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就配给人开车。」
女处长周敏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尖细、刻薄,像一把钝刀刮在玻璃上。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让你拐弯你直行,让你走辅路你上高架,你是不是故意的?」她身子往前倾,香奈儿包的金属链条敲在座椅靠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知道今天这个饭局多重要吗?耽误了时间你负得起责吗?」
副驾驶座上的秘书小刘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后视镜里,周敏的脸绷得像一块冻硬的猪油。她今天穿了一套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是领导」四个字。
「到了之后把车停远点,别丢人现眼。」她补了一句,「还有,别跟任何人说你是我们单位的,丢不起这个人。」
我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市委大院门口。
「到了。」我说。
周敏冷哼一声,推开车门。
然后她愣住了。
市委书记赵明远正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面带微笑。他看见我的车,快步走过来,亲自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陆沉同志,你可算来了。」
周敏手里的香奈儿包,啪地摔在了地上。
01
三天前。
我叫陆沉,今年三十二岁,在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干了六年。
六年,整整六年。
从科员干到副主任科员,再干到主任科员,一步一个脚印,没靠过任何人。
但就是升不上去。
原因很简单——我没背景,没靠山,不会来事。
办公室里的人都说我是「老黄牛」,干活最多,拿得最少,升得最慢。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下周的会议材料,科长马建国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陆沉啊,有个事跟你说一下。」马建国坐在他那张真皮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省里来了个挂职的处长,叫周敏,要在咱们这儿待三个月。领导说了,让她先熟悉熟悉情况,你负责给她开车、跑腿、打下手。」
我愣了一下:「开车?」
「对,开车。」马建国把钢笔往桌上一扔,「怎么,有意见?」
「没有。」我说,「只是我手头还有几个材料要写……」
「材料的事先放一放。」马建国打断我,「周处长是省里下来的,咱们得把人伺候好了。你这个人老实、嘴严、办事靠谱,领导觉得你最合适。」
我沉默了几秒。
「行。」
「那就这么定了。」马建国挥挥手,「明天一早去接人,车钥匙在后勤老张那儿。」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
对面的老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又给你派活了?」
「给一个挂职处长开车。」
「啧。」老王摇摇头,「陆沉啊,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这种破事谁都不愿意干,凭什么每次都找你?」
我没接话。
老王又说:「你知道那个周敏是谁吗?省里出了名的难伺候。据说在省厅的时候,把三个司机都骂走了。你小心点。」
「知道了。」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了毛边。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六年来记下的所有东西。
每一条记录,都是一个伏笔。
我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赵叔,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小陆啊,怎么了?」
「赵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省里来的那个周敏,您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认识。」赵叔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父亲是省里的老领导,有些关系。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问问。」
「小陆,你听我说。」赵叔的语气变得严肃,「周敏这个人,不好惹。她背后有人,你别跟她起冲突。有什么事,先忍一忍。」
「我知道。」
「还有,」赵叔顿了顿,「你休假的事,我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后天开始,给你批了三天假。」
「谢谢赵叔。」
「不客气。你妈的事,我都记着呢。」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妈在三年前去世了。
她走的时候,我还在办公室加班。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握着我的手,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让我好好活着。
别被人欺负。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半点波澜。
第二天一早,我去后勤拿了车钥匙。
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车龄五年,跑了十几万公里,内饰有些旧了。
我检查了机油、轮胎、刹车,确认一切正常,然后开着车去了省里。
周敏站在省厅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香奈儿包,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我把车停在她面前,下车帮她开门。
「你好,周处长,我是陆沉,来接您的。」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上扫过,嘴角微微往下撇。
「就你一个人?」
「对。」
「你们单位没人了?」她皱着眉头,「派个司机来接我?」
「我是综合科的,领导让我先给您开车,熟悉一下情况。」
「开车?」她冷笑一声,「行吧,开车就开车。先把行李搬上去。」
我打开后备箱,把她那两个大行李箱放进去。
她坐进后座,把包往旁边一放,掏出手机开始刷。
「走吧。」
我发动车子,上了高速。
一路上,她一直在打电话。
「张局,那个项目的事您可得上心啊……对对对,我这边已经打好招呼了……您放心,不会让您白忙活的……」
我专心开车,一个字也没多说。
快到市区的时候,她突然挂了电话,身子往前一探:「你叫什么来着?」
「陆沉。」
「陆沉?」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这名字倒挺有意思。你开车几年了?」
