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麻烦快点开,我赶时间去万象城上钢琴课。”
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拉开副驾驶的门,熟练地系上安全带,头也不抬地刷着平板电脑。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车窗外。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家长们三三两两等着接孩子。我的女儿赵雨桐还在队伍里站着,正低头整理书包。
“小朋友,你是不是上错车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没错啊,这不就是我爸朋友的车吗?他说今天会让司机来接我。走吧走吧,别磨蹭了,我要迟到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刷平板,嘴里嘟囔着:“真是的,换个司机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
“小朋友,这车是我的,我不是你家司机。我闺女还没上车呢,你先下去吧。”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你上错车了,请你下去。”
小女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凭什么让我下去?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信不信我让我爸炒了你!”
她说着就要掏手机打电话。
这时候车窗被人敲响了。
我扭头一看,是女儿的班主任李老师,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车里。
我摇下车窗。
“李老师好。”
“赵雨桐爸爸?你这是……”李老师看看我又看看副驾驶上的小女孩,表情有些尴尬。
“周美琪同学,你怎么在这辆车上?”
叫周美琪的小女孩看到老师,气势稍微弱了一点,但还是嘴硬地说:“我以为这是我爸朋友的车……”
“那你认错了,快下来吧。”李老师帮她打开车门。
周美琪不情不愿地下车,临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也没多想,冲女儿招招手。
赵雨桐背着书包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爸爸!你今天怎么换车了?”
“惊不惊喜?”我帮她打开后座车门,“爸爸刚提的新车,专门来接你的。”
“哇!”赵雨桐眼睛亮了,“好漂亮!这是什么车啊?”
“保时捷。”我说得很随意,好像就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
赵雨桐不太懂车,但她知道这个标志很好看,高兴地坐了进去。
我刚发动车子,还没来得及挂挡,车窗又被人敲响了。
这次敲得很用力,砰砰砰的,像是在砸门。
我摇下车窗,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外面,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身后站着刚才那个小女孩周美琪,正拉着他的衣角,一脸委屈。
“这位先生,”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刚才对我女儿说什么了?”
“我没说什么,就是告诉她上错车了。”我平静地回答。
“上错车?”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一辆破保时捷而已,你以为我女儿稀罕坐你的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看了一眼他的车——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奔驰S级,确实比我这款入门级的保时捷贵不少。
但我没打算跟他争这个。
“这位大哥,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女儿上错车了,我让她下去,就这么简单。”
“让我女儿下去?”中年男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我女儿是谁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语气依然平静,“我现在要带我女儿回家了,麻烦你让一下。”
中年男人被我这种态度激怒了。
他伸手抓住我的车窗框,恶狠狠地说:“你给我下来!今天这事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周围的家长开始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不是周总吗?又怎么了?”
“好像是周总的女儿上错车了,那人让她下车,周总不高兴了。”
“哎呦,那可是周总,惹不起的。”
我听到这些话,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周总,看来在这一片挺有名的。
但我赵东升也不是吓大的。
我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站在他面前。
我比他高了半个头,常年干体力活的身板也比他壮实不少。
“这位大哥,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有对你女儿说过任何过分的话,就是告诉她上错车了,让她下去等我闺女上车。你要是觉得这也算欺负人,那我没办法。”
周建国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轻蔑。
“你是干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周建国笑了,笑得很不屑,“开个破保时捷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氏地产的周建国!”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等着看我惊讶的表情。
说实话,我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
周氏地产,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之一。
但那又怎样?
“哦,原来是周总,久仰大名。”我淡淡地说,“不过今天这事,我觉得没必要闹这么大。小孩子认错车很正常,我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你也别多想。”
周建国显然不满意我这种敷衍的态度。
他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要贴上我的脸。
“我跟你说,我女儿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你今天必须给我道歉!”
“爸爸……”
身后传来女儿怯生生的声音。
赵雨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我身后,小脸上满是紧张和害怕。
“没事,宝贝,你上车等着。”我回头冲她笑了笑。
但赵雨桐没有上车,她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叔叔,对不起,”她对周建国说,“是我爸爸不对,您别生气。”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女儿才十岁,就已经学会了替别人道歉,替大人扛事。
周建国低头看了赵雨桐一眼,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
“啧啧,看看人家孩子多懂事,再看看你这个当爹的,还不如一个小孩明白事理。”
我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周总,我不想在孩子面前跟你吵。今天这事就算了吧,改天有机会我请你喝茶赔罪。”
“算了?”周建国哼了一声,“也行,你当着大家的面,给我女儿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周围的家长都在看着。
有人在拍视频。
有人在偷笑。
还有人小声说:“这人谁啊,惹谁不好惹周总。”
我深吸一口气。
道歉?
我有什么错?
但看着女儿紧张的眼神,我还是妥协了。
“行,我给你女儿道歉。”
我转向周美琪,刚要开口,赵雨桐突然拽了拽我的手。
“爸爸,不要道歉,你没有错。”
女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看看你教的什么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闺女说得对,”我终于忍不住了,“我确实没有错。你女儿上错车,我让她下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作为家长,不问青红皂白就跑来兴师问罪,还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女儿道歉?你觉得合适吗?”
周建国被我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时周美琪在旁边插嘴了:“爸爸,他刚才说话可凶了,他还瞪我!”
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瞪她了?
“听见没有?”周建国像是抓住了把柄,“你还说你没欺负我女儿?”
“我没有瞪她。”我看着周美琪的眼睛,“小朋友,你摸着良心说,我刚才有没有瞪你?”
周美琪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嘴硬地说:“就有!你就有!”
我知道,这孩子是在撒谎。
但我能怎么办?
跟她对质?
跟一个十岁的孩子较真?
“行了,周总,我不想跟你争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转身拉开车门,想让女儿上车。
但周建国不依不饶,一把按住车门。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我看着他。
“要么道歉,要么咱们去派出所说清楚!”
派出所?
我心里冷笑。
多大点事,至于吗?
但我知道,像周建国这样的人,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跟我耗。
他就是想让我服软,想在众人面前立威。
我不吃这一套。
“周总,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道歉。你要是觉得我有问题,你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我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这人疯了吧?跟周总对着干?”
“估计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周总的厉害。”
“有好戏看了。”
周建国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好,你有种。你是做什么生意的?报个名号,以后我看看你能不能在这地面上混下去。”
“我叫赵东升,做建材生意的。”
“赵东升?”周建国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赵东升……东升建材?”
“对。”
周建国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玩味,又从玩味变成了轻蔑。
“哦,原来是你啊。我听说过你,不就是那个给工地送货的农民工吗?怎么,这两年赚了点钱,买了个破保时捷,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原来是农民工啊,怪不得这么没素质。”
“开保时捷的农民工,啧啧,这年头农民工都这么有钱了?”
“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土包子一个。”
我感觉到女儿握着我的手在发抖。
我低头看她,发现她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
“爸爸,我们走吧。”她小声说。
我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
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但我受不了女儿受委屈。
“走。”我抱起女儿,把她放进后座,系好安全带。
然后我关上车门,看着周建国。
“周总,我今天给你面子,不想在孩子面前把事情闹大。但你记住一句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说完我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我看到周建国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周美琪还在跺脚撒娇,好像在抱怨什么。
我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车厢里很安静,赵雨桐一直没说话。
“宝贝,饿不饿?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试图打破沉默。
“爸爸,”赵雨桐的声音很小,“那个叔叔是不是很厉害?”
