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雅加达网约车司机每天跑14小时,收入只够全家吃两顿饭 (~26)

我是在雅加达住到第三个月,才真正算清楚一个网约车司机一天到底能剩多少钱。

那天凌晨两点,我叫了一辆Gojek回家。司机叫阿里,四十出头,瘦,眼睛里有血丝。车是一辆2018年的丰田Avanza,副驾驶座已经塌陷,空调出风口绑着一个手机支架,手机正开着接单界面。

路上堵得一动不动——雅加达凌晨两点还在堵车,这个城市不睡觉。阿里主动开口,问我是不是中国人。他说他每天拉客拉到凌晨三点,回去睡四个小时,早上七点又出门。

我说那不是连轴转?他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黄的牙:“一天要跑到14个小时,我老婆孩子才够吃饭。”

我点开手机算了一下。雅加达的Gojek收费标准,起步价大概7000印尼盾,折合人民币三块二。一公里大概加4000到5000印尼盾。

阿里一天接30到35单,流水大概在50万到60万印尼盾之间。折合人民币230到270块。

听着还行?

问题在于,这230块不是他的。

油费一天要15万到20万印尼盾。雅加达堵车,怠速烧油能烧掉你三分之一流水。平台抽成20%到30%。

每天还要还车的分期款,或者付租车费。

阿里那辆车是租的,一天租车费要10万印尼盾。再加吃饭、烟钱、停车费、时不时塞给路边的“秩序维护员”小费。一天下来,他能剩在口袋里的,大概在25万到30万印尼盾之间。

折合人民币,115到140块。

用这些钱,养老婆和两个孩子。

那一天,阿里跟我说,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吃过晚饭了。不是减肥。是他中午和孩子一起吃完一顿,钱就已经见了底。

晚上那顿,给老婆孩子买。他自己喝一杯加糖的热茶,就当撑过去了。

我坐在后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位雅加达网约车司机每天跑14小时,收入只够全家吃两顿饭 (~26)-有驾

第一印象这东西,最会骗人。

我第一次到雅加达是从苏加诺-哈达机场打车进城的。高架很新,匝道修得整齐,沿途能看到巨大的广告牌和正在施工的轻轨。路过的商场一个比一个大,名字叫“中央公园”“太古广场”“印尼商城”。

门口停着保时捷和奔驰,穿白衬衫的保安替你开门。

我心想,这不是挺好的吗?东南亚大都市,发展得有声有色。

真正开始住以后,账单才开始咬人。

你的第一遍认知是:便宜。一顿街边炒饭折合人民币五六块,一杯牛油果汁四五块,比国内三线城市都便宜。打个车十公里二十块人民币,坐个摩托车只要七八块。

所有这些数字都让你觉得,啊,印尼不愧为低物价天堂。

但真正住满一个月,你会发现你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

一个世界属于街边炒饭,属于五毛钱一串的沙爹,属于骑着摩托车在车缝里钻来钻去的本地人。另一个世界属于月租三百万盾的公寓——折合人民币1380块,是雅加达中档小区能住人的价格——但你要做好准备,水电费每月再交一百多,网费一百多,小区物业费另算,停车费一个月三百到六百人民币不等。

这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条鸿沟。

而阿里这种司机,就卡在鸿沟的中间。他们在街边炒饭的世界努力奔跑,但连那个世界的晚饭,都渐渐吃不上了。

一位雅加达网约车司机每天跑14小时,收入只够全家吃两顿饭 (~26)-有驾

阿里只是雅加达几十万网约车司机中的一个。

他和他的同行们,共同撑起了这座城市的“底层流动性”。他们的车是最便宜的七座MPV,他们的手机是最老款的安卓机,他们的工作时间是“能跑多久跑多久”。没有社保,没有医保,没有带薪假期。