「六年。」
「六年?」她挑了挑眉,「开了六年还是个司机?」
我没说话。
「你们单位也是,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塞。」她靠回座椅上,「算了,反正也就三个月。你好好开车,别给我惹事就行。」
「好的。」
那天下午,我送她去了市政府,见了几个领导。
晚上,她又让我送她去一个饭局。
饭局上,她喝了不少酒,出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我扶她上车,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说:「明天早上七点来接我,别迟到。」
「好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我把车停在她住的酒店楼下。
七点十分,她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让你七点到,你七点就到了?」她拉开车门,语气不善,「你是不是傻?领导说七点,你就真七点到?」
我没说话。
她坐进后座,砰地关上车门。
「去开发区,有个项目要考察。」
「好的。」
一路上,她一直在挑刺。
「开这么慢,你是乌龟吗?」
「这条路堵成这样,你不会绕路?」
「空调开这么大,你想冻死我?」
我一句也没反驳。
她骂够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不知道,我手机上的录音软件,一直开着。
02
第三天,事情开始升级。
上午十点,周敏让我送她去开发区管委会开会。
到了地方,她把包往我手里一塞:「在楼下等着,别乱跑。」
我坐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五十,她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走,回市里。」
「好的。」
车子刚开出开发区,她的手机就响了。
「喂,爸……嗯,开完了……不太顺利,那个管委会主任不太给面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提高了声音:「什么叫让我忍忍?我已经忍了三天了!你知道那个主任什么态度吗?全程板着脸,连杯茶都没给我倒!」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吧,我知道了……嗯,晚上有个饭局,市里几个领导都来……好,挂了。」
她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
「陆沉,晚上六点来接我,去望江楼。」
「好的。」
下午五点四十,我把车停在酒店楼下。
六点整,她准时出现。
这次她换了一身更贵的套装,脖子上多了一条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珠光宝气。
「走吧。」
到了望江楼,她下车前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就在车里等着,别上去。这种场合,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好的。」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赵叔,是我。」
「小陆啊,怎么了?」
「赵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周敏的父亲,是不是叫周德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一下。」我说,「省里的老领导,退下来好几年了,但关系还在。」
「对。」赵叔的声音沉了下去,「周德胜在省里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很广。周敏能挂职到咱们这儿,也是她父亲安排的。」
「我明白了。」
「小陆,我跟你说句实话。」赵叔的语气变得很严肃,「周敏这次下来,是来镀金的。三个月后回去,她就要提副厅了。你千万别跟她起冲突,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知道。」
「还有,」赵叔顿了顿,「你妈的事,我已经帮你查了。当年那个项目,确实有问题。」
我的手猛地握紧了方向盘。
「赵叔,您确定?」
「确定。」赵叔说,「我找了当年参与项目的人,问了一些情况。那个项目的招投标过程,确实存在违规操作。但时间太久,很多证据已经找不到了。」
「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小陆,你听我说。」赵叔的语气变得很郑重,「这件事牵扯的人很多,不只是周敏她父亲。你要是真想查,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早就准备好了。」
「好。」赵叔说,「我这边还有几个老同事,可以帮你问问。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别冲动。」赵叔说,「你妈的事,已经过去三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别让任何人看出你在查。」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望江楼的灯光。
三年前,我妈去世前一个月,她参与的那个项目突然被叫停了。
她是一个建筑公司的财务主管,那个项目是她经手的最后一个大项目。
项目被叫停后,公司开始查账,发现账目有问题。
我妈成了替罪羊。
她被停职、被调查、被逼着写检查。
她本来就有心脏病,那段时间压力太大,身体彻底垮了。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份材料。
那份材料,我到现在还留着。
那是一份项目资金流向表,上面清楚地写着,有一笔三百万的资金,在项目被叫停的前一天,被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上。
那个账户的名字,叫周德胜。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有些账,该算了。
晚上十点,周敏从望江楼出来,喝得醉醺醺的。
我扶她上车,她靠在座椅上,嘴里还在嘟囔:「那个张局长,真不是东西……敬他酒,他居然不喝……」
我没说话。
「陆沉,你说,我是不是很没面子?」
「没有。」
「你懂什么?」她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一个开车的,懂什么面子不面子?」
我沉默。
「算了,跟你说也没用。」她挥了挥手,「送我回去。」
「好的。」
车子开到酒店楼下,我停好车,回头看她。
她已经睡着了。
「周处长,到了。」
她没反应。
「周处长?」
她还是没反应。
我叹了口气,下车打开后座车门,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周处长,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瞪着我:「你干什么?」
「到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拿起包,摇摇晃晃地下了车。
「明天早上八点来接我。」
「好的。」