“不厉害,就是个普通人。”
“那他为什么那么凶?”
“因为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爸爸,”赵雨桐沉默了一会儿,“要不咱们以后别开这车来接我了,还是开原来的面包车吧。”
我的手一抖,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爸爸被人笑话。”
女儿的话让我鼻子一酸。
我把车靠边停下,转过身看着她。
“宝贝,你听爸爸说。爸爸不怕被人笑话,爸爸只怕你不开心。那个叔叔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就是个没素质的人。”
赵雨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可是同学们都看到了……明天她们肯定会笑话我的。”
我心里一沉。
是啊,孩子们的世界也很残酷。
今天这事发生在学校门口,那么多家长和孩子都看到了。
明天赵雨桐去上学,肯定会被同学指指点点。
“宝贝,你相信爸爸吗?”
赵雨桐抬起头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爸爸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不管是谁,都不行。”
赵雨桐的眼睛亮了亮,但又黯淡下去。
“可是那个叔叔好有钱,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有钱是他的事,爸爸也有爸爸的本事。”我笑了笑,“你放心,爸爸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周建国,还吓不倒我。”
赵雨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重新发动车子,带她去吃了一顿她最喜欢的炸鸡。
回家的路上,她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学校里的事。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周建国这个人,我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他的名声我听过。
睚眦必报,心胸狭窄。
今天我在学校门口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几个工地打来的电话。
“赵老板,不好意思啊,咱们之前的合作可能要暂停一下。”
“为什么?”
“这个……上头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哪个上头?”
“就是……周氏那边打了招呼,说以后不能用你们东升建材的货了。”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你个周建国,动作够快的。
一个上午的时间,我损失了三个长期合作的客户。
虽然不是致命的打击,但也足够让我肉疼了。
王翠花端着午饭从厨房出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道:“咋了?生意不顺?”
“没事,妈,就是想点事情。”
“你可别瞒我,”王翠花放下碗,“昨天回来我就看你脸色不对,是不是在外面受气了?”
“没有,真的没有。”
“你这孩子,从小就爱逞强。”王翠花叹了口气,“有啥事跟妈说说,妈虽然帮不上忙,但总能听听。”
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愧疚。
这些年,她跟着我从农村来到城市,帮我带孩子,操持家务,从来没享过一天福。
我却还要让她为我操心。
“妈,真的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我能处理好。”
王翠花没有再追问,只是说:“吃饭吧,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啥事都能过去。”
我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下午我去了一趟公司,想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结果刚到公司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周建国。
他靠在奔驰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看到我来了,笑着迎上来。
“哟,赵老板,这么巧?”
“周总,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朋友?”周建国吐了一口烟圈,“听说你今天损失了好几个客户?心疼不心疼?”
“还行,几个小客户而已。”
“是吗?”周建国笑了,“那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我看。
那是一份合同复印件。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跟省城最大建材商签的年度供货协议。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周建国得意地说,“赵东升,你知道吗?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我大学同学。只要我一句话,你这合同立马作废。”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份合同是我今年最大的单子,占了我公司百分之六十的业务量。
如果真被他搅黄了,我这公司基本就完了。
“周总,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周建国收起笑容,“昨天在学校门口,你不是挺牛的吗?不是让我做人留一线吗?现在我告诉你,我不需要留一线。我周建国想踩死谁,就踩死谁。”
他把雪茄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这样吧,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跪下来给我道个歉,承认你错了,以后见到我绕着走,这事就算了。第二,你继续硬气,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心里的火气一阵阵往上涌。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冲动。
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
“周总,昨天的事,我可以道歉。但不是因为我做错了,而是因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就跪下。”
“你……”
“怎么?不愿意?”周建国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上车。
“等等。”
周建国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我给你道歉,但不可能跪下。”
“那就是没得谈了。”周建国耸耸肩,“那就等着破产吧。”
他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街角,手里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手机响了。
是女儿学校的电话。
“喂,赵雨桐爸爸吗?我是李老师。今天班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跟你聊聊,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最好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连忙开车赶往学校。
到了办公室,李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表情有些凝重。
“李老师,出什么事了?”
“赵雨桐爸爸,你先坐。”李老师示意我坐下,“今天上午课间的时候,周美琪同学在班里说了一些话,让赵雨桐很难过。”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说你是个农民工,开个破车还装大款,还说赵雨桐是穷鬼,不配跟她在一个班上学。”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然后呢?”
“然后有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赵雨桐就跟她们吵起来了。后来我赶到的时候,赵雨桐在哭,周美琪还在那里说她。”
“我家雨桐现在在哪?”
“在医务室休息,我已经安抚过她了。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跟您沟通一下,毕竟涉及到孩子之间的霸凌问题。”
“我知道了,谢谢李老师。”
我站起身,想去医务室看女儿。
“赵雨桐爸爸,”李老师叫住我,“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周美琪的家庭背景比较特殊,她爸爸是学校的校董之一。所以有些事情,学校方面可能不太好处理。但是作为老师,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护好每一个孩子。”
我听懂了李老师的言外之意。
她是想说,周建国势力很大,学校也不敢得罪他。
“李老师,我理解您的难处。我只希望您能保证我女儿在学校的安全,其他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
“这个您放心,在学校里,我不会让任何孩子受到伤害。”
我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去医务室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个人。
周美琪。
她正和几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我。
“哟,这不是那个农民工叔叔吗?来看你女儿啊?她在医务室哭鼻子呢,丢死人了。”
旁边的几个女生也跟着笑起来。
我看着这张稚嫩却充满恶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才十岁,就已经学会了用家庭背景来欺压同学。
这到底是谁的错?
是她父母的错,还是这个社会的错?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医务室。
推开门,我看到赵雨桐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到我进来,她强挤出一个笑容。
“爸爸,你怎么来了?”
“李老师给我打电话了。”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疼不疼?”
“不疼。”她摇摇头,“爸爸,我没哭,我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这个傻丫头,到现在还在逞强。
“宝贝,你想不想转学?”
赵雨桐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转学了就见不到好朋友了。”
“那你在这里开心吗?”
她沉默了。
“爸爸,那个周美琪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我又没有得罪她。”
“因为她嫉妒你。”
“嫉妒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因为你比她懂事,比她善良,比她优秀。”我看着女儿的眼睛,“宝贝,你要记住,有些人之所以欺负别人,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够好。他们需要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你不要被她影响,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赵雨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爸爸,我不想你再因为我被别人笑话了。”
“傻瓜,”我笑了,“爸爸被人笑话几句又不会少块肉。只要你开心,爸爸什么都不怕。”
赵雨桐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
“爸爸,我爱你。”
“爸爸也爱你。”
那一刻,我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让女儿在这种环境里长大。
我必须改变现状。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保护我爱的人。
当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出了所有的存折和账单。
我要算一笔账。
看看我到底有多少资本,能跟周建国斗一斗。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几年我做建材生意,攒下来的钱加上固定资产,差不多有两千多万。
再加上一些应收款,勉强能凑到三千万。
而周建国的周氏地产,资产至少在十个亿以上。
差距太大了。
大到几乎看不到任何胜算。
但我没有放弃。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那是我十年前在工地搬砖时认识的一个工友,叫侯亮。
后来他去了省城发展,听说现在混得很好,在一家大公司当高管。
我拨通了电话。
响了很久,对面才接起来。
“喂,谁啊?”
