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名单没有我的名字,我耗1小时办完离职。刚走出大楼,高管秘书跑过来递信封:别拆开,上车之后再看里面的东西

财务总监冯涛把年终奖发放名单投影在会议室大屏幕上。

他用激光笔点着最后一个名字,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今年公司效益不好,有些岗位的贡献度嘛……大家心里都有数。」

全部门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我。

那些目光里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有纯粹的看热闹。

坐在我旁边的同事悄悄挪了挪椅子,仿佛靠近我都会沾染晦气。

年终奖名单没有我的名字,我耗1小时办完离职。刚走出大楼,高管秘书跑过来递信封:别拆开,上车之后再看里面的东西-有驾

冯涛的激光笔红点在我名字的位置虚虚画了个圈——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上榜的同志也不要气馁,明年继续努力嘛。」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我,笑容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缓缓合上笔记本。

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冯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当场离席。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给他机会。

拉开门。

走出去。

身后传来压抑的窃窃私语,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一小时后。

人事部办公室里,离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HR专员甚至没按流程做离职面谈,只是飞快地敲着键盘,把表格一张张推过来让我签字。

「冯总监特意交代过,你的手续要优先处理。」

她说这话时没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签完最后一张表。

把工牌放在桌上。

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楼时,初冬的冷风灌进衣领。

我拉了拉外套,抬头看了眼这栋工作了五年的玻璃幕墙大厦。

手机震动。

是冯涛发来的微信:「走得这么急?晚上部门聚餐,本来还想叫你一起呢。不过现在也好,省了。」

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我没回。

把手机揣回口袋。

刚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章先生!请等一下!」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看见冯涛的秘书苏倩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小跑着追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跑到我面前时,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冯总监让我交给您。」

她把信封递过来。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跑累的。

是紧张。

我接过信封。

很薄。

里面应该只有一两张纸。

「冯总监说……」苏倩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请您别在这里拆开。上车之后……再看里面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转身就往回跑。

跑出几步又停住。

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恐惧,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我捏着信封。

纸张边缘硌着指尖。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

司机戴着白手套,朝我微微点头。

我拉开车门。

坐进后座。

信封在手里翻了个面。

封口处没有胶水。

只是简单地对折着。

我抬起手指——

01

七天前。

周一晨会。

冯涛把一沓报表摔在会议桌上,纸张飞散,有几张飘到了我脚边。

「章屿!你这个季度的数据怎么回事?」

他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野兽。

「比上个季度下滑百分之十五!你知道这给部门带来多大损失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认真看自己的笔记本。

我弯腰捡起脚边的报表。

翻到第二页。

「冯总监,下滑的原因是客户公司内部重组,项目暂停。这件事我在上周的周报里详细说明过,您当时批复‘已知悉’。」

我把报表推回桌子中央。

「而且,这个项目只占我季度业绩的百分之二十。其他四个项目全部超额完成,总体业绩环比增长百分之八。」

冯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他抓起报表,胡乱翻了几页,然后重重拍在桌上。

「借口!都是借口!别人怎么没遇到客户重组?就你特殊?」

他环视会议室,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告诉你们,公司不养闲人!年底考核马上到了,业绩不达标的,年终奖就别想了!」

散会后。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同事李锐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章,你刚才不该顶撞冯总。」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李锐苦笑,「在冯总那里,他说的话才是事实。」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说……冯总的外甥今年毕业,想进咱们部门。但编制满了。」

我没接话。

李锐拍拍我的肩:「你好自为之吧。今年行情不好,能忍就忍忍。」

他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手机屏幕亮起。

是银行还款提醒。

房贷。

车贷。

母亲下个月的化疗费。

数字一行行跳出来,像催命符。

我关掉手机。

站起身。

透过玻璃墙,看见冯涛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他背对着这边,但能看见他手舞足蹈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挂电话前,他朝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虽然隔着玻璃,但我能看清他嘴角那抹笑。

那是猎手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笑容。

02

周三下午。

冯涛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双脚翘在桌上,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坐。」

他没看我,盯着电脑屏幕。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等了足足五分钟。

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小章啊,你来公司几年了?」

「五年。」

「五年……」他拉长声音,「不算短了。按说也该有点积累了。」

他把钢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但你这几年,说实话,进步不大。」

我看着他。

没说话。

「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母亲生病,开销大。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对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

「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客户是‘星海科技’。你知道这家公司吧?行业龙头。」

我当然知道。

星海科技。

三年前估值就破百亿的独角兽。

「这个项目本来是该王副总亲自跟的。」冯涛转过身,脸上堆着笑,「但我跟王副总推荐了你。年轻人嘛,总要给机会锻炼锻炼。」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我。

「这是项目初步资料。你拿回去研究研究,周五前给我一份方案。」

我接过文件夹。

很轻。

翻开。

里面只有三页纸。

一页是星海科技的公开简介,百度百科都能查到的那种。

一页是空白的需求表。

还有一页是冯涛手写的便签:「好好干,拿下这个项目,年终奖我给你申请双倍。」

便签右下角画了个笑脸。

「冯总监。」我合上文件夹,「星海科技的项目,为什么交给我?按级别,这应该是总监级项目。」

冯涛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怎么,嫌任务重?」

「不是。我只是想问清楚项目背景。资料太少了。」

「背景?」冯涛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背景就是公司需要这个项目!你是员工,让你做你就做,哪来那么多问题?」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