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了,明天下午有个会,你送我过去就行,不用等我。」
「好的。」
她走进酒店,消失在电梯里。
我坐回车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
刚才那段对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不是为了别的。
只是习惯。
六年的习惯。
03
第四天,周敏的脾气更大了。
早上八点,我准时到酒店楼下。
她上车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昨晚没睡好?」我问了一句。
「关你什么事?」她瞪了我一眼,「开你的车。」
我没再说话。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
「喂……嗯,我知道了……什么?他不同意?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那个项目是我爸打过招呼的,他凭什么不同意?……行,我亲自去找他!」
她挂了电话,气呼呼地把手机摔在座椅上。
「陆沉,去市政府。」
「好的。」
一路上,她一直在骂。
「什么东西!一个破主任,也敢跟我摆脸色!等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我专心开车,一个字也没说。
到了市政府,她下了车,砰地关上车门。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赵叔发了一条微信。
「赵叔,周敏今天去了市政府,好像是为了一个项目。」
赵叔很快回了过来:「我知道。那个项目是开发区的,她父亲想插手。」
「我能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赵叔说,「让她闹。她闹得越大,对咱们越有利。」
「明白了。」
下午两点,周敏从市政府出来,脸色更难看了。
「走,去开发区。」
「好的。」
到了开发区管委会,她让我在楼下等着。
我坐在车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三点十分,她出来了。
这次,她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而是铁青。
「走,回去。」
「好的。」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她的手机又响了。
「喂,爸……嗯,我找他了……没用,他油盐不进……什么?让我再忍忍?我已经忍够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爸,要不您亲自来一趟?」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嗯,那我再想想办法……好,挂了。」
她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
「陆沉,你说,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不识抬举?」
我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她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不知道。」
「不知道?」她冷笑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你一个开车的,能知道什么?」
我沉默。
「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送我回酒店。」
「好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那个旧笔记本。
我翻到三年前的那一页,上面记录着那个项目的所有细节。
项目名称:开发区智慧园区建设项目。
项目金额:五千万。
中标单位:宏远建设集团。
项目负责人:周德胜(时任省发改委副主任)。
资金流向:项目被叫停前一天,三百万资金转入周德胜私人账户。
我妈的名字,出现在资金流向表的最后一栏。
备注:财务审核人。
她不是经手人,她只是审核人。
但最后,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身上。
我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律师吗?我是陆沉。」
「陆先生,您好。」
「我想问您一件事。」
「您说。」
「三年前那个项目,如果我想翻案,需要什么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先生,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如果要翻案,需要有新的证据,证明当时的调查存在重大疏漏或者伪造。」
「什么样的新证据?」
「比如,资金流向的真实记录,或者相关人员的证词。」
「如果我能拿到这些证据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如果证据确凿,可以申请重新调查。」
「需要多长时间?」
「不好说。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一两年。」
「我明白了。」
「陆先生,我劝您一句。」张律师的语气变得很郑重,「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很多,您要是真想查,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百万。
一条人命。
这笔账,我记了三年。
现在,该算了。
04
第五天,周敏彻底爆发了。
上午九点,我送她去市政府开会。
会议开到一半,她突然冲出来,脸色铁青。
「走,回省里!」
「现在?」
「对,现在!」
我看了看时间:「周处长,现在回去的话,可能赶不上……」
「我说现在就走!」她打断我,「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好的。」
我发动车子,上了高速。
一路上,她一直在打电话。
「张局,那个项目的事,您到底帮不帮忙?……什么?您也管不了?您可是省里的领导,您管不了谁管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行,我知道了。您不帮忙,我自己想办法!」
她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主任,是我……嗯,我想问您一件事……那个项目,到底是谁在卡着?……什么?您也不知道?您可是管委会主任,您能不知道?」
她的语气越来越冲。
「行,您也不说是吧?好,我自己查!」
她又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座椅上。
「都是一群废物!」
我没说话。
「陆沉,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都针对我?」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冷笑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你一个开车的,能知道什么?」