“侯哥,是我,赵东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东升?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哪能啊,侯哥,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得了吧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啥事?”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侯亮听完,沉默了很久。
“东升,你说的那个周建国,我听说过。他在省城也有些关系,不太好惹。”
“我知道,但我不能让我闺女受委屈。”
“我理解。”侯亮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帮你问问我们老板,看看能不能给你牵个线。我们老板最近确实在找新的建材供应商,如果你能拿下这个单子,别说一个周建国,就是十个周建国也动不了你。”
“真的?”
“我骗你干啥。不过我先说好,我只是帮你引荐,能不能谈成,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够了够了,侯哥,谢谢你!”
“别急着谢我,等你拿下单子再说吧。对了,你们公司的资质和产品质量怎么样?我们老板要求很高的。”
“你放心,侯哥,我赵东升做生意,从来都是凭良心。质量这块,绝对没问题。”
“那就好。你等我消息,我这两天安排一下。”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至少有了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在等侯亮的消息。
期间周建国又给我打了一次电话,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我再想想。
他冷笑着说:“行,你慢慢想,我不急。反正拖得越久,你损失越大。”
我没搭理他,挂了电话。
第三天下午,侯亮终于来电话了。
“东升,我跟老板说了,他对你们公司挺感兴趣的。明天下午三点,你来省城一趟,我们当面谈谈。”
“好嘞,侯哥,我一定准时到。”
“对了,你把你们公司的产品资料、质检报告、过往案例都带上,越多越好。”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机会来了。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我就能翻身。
不仅能翻身,还能狠狠地打周建国的脸。
当天晚上,我熬夜整理了所有的资料,把每一份文件都检查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最好的西装,开着那辆保时捷,直奔省城。
一路上我心情忐忑,既期待又紧张。
到了约定的地点,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商务会议室。
侯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几年不见,他胖了不少,穿着一身名牌西装,看起来很有派头。
“东升!好久不见!”他热情地跟我握手。
“侯哥,你变样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哈哈,人靠衣装嘛。走吧,老板在里面等着呢。”
我跟着侯亮走进会议室,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文件。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很普通,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场。
“老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赵东升。”
男人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很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坐吧。”
我规规矩矩地在对面坐下,把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
“您好,这是我们公司的详细资料,请您过目。”
男人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然后放在一边。
“侯亮跟我说过你的事。听说你跟周氏地产的周建国有点过节?”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起这个。
“是的,有一点小误会。”
“小误会?”男人笑了,“能让周建国亲自打电话给各个工地打招呼封杀你,这可不是小误会。”
我心里一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也不瞒您,确实是有些矛盾。但我可以保证,这件事跟我们公司的产品质量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男人点点头,“周建国那个人我了解,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喜欢欺负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不太喜欢他。”
听到这话,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男人说,“我这里有一个项目,需要一批高质量的建材。如果你能做得好,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谢谢您!我一定全力以赴!”
“别急着谢我。”男人摆摆手,“我这个人只看结果。合同你可以先拿走看看,但我要提醒你,这批货的质量要求非常高,工期也很紧。你能做到吗?”
“能!”
“好。”男人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我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会议室出来,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侯亮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侯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赵东升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赶紧回去准备吧,这批货可不轻松。”
我连连点头,拿着合同离开了酒店。
回到车上,我迫不及待地翻开合同。
看完之后,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项目的规模,远超我的想象。
总金额高达五千万,而且工期只有二十天。
也就是说,我需要在这二十天内,完成相当于平时三个月的工作量。
压力巨大,但回报也同样巨大。
如果我能顺利完成,不仅能在行业内打响名气,还能彻底摆脱周建国的压制。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往公司赶去。
接下来这二十天,我要拼命了。
回到公司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我把车停在楼下,没有急着上去。
坐在车里抽了根烟,脑子里盘算着这二十天的工期要怎么安排。
五千万的单子,二十天交货。
这意味着每天至少要完成两百五十万的产值。
按我公司目前的产能,最多只能做到一半。
缺口很大。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掐灭烟头,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会计小刘还没走,正在整理账目。
“赵哥,你回来了?省城那边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我把合同往桌上一放,“五千万的单子,二十天交货。”
小刘瞪大了眼睛。
“五千万?赵哥你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小刘拿起合同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赵哥,这个工期……咱们怕是完不成啊。”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算一笔账。咱们现有的设备和人员,满负荷运转的情况下,一天能产多少?”
小刘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了一阵。
“满负荷的话,一天大概一百三十万左右。”
“差了一半。”我皱起眉头,“如果外包一部分呢?”
“外包的话成本会上升,利润空间就被压缩了。而且质量不一定能把控得住。”
“这个我知道,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你先帮我联系几家靠谱的外包厂,我亲自去谈。”
小刘点点头,开始翻通讯录。
我又给几个老客户打了电话,跟他们说明了情况。
大部分人都表示理解,愿意调整交货时间。
但也有几个不太高兴。
其中一个叫马德胜的包工头,脾气最冲。
“赵东升,你什么意思?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你说延期就延期?”
“马哥,实在是对不住,我这边接了个大单子,人手实在周转不过来。你的货我保证下个月初一定送到,违约金我照付。”
“违约金?老子缺你那点违约金?我这边工期也紧,你让我怎么办?”
“马哥,你消消气。这样吧,等这批货做完,我优先供应你的工地,价格给你优惠两个点,算是赔罪,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点?你认真的?”
“我赵东升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可警告你,下个月初要是再见不到货,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放心,马哥,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
挂了电话,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些老客户都是我这些年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任何一个都不能得罪。
但眼下这个五千万的单子,我必须拿下。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王翠花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到我回来,放下手里的活。
“吃饭了没?”
“吃了,在公司楼下随便对付了一口。”
“锅里还热着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妈,不用麻烦了,我吃过了。”
“喝碗汤又不占肚子。”王翠花说着已经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出来。
“今天炖了一下午,你尝尝咸淡。”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味道很好,是我小时候熟悉的味道。
“妈,雨桐睡了吗?”
“睡了,今天作业写得快,九点就上床了。”
我点点头,继续喝汤。
王翠花在我对面坐下,欲言又止。
“妈,你有话就说。”
“东升啊,妈知道你现在事业忙,但有些话妈还是想说。”
“您说。”
“昨天雨桐回来,眼睛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沙子迷了眼。但妈不傻,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
我的手顿了顿。
“妈,是学校那边出了点事,有个同学欺负她。我已经在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我接了个大单子,只要做成了,以后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王翠花沉默了一会儿。
“东升,妈不懂什么大单子小单子。妈只知道,钱再多,也比不上孩子开心。你要是实在不行,就让雨桐转学吧,换个环境也好。”
“妈,我知道。但如果现在转学,不就等于认输了吗?我不想让雨桐觉得,她爸爸是个遇事只会躲的人。”
王翠花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跟你爸一模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随我爸,挺好的。”我笑了笑。
喝完汤,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二十天的工期安排。
设备、人员、原材料、物流……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一旦出了问题,不光这五千万泡汤,连公司的信誉也会毁于一旦。
第二天一早,我五点就起了床。
洗漱完毕,开车去了工厂。
工人们还没上班,厂房里空荡荡的。
我一个人走在生产线上,检查每一台设备的状况。
有几台机器用了好几年,磨损严重,效率跟不上。
看来得添置新设备了。
但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掏出手机,给设备供应商打了个电话。
“喂,李总,我是东升建材的老赵。我想问问,你那边那套新型切割机,现在什么价?”