「出去吧。周五我要看到方案。」

我拿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隐约听见冯涛打电话的声音:「……放心吧,已经安排下去了。那小子肯定做不出来,到时候就有理由……」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但我大概能猜到。

回到工位。

李锐探头过来,看见我手里的文件夹,眼睛瞪大。

「星海科技?冯总把这个给你了?」

「嗯。」

「我靠……」李锐压低声音,「这是坑啊!星海那个项目,公司跟了半年都没进展。王副总亲自带队去过三次,连对方采购总监的面都没见着。」

他左右看看,凑得更近。

「听说星海那边放出话了,除非我们老板亲自去谈,否则免谈。冯总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你,明显是想让你背锅。」

我打开文件夹。

看着那三页纸。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李锐急了,「老章,这明显是要整你。你赶紧去找冯总,就说能力不够,接不了。」

我摇摇头。

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星海科技的所有公开信息。

李锐看着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坐回自己工位。

03

周四晚上十点。

公司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写了八千字。

方案框架搭好了。

技术架构、实施路径、风险评估、成本预算……

但所有这些都是纸上谈兵。

没有客户真实需求。

没有对接人信息。

没有预算范围。

就像要在黑暗中射箭,却连靶子在哪都不知道。

我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震动。

是医院护工发来的消息:「章先生,您母亲今天情况稳定。下午醒了一次,问您什么时候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回复:「明天下午过去。辛苦您了。」

放下手机。

重新看向屏幕。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我知道冯涛在等什么。

等我交一份漏洞百出的方案。

等我主动承认能力不足。

等我跪下来求他换个人。

这样他就有理由在年终考核上写:「抗压能力差,无法承担重要项目。」

然后名正言顺地扣掉我的年终奖。

甚至……

辞退。

我关掉文档。

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五年来积累的所有工作资料。

客户联系方式。

项目复盘报告。

行业人脉网络。

还有……

一份三年前的邮件记录。

发件人:星海科技采购部副总,赵启明。

收件人:我。

主题:关于贵司技术方案的几点疑问。

那是三年前,我还在另一个部门时,偶然接到的一个咨询。

当时星海科技在招标,我们公司也投了标书。

我作为技术对接人,回复了对方的疑问。

虽然最后项目没成,但赵启明在邮件结尾写了一句:「章工专业素养很高,期待下次合作。」

我盯着那封邮件。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现在发邮件过去?

太冒失了。

三年过去,对方可能早就忘了我是谁。

而且通过正式渠道联系,邮件一定会被公司系统监控。

冯涛会第一时间知道。

到时候就不是背锅这么简单了。

他会说我「私联客户,违反公司规定」。

我把邮件窗口关掉。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方案。

又一个个否决。

直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章屿先生您好,我是星海科技董事长助理周薇。赵启明副总推荐了您,说明天上午十点,方便来我们公司聊聊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

看了三遍。

确定不是幻觉。

回复:「方便。请问具体地址和对接人是?」

几乎秒回。

「地址:高新区星海大厦38层。对接人就是我。到了直接报您名字即可。」

「另外,赵副总特别交代,这次是私人性质的会面,请您不要告知贵司其他人。」

我放下手机。

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

玻璃幕墙上倒映出我自己的脸。

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扬起一个弧度。

04

周五上午九点半。

我站在星海大厦一楼大厅。

挑高十米的空间,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前台后面坐着三个穿着定制套装的接待员,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我走到中间那个面前。

「您好,我找周薇女士。约了十点。」

接待员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

「请问您是哪家公司的?」

「个人拜访。姓章。」

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表情立刻变得恭敬。

「章先生,周助理已经交代过了。请您跟我来。」

她站起身,引我走向专用电梯。

刷卡。

电梯直达38层。

门开。

眼前是一个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堂的接待区。

全景落地窗外,大半个城市尽收眼底。

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迎上来。

「章先生?我是周薇。」

她伸出手。

握手时力道适中,笑容得体。

「赵副总正在开会,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我先带您去会客室休息。」

我跟在她身后。

走廊两侧挂着抽象画,每幅画下面都有小小的金属铭牌,写着作者名字和拍卖成交价。

最便宜的一幅,后面跟着七个零。

会客室很大。

中间是一张可以坐二十人的长桌。

周薇示意我坐。

「您喝点什么?咖啡?茶?」

「水就好。」

她点点头,走到旁边的水吧台,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玻璃瓶装水。

不是普通的矿泉水。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底部刻着一行小字:阿尔卑斯山北麓,限量开采。

「赵副总特别交代,要好好接待您。」周薇把水放在我面前,「他说三年前那次合作虽然没成,但您是他见过最专业的技术顾问。」

「赵副总过奖了。」

「他很少这么夸人。」周薇微笑,「所以我一接到他的推荐,就立刻安排了这次会面。」

她在我对面坐下。

「其实今天请您来,是想咨询一个技术难题。我们最近在开发新一代数据中心,遇到了一些架构上的瓶颈。」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推到我面前。