我沉默。
「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好的。」
车子开到省里,已经是中午了。
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省厅大楼里。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赵叔打了一个电话。
「赵叔,周敏回省里了。」
「我知道。」赵叔说,「她去找她父亲了。」
「那个项目的事,有进展吗?」
「有。」赵叔说,「我找到了当年参与项目的一个会计,他说愿意作证。」
「真的?」
「真的。」赵叔说,「不过他说,他需要保护。他怕被报复。」
「我可以给他保护。」
「你?」赵叔笑了一声,「小陆,你拿什么保护他?」
「我有证据。」我说,「我有周德胜收钱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证据?」
「三年前,我妈留给我的那份资金流向表。」我说,「上面清楚地写着,那三百万转到了周德胜的私人账户。」
「那份表还在?」
「在。」
「你确定是真的?」
「确定。」我说,「我妈在财务上干了一辈子,她不会弄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小陆,你听我说。」赵叔的语气变得很郑重,「这份证据,你一定要保管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我知道。」
「还有,」赵叔说,「周敏那边,你再忍几天。等她闹够了,自然会收敛。」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省厅大楼。
周敏,你等着。
你父亲欠我妈的,我会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下午三点,周敏从省厅出来,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
「走,回去。」
「好的。」
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
快到市区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陆沉,你说,一个人要是没背景,是不是就活该被人欺负?」
我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苦笑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你一个开车的,能知道什么?」
我沉默。
「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送我回酒店。」
「好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那个旧笔记本。
我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第五天。周敏回省里,找了她父亲。项目的事,还在卡着。赵叔找到了一个会计,愿意作证。证据在手,时机未到。」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抽屉里。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赵叔发了一条微信。
「赵叔,那个会计的联系方式,能给我吗?」
赵叔很快回了过来:「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周敏闹够了,我再给你。」
「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快了。
就快了。
05
第六天,也就是今天。
早上七点,我接到周敏的电话。
「陆沉,今天有个重要的饭局,你送我去。」
「好的。」
「穿正式点,别给我丢人。」
「好的。」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西裤,开着车去了酒店。
周敏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香奈儿包,整个人看起来珠光宝气。
「走吧。」
「好的。」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
「喂,爸……嗯,我准备好了……您放心,今天这个饭局,我一定拿下……好,挂了。」
她挂了电话,心情似乎不错。
「陆沉,今天这个饭局,市里的几个领导都来。你开车稳当点,别出岔子。」
「好的。」
车子开到市委大院门口,我停好车。
周敏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包,准备下车。
然后她突然回头,看着我:「你就在车里等着,别上去。这种场合,不是你该去的。」
「好的。」
她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赵叔发了一条微信。
「赵叔,我到了。」
赵叔很快回了过来:「好。你等我消息。」
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赵叔。
「小陆,你上来吧。」
「现在?」
「对,现在。」赵叔说,「市委书记赵明远要见你。」
我愣了一下。
「赵书记?」
「对。」赵叔说,「你妈的事,我跟他说了。他想见你。」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马上上去。」
我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市委大楼。
电梯里,我的心跳得很快。
三年前,我妈含冤而死。
三年后,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
走廊尽头,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西装笔挺,面带微笑。
「陆沉同志,你好。」
「赵书记,您好。」
赵明远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
「你妈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你受苦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谢谢赵书记。」
「不用谢。」赵明远说,「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望江楼。」赵明远说,「今天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
「赵书记,我……」
「别推辞。」赵明远打断我,「今天这个饭局,你必须在场。」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好。」
我跟着赵明远,走出市委大楼。
他亲自走到我的车前,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陆沉同志,上车吧。」
我愣了一下。
「赵书记,您……」
「上车。」赵明远笑着说,「今天,我给你当一回司机。」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烫。