“赵老板啊,那套设备现在搞活动,全套下来一百二十万。你要是现在订,我还能给你申请个优惠。”
“一百二十万……”我咬了咬牙,“行,我订一套。但有个条件,三天内必须到货安装。”
“三天?赵老板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正常流程至少要一周。”
“李总,我这边赶工期,实在是等不了。你想想办法,加急费我来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我帮你协调一下,争取三天内给你送过去。不过加急费可不便宜。”
“多少钱你说。”
“五万。”
“成交。”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一百二十五万,就这样花出去了。
但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多的钱要花。
工人加班费、原材料采购费、运输费……
每一项都是不小的数目。
但只要能拿下这个单子,这些都值得。
上午八点,工人们陆续到齐了。
我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
“兄弟们,今天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咱们公司接了个大单子,五千万,二十天交货。”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五千万?赵哥你没开玩笑吧?”
“天呐,咱们公司什么时候接过这么大的单子?”
“二十天?这能完成吗?”
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疑问,觉得这个工期太紧了。但我赵东升跟大家保证,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完成。而且,这段时间所有人的工资翻倍,加班费另算。”
这话一出,大家的积极性明显高涨了许多。
“赵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不就是二十天吗?拼了!”
我看着大家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些人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抱怨过。
现在公司遇到了机会,他们也愿意跟我一起拼。
“好,那咱们就开始干吧!”
整个工厂瞬间忙碌起来。
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我也脱掉西装,换上工作服,加入了生产线。
这些年虽然当了老板,但我从来没有丢下手艺。
切割、焊接、打磨……每一道工序我都熟练得很。
工人们看到我这个老板也在干活,干劲更足了。
中午十二点,小刘送来盒饭。
大家蹲在厂房边上,狼吞虎咽地吃着。
我一边吃一边给小刘交代事情。
“下午你去跑一趟原材料市场,把钢材的价格再压低一点。咱们用量大,应该有议价空间。”
“好的赵哥。”
“还有,联系一下物流公司,看看能不能谈个长期合作价。这批货要运到省城,运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明白。”
交代完事情,我又回到了生产线上。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是女儿学校打来的电话。
我心里一紧,连忙接起来。
“喂,赵雨桐爸爸吗?我是李老师。”
“李老师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课间的时候,周美琪同学又跟赵雨桐发生了冲突。具体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我看了看手里的焊枪,又看了看正在运转的生产线。
“李老师,我现在实在走不开,能不能让孩子她奶奶去一趟?”
“也可以,那就麻烦您通知一下老人家。”
挂了电话,我给王翠花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王翠花二话没说,放下手里的活就去了学校。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匆匆赶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赵雨桐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王翠花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妈,怎么回事?”
“你问她自己吧。”
我走过去,蹲在赵雨桐面前。
“宝贝,告诉爸爸,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赵雨桐咬着嘴唇不说话。
“没事,你说吧,爸爸不会怪你的。”
沉默了好久,赵雨桐才开口。
“今天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学在玩跳绳。周美琪走过来,说我们的绳子太破了,她要玩她的新绳子。”
“然后呢?”
“然后她就拿出了一根很漂亮的绳子,上面还有亮晶晶的装饰。大家都想玩她的绳子,就不跟我玩了。”
我心里一沉。
“后来呢?”
“后来我一个人坐在旁边,她就走过来跟我说,说我爸爸是穷鬼,买不起好东西,让我以后别跟她在一个学校上学,丢人。”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她还说,她爸爸已经跟校长说好了,下学期要把我转到差班去,让我永远都比不上她。”
王翠花在旁边气得直哆嗦。
“这什么人啊!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她爸妈是怎么教孩子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宝贝,她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当真。她就是想让你难过,你要是当真了,她就赢了。”
“可是爸爸……”赵雨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好讨厌去学校,我不想看到她。”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那咱们就不去了。”
赵雨桐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
“爸爸给你请几天假,你在家好好休息。等爸爸忙完这阵子,就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真的吗?”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雨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晚,我给李老师打了个电话,说要给赵雨桐请一周假。
李老师有些为难,但还是同意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周建国,你欺人太甚了。
你欺负我可以,但你欺负我女儿,不行。
我掏出手机,给侯亮打了个电话。
“侯哥,睡了没?”
“还没呢,怎么了?”
“我想问问,咱们那个合同,能不能提前预付一部分款项?我这边需要资金周转。”
“这个我得跟老板商量一下。你要多少?”
“至少一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明天帮你问问。不过东升,我得提醒你一句,老板这个人最看重信誉。你要是按期交不了货,后果会很严重。”
“我知道,侯哥,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那就好。早点休息吧,别太拼了。”
挂了电话,我又抽了一根烟。
一千万的预付款,如果能拿到手,我就能放开手脚干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工厂。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周建国。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赵老板,早啊。”
“周总,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周建国走过来,打量着我的工厂,“啧啧,这小破厂,一年能赚几个钱?值得你这么拼命?”
“周总要是没事,我就不奉陪了,我还要干活。”
“别急啊。”周建国拦住我,“我今天来,是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你跪下来给我道个歉,然后把那个省城的合同让给我,我就放过你。不然的话,我让你在这个行业彻底消失。”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周总,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太高看自己了。”
“赵东升,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我往前逼了一步,“你女儿在学校欺负我女儿,你来这里威胁我。到底是谁不识好歹?”
“你女儿被欺负,那是她活该!谁让她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爹!”
我的拳头攥紧了。
但我没有动手。
“周总,我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绝。给自己留条后路,对大家都好。”
“后路?”周建国冷笑,“我周建国做事,从来不需要后路。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完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奥迪消失在街角。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建国,你会后悔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了生产中。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回家。
有时候实在太累了,就在工厂的办公室里凑合一宿。
王翠花心疼我,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送到工厂。
赵雨桐也懂事,从来不打扰我工作,只是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句“爸爸晚安”。
短短十天时间,我瘦了整整一圈。
但生产进度却比预期快了将近三分之一。
新设备到位后,产能更是提升了一大截。
小刘拿着进度表来找我,脸上带着兴奋。
“赵哥,按现在的速度,咱们有望提前三天完成任务!”
“提前三天?”我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核算了好几遍,没问题!”
“太好了!”
我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只要这批货按时交付,我就能彻底翻身了。
到时候,看周建国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第十三天晚上,我正在车间里检查成品质量,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刘打来的。
“赵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你慢慢说。”
“咱们明天要发货的那批货,刚才仓库那边传来消息,有一大半被人动了手脚,质量不合格!”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刚才亲自去看过了,至少有三千件产品的尺寸偏差超过了允许范围,根本没法交货!”
我挂断电话,疯了一样冲向仓库。
推开仓库大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傻了。
码放整齐的货物堆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产品表面有明显的划痕和变形。
有些甚至出现了裂纹。
这明显是人为破坏的。
“谁干的?!”我怒吼道。
仓库管理员老张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赵哥,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晚上我明明锁好门才走的……”
“那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补救。
我掏出手机,给所有能联系到的同行打电话。
“喂,老王,你那边有没有现成的货?我这边急需一批,规格是……”
“不好意思啊赵老板,我这边也没有存货。”
“李哥,江湖救急,你能不能匀一批货给我?价钱好商量!”