「这是保密协议。您可以先看看。」

年终奖名单没有我的名字,我耗1小时办完离职。刚走出大楼,高管秘书跑过来递信封:别拆开,上车之后再看里面的东西-有驾

我翻开。

很标准的NDA,条款严谨,但不过分苛刻。

签了字。

周薇收起协议,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次是技术文档。

我翻开第一页,扫了几眼,心跳就开始加速。

这不是普通的数据中心。

这是要搭建一个足以支撑国家级运算需求的超大规模分布式系统。

预算栏是空白的。

但以我的经验估算,至少是九位数起步的项目。

「这个项目……」我抬起头,「贵司是打算自用,还是……」

「商业机密。」周薇笑了笑,「不过可以告诉您,如果项目成功,它会改变整个云计算行业的格局。」

她身体前倾。

「赵副总推荐您,是因为三年前您提出的那个‘动态资源池’概念。当时我们还觉得太超前,但现在看来,那正是我们需要的核心思路。」

「我需要团队支持。」我实话实说,「这种规模的项目,一个人做不了。」

「团队您来组建。」周薇说,「预算不限。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内,拿出可行性方案。」

「三个月太紧。」

「所以才找您。」她直视我的眼睛,「赵副总说,您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能在不可能的时间里完成不可能任务的人。」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 polo 衫和休闲裤的男人走进来。

「聊得怎么样?」

周薇立刻起身:「赵总。」

赵启明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章工,三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我站起来握手。

他的手很有力。

「赵总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他大笑,「当年你那封邮件,把我手下的技术总监问得哑口无言。后来我还特意查了你的背景,可惜那时候你已经不在原部门了。」

他在主位坐下。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周薇应该跟你说了项目情况。我就问一句:干不干?」

「条件呢?」

「两个方案。」赵启明伸出两根手指,「一,你离职来星海,我给你副总裁待遇,配股。二,你以外部顾问身份接这个项目,预付五百万,项目完成后另付两千万。」

周薇在旁边补充:「如果选择方案二,我们可以等您处理好现在的离职事宜。违约金我们付。」

我看着他们。

这两个人。

一个行业巨头的高管。

一个董事长助理。

就这样坐在我面前,开出了我职业生涯中从未想象过的条件。

而这一切,仅仅源于三年前的一封邮件。

「我需要考虑。」我说。

「当然。」赵启明点头,「下周一前给我答复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

「我听说,你现在那家公司,对你不太友好?」

我抬眼。

「赵总消息很灵通。」

「行业圈子就这么大。」他笑了笑,「冯涛那个人,我打过交道。急功近利,目光短浅。你要是继续待在那里,可惜了。」

他站起身。

「不管你怎么选,星海的门永远为你开着。这是我的私人承诺。」

送我到电梯口时,周薇递给我一个U盘。

「里面是项目详细需求。密码是你三年前那封邮件的发送日期。」

电梯门关上。

下行。

我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手里捏着那个U盘。

像是捏着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05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刚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低着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没人敢抬头看我。

冯涛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脸上挂着那种「终于等到你」的笑容。

「章屿,来我办公室。」

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整个部门都听见。

我走过去。

他侧身让我进去,然后关上门。

「坐。」

他指了指沙发。

自己则坐回老板椅,转了个圈,面向我。

「方案呢?」

「还没写完。」

「没写完?」他挑眉,「周五了。我周三交代的任务,你周五告诉我没写完?」

「资料太少,需要补充信息。」

「那是你的问题!」冯涛猛地一拍桌子,「公司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问题的!」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俯身。

「章屿,我给你的机会,你不珍惜啊。」

「星海科技的项目,多少人抢破头?我给了你,你就这样回报我?」

他直起身,摇头叹气。

「年轻人,心气太高不是好事。你以为自己是谁?行业大牛?离了你公司转不动?」

我看着他表演。

没说话。

「这样吧。」他走回办公桌,抽出一张纸,「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写份检查,承认自己能力不足,申请调去后勤部。年终奖我给你留一半。」

他把纸推过来。

「签了字,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了眼那张纸。

标题是:《岗位调整申请及自我检讨》。

内容已经打印好了。

只需要在末尾签个名。

「如果我不签呢?」

冯涛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不签?」他冷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年终奖你别想了。而且……」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你这季度的绩效评估。我根据你的表现,打了D。连续两个季度D,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

他把文件夹扔到我面前。

「你自己选。是体面地去后勤部,还是被辞退,背着一身污点走人。」

我翻开文件夹。

绩效表上,每一项都打了最低分。

评语写得极其难听:「工作态度消极」、「能力与岗位不匹配」、「团队协作能力差」。

最下面,冯涛已经签了名。

日期是今天。

「你早就准备好了。」我说。

「废话。」冯涛重新坐下,翘起腿,「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章屿,我告诉你,在这个部门,我就是天。我想让你留,你就能留。我想让你滚,你就得滚。」

他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

「签吧。签了还能拿点钱。不签,你就等着被辞退,一分钱都拿不到。到时候你妈的医药费怎么办?房贷怎么办?」

他笑得很得意。

「我知道你家里困难。所以才给你这条生路。别不识抬举。」

我看着那张纸。

又看看冯涛。

他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考虑一下。」我说。

「考虑?」冯涛皱眉,「没什么好考虑的。现在就签。」

「明天。明天给你答复。」

「不行!」他猛地站起来,「今天必须签!否则我现在就叫人事部过来办辞退手续!」

他抓起座机话筒。

手指悬在按键上。

「签,还是不签?」

我站起身。

「不签。」

冯涛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你……你说什么?」

「我说,不签。」我重复了一遍,「而且,我要提醒你,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我的工龄是五年,你应该赔我五个月工资。」