「谢谢赵书记。」
我坐进驾驶座,赵明远关上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
「走吧,去望江楼。」
「好的。」
车子开出市委大院,驶向望江楼。
一路上,赵明远一句话也没说。
我专心开车,心里却翻江倒海。
到了望江楼,我停好车。
赵明远下了车,然后亲自走到驾驶座这边,拉开了车门。
「陆沉同志,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然后我看到了周敏。
她正站在望江楼门口,手里拎着那个香奈儿包,正准备进去。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赵明远,脸色瞬间变了。
赵明远看着我,笑着说:「陆沉同志,走吧,今天这个饭局,你是主角。」
周敏手里的香奈儿包,啪地摔在了地上。
「周处长,怎么了?」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她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我什么?」我说,「周处长,你不是说,我这种人,一辈子只配给人开车吗?」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子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香奈儿包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你……你到底是谁?」
我没回答她。
赵明远站在我身边,看着周敏,语气平淡:「周处长,这位陆沉同志,是我们市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他母亲三年前去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周敏的脸色彻底白了。
「赵书记,我……」
「先进去吧。」赵明远打断她,「今天这个饭局,咱们好好聊聊。」
周敏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周处长,好戏,才刚刚开始。
06
望江楼的包厢里,圆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市里的几个领导,开发区的几个负责人,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赵明远带着我走进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赵书记。」
「赵书记来了。」
赵明远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今天这个饭局,我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他说着,看向我,「这位是陆沉同志,市政府综合科的主任科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陆沉同志虽然职位不高,但他母亲的事,我今天要跟大家说一说。」赵明远的声音沉了下去,「三年前,开发区智慧园区建设项目,因为资金问题被叫停。陆沉同志的母亲,是那个项目的财务审核人,最后被当成了替罪羊。」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我一直有所耳闻,但一直没有深究。」赵明远说,「直到前几天,有人把一份材料送到了我手上。」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份材料,是陆沉同志的母亲留给他的。上面清楚地记录了那个项目的资金流向,包括一笔三百万的资金,在项目被叫停的前一天,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上。」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赵书记,这……」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张建国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
「张主任,你先坐下。」赵明远说,「今天这个饭局,不是来追究谁的。我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件事,不能再这么算了。」
我站在赵明远身边,看着桌上的那份材料。
那是我妈的遗物。
三年来,我一直把它锁在抽屉里,不敢拿出来。
今天,它终于见了光。
「陆沉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赵明远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
「各位领导,我叫陆沉,在市政府综合科干了六年。」我说,「三年前,我妈去世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就是这份材料。她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最后却被人当成了替罪羊。」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忍住了。
「这三年,我一直在查这件事。我找到了当年参与项目的会计,他愿意作证。我也查到了那个私人账户的持有人。」
我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个账户的名字,叫周德胜。」
包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周敏。
周敏坐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你胡说!」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我爸不会做这种事!」
「是吗?」我说,「那这份银行流水,你怎么解释?」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银行调取的记录。上面清楚地显示,那三百万资金,在项目被叫停的前一天,转入了周德胜的个人账户。」
周敏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周处长,你要不要亲自看看?」我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
她的手在发抖,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彻底垮了。
「这……这一定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可以请银行核实。」我说,「周处长,你觉得,银行会帮你父亲圆这个谎吗?」
周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处长,你父亲在省里当了这么多年领导,应该知道,这种事,瞒不住的。」赵明远开口了,「今天这个饭局,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但现在看来,你并不想要这个机会。」
