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上个月续保，保险公司的小姑娘给我打电话，声音甜得能拉丝。
哥，您这车损险今年还保吗，保额给您算到八万六，保费三千二。
我盯着手机屏幕，差点笑出声。
我那辆破车，二手贩子出价五万都嫌多，三千二一年，够我换四条好轮胎，够我加八箱油，够我带孩子去两趟海边。
我交强险和三者险一共两千出头，剩下的钱，我转手就给孩子报了轮滑班。
不是抠门，是我算明白了。
保险公司的小姑娘还在电话那头算账，说车损险保的是意外，是万一，是给自己一个安心。我嗯嗯啊啊应着，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看我这车去年一年开了多少公里。
八千。整整一年，八千公里。我坐地铁上班，车就停小区楼下的露天车位，风吹日晒，鸟屎砸在引擎盖上，一块一块的白斑，洗都洗不掉。这车跟着我，也就周末去趟超市，半个月回一次老家，一年跑两趟长途。这么个开法，它能出什么大事？
出小事，剐了蹭了，补个漆两三百，钣金五六百，我修得起。出大事，直接报废，我认了。车就五万块钱，我犯不着每年花三千多去保一个我不太用得上的东西。
我跟小姑娘说，车损险不保了，就交强和三者，三者给我上三百万。小姑娘愣了一下，说哥，三百万有必要吗，您这车。我说有必要，我撞了车不要紧，我把人撞了，倾家荡产也得赔。她没再说话，给我出了单。
交强855，三者三百万，加上车船税，一共一千九百多。我付了钱，把电子保单存好，心里踏实。那个下午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突然就想明白一件事。
我们大部分人的车，真的就只是一个代步工具。十几万的车，开了三年以上，残值剩一半都算保值。就这个残值，它值当每年拿三五千去供养一个概率极低的意外吗？保险公司的精算师早就替我们算清楚了，按车辆实际价值和保费比例，车损险是普通人买得最不划算的险种。你还别不信，你翻翻最近三年，你周围有几个朋友的车真的修过大件？你自己出过几次险？
我翻过我的行车记录。三年了，就出过一次车损险。第一年买保险，被销售忽悠买了全险，第二年春天，我倒车撞了路边的地桩，后保险杠裂了，定损八百。那是我唯一一次出险，之后两年，我每年都在给保险公司做慈善。
车这东西，到了一定年限，它的工具属性会压倒一切。你不再心疼它座椅上的褶皱，不再因为车门上多一道划痕就蹲下来研究半天，不再每个月给它打蜡。你就把它当头驴，能拉磨就行。既然它已经不是你的心头爱，凭什么还要为它穿上金丝软甲？驴不配。
车损险保的是什么？保的是车。座位险保的是什么？保的是坐在车里的你自己。这两样，听着就该人手一份对吧？我告诉你，都是错觉。
座位险一年几百块，真出了事，赔付额度低得可怜。你指望那点钱救命？不如指望安全带。我见过一个同事，他买座位险买了五年，年年买，真有一次追尾，头撞在方向盘上，去医院缝了三针。保险公司赔了个什么？医疗费报了，误工费赔了，加起来一千七。他五年保费，交了三千多。赚了还是亏了，钱上亏了，命上也没赚着。缝三针，不买座位险，他也缝得起。
人一辈子，最贵的不是花出去的钱，是把钱花在了虚妄的保障上。你越穷，越容易被吓唬。保险公司抓住的就是这个心理，你不差这三千两千的，可你也不该白扔这三千两千。对普通家庭来说，三千块可能是孩子两个月的奶粉钱，是老家父母半年的药费，是你媳妇逛街时看了三遍没舍得买的那条裙子。
我把省下来的钱，给我媳妇转了八百。她没问，收了。过了半小时，她发来一条消息，说谢谢你。我回了个问号。她说，没什么，就是今天在母婴店，给孩子看中一双鞋，一直没舍得买，刚才买了。我盯着手机屏幕，鼻子有点堵。那八百块钱，在保险公司，它连个响都听不到。在我媳妇手里，它是孩子脚上的一双鞋。
我有个发小，前两年做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他开一辆十年的老雅阁，保险就只买交强险。我知道以后说他胆子大，他笑着说，穷人的命，老天爷不收。我听出这话里的苦涩。他每天上下班走国道，大车呼呼地过，他方向盘握得稳稳的，开了三年，没出过一次事故。他说，他买不起全险，所以开车的时候格外小心，该让让，该慢慢，从不抢黄灯，从不超速。他笑着说，你知道吗，没保险，我就是我自己的保险。
这话我一直记着。
后来我想明白了，风险这东西，买保险防不住。你自己的驾驶习惯，才是最好的保险。路上那些开得比谁都猛的人，往往就是仗着有保险有底气。真正裸奔的人，反而最守规矩。
说到底，交强险是强制的，这个没跑。三者险是必须的，因为你掌控不了你撞了谁，你只能保证自己不被对方的巨额索赔拖垮。除了这两样的钱，剩下的都该装进自己兜里。
车损险，那是对新车新手说的。你的车不值钱了，你的手艺也练出来了，你就把车损险退了吧。刮一下蹭一下，你就当岁月给车盖了个章。你的日子是往前过的，不是往后看的。你把那个章留着，过两年卖车的时候，车贩子也不会因为你没修就少给你多少。修不修，都卖不出个好价。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日子加个菜。
说了这么多，好像我有多抗拒保险似的。不是。我给我全家都买了医疗险，重疾险，一年两万多。在人的身上，我舍得花钱。在骡子身上，能省则省。
这算不算双标？算。可我认。人在，钱就在。车没了，我坐公交，骑电动车，一样能活。保险的本质是对冲你扛不起的风险。扛得起的，不叫风险，叫成本。修车这个成本，我扛得动。
而且这个钱省下来，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流。一年省三千，三年就是九千。九千块，够我给家里换一台新空调，够我给孩子报一年编程课，够我媳妇去做一次全身体检。你把这九千块放在任何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手里，她都能给你花出九万块的效果。但你把它交给保险公司，换来的只是一个永远兑现不了的承诺。
我媳妇昨晚还跟我算账。她说你把车险退了以后，这个月手头松快多了。我说是啊，车险退了，油钱都是小事了。她说那咱们周末去那个新开的温泉？我说行，泡完再吃个饭。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这就是普通人最真实的快乐。你不一定需要几百万的保障，你需要的是这个周末能带孩子出去玩一趟，你需要的是兜里有几个闲钱，能在超市里不皱眉地多拿一盒草莓。
我现在每天开车，还是会系好安全带，不超速，不斗气。我不怕车刮了，但我怕把人撞了。三百万的三者险，一年一千二，这是我作为一个开车的人，对路上每一个陌生人的交代。剩下的，我与这个世界互不相欠。
对了，那个卖保险的小姑娘第二天又给我打电话。她说哥，我们最近有个活动，车损险可以分十二期，一个月才两百八，您不考虑考虑？我说姑娘，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她愣了一下，说，哥，这个不太好说。我说，我一个月油钱才四百，你这车损险，比我的车一年贬值还狠。她笑了，说那哥您说了算，不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窗外正好看见我那辆车，白车，落了一层灰，右前门有道刮痕，是去年过年回老家，被路边伸出来的树枝划的。我一直没修。不修就不修吧，它又不疼。
车是个物件，物件就是拿来用的。你不要去伺候它，更不要让它吸你的血。
十几万的车，三年了，你早该把它当驴使了。给驴上金鞍子，你不划算，它也不自在。
至于我，我省下这三千二，泡温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