“赵老板,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没办法。最近行情不好,大家都是按订单生产的,哪有现货啊。”
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没有现货。
我瘫坐在仓库门口,感觉天都要塌了。
距离交货日期只剩下七天。
三千件产品,就算全厂上下不眠不休,也不可能在七天内赶出来。
难道真的要完了吗?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侯亮打来的。
“东升,老板让我问问你,货准备得怎么样了?后天第一批货能按时发出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升?你怎么了?”
“侯哥……货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东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老板最恨的就是不讲信用的人。你要是交不了货,不光合同作废,你还得赔偿违约金。这笔钱,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也得赔。”
侯亮叹了口气。
“你等着,我帮你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到底是谁干的?
工厂的大门有监控,仓库也有监控。
如果是外人干的,肯定会被拍到。
除非……
是内鬼。
我猛地睁开眼睛。
对,一定是内鬼。
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仓库的密码,也知道避开监控的死角。
我立刻去找老张,调出了今晚的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晚上八点三十五分,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仓库门口。
他穿着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但他输入密码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对密码很熟悉。
这个人是谁?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录像,始终无法辨认出他的身份。
就在这时,小刘急匆匆地跑过来。
“赵哥!我查到是谁了!”
“谁?”
“是李强!他今天下午请假说要回家,但实际上根本没走!有人看到他晚上八点多在仓库附近出现过!”
李强?
我愣住了。
李强是我的远房表弟,跟着我干了三年了。
我一直把他当亲兄弟看待,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现在人在哪?”
“不知道,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李强,我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追究这些了。
我必须想办法解决问题。
凌晨两点,侯亮打来电话。
“东升,我帮你联系了一家兄弟单位,他们那边有一批现货,规格跟你需要的差不多。但数量不够,只有两千件。”
两千件……
还差一千件。
“侯哥,谢谢你,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七天时间,一千件产品,你当你是神仙?”
“就算不是神仙,我也得试试。”
挂了电话,我把所有工人召集起来。
“兄弟们,咱们遇到了一个坎。有人破坏了咱们的货,想搞垮咱们。但我赵东升不相信,咱们这么多人,会被这点困难打倒!”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我知道,让大家七天赶出一千件产品,是强人所难。但我希望大家能帮我这一次。等这批货交了,我给大家发双倍奖金!”
沉默了片刻,一个老工人站了出来。
“赵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咱们不能让那些小人得逞!”
“干他娘的!”
看着大家一个个站出来,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好!那就开工!”
整个工厂再次忙碌起来。
机器的轰鸣声在深夜里格外响亮。
我也加入了生产线,和工人们一起奋战。
汗水浸透了衣服,手上磨出了血泡,但我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按时交货。
第二天一早,侯亮联系的那批货到了。
两千件产品,质量过关,完全符合要求。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还没有完全落地。
还剩一千件。
时间只剩下六天。
全厂上下开始了疯狂的赶工模式。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
就连平时最爱偷奸耍滑的几个年轻人,也老老实实地守在岗位上。
第四天的时候,王翠花带着赵雨桐来工厂看我。
看到我满脸油污、胡子拉碴的样子,王翠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妈,没事,我挺好的。”
赵雨桐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爸爸,你辛苦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不辛苦,爸爸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赵雨桐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爸爸。”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第六天晚上,最后一千件产品终于完成了。
质检合格,包装完好,随时可以发货。
我站在成品堆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功了。
我终于做到了。
小刘拿着进度表跑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赵哥!全部完成!比预定时间还提前了半天!”
“好!通知物流公司,明天一早发货!”
“收到!”
那一晚,我破例没有加班。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我精神抖擞地来到工厂。
物流公司的货车已经到了,工人们正在往车上装货。
一切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工厂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周建国。
另一个,是我找了整整六天的李强。
李强低着头,不敢看我。
周建国则是一脸得意。
“赵老板,听说你的货出了问题?啧啧,这可怎么办啊?后天就要交货了,你来得及吗?”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突然笑了。
“周总,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什么意思?”
“我的货,已经全部完成了。今天就能发货。”
周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可能!我明明让李强……”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连忙闭嘴。
但已经晚了。
“原来是你。”我看着周建国,“你收买了李强,让他破坏我的货。对吧?”
周建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有什么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我笑了笑,“我只需要让你知道,你输了。”
“你……”
“周总,我劝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我的货已经完成了,你的计划失败了。以后,别再打我主意了。”
周建国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李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表哥……我……”
“你走吧。”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李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年的兄弟情,抵不过周建国的一张支票。
人心,真是世界上最难测的东西。
但我没有时间感慨。
货车已经装好了,我要亲自押车,把这批货运到省城。
临出发前,我给赵雨桐打了个电话。
“宝贝,爸爸今天要去省城送货。等爸爸回来,带你去吃大餐。”
“真的吗?爸爸你太棒了!”
“当然是真的。你在家乖乖听话,奶奶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路上小心!”
“好,拜拜。”
挂了电话,我坐上货车副驾驶,朝着省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我的心情都很平静。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我终于挺过来了。
接下来,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刻。
下午三点,货车准时抵达目的地。
侯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我下车,他快步迎上来。
“东升!你终于来了!”
“侯哥,货都在车上,你找人验一下吧。”
“不用验了,我信得过你。”
“还是验一下吧,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侯亮点点头,安排人开始卸货验货。
两个小时后,所有产品检验完毕。
合格率百分之百。
侯亮拿着检验报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东升,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应该的。”
“走,我带你去见老板。”
我跟着侯亮走进办公楼,来到了老板的办公室。
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笔。
“赵老板,恭喜你,按时交货。”
“谢谢老板信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老板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听侯亮说了你这段时间的事。能在这种情况下按时交货,不容易。”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谦虚。”老板笑了笑,“我这个人,最喜欢跟靠谱的人合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以后的合作,可以更进一步。”
我心里一喜。
“谢谢老板!”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下周来签新的合同。”
从办公室出来,我感觉整个人都在飘。
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不仅按时交了货,还拿到了长期合作的承诺。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看周建国的脸色了。
我掏出手机,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翠花。
但手机刚拿出来,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短信只有一句话:
“赵东升,你以为这就完了?游戏才刚刚开始。——周建国。”
我看着手机上那条短信,愣了好一会儿。
周建国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回复。
跟这种人纠缠,浪费时间。
侯亮看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垃圾短信。”
他没再多问,拉着我去喝酒。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
不是高兴,是累。
这半个月绷得太紧了,突然松下来,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
回到酒店,我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我洗了把脸,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临走前去跟老板道了个别。
老板正在开会,让秘书转交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支票。
五百万。
这是第一批货的尾款,加上额外的奖励。
我心里热乎乎的。
这年头,像老板这样讲信用的人不多了。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我心情不错。
打开音乐,跟着哼了几句。
路过服务区的时候,我停下来买了点特产。
给王翠花带了桂花糕,给赵雨桐买了糖葫芦。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王翠花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我回来,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呗。”
“顺利吗?”
