上。

车窗开着一条缝。

他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一下,一下地拍。

不是砸,就是拍。

像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拍一下,停一下。

我站在花坛边上,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看见我。

后来他趴下去了。

趴在方向盘上。

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家门铃响了。

开门,马胜利站在门口。

他眼睛红着,身上一股烟味。

“许姐。”

“嗯。”

“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我那车,是不是你搞的?”

“什么意思?”

“我天天晚上插着枪,早上拔。”

“怎么就趴窝了?”

“你插的是我的枪。”

他愣了一下。

“我车电池五十多度。”

“充一晚上,怎么也得进去四十度吧。”

“我今天去修理厂了。”

“人家说我车里头就剩百分之三。”

“许姐,你说,这不是你搞的是啥?”

“你插我的枪,你还有理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哪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

“许姐,我不是……”

他没说完。

后来他说:“你得赔我。”

“我赔你什么?”

“我今天少跑三百多。”

“拖车费二百八。”

“我闺女在车里晒了四十分钟。”

“你赔我。”

这时候念念从屋里出来了。

她站在我身后,抱着胳膊。

马胜利看了她一眼。

他退了一步。

“明天。”他说,“明天物业那儿见。”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很重。

一声一声,砸在楼梯上。

门关上,念念站在客厅中间。

“妈,他凭啥让你赔?”

“他不讲理。”

“那咱报警。”

“明天去物业。”

“妈,你说他车真坏了?”

我没吭声。

念念看了我一会儿。

“妈,是不是你弄的?”

“你写作业去。”

她没再问,进屋了。

四月十二号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

把账本从收银台下面抽出来,一页一页翻。

电费的记录在最后几页。

每一笔我都写了日期,写了度数,写了钱数。

我把那张便利贴从本子里抽出来,放在桌上压平。

手机充上电,打开 App,把充电记录截了图。

截图存了四张。

做完这些,我坐在椅子上,喝了半杯凉水。

杯子上有水珠,顺着往下淌。

我用手指头抹了一圈。

四月十二号上午九点,物业办公室。

小张在,还来了个民警,姓王。

刘芳站在门口,没进来。

王警官拿个本子。

“都说说吧,怎么回事。”

马胜利先说。

“她把我的车搞坏了。”

“怎么搞的?”

“她把充电桩的电流调小了。”

“我不知道,我天天充,以为充满了。”

王警官说:“你怎么知道她调小了?”

“我一晚上充八个小时,怎么会没电?”

“你怎么知道是八个小时?”

“我天天晚上十一点插上,早上七点拔。”

王警官不说话了。

小张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一张纸,还有手机。

“王警官,我说两句。”

“你说。”

“第一,这是我的充电桩,我自己花钱装的,三千八。”

“第二,我的电费。”

翻开账本。

“去年八月,一百二十四。”

“九月,一百三十七。”

“十月,两百六十八。”

“十一月,四百一十二。”

“十二月,四百五十三。”

“今年一月,四百八十九。”

把本子推过去。

“一度电五毛六。”

“王警官,你算算。”

王警官没算。

他看了一眼马胜利。

“第三。”我说,“这张纸。”

把那张压平的便利贴放在桌上。

纸上有折痕,边上还有点脏。

“私人充电桩,请勿使用,谢谢。”

王警官念了一遍。

“这是我三月十八号贴的。”

“第四。”

把手机打开,翻到 App 的记录。

“四月五号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开始充电。”

“充了三十一度。”

“那天晚上,我的车停在店门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胜利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马师傅,你自己刚才也说了。”

“你天天晚上十一点插上,早上七点拔。”

“我从来没同意过你用我的桩。”

他张了张嘴。

刘芳在门口说了一句:“老马。”

声音不大。

马胜利就闭嘴了。

王警官合上本子。

“这事说白了,是民事纠纷,你们自己协商。”

“但是马师傅,你用人家电桩这事,先不占理。”

出来的时候,太阳挺大。

小张跟我并排走。

“许姐,他那个车位是租的。”

“物业确实不给装桩,电容不够。”

“他去年申请过两回,没批。”

我“嗯”了一声。

小张又说:“许姐,你那空开……换了吧?”

我看着他。

他笑了笑。

“我就是问问。”

那天中午回家,电梯到五楼,门开了。

马胜利站在电梯口。

他手里拎着一袋米。

我们俩对看了一眼。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我先出来。

我出来了。

他进了电梯。

门关之前,他说了一句。

“许姐,米我扛上来的,你先走。”

我没回头。

那天下午,小区业主群里有人说话。

三号楼一个大姐发了张照片,是那辆白车被拖回来的样子。

“这谁家车啊,拖回来的。”

有人回:“对门那户跑网约车的。”

“听说是在城西趴窝了。”

“电车的电说没就没,吓人。”

又有人说:“电车还是得自己有桩。”

“我们楼下车位就不给装,物业死脑筋。”

“充电桩这东西,蹭一次两次是情分,天天蹭就是不要脸。”

我看见这条,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三号楼那个大姐又发了一条。

“我听说对门那户日子也不容易,男的一天跑十几个小时。”

下面有人回:“不容易也不能偷啊。”

再往下就没人说了。

四月十二号晚上,周建平回来了。

他跑的是山东线,一趟六天。

进门的时候身上一股柴油味。

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先去洗了手。

“听念念说,你跟对门闹到物业去了?”