冯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法律。」

「好!好!」他气得手都在抖,「章屿,你有种!你以为懂点法律就能吓住我?我告诉你,公司在劳动局有人!你想告?随便告!看谁耗得过谁!」

他按下内线键。

「苏倩!叫人事部总监过来!现在!」

挂断电话。

他指着我的鼻子。

「你现在滚出去收拾东西。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离开公司!」

我转身。

拉开门。

外面所有同事都竖着耳朵在听。

见我出来,立刻假装低头工作。

我回到工位。

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李锐凑过来,声音都在抖:「老章,你……你真要走?」

「嗯。」

「可是……可是年终奖……」

「不要了。」

我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笔记本。

钢笔。

几张合影。

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母亲的合照。

李锐看着那张照片,眼圈红了。

「冯涛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别说了。」我打断他,「好好干你的。别惹他。」

人事部总监来得很快。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张表。

「章先生,请在这里签字。您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好了。」

我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名。

「工牌。」

我摘下工牌,放在桌上。

「现在您可以离开了。公司会按规定结清您的工资。至于年终奖……」她顿了顿,「根据公司规定,离职员工不予发放。」

我点点头。

抱起纸箱。

转身。

走向电梯。

整个部门安静得可怕。

只有冯涛办公室传来的大笑声。

他在打电话,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对,刚滚蛋。不识抬举的东西……晚上喝一杯?我请客!」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转身。

看见冯涛从办公室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朝我挥了挥手。

嘴型在说: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

下行。

一楼。

走出大楼。

冷风灌进来。

我抱着纸箱,站在路边。

手机震动。

冯涛的微信。

走得这么急?晚上部门聚餐,本来还想叫你一起呢。不过现在也好,省了。

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我没回。

把手机揣回口袋。

刚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章先生!请等一下!」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看见冯涛的秘书苏倩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小跑着追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跑到我面前时,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冯总监让我交给您。」

她把信封递过来。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跑累的。

是紧张。

我接过信封。

很薄。

里面应该只有一两张纸。

「冯总监说……」苏倩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请您别在这里拆开。上车之后……再看里面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转身就往回跑。

跑出几步又停住。

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恐惧,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我捏着信封。

纸张边缘硌着指尖。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

司机戴着白手套,朝我微微点头。

我拉开车门。

坐进后座。

信封在手里翻了个面。

封口处没有胶水。

只是简单地对折着。

我抬起手指——

卡点内容

指尖触到纸张边缘。

对折处展开。

里面只有一张A4纸。

打印的。

我抽出来。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那是一份文件的扫描件。

标题是:《关于星海科技与章屿先生战略合作暨技术收购的谅解备忘录》。

甲方:星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乙方:空白。

但正文第一段写着:「星海科技拟以人民币八千万元的价格,收购章屿先生持有的‘动态资源池’系列专利技术,并聘请章屿先生担任公司首席技术顾问,年薪五百万元,另配股权激励……」

文件末尾。

甲方签章处,盖着星海科技的公章。

还有赵启明的亲笔签名。

日期:今天。

纸张最下方,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冯总监让我把这份‘假文件’交给您,说是要‘吓唬吓唬’您。但我知道这是真的——我今天早上在星海大厦楼下咖啡厅,亲眼看见您和赵启明副总一起进去。章先生,对不起。我不能再帮冯总做这种事了。信封背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如果需要人证,我随时可以作证。」

我翻过纸张。

背面空白。

但信封内侧,用铅笔写了一串数字。

字很小。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纸重新折好。

放回信封。

抬起头。

车窗外,公司大楼正在后退。

冯涛办公室的窗户在28层。

从我这个角度,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他大概在笑。

笑我灰溜溜地滚蛋。

笑他兵不血刃就除掉了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笑他马上就能把外甥塞进我的位置。

他不知道。

他亲手递出来的这封信。

装的不是羞辱。

是核弹的起爆器。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章先生,赵总交代,直接送您去星海大厦。法务部已经在等您了。」

我点点头。

掏出手机。

找到冯涛的微信。

点开对话框。

输入:

「谢谢你的年终奖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点击发送。

然后把他拉黑。

红灯变绿。

车子重新启动。

加速。

驶向另一个方向。

后视镜里,那栋我工作了五年的大楼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消失在街角。

06

星海大厦38层。

法务部的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

赵启明坐在主位,看见我进来,笑着招手。

「来来来,就等你了。」

我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年终奖名单没有我的名字,我耗1小时办完离职。刚走出大楼,高管秘书跑过来递信封:别拆开,上车之后再看里面的东西-有驾

对面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公司法务总监,郑维。」赵启明介绍,「旁边这几位是知识产权律师和合同专家。」