“顺利,特别顺利。”我把特产递给她,“给您带的桂花糕,尝尝。”
王翠花接过袋子,嘴上说着“花这冤枉钱干嘛”,脸上却笑开了花。
我进屋找了一圈,没看到赵雨桐。
“妈,雨桐呢?”
“在房间里写作业呢。这几天可乖了,每天都按时写完作业,也不闹着出去玩。”
我走到赵雨桐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宝贝,爸爸回来了。”
门很快打开了。
赵雨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笔。
“爸爸!”
她扑过来抱住我,小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你。”我抱起她,转了个圈,“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我把糖葫芦递给她。
赵雨桐眼睛一亮,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好吃!”
“好吃就行。”
我抱着她坐到沙发上,问她这几天在家乖不乖。
她说乖,每天都按时写作业,还帮奶奶洗碗。
我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爸爸,那个周美琪还会欺负我吗?”
赵雨桐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
“宝贝,你放心,爸爸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以后她不敢再欺负你了。”
“真的吗?”
“真的。”
赵雨桐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周建国那条短信,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我没把这些告诉赵雨桐。
她还小,不应该承受这些。
晚上,我陪着赵雨桐看了会儿动画片。
她靠在我怀里,看得津津有味。
我低头看着她的小脸,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周建国耍什么花招,我都不会让他伤害到我女儿。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工厂。
工人们看到我,纷纷打招呼。
“赵哥回来了!”
“赵哥,听说货都交完了?顺利吗?”
“顺利,多亏了大家。”我笑着说,“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犒劳犒劳大家。”
“好嘞!”
工厂里一片欢腾。
我走进办公室,小刘跟了进来。
“赵哥,有个事要跟你汇报。”
“什么事?”
“昨天下午,有人来咱们工厂转悠。说是想租咱们隔壁那间空厂房。”
“租厂房?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人,说是做仓储的。我问他具体做什么,他含糊其辞,没说清楚。”
我心里一动。
“你有没有留他的联系方式?”
“留了,他说今天还会再来。”
“行,等他来了,你通知我。”
小刘点点头,出去了。
我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敲着桌面。
周建国不会派人来捣乱吧?
但愿是我想多了。
下午两点,小刘打来内线电话。
“赵哥,那个人又来了。”
“我马上过去。”
我走出办公室,来到隔壁的空厂房。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四处打量着。
看到我走过来,他主动迎上来。
“你好,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姓钱,是做仓储物流的。想租你们这间厂房,不知道租金怎么算?”
“钱老板,这间厂房面积不小,你租来做什么用?”
“就是存放一些货物,不会影响到你们正常生产。”
“存放什么货物?”
钱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就是一些普通的日用品。”
“日用品?”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钱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厂房,是不是替别人租的?”
钱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赵老板果然是聪明人。没错,是有人托我来租的。”
“谁?”
“这个……恕我不能透露。”
“那抱歉,这厂房我不租。”
钱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老板,你这是何必呢?我只是租个厂房,又不碍你什么事。”
“钱老板,我这人做事向来谨慎。来历不明的人,我不会打交道。”
钱老板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他不肯租。”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
钱老板把手机递给我。
“有人要跟你说话。”
我接过手机。
“喂?”
“赵老板,别来无恙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建国。
“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做邻居。”周建国笑着说,“你那工厂的位置不错,我打算在旁边开个分公司,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多亲近亲近。”
“周总,你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痛快。”周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赵东升,你以为交了那批货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工厂是怎么倒闭的。”
“周总,你未免也太自信了。”
“自信不自信,走着瞧。”
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还给钱老板。
“钱老板,你也听到了。这厂房,我不会租的。”
钱老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站在空厂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周建国这是要跟我打持久战。
他要在旁边开分公司,用各种手段挤压我的生存空间。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狠。
但我赵东升也不是吓大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建国果然开始行动了。
先是我的几个老客户突然取消了订单。
理由是找到了更便宜的供应商。
我心里清楚,肯定是周建国在背后搞鬼。
然后是原材料供应商涨价了。
说是市场行情波动,不得不调价。
但我打听了一下,其他同行拿到的价格并没有变。
只有我被涨价了。
很明显,这也是周建国的手段。
更恶心的是,他还派人来我工厂门口蹲点。
只要是来送货或者拉货的车,都会被他们拦下来盘问。
虽然没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但很烦人。
工人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赵哥,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事?”
“是啊,订单少了好多,再这样下去,咱们都要喝西北风了。”
我安慰他们说没事,只是暂时的困难。
但我知道,如果不尽快想办法,情况会越来越糟。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烟。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手机响了。
是侯亮打来的。
“东升,听说最近周建国在搞你?”
“你消息倒是灵通。”
“我能不灵通吗?整个行业都传遍了。周建国放话说,要让你的公司在三个月内关门。”
“他倒是敢说。”
“东升,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硬扛呗。”
“硬扛不是办法。他财大气粗,你耗不过他。”
“那你说怎么办?”
侯亮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边有个主意,不知道你敢不敢干。”
“你说。”
“我们老板最近在城南拿了一块地,准备开发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这个项目的建材需求量很大,如果他能把这个项目交给你做,别说一个周建国,就是十个周建国也动不了你。”
我心里一动。
“这个项目有多大?”
“总投资大概五个亿,建材部分至少一个亿。”
一个亿。
这个数字让我心跳加速。
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我不仅能翻身,还能彻底站稳脚跟。
“侯哥,这个项目什么时候招标?”
“下周一。不过竞争很激烈,省城好几家大公司都盯着呢。”
“我能参与吗?”
“能是能,但你的公司规模太小,怕是不够资格。”
“那你给我指条路。”
侯亮想了想。
“这样吧,你明天来省城一趟,我帮你引荐几个人。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掐灭了烟头。
一个亿的项目。
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如果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省城。
侯亮在一家茶楼等我。
我到的时候,他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聊天。
看到我进来,侯亮招了招手。
“东升,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那个中年男人对面坐下。
侯亮介绍说:“这位是城南项目的总负责人,郑总。”
郑总大概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郑总好。”
“你好。”郑总打量了我一眼,“侯亮跟我说过你的事。听说你前段时间刚完成了一个大单?”
“是的,五千万的单子,二十天交货。”
“质量怎么样?”
“百分之百合格。”
郑总点了点头。
“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你确实有两把刷子。”
“郑总过奖了。”
“不过,”郑总话锋一转,“城南这个项目体量很大,对供应商的要求也很高。你的公司规模太小,我怕你吃不下。”
“郑总,我可以保证,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光保证没用,我要看到实力。”郑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样吧,下周一招标会,你带着你们公司的资质材料来参加。能不能中标,看你们的综合评分。”
“谢谢郑总!”
“不用谢我,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郑总说完,起身离开了。
侯亮送我下楼。
“东升,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全靠你自己。”
“侯哥,大恩不言谢。”
“行了,别说这些客套话了。回去好好准备吧,下周一见。”
回到公司,我立刻召集了几个骨干开会。
我把城南项目的情况说了一遍。
大家都兴奋不已。
“赵哥,这可是个大机会啊!”
“是啊,要是能拿下这个项目,咱们公司就能上一个台阶了!”
“但竞争对手也很强。”我泼了盆冷水,“省城那几家大公司,实力都比我们强。我们要想中标,必须在报价和服务上做出优势。”
“那咱们怎么办?”