平台说扣分就扣分,说停号就停号。

我见过一个司机,因为连续开了15个小时,在高架入口打瞌睡追尾了一辆宝马。他当场就哭了。不夸张,是真的蹲在路边号啕大哭。

不是因为怕赔钱——那辆宝马的维修费他赔不起,但公司有保险——他是怕自己被平台封号。

账号一停,第二天全家就没有米下锅。

在雅加达,网约车司机不是一份职业,是一种生存状态。他们不像国内网约车那样“赚个辛苦钱”,而是真的在“换命”。你打开Gojek,叫一个车,来的司机多半已经跑了八个小时以上。

你问他吃饭了吗,他指指副驾手套箱里的一包饼干,说“边开边啃”。

我觉得你很难用“勤劳”或者“坚韧”这种体面的词去描述他们。那太轻飘飘了。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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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着感叹“底层太苦了”。苦和不苦,是在同一套规则下同时发生的。

雅加达的网约车系统,是我见过最精密的“耐心赌局”。

用户端的天使体验:打开App,三分钟车到,全程追踪,不会绕路,价格透明,可以用GoPay绑信用卡支付,五星司机开车平稳甚至会给你递矿泉水。你坐在空调车里,看着窗外堵成粥的车流,可能还会觉得“司机真不容易”。

但切换到司机端,你看见的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评分系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一个四星评价,就足以让你的接单权重下降。连续两周评分低于4.6,你的账号就会被降权,接不到长途优质单,只能跑短途。

一个差评加上申诉无效,等于你一天白干。

有司机告诉我,他们最怕的不是给差评的客人,是那些不评价的客人。因为平台会直接把“无评价”视为“中性”,而中性单多了,系统算法会判定你“不够受欢迎”。

你看,连“沉默”都是错。

而最残酷的,是“等待时间不计费”。堵车的时候,车辆静止或龟速前进,你看着计价器里跳动的数字基本不动。司机一分钱也多赚不到,油却在烧。

从市中心的谭林大道到南区的庞多克印达,高峰期十二公里的路能开两小时。司机在车里坐上两小时,到手大概18到22块人民币。

相当于一小时不到十块。

这就是为什么阿里们宁愿凌晨两点还在跑。凌晨不堵车,同样一单的时间能缩短一半。凌晨的单虽然少,但每一单都是“有效行驶”。

你以为是慢生活,其实是没人替你着急。

这个地方的效率很诡异。办一张银行卡要跑三趟,装宽带要等两周,修空调的师傅约了三次都不来。可是你叫个外卖,十五分钟到;下单一个到付的快递,当天取件;凌晨三点在偏远郊区叫车,也基本有人接。

所有效率,都集中在了“能挣到钱”的地方。

这是一个彻底服务化的城市。你只要肯付钱,什么都能立刻解决。你的生活可以极其便利,便利到你觉得这里比国内还舒坦。

但这份便利背后,是阿里这样的人一天干14个小时换来的。

你坐在车里的三分钟吹着空调觉得“好快”,阿里在三分钟之外可能已经空腹跑了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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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仔细拆一下阿里的一天账本。因为我问得足够细,到后来他干脆拿出手机给我看他流水和支出记录——很多秘密,不住满三个月根本看不出来。

阿里每天早晨七点出门。出门前,他老婆会给他装一壶水和一包炸香蕉。他跑到中午一点左右,大概能接15到18单,流水在25万盾上下。

这个时候他会去一个固定的Pangkalan——就是路边司机们休息的小据点,花一万五盾吃一份Nasi Padang(巴东饭),米饭堆满,选两个菜:炸鸡和辣煮蛋。他老婆做的炸香蕉,他不会吃,留着下午当零食。

下午两点到六点,雅加达进入日常堵车模式。这是阿里一天里效率最低的时段。运气好能跑10单左右,但大部分时间在路上干烧油。

这段时间带来的流水大概在15万到18万盾。

晚上六点到十点,是晚餐高峰和晚间的黄金时段。外卖单多,出行需求量大。阿里能接12到15单,流水在15万到20万盾。

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很多人觉得没人叫车。其实恰恰相反。这个时段全是商务楼下班的白领、夜店散场的人、在路边吃夜宵的年轻人。

阿里可以再跑8到12单,流水大概10万到15万盾。

一天加起来,流水大概50到65万盾。

成本呢?