「赵书记,我……」周敏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赵明远看着她,「你父亲收了三百万,你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周敏急了,「我爸他……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那你现在知道了。」赵明远说,「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周敏愣住了。
她看着我,又看着赵明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处长,我给你两个选择。」赵明远说,「第一,你主动辞职,回去跟你父亲说清楚,让他把三百万退回来,这件事到此为止。第二,我让纪委介入,彻底调查这件事。」
周敏的脸色彻底白了。
「赵书记,我……」
「你自己选。」
周敏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恨意。
「陆沉,你狠。」
「周处长,不是我狠。」我说,「是你父亲,欠我妈一条命。」
包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赵明远站起来,「周处长,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周敏没有说话,拿起包,转身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扬。
07
周敏走后,包厢里的气氛依然很压抑。
赵明远看着我,叹了口气:「陆沉同志,你今天做得很好。」
「谢谢赵书记。」
「不过,这件事还没完。」赵明远说,「周德胜在省里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很深。就算有证据,想动他也不容易。」
「我知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会继续查。」我说,「直到把这件事查清楚为止。」
赵明远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赵书记。」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那个旧笔记本。
我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第六天。望江楼饭局。证据曝光。周敏崩溃。赵书记支持。周德胜,下一个。」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抽屉里。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赵叔打了一个电话。
「赵叔,今天的事,谢谢您。」
「不用谢。」赵叔说,「你妈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今天能帮你出一口气,我也很高兴。」
「赵叔,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等。」赵叔说,「等周敏回去跟她父亲说。等周德胜慌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如果他不动呢?」
「他会动的。」赵叔说,「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他一定会想办法补救。」
「我明白了。」
「小陆,你记住。」赵叔的语气变得很郑重,「这件事,不能急。周德胜在省里经营了几十年,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你要有耐心。」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年前,我妈含冤而死。
三年后,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周敏的电话。
「陆沉,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条件。」她说,「你开个价,多少钱,你才肯放过我爸?」
我愣了一下。
「周处长,你觉得,这件事能用钱解决?」
「三百万,够不够?」她说,「你妈的事,我可以补偿你。三百万,你拿着,这件事就算了。」
「周处长,你觉得,我妈的命,只值三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五百万。」她说,「五百万,你拿着,这件事到此为止。」
「周处长,你听好了。」我说,「我不要你的钱。我要的,是公道。」
「你疯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扳倒我爸?你做梦!」
「那就走着瞧。」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打开手机,把刚才那段通话录音,保存了下来。
周敏,你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你心虚。
你父亲,跑不掉了。
08
三天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赵叔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小陆,那个会计,愿意出面作证了。」
「真的?」
「真的。」赵叔说,「他说,他手里还有一份当年的账目记录,可以证明那三百万的去向。」
「太好了。」
「不过,他有一个条件。」赵叔说,「他要你保证,他不会被人报复。」
「我可以保证。」
「你怎么保证?」
「我会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说,「等这件事结束了,再让他回来。」
赵叔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安排你们见面。」
当天下午,我在一家茶馆里见到了那个会计。
他叫老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陆先生,你好。」
「刘师傅,你好。」
「你妈的事,我很抱歉。」老刘说,「当年,我也是没办法。周德胜位高权重,我要是不听他的,我全家都得遭殃。」
「我理解。」
「现在,我愿意作证。」老刘说,「我手里有一份账目记录,是当年我偷偷留下的。上面清楚地写着,那三百万资金,是周德胜让我转到他私人账户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份记录,我一直留着。就是怕有一天,会用到。」
我接过U盘,手有些发抖。
「刘师傅,谢谢你。」
「不用谢。」老刘说,「你妈是个好人。她不该那样死。」
我深吸一口气,把U盘收好。
「刘师傅,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U盘里的内容导出来。
那是一份Excel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那个项目的每一笔资金流向。
其中有一行,清楚地写着:三百万,转入周德胜个人账户。