“第一,压低报价。咱们的成本控制得好,可以在保证利润的前提下,给出一个有竞争力的价格。第二,提高服务质量。我打算在项目现场设立一个服务站,二十四小时响应需求。”
大家讨论了一番,都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接下来几天,我带着团队加班加点地准备投标材料。
报价、方案、资质证明、过往案例……
每一项都反复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周日晚上,我终于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成败,在此一举。
周一早上,我穿上最好的西装,带上材料,开车去了省城。
招标会在城南项目指挥部举行。
我到的时候,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
都是省城建材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周建国也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没有过来找我麻烦,而是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招标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介绍了项目的基本情况和招标要求。
然后各家供应商依次上台陈述方案。
前面几家公司的方案都很成熟,看得出来准备充分。
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我把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我们的价格优势和服务保障。
讲完之后,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看到周建国在冷笑。
他心里肯定在想,就凭你这小公司,也配跟我争?
陈述结束后,进入了问答环节。
几个评委问了一些技术细节问题,我都一一作答。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周建国站了起来。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赵老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赵老板,据我所知,你的公司成立才五年,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能力承接一个亿的项目?”
这个问题很尖锐。
会场里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在等着看我怎么回答。
我不慌不忙地说:“周总,公司的大小不代表能力的强弱。我们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我们的团队经验丰富,产品质量过硬。前不久我们刚完成了一个五千万的项目,百分之百合格。这说明我们有能力承接大型项目。”
“五千万的项目?”周建国冷笑,“我怎么听说,那个项目你差点完不成?要不是临时找了外援,你现在可能已经破产了。”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确有此事。”我没有否认,“那个项目确实遇到了意外,但我们最终克服了困难,按时按质完成了任务。这说明我们有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说得比唱得好听。”周建国不屑地说,“做生意不是靠嘴皮子,是靠实力。你的公司,根本没有实力承接这个项目。”
“周总,有没有实力,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我看着评委席,“我相信评委会做出公正的判断。”
周建国还想说什么,被主持人打断了。
“请各位保持安静,不要影响招标秩序。”
周建国只好坐下了。
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招标会结束后,我在停车场碰到了周建国。
他正在打电话,看到我走过来,挂断了电话。
“赵东升,你还真是不死心。”
“周总,公平竞争而已。”
“公平竞争?”周建国笑了,“你以为这个世界有公平吗?我告诉你,这个项目,我已经内定了。你不过是来陪跑的。”
“内定?周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你等着看吧。”
他说完,转身上了车。
我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周建国说的是真的,那我这些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也许他只是吓唬我的。
三天后,结果公布了。
我没有中标。
中标的是周建国的公司。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喝水。
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小刘在旁边焦急地问,“咱们的方案明明比他们的好,价格也比他们低,为什么会是他们中标?”
我沉默了很久。
“因为人家的关系硬。”
“那咱们就认了?”
“不认又能怎样?”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准备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败给了关系。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侯亮打来的。
“东升,结果我知道了。你别灰心,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郑总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个人很欣赏你的方案。但因为某些原因,他没办法直接把项目给你。不过他手上还有一个小项目,大概两千万左右,问你要不要接。”
两千万。
虽然比不上一个亿,但也是个不小的项目了。
“接,为什么不接?”
“好,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他会让人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虽然没拿到最大的蛋糕,但至少还有口汤喝。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天,郑总那边的人联系了我。
但谈的不是项目,而是道歉。
“赵老板,实在不好意思,那个小项目也被周总拿走了。”
“什么意思?”
“周总找了上面的关系,把那个小项目也要走了。郑总也没办法,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建国,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连两千万的小项目都不放过。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周建国的势力太大了。
他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我头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该怎么办?
放弃吗?
不,我不能放弃。
我还有一个女儿要养,还有一个母亲要孝敬。
我不能倒下。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找其他的项目信息。
省城不行,就去周边城市。
周边城市不行,就去更远的地方。
我就不信,整个天下都是他周建国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跑遍了周边的几个城市。
见了十几个客户,谈了二十多个项目。
但大部分都没有下文。
有的嫌我公司太小,有的嫌我报价太高,有的干脆连面都不愿意见。
我碰了一鼻子灰。
这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王翠花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东升啊,实在不行就别撑了。咱们回老家吧,种地也能过日子。”
“妈,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雨桐在乡下读书。城里的教育条件好,对她将来有好处。”
“可是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我没事,我还撑得住。”
王翠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我这个儿子倔得很,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我照常出门跑业务。
但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
周建国的奔驰。
他靠在车旁边,手里夹着雪茄,看到我出来,笑着迎上来。
“赵老板,早啊。”
“周总,你又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周建国吐了口烟圈,“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递给我。
“后天晚上,我在豪庭酒店举办庆功宴,庆祝我拿下城南项目。赵老板赏个脸,来喝杯酒?”
我看着那张请柬,没有接。
“周总,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羞辱?不不不,我这是尊重你。”周建国笑着说,“毕竟你也参与了竞标,虽然没中,但也算是个对手。我周建国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赢了就是赢了,不会藏着掖着。”
“我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周建国把请柬塞到我手里,“来不来随你,但我建议你来。因为那天晚上,我会宣布一个重要消息,跟你有关的。”
“跟我有关?”
“来了就知道了。”
周建国说完,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我拿着那张请柬,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建国又要搞什么鬼?
我打开请柬,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
落款是周建国的签名,龙飞凤舞的。
我把请柬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但想了想,又捡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后天晚上,我准时出现在了豪庭酒店。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摆了二十多桌。
来的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周建国走上了舞台。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赏光,来参加我的庆功宴。”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今天,我不仅要庆祝我拿下了城南项目,还要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决定,收购东升建材公司。”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我愣住了。
收购我的公司?
“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站起来问道。
“很简单。”周建国笑着说,“我看上了你的工厂和设备。与其让你的公司半死不活地撑着,不如卖给我,至少还能换点钱。”
“我的公司不卖。”
“不卖?”周建国笑了,“赵老板,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你的客户都被我抢走了,供应商也被我控制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那是我的事,不劳周总操心。”
“赵东升,你别不识好歹。”周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我给你的价格很公道,一百万。你那破工厂,也就值这个价了。”
“一百万?”我冷笑,“我那套新设备就花了一百二十五万。你出一百万就想买我整个公司?”
“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周建国说,“你的公司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除了那几台破机器,还有什么?我给你一百万,已经是看在同行的面子上了。”
“我不卖。”
“你确定?”
“确定。”
周建国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阴险。
“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举过头顶。
“大家看看,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这是赵东升当初跟我签的借款合同。他欠我三百万,已经逾期三个月了。按照合同约定,如果他再不还钱,我就要查封他的工厂和设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借款合同?
我什么时候跟他签过借款合同?
“周总,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跟你借过钱?”
“没借过?”周建国冷笑,“那你看看,这上面的签名是不是你的?”
他把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确实是我的签名。
但我很清楚,我从来没有签过这份合同。
“这是伪造的!”