租车:每天10万盾。油费:每天18万到20万盾。平台抽成平均25%:12.5万到16.25万盾。

吃饭喝水:3万到4万盾。偶尔给路边“停车助理”小费:5000到1万盾。手机流量包:5000盾。

偶尔洗车:5000到1万盾(不洗车会被平台罚款)。

一天净剩:大约25万到30万盾。折合人民币115到140元。

一个月按出车26天算,净收入在650万到780万盾之间。折合人民币2990到3600块钱。

这是税前——平台会把总流水报到税务系统里,司机需要自己承担大概5%到10%的所得税。虽然很多司机根本不报,但理论上是有的。

听着还能活?

问题是,他有老婆和两个孩子。老婆不上班,在家带孩子。大儿子上小学四年级,小女儿幼儿园。

一家四口,租住在雅加达西郊一间月租80万盾的板屋里。房租占掉他月收入的10%到12%。

孩子上学是另一笔。公立学校虽然免费,但校服、书本、补习班、课外活动,一个月至少消耗40万到50万盾。小女儿的幼儿园更贵,每个月要35万盾。

伙食方面——就是吃饭。一家四口,一天三顿,阿里自己中午那一顿花钱,晚餐和早餐都在家里吃。老婆去Pasar(市场)买菜,一个月光是米、鸡蛋、鸡肉、蔬菜、食用油、盐、糖,就要花掉120万到150万盾。

加上水电费(15万到20万盾每月),手机话费(5万盾),偶尔给老婆买点药、给孩子买双拖鞋——阿里一个月的固定支出,大约在400万到450万盾。

净收入减去支出,剩下大概250万到300万盾。这些钱,要留着给老家的父母寄一点(大约50万盾),要留着摩托车的维修费,要留着过年过节给孩子买新衣服。

一年下来,存不了什么钱。

我问阿里,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

他愣了一下,说:“换什么?”

雅加达正式工作的月薪普遍在300万到500万盾之间。还不如他跑车。工厂流水线招工,月薪400万盾,每天站12小时,一周六天,没有任何弹性。

办公室文员,月薪500万到600万盾,但要求会英语、会用电脑——阿里小学毕业,英语只会hello和thank you,电脑只会划手机。

网约车是印尼底层劳动力能找到的“最高天花板”之一了。辛苦,但有现金,有弹性,不需要技能证书,不被老板骂。只是天花板太低。

真正让人崩溃的不是贵,是你没地方商量。

在雅加达,所有“贵”都是系统性的,和你在国内被房价压垮、被教育成本掏空本质上没有区别。但有一种区别是:你在这里连“维权”这个概念都没有。

平台说抽成涨了,你得接受。油价比上周贵了200盾,你得接受。乘客投诉你车内有味道,封号三天,你得接受。

你找客服?印尼的客服是出了名的“读脚本”,你发八百条信息,他们回你同样一段话。没有人工申诉通道,没有线下门店可以当面谈。

你就是一串数字,被算法控制着一家人的生死。

我坐阿里的车回家那天,他过了一个限高限宽的收费站,被一个“收费员”拦下来。不是官方的,是那种拿着棍子、穿拖鞋、站在路中间的人。他们不属于任何机构,就是本地居民自己搞的“过路费”。

阿里掏了5000盾给他,对方才放了车。

我说这不是敲诈吗?