郑维朝我点头示意,然后推过来一份厚厚的合同。

「章先生,这是正式的合作协议。基于上午那份备忘录,我们细化了条款。您先看看。」

我翻开合同。

一共五十七页。

从专利转让到任职条款,从保密协议到竞业限制,事无巨细。

但所有条件都和备忘录里写的一致。

八千万专利收购费。

五百万年薪。

百分之零点五的股权激励——按星海科技目前的估值,这部分股权价值超过五千万。

「有什么问题吗?」郑维问。

「没有。」我合上合同,「很公平。」

「那现在可以签吗?」

我拿起笔。

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郑维接过合同,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公章。

盖下去。

「好了。」他站起身,伸出手,「章先生,欢迎加入星海。」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握手。

赵启明拍拍我的肩:「走,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有些事要跟你聊聊。」

他的办公室比冯涛那间大了三倍不止。

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技术书籍和行业报告。

另一面是落地窗。

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坐。」赵启明指了指沙发,「喝什么?我这儿有上好的普洱。」

「都行。」

他亲自泡茶。

手法娴熟。

「章屿,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冯涛那个人,我了解。小人得志,手段下作。」

我端起茶杯。

茶汤澄澈,香气扑鼻。

「您怎么知道今天的事?」

「苏倩给我发了消息。」赵启明笑了笑,「那姑娘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三年前我安排她进那家公司,本来是想让她学点东西,没想到她跟了冯涛。」

他喝了口茶。

「今天早上她看见你和我在一起,就猜到冯涛要对你下手。所以她偷拍了那份备忘录,打印出来,塞进信封。冯涛还以为是假文件,让她去羞辱你。她将计就计。」

原来如此。

「她会有麻烦吗?」

「我已经让她辞职了。」赵启明说,「下周一就来星海上班,给你当助理。这姑娘心思细,做事稳,你用得上。」

我点点头。

「谢谢。」

「不用谢我。」赵启明摆摆手,「我是商人,不做亏本买卖。我帮你,是因为你值这个价。」

他身体前倾。

「章屿,我知道你现在最想干什么。报仇嘛,人之常情。但我建议你,先缓缓。」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他靠回沙发背,「冯涛那种角色,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但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合同。

「三个月。我要看到数据中心方案的初版。这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项目。你的名字会写进教科书里。跟这个相比,冯涛算什么东西?」

我沉默。

「当然。」赵启明话锋一转,「报仇的机会,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前公司‘创科科技’的股权结构图。你看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行。

「冯涛持股百分之零点五。他是公司创始人之一,虽然股份不多,但每年分红也有几十万。」

「然后呢?」

「然后,我查了一下创科科技的财报。」赵启明微笑,「过去三年,他们虚增利润一千两百万。偷税漏税,财务造假。证据我已经收集齐了。」

他把文件推过来。

「下周一,税务局和证监局会收到举报材料。冯涛作为股东和高管,至少要进去蹲几年。他的股份会被冻结,资产会被查封。」

我接过文件。

翻看。

每一页都是铁证。

「您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周薇推荐你那天开始。」赵启明轻描淡写,「我习惯提前布局。既然要挖你,就要扫清所有障碍。」

他看了看表。

「好了,公事聊完了。说说私事——你母亲的病,我联系了协和医院的专家团队。下周三他们会诊。所有费用,公司承担。」

我猛地抬头。

「这不在合同里。」

「这是员工福利。」赵启明站起身,「星海对待人才,从来不惜代价。你母亲的病治好,你才能安心工作。这是双赢。」

他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

「章屿,这个世界很现实。你有价值,就有人捧你。你没价值,就有人踩你。冯涛踩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没价值。我捧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的价值。」

他转过身。

「证明我是对的。」

07

周一上午九点。

我走进星海大厦38层的新办公室。

面积是之前那间的五倍。

全景落地窗。

办公桌是整块黑胡桃木定制的。

书架已经摆满了书——都是我这几年在技术论坛推荐过的书目。

周薇站在门口,微笑:「章总,还满意吗?」

「太奢侈了。」

「赵总交代的。」她走进来,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您本周的日程。另外,您的助理苏倩十点到岗。」

我翻开日程表。

排得满满当当。

技术会议。

团队面试。

供应商洽谈。

「团队组建得怎么样了?」

「已经筛选了三十份简历。」周薇说,「都是行业顶尖人才。其中五个是您之前在论坛上公开称赞过的。」

效率高得可怕。

「另外。」她补充,「法务部那边传来消息,创科科技的调查已经启动了。税务局今天上午进驻他们公司。」

我点点头。

「冯涛什么反应?」

「据说当场晕倒了。」周薇语气平静,「被救护车拉走的。现在公司乱成一团,股东们在紧急开会,商量对策。」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创科科技的董事长,王建国,想见您。」

「见我?」

「对。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赵总这里。说想跟您当面道歉,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我合上文件夹。

「不见。」

「明白。」周薇记下,「那我回绝他。」

「等等。」我叫住她,「告诉王建国,如果想谈,让他带着冯涛一起来。」

周薇挑眉。

「您确定?」

「确定。」我说,「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下午两点。

创科科技董事长王建国和冯涛,准时出现在星海大厦一楼的会客室。

我让周薇带他们上来。

但不是在办公室。

而是在38层的公共休息区。

那里是全开放空间,所有员工都能看见。

王建国看起来老了十岁。

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

冯涛更惨。

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手一直在抖。

看见我走过来,王建国立刻起身,挤出笑容。

「章……章总。」

他改口很快。

从「小章」到「章总」,只用了三天。

我没理他。

看向冯涛。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坐。」我说。

两人局促地坐下。

「章总,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道个歉。」王建国搓着手,「冯涛做的那些事,我完全不知情。如果早知道……」