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领导安排。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赵明远打了一个电话。
「赵书记,我拿到证据了。」
「什么证据?」
「一份账目记录。」我说,「上面清楚地写着,那三百万,是周德胜让人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赵明远说,「你把证据发给我。我明天就去省里。」
「赵书记,您要亲自去?」
「对。」赵明远说,「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谢谢赵书记。」
「不用谢。」赵明远说,「你妈的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份账目记录发给了赵明远。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年前,我妈含冤而死。
三年后,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周德胜,你欠我妈的,该还了。
09
第二天下午,赵明远从省里回来了。
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陆沉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
我赶到市委大楼,走进赵明远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严肃。
「赵书记,怎么样了?」
「周德胜,已经被纪委带走了。」赵明远说。
我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赵明远说,「我把证据交给省纪委,他们当场就立案了。今天上午,周德胜被带走调查。」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沉同志,你妈的事,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赵明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谢谢赵书记。」
「不用谢。」赵明远说,「这是你应得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忍住眼眶里的泪水。
「赵书记,周敏呢?」
「周敏已经被停职了。」赵明远说,「等她父亲的事查清楚了,她也会受到相应的处理。」
「我知道了。」
「陆沉同志,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明远看着我。
「我想继续留在综合科。」我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好。」赵明远点了点头,「你是个好同志。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谢谢赵书记。」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那个旧笔记本。
我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第九天。周德胜被纪委带走。周敏被停职。我妈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抽屉里。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短信。
虽然我知道,她再也收不到了。
「妈,您的案子,终于翻了。您在天上,可以安息了。」
发完短信,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年前,我妈含冤而死。
三年后,我终于为她讨回了公道。
但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10
一个月后。
周德胜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他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周敏因为知情不报,被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消息传开的那天,整个市政府都炸了。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不已。
更多的人,是在议论我。
「你知道吗?就是那个陆沉,他一个人扳倒了周德胜。」
「真的假的?他不是个司机吗?」
「什么司机,人家是综合科的主任科员。他妈的事,他忍了三年,终于翻了案。」
「啧啧,这人真狠。」
我坐在工位上,听着同事们的议论,没有说话。
老王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陆沉,你小子,真行。」
「没什么。」我说,「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老王笑了一声,「你知道多少人,连该做的事都不敢做吗?」
我没说话。
「行了,不打扰你了。」老王站起来,「晚上一起喝一杯?」
「好。」
那天晚上,我和老王在路边的大排档喝到很晚。
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陆沉,你妈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谢谢。」
「不用谢。」老王说,「你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回到家,我打开那个旧笔记本。
我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一个月后。周德胜被判十年。周敏被开除。我妈的案子,终于彻底了结。」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抽屉里。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短信。
「妈,您看到了吗?坏人,终于得到了惩罚。」
发完短信,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年前,我妈含冤而死。
三年后,我终于为她讨回了公道。
那个香奈儿包摔在地上的声音,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
周敏,你当年说,我这种人,一辈子只配给人开车。
现在,你该知道了。
有些人,你给他脸,他不要。
但有些人,你踩他一脚,他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静静地停在那里。
那是我开了六年的车。
明天,我还会开着它去上班。
但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把我当成司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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