“嗯。”

“至于吗。”

“至于。”

他坐下,脱鞋,袜子后跟破了个洞。

“我上回跟你说,出门在外,别跟人结仇。”

“我跟他没仇。”

“那你这是干啥。”

“我就是不想让他偷我的电。”

周建平叹了口气。

“行,你说了算。”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这趟结了,三千二。”

我把钱收起来,数了一遍。

“对了,”他说,“对门那小子,我今天在楼下碰见了。”

“他说啥了?”

“没说啥,看见我,把头低下了。”

第二天早上开店,老冯隔着两个摊位喊我。

“许老板,听说你把对门那小子收拾了?”

“没有。”

“没有?全小区都传遍了。”

“传什么了。”

“说你把他家电断了。”

“我没断他家。”

“那你断的啥?”

“我断的我自己家的。”

老冯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你这人。”他说,“有点意思。”

四月十三号早上,刘芳来了我店里。

她要了一碗小米粥,一个茶叶蛋。

坐在靠窗那张桌子上,慢慢吃。

我忙我的,没过去。

快八点的时候,她端着空碗过来。

“许姐,多少钱?”

“三块五。”

她掏钱,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零钱。

一毛的,五毛的,钢镚儿。

我找了她五毛。

她没走。

站在柜台前,手指头抠着那张五毛钱。

“许姐。”

“嗯?”

“那天……孩子在车上。”

手上的动作停了。

“小雨那天在学校不舒服。”

“老师打的电话。”

“我在超市走不开,让他去接。”

“车坏在高架底下。”

“没空调,开着窗。”

“她在后座坐着,脸都白了。”

她停了一下。

“算了,不说这个了。”

她把那五毛钱塞回兜里,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出门。

太阳从卷帘门下面斜进来。

照在她脚后跟上。

她那双鞋后跟磨得发白。

后来那几天,楼道里碰见,还是打招呼。

“许姐。”

“嗯。”

枪再没被拔过。

四月十八号,在桩子上缠了一圈红胶带。

缠得挺紧,缠了三道。

这是我的老习惯。

去年刚装桩的时候缠过,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红胶带一缠,远远看着显眼。

那天下午下楼,看见马胜利的车停在车位上。

充电口的盖子关着。

他从楼道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我们俩隔着两辆车。

他冲我点了一下头。

我也点了一下头。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许姐。”

“嗯?”

“那个……你那枪,我以后不用了。”

“嗯。”

“我找了个快充站。”

“晚上收车顺路充。”

“贵点,但是省心。”

“行。”

他提着垃圾走了。

垃圾袋口没扎紧,滴了一路水。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

看见我家门垫下面压着一张纸。

蹲下,抽出来。

是那张便利贴。

边角都磨毛了,字还是我的字。

背面多了两行字,铅笔写的,歪歪扭扭。

“对不起。”

“电费我下个月给你。”

拿着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折好,夹回了账本里。

四月底,我店门口多了个纸箱。

里面是两盒鸡蛋,还有一袋小米。

上面压着一张收据,超市的,没写名字。

我问小云:“谁放的?”

“不知道,我早上开门就在。”

我把东西搬进店里。

那两盒鸡蛋,我煮了茶叶蛋。

小米熬了粥。

五月中旬,我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转账。

三百块。

备注写着:“许姐,电费。”

我没收。

第二天又转来一次。

我点了退回。

第三天,微信又响。

“许姐,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我想了想,回了三个字。

“收着了。”

点了收款。

五月初,天热起来了。

店里的冰柜嗡嗡响,蒸笼的白汽往外冒。

念念放学来店里写作业,趴在角落那张桌子上。

小雨也来了。

两个脑袋凑一块儿,一个写数学,一个背英语。

“妈,小雨想吃包子。”

“给她拿一个。”

“要肉的。”

“拿吧。”

小雨咬着包子,眼睛亮亮的。

“谢谢许姨。”

“慢点吃,烫。”

转身去掀蒸笼。

白汽一下子涌上来,糊了满脸。

玻璃上全是雾。

用袖子擦了一把。

外面天很蓝,树叶子绿得发亮。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响。

把包子捡进盘子里,端出去。

盘底有点烫,垫了块布。

风从门口吹进来,不大。

掀了一下门帘子,又落下去了。

对门邻居每天偷拔我家充电枪,我没装锁,果断把总闸拉了限制功率,5天后他那辆纯电动车半路抛锚,急得直拍方向盘-有驾
#优质图文扶持计划#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