「如果你早知道,」我打断他,「你会阻止他吗?」

王建国噎住了。

「我……我当然会。公司一直很重视您这样的人才……」

「重视到把我踢出年终奖名单?」我笑了,「王董,客套话就别说了。直接点,你们想干什么?」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

「我们……我们希望您能撤回对公司的举报。税务问题,我们可以补缴。财务造假,我们可以重新审计。只要您高抬贵手,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什么条件都可以?」

「对!」王建国眼睛一亮,「您开价!只要我们能承受!」

我看向冯涛。

「你呢?没什么想说的?」

冯涛抬起头。

眼睛通红。

「章屿……不,章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针对你。我不该克扣你的年终奖。我不该逼你离职……」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坐牢啊……我老婆刚生了二胎,房贷还有二十年……我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完了……」

他站起来。

扑通一声。

跪下了。

休息区里所有星海的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朝这边看过来。

「章总,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给你磕头……」

他真的开始磕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建国别过脸,不忍看。

我没说话。

看着他磕了三个头。

然后开口。

「冯涛,你还记得上周五,在你办公室,你说过什么吗?」

冯涛僵住了。

「你说,在这个部门,你就是天。你想让我留,我就能留。你想让我滚,我就得滚。」

我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

俯视他。

「现在呢?」

冯涛瘫坐在地上。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我那是胡说八道……章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不是大人。」我说,「我就是个小人。睚眦必报的那种。」

我转身看向王建国。

「王董,你的条件,我不接受。举报不会撤回。该查的查,该罚的罚。这是你们应得的。」

王建国脸色灰败。

「一点余地都没有?」

「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法庭上见。」

「奉陪。」我说,「不过提醒你一句,星海的法务部,有全国最好的商业律师团队。你们公司的那些烂账,够他们玩三年的。」

王建国身体晃了晃。

扶住桌子才站稳。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绝望。

然后转身。

走了。

没管还跪在地上的冯涛。

冯涛看看我。

又看看王建国离开的背影。

突然爬起来,追了出去。

「王董!等等我!王董!」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凄厉得像被抛弃的狗。

周薇走过来。

「章总,需要叫保安吗?」

「不用。」我说,「让他们走。」

我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

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王建国和冯涛走出大厦。

王建国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冯涛想跟着上去,被司机拦住了。

车开走了。

冯涛站在原地。

茫然四顾。

然后蹲在地上。

抱头痛哭。

路人来来往往。

没人看他一眼。

就像一周前的我。

抱着纸箱站在路边。

无人问津。

手机震动。

是赵启明发来的消息。

「听说刚才很精彩?」

我回复。

「一般。」

「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你首战告捷。」

「好。」

放下手机。

我重新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依然车水马龙。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08

周三上午。

我请了半天假,陪母亲去协和医院会诊。

专家团队一共七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国内肿瘤科的泰斗。

会诊进行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老教授单独找我谈话。

「你母亲的病情,比想象中乐观。」

他指着CT片。

「肿瘤没有扩散。手术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术后配合靶向治疗,五年生存率可以到百分之六十。」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真的吗?」

「我从不给病人家属虚假希望。」老教授摘下眼镜,「手术我来做。下周五安排住院,下下周手术。所有费用,星海科技已经预付了。」

他顿了顿。

「赵启明是我学生。他很少求我办事。这次为了你,他亲自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好好工作。」老教授拍拍我的肩,「治好你母亲,只是第一步。你的人生还很长。」

离开医院时,母亲坐在轮椅上,护工推着她。

阳光很好。

她眯着眼睛,笑了。

「小屿,我是不是……有救了?」

「嗯。」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有救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母亲的眼眶红了。

「花了不少钱吧?」

「公司出的。」我说,「我换工作了。新公司很好,老板也很器重我。」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道,「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该多高兴啊。」

我推着轮椅,慢慢走在医院的花园里。

手机响了。

是苏倩。

「章总,团队面试结束了。最终录用了十二个人。名单和简历已经发您邮箱了。」

「好。我下午回去。」

「另外……」苏倩犹豫了一下,「冯涛又来了。在公司楼下,说要见您。保安拦着不让进,他就跪在门口。」

我皱眉。

「跪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了。很多人在围观。」

「报警。」

「报过了。警察来了,劝他走,他不走。说见不到您,他就跪死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

「我马上回去。」

把母亲送回病房,交代好护工。

我打车回公司。

果然。

星海大厦门口围了一圈人。

冯涛跪在正中央。

头发凌乱,衣服脏兮兮的。

手里举着一个纸牌子。

上面用红笔写着:「章总,我错了。求您给条活路。」

看见我下车,他眼睛一亮,连滚爬爬地冲过来。

「章总!章总您终于来了!」

保安立刻拦住他。

「章总!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他声嘶力竭地喊,「税务局要罚我三百万!我房子要被查封了!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孩子才三个月啊!」

围观的人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我走到他面前。

「冯涛,你这样有意思吗?」

「章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哭得满脸都是泪,「只要您肯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去您家当保姆!可以给您当司机!求您了!」