阿里摆摆手说:“这附近的人都这样。不给钱,他们真拿石头砸车。”

在雅加达,规则是这样运转的:写在纸上的是一套规则,实际执行的是另一套规则。而“底层的人”,永远在第二套规则里被反复筛选。

你以为便宜,买的是一场耐心赌局。

很多人去雅加达,最深的印象是“便宜”。一顿饭几块钱,打车十几块钱,一杯咖啡五六块钱。说得没错,那是站在游客角度的体验。

你真正住下来,会发现最便宜的东西恰恰是最贵的。

比如水。雅加达的自来水不能喝,没人敢喝。你只能买瓶装水,大桶18升,40,000盾一桶。

一个月喝掉五六桶。洗澡还是只能用自来水,但洗澡水里有沙子是常事。有人洗完澡全身痒,不得不买滤水花洒。

比如电。雅加达电费不贵,但那是对公寓而言。住在阿里那样的板屋片区,电表是合用的,分表乱跑。

房东每个月报一个总表数,你按人头摊,根本算不清自己用了多少。

比如时间。在这里生活,任何一件“小事”都会变成“一件事”。办SIM卡要等一小时。

取快递要去小区门口排队。兑换货币要去Money Changer,一次只能换500美金,多了要预约。去政府办公室办事,不找中介你根本搞不清要填哪个窗口。

光是阿里办一张合法的SIM卡注册Gojek账号,就被要求提供了身份证、户口本、两张两寸照片、一封来自村长的介绍信。

他弄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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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加达的医疗和教育,是这座城市最撕裂的地方。

阿里的老婆有一次发烧一周不退。他带她去了一家私人诊所——不是那种外国人去的高档诊所,就是街边的、招牌用塑料布喷印的那种。挂号费25,000盾,医生看诊费用100,000盾,开了一盒抗生素和退烧药,40,000盾。

总共花了人民币不到80块钱,退烧了。

听着是不是觉得还行?

那是因为他们去的是诊所,不是医院。

印尼的公立医院理论上对本国居民免费或极度低价。但问题是:排队排到你怀疑人生。一个朋友去公立医院看牙疼,早上六点去挂号,拿到的是108号。

到下午三点才轮到她。医生看了一眼,开了一盒止痛药,说:下周再来,我给你安排拔牙。她问下周几,医生说你要先拍一个X光,拍X光要去另一栋楼,排队排到当天下午五点。

下周二再来挂号,看X光结果,再约拔牙时间。

她最后去了一家私人牙科诊所,拍X光、拔牙、开药,一共花掉220万盾。

阿里这样的家庭,去不起私人诊所。他们用公立医院,或者去药房直接买药。生小病就扛,生大病就借钱。

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教育也是。

阿里的儿子在公立学校上学,学费是免的。但学校要求买“官方校服”——至少三套,运动服一套,日常校服两套。再加上书包、文具、课本、课外活动的材料费,一个学期开学就能刷掉80万盾。

学校的食堂很贵——一小碗面卖15,000盾——阿里老婆每天给儿子带饭。学校组织郊游,去一次博物馆,收费50,000盾。

不交?孩子就站在队尾,全班同学都有零食吃,他没有。

阿里说,最让他难受的是,儿子问他和班上同学为什么差那么多。

那个同学的父亲是开Bentor的——就是那种三轮出租车的机主,一个月赚的比阿里多一些。同学可以买学校门口卖的冰激凌,阿里儿子只能喝水壶里的白开水。

“不是买不起。是吃了冰激凌,明天就不够买菜。”阿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那一刻我不是心疼,是震惊。震惊的不是他穷,是他已经穷到把穷当成一种常态去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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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雅加达,社交是分层的。

如果你是一个旅居在雅加达的中国人或者中产外国人,你的社交半径基本在SCBD、Kemang、Menteng这几个区域里。你去的咖啡馆卖4万一杯的冰拿铁,你吃的日料店一餐人均15万盾起,你周末去的商场叫Grand Indonesia,超市里卖60块人民币一袋的日本草莓。你会有很多本地朋友——受过英语教育、在跨国公司工作、开SUV、周末去万隆滑雪。

但阿里们不在这张社交网里。

阿里的社交,是同一街区里的司机、Pangkalan的看车小弟、卖Nasi Padang的大婶、孩子同学的家长。他们不聊政治,不聊国际新闻。他们聊的是哪里油便宜200盾一升,哪条路凌晨不堵,哪个乘客给了5000盾的小费,Gojek最近又改了计费规则。

孤独吗?