我看着他。

一周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财务总监。

坐在办公室里,翘着腿,决定我的生死。

现在。

他像条丧家之犬。

跪在这里,乞求我施舍一点怜悯。

「冯涛。」我说,「你知道我母亲得癌症的事吗?」

他愣了一下。

「我……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上周五,你逼我签离职协议的时候,我母亲正在医院做化疗?」

冯涛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不知道那天……」

「你知道。」我打断他,「李锐告诉过你。他说,章屿家里困难,母亲治病要钱,能不能别扣他年终奖。你怎么回的?」

冯涛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你说。」我替他回答,「‘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冯涛粗重的喘息声。

「所以现在。」我看着他,「这也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转身。

往大厦里走。

「章总!」冯涛在身后嘶吼,「你要逼死我吗?!」

我停下脚步。

回头。

「冯涛,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今天的。」

我走进大楼。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哭喊声。

也隔绝了过去。

09

周五下午。

数据中心项目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除了我新组建的十二人技术团队,还有星海内部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赵启明也来了。

坐在角落,安静地听。

我站在投影前,讲解方案框架。

「传统的数据中心架构,存在资源利用率低、弹性扩展差、运维成本高等问题。我们的解决方案,是基于‘动态资源池’概念,构建一个全自动化的智能调度系统……」

讲了四十分钟。

没人打断。

所有人都听得认真。

讲完后,技术团队开始提问。

问题很专业。

也很尖锐。

我一一解答。

有些当场给出方案,有些需要后续研究。

但没有人质疑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因为他们知道,星海投入了这么多资源,不是来听天方夜谭的。

会议结束。

赵启明走过来。

「讲得不错。比我想象中还好。」

「还有很多细节要完善。」

「那是后面的事。」他拍拍我的肩,「今天先庆祝一下——团队组建完成,方案通过初审。晚上我请客,全部门聚餐。」

晚上七点。

高新区的顶级日料店。

包场。

清酒一瓶接一瓶地开。

团队成员都很兴奋。

他们来自各个公司,都是行业里的佼佼者。

现在聚在一起,要做一件能改变行业的大事。

这种成就感,比薪水更让人热血沸腾。

酒过三巡。

赵启明把我叫到露台。

夜色很美。

城市灯火璀璨。

「章屿,你觉得星海怎么样?」

「很好。」

「真心话?」

「真心话。」我说,「这里只看能力,不看关系。有想法可以提,有意见可以吵。做对了有重奖,做错了不甩锅。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环境。」

赵启明笑了。

「那是因为你坐在了这个位置。如果你还是基层员工,看到的可能是另一面。」

他点了根烟。

「任何公司都有政治,有斗争,有不公平。星海也不例外。只是你现在站得高,那些脏东西沾不到你。」

我沉默。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泼你冷水。」赵启明吐出一口烟,「是想提醒你,位置越高,责任越重。你现在带领的这个团队,十二个人,背后是十二个家庭。他们信任你,跟着你干。你不能让他们失望。」

「我明白。」

「还有。」他看向我,「冯涛的事,该收手了。」

我抬眼。

「他今天上午被拘留了。税务局查出他个人偷税一百多万,够判三年了。房子已经被查封,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他的人生,已经毁了。」

赵启明掐灭烟。

「报复到此为止。再往下,就过了。」

我点点头。

「我本来也没想再做什么。」

「那就好。」赵启明重新露出笑容,「下周开始,全身心投入项目。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能震惊整个行业的产品原型。」

「没问题。」

回到包厢。

团队正在玩酒桌游戏。

看见我进来,纷纷起哄。

「章总!来晚了!罚酒三杯!」

我笑着接过酒杯。

连干三杯。

掌声雷动。

苏倩坐在角落,安静地笑着。

我走过去。

「今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她说,「章总,有件事……我想跟您道个歉。」

「什么?」

「在创科的时候,我帮冯总做过一些……不好的事。虽然是被逼的,但毕竟做了。对不起。」

我看着她。

这个女孩。

冒着风险给我递了那封信。

现在又主动道歉。

「都过去了。」我说,「在星海,重新开始。」

「嗯。」她用力点头,「谢谢章总。」

聚餐结束。

代驾送我回家。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这一周发生的一切。

像一场荒诞的梦。

七天前。

我还是个被扣了年终奖、即将被辞退的倒霉蛋。

七天后。

我坐进了星海高管的办公室,手里握着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项目。

人生的大起大落。

太刺激了。

手机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章屿,我是李锐。听说你现在混得特别好……能不能……帮帮我?冯涛出事后,公司开始大清洗,我也被辞退了。家里孩子刚上幼儿园,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求你了,给我个机会,哪怕当个普通程序员也行……」

我盯着这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简历发我邮箱。星海最近在招人,但要求很高。如果你技术过关,我可以推荐。但能不能进,看你自己。」

几乎秒回。

「谢谢!谢谢章总!我马上发!」

我放下手机。

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但前方有光。

10

三个月后。

星海科技发布会现场。

国家会议中心,三千人的大厅座无虚席。

媒体长枪短炮。

同行齐聚一堂。

我站在后台,看着手里的演讲稿。

手心微微出汗。

不是紧张。

是兴奋。

「准备好了吗?」赵启明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精神抖擞。

「好了。」

「那就上。」他拍拍我的背,「让全世界看看,你这三个月的成果。」

主持人报幕。

聚光灯打过来。

我走上台。

台下瞬间安静。

「各位来宾,各位同行,大家下午好。」

「今天,星海科技要发布的,不是一个产品,而是一个新时代。」

我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星云」智能数据中心系统——重新定义云计算》。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