我觉得阿里顾不上孤独。他一天14个小时都在车上,身边永远是乘客。乘客就是他的社交。

但他也从来不会和乘客聊太多——怕被打差评。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数量最多的是同行,不是家人。

他和老婆的关系,更像是“搭伙过日子”。他凌晨三点回家,老婆已经睡了,早上七点他出门,老婆刚起来给孩子做早饭。两个人每天的交流,集中在儿子上学要交多少钱、米够不够吃这些事上。

不是他们没有感情。是疲劳消解了一切多余的情绪。

有一次,阿里在手机里翻出一张他老婆年轻时的照片给我看。那时候他还没跑网约车,在工厂上班,老婆在街边卖油炸香蕉。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紫色头巾,笑得很灿烂。

他说:“现在她老了。我不怪她,是我没本事。”

我听着觉得心揪了一下。但印尼文化又很奇妙地让你觉得,穷不是一种羞耻,更像命。阿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自怨自艾,更像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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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加达真正迷人的地方,不是塔楼夜景或者豪华商场。

是夜晚十一点之后的主干道。堵车的潮水退去了,摩托车变成城市血流的主旋律,车灯像流动的萤火虫。路边摊开始出动——五毛钱一串的烤鸡皮、七毛钱一杯的Ice Teh、两块钱一份的炒面。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烤鱼混合着车尾气的味道。你走在里面会觉得,这座城市在白天死去,在夜晚复活。

是清晨五点半的清真寺祈祷声。全城几千座清真寺同时响起,声浪像潮水一样,从东到西一波波推开。你在这个城市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见。

那种声音不是噪音,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是菜市场里的大妈,永远在讨价还价和咯咯笑。你花一万盾买三个芒果,她给你再添一把小辣椒。你的印尼语讲得磕磕绊绊,她拍着你的肩膀笑你。

是那个开网约车的阿里,在你即将到点时提前100米结束计费。这样你少付一点车费,而他少了一笔流水记录。

这些时刻,会让你觉得,这座城市有它的温度。

但温度不能当饭吃。

所以如果你问我,普通人能不能来这里生活?

我的判断是:

适合来的人,是有一定的经济储备和心态弹性的人。不指望快速发财,也不指望奢华体验,愿意接受效率低下、规则模糊、语言隔阂,同时有耐心给自己留出一年左右的“试错期”。你在国内赚着不错的工资、存了些钱、心态放平了,来雅加达住两三年,你大概率会觉得挺自在——物价低、景色丰富、工作节奏没那么卷(如果你不在本地企业)、生活半径有趣。

不适合的人,有三类。

第一类是急性子。任何办一件事要拖一周的城市都会让你崩溃。

第二类是习惯规则清晰的人。印尼人解决问题的逻辑经常是“想办法”,而不是“走流程”。你受不了灰色地带,就别来。

第三类是财务压力大的人。别想着“我来这边做点小生意就能翻身”。那种故事有,但概率极低。

你带着一身债从国内过来,大概率会被这里的低效和不确定性击穿。

阿里不是不适合。他是没有选择。

他说,如果能重来,他想去开一个Warung——路边的小吃摊。不用被平台抽成,不用被算法评分,不用担心哪天账号被封。他想早上卖Nasi Goreng,下午卖炸鸡,晚上早点收摊回家,看孩子写作业。

但他没有启动资金。摆一个最简单的路边摊,需要买一辆推车、一口炒锅、一个煤气罐、两个铁桶、塑料板凳若干。加起来大概要300万盾,约合人民币1380块。

他跑了十年的网约车,一分钱也没攒够。

那天凌晨,我到了目的地。阿里停稳车,说了一声“Terima kasih”。我付了他13,200盾的车费。

他看了一眼数字,说谢谢,然后从后备厢的纸箱里翻出半瓶水,猛灌了几口,重新把车挂上D挡,驶入夜色。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天气预报说雅加达明天三十四度,空气污染指数一百四,AQI标注“不健康”。

但阿里的车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明天还有十四小时的路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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