我从架构设计讲到技术突破,从性能指标讲到应用场景。

每讲到一个关键数据,台下就响起一片惊呼。

「……传统数据中心的资源利用率,行业平均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而‘星云’系统,通过我们的动态调度算法,可以将利用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大屏幕上出现对比图。

柱状图的差距,触目惊心。

「……运维成本方面,‘星云’实现了全自动化。同等规模的数据中心,人力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八十。」

又是一片哗然。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星云’系统的弹性扩展能力。从一百台服务器到一万台,扩容时间从传统的一个月,缩短到……十分钟。」

我按下遥控器。

屏幕开始播放演示视频。

真实环境。

真实数据。

十分钟。

集群规模扩大一百倍。

性能线性增长。

视频结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

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我站在台上。

看着台下那些震惊、敬佩、甚至狂热的脸。

三个月前。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根本没听过我的名字。

现在。

他们为我鼓掌。

为我欢呼。

为我所创造的东西而疯狂。

发布会结束。

媒体蜂拥而上。

「章总!请问‘星云’系统的核心技术专利属于谁?」

「属于星海科技,以及我个人。」

「有传闻说您是从前公司离职后,才开发出这套系统的,这是真的吗?」

「技术思路是多年积累。但完整的系统,确实是在加入星海后完成的。」

「您对前公司创科科技最近的困境有什么看法?据说他们已经申请破产了。」

我顿了顿。

「市场竞争,优胜劣汰。这是自然规律。」

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不容易摆脱媒体。

回到后台。

赵启明给了我一个拥抱。

「干得漂亮!你知道刚才台下坐着谁吗?工信部的领导!腾讯、阿里、华为的技术副总裁!他们全都被震住了!」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

「刚才腾讯的老王给我发消息,说想买我们的技术授权。开价五个亿!」

我笑了笑。

「您答应了?」

「当然没有!」赵启明瞪眼,「这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东西,五个亿?打发叫花子呢!」

他压低声音。

「董事会已经决定了,‘星云’系统独立运营,成立子公司。你,章屿,出任CEO。持股百分之十。」

我愣住了。

「百分之十?」

「嫌少?」

「不……是太多了。」

「不多。」赵启明认真地说,「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就没有‘星云’。星海只是提供了平台,真正的创造者是你。」

他看看表。

「晚上庆功宴,不醉不归。但现在,你先去接个电话。」

「谁?」

「你母亲。」赵启明笑,「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还好。她现在在病房,想跟你视频。」

我冲进休息室。

打开手机。

视频接通。

母亲躺在病床上。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小屿,我刚才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她笑着说,「我儿子真厉害。」

「妈……」我嗓子发紧,「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周就能出院了。」她顿了顿,「小屿,妈以前总担心,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现在妈不担心了。我儿子有出息了,能照顾好自己了。」

我的眼眶红了。

「您别胡说。您要长命百岁,看着我结婚生子,看着您孙子长大。」

「好……好……」母亲抹了抹眼角,「妈等着。」

挂断视频。

我靠在墙上。

仰起头。

不让眼泪流下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倩探头进来。

「章总,有您的快递。」

「放桌上吧。」

她放下一个文件袋,退了出去。

我走过去。

拆开。

里面是一份法院的判决书复印件。

冯涛的案子判了。

偷税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有期徒刑五年。

附带民事赔偿,三百万。

他名下的房产、车辆,全部被查封拍卖。

妻子已经起诉离婚。

家破人亡。

真正的家破人亡。

我把判决书扔进碎纸机。

纸张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像他的人生。

彻底粉碎。

晚上十点。

庆功宴结束。

代驾送我回家。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

我让司机停下。

想走一走。

初春的夜风,带着暖意。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

是赵启明。

「到家了吗?」

「快了。」

「有件事,刚才宴会上人多,没方便说。」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星云’系统发布后,我们收到了二十七封合作邀请。其中二十二封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但另外五封……来自一些背景复杂的机构。」

「比如?」

「比如,‘深蓝科技’。」赵启明顿了顿,「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境外资本。他们想买断‘星云’的核心算法,开价……二十亿美金。」

「您拒绝了?」

「当然拒绝了。但对方没有放弃。他们通过中间人传话,说‘希望章总慎重考虑,有些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需要我做什么?」

「下周开始,公司会给你配安保团队。」赵启明说,「另外,技术团队的保密级别提到最高。‘星云’的源代码,只有你一个人有完整权限。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章屿。」赵启明的声音很低,「你创造了一个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但改变世界,从来都不是一件安全的事。从今天起,你会进入很多人的视线。朋友,敌人,想利用你的人,想毁掉你的人。」

他停顿了很久。

「你准备好了吗?」

我抬起头。

夜空辽阔。

星辰闪烁。

「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

我继续往前走。

影子在路灯下缩短,又拉长。

像一条蜿蜒的路。

通向未知的远方。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

有些路,一旦踏上。

就不能回头。

也不必回头。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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