“伪造?赵老板,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伪造,你拿出证据来啊。”
我哑口无言。
我确实拿不出证据。
周建国早就做好了局,等着我往里钻。
“各位,你们都看到了。赵东升欠债不还,还说我伪造合同。这种人,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周建国环顾四周,“我建议大家以后都不要跟他合作,免得被骗。”
台下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周总说得对,这种人不能合作。”
“欠债不还,还倒打一耙,人品有问题。”
“以后离他远点。”
我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被周建国玩弄于股掌之间。
“赵东升,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周建国走到我面前,低声说,“三天之内,要么还钱,要么把公司卖给我。否则,我就申请查封你的工厂。”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考虑考虑。”
然后他转身,继续跟其他人觥筹交错。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伪造的合同,指节发白。
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指指点点。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推开人群,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掏出手机,想给侯亮打电话。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个时候,找谁都没用。
周建国已经把路都堵死了。
我只能靠自己。
我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少。
就像我现在的处境,黑暗多于光明。
但我不能放弃。
我还有女儿,还有母亲。
我必须撑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宴会厅里传来阵阵笑声。
那是周建国的笑声。
他在庆祝他的胜利。
而我,在黑暗中寻找我的出路。
从酒店出来,我没有回家。
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周建国这招太狠了。
伪造合同,当众羞辱,逼我卖厂。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他知道我没有退路。
要么卖厂,拿一百万滚蛋。
要么硬扛,被他告到法院,最后还是一样下场。
横竖都是输。
我走到一座桥上,停下来抽烟。
桥下的河水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我打了个哆嗦。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雨桐发来的微信。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发热。
我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我掐灭烟头,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王翠花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开门声,醒了。
“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妈,您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王翠花站起来,“锅里热着饭,我去给你盛。”
“妈,不用了,我真吃过了。”
王翠花不听,还是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碗饭和一盘红烧肉走出来。
“雨桐特意给你留的,说你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
我看着那盘肉,心里一酸。
这孩子,才十岁,就知道心疼爸爸了。
我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但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东升,你今天脸色不太好。”王翠花在我对面坐下,“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就是有点累。”
“你别瞒我。”王翠花看着我,“我是你妈,你什么心思我看不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如果我做不下去了,你会怪我吗?”
王翠花愣了一下。
“什么叫做不下去了?”
“就是……公司可能要关门了。”
王翠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关门就关门吧。大不了回老家,妈还有几亩地,饿不死咱们。”
“可是雨桐……”
“雨桐在哪都能读书。乡下的学校虽然条件差一点,但只要孩子肯学,一样能出息。”
我看着母亲,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些年,她跟着我在城里受苦。
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现在公司要倒了,她想的还是怎么帮我分担。
“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王翠花握住我的手,“你是妈的儿子,不管你怎么样,妈都站在你这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卖厂?
不甘心。
不卖?
又扛不住。
进退两难。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去了工厂。
工人们看到我,都欲言又止。
显然,昨晚庆功宴上的事,他们已经听说了。
我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兄弟们,最近公司遇到了一些困难。如果有人想走,我不拦着,工资一分不少地结清。”
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个老工人站了出来。
“赵哥,我不走。”
“对,我也不走。”
“我们都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你不能赶我们走。”
看着大家一个个表态,我心里热乎乎的。
“谢谢大家。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接下来可能会更艰难。工资可能没办法按时发,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事,赵哥,我们能扛。”
“就是,大不了晚几个月发工资,饿不死人。”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想办法筹钱。
周建国给我的期限是三天。
三天之内,要么还钱,要么卖厂。
三百万,我拿不出来。
但我也不能卖厂。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证据,证明那份合同是伪造的。
我打电话给几个做笔迹鉴定的朋友。
但他们都说,没有原件,光凭复印件很难鉴定。
而且就算鉴定出来是伪造的,周建国也可以说是别人模仿的。
这条路走不通。
我又试着联系了几个以前的客户,想借钱周转。
但他们都婉拒了。
显然,周建国已经打过招呼了。
谁敢借钱给我,就是跟他作对。
两天过去了,我一无所获。
第三天早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钟。
还有最后一天。
周建国的人随时可能上门封厂。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也许,真的到了该认命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刘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赵哥!有救了!”
“什么?”
“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省城那边的!他们说,郑总要见你!”
“郑总?哪个郑总?”
“就是城南项目的那个郑总啊!”
我愣住了。
郑总找我?
他不是已经被周建国压下去了吗?
“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说让你马上去一趟省城,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谈。”
我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我立刻开车去了省城。
一路上,我都在猜测郑总找我干什么。
到了郑总的办公室,秘书把我领了进去。
郑总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我进来,示意我坐下。
“赵老板,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不太好。”
“我知道。”郑总笑了笑,“周建国那招确实狠,伪造合同,当众逼你卖厂。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郑总,您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郑总放下茶杯,“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他那份合同是怎么来的。”
我心里一震。
“您说什么?”
“他找的那个伪造签名的人,是我以前的一个手下。那个人后来被我开除了,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周建国找他伪造你的签名,他答应了,但他留了一手。”
郑总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了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是我熟悉的声音——周建国。
另一个是个陌生的男声。
“你确定能模仿得像?”
“放心吧周总,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只要有他的签名样本,我就能仿得一模一样。”
“好,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十万。”
“谢谢周总。不过我有个条件,事成之后,你得帮我安排个工作。我在省城混不下去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我听着这段录音,手都在发抖。
“郑总……您怎么会有这个?”
“我那个手下,虽然人品不行,但脑子不笨。他知道周建国这种人靠不住,所以偷偷录了音,留作证据。后来他良心发现,把录音给了我。”
“您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看不惯。”郑总说,“周建国在行业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欺负了多少人。以前没人敢跟他对着干,但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郑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你拿着这段录音,去找周建国。告诉他,如果他再敢动你,我就把这段录音公开。到时候,他不仅拿不到城南项目,还会身败名裂。”
我握着录音笔,感觉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郑总,大恩大德,我赵东升这辈子都记着。”
“别急着谢我。”郑总摆摆手,“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您说。”
“城南那个项目,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你之前提交的方案我很满意,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郑总,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这次不是让你当供应商,而是让你当合伙人。我们一起做这个项目,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
一个亿的项目,五五分就是五千万。
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居然成真了。
“郑总,我……”
“别激动。”郑总笑着说,“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下周一来签合同。”
从郑总的办公室出来,我感觉整个人都在飘。
天无绝人之路。
真的天无绝人之路。
我掏出手机,给周建国打了个电话。
“周总,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周建国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谈什么?”
“谈卖厂的事。我想通了,一百万就一百万,我卖。”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非要折腾。行,你来我办公室吧。”
我挂了电话,开车直奔周建国的公司。
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嘴里叼着雪茄。
“赵老板,想通了?”
“想通了。”
“那就签字吧。”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桌子对面。
我没有看合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录音笔。
按下了播放键。
周建国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随着录音的播放,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从哪弄来的?”
“这个你不用管。”我把录音笔收起来,“周总,咱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把那份伪造的合同销毁,以后不再找我麻烦。这段录音,我就当没听过。”
周建国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这段录音公开,他就完了。
“好,我答应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借款合同,当着我的面撕碎了。
“这下你满意了吧?”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女儿在学校欺负我女儿的事,你必须解决。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不会客气。”
周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管好我女儿的。”
“那就好。”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赵东升。”周建国叫住我。
我回头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郑总会帮你?”
我笑了笑。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为了保护女儿,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回到工厂,我把好消息告诉了大家。
整个工厂沸腾了。
工人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
小刘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赵哥!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老天爷开眼。”
那天晚上,我请大家吃了顿饭。
饭桌上,大家都很高兴。
有人提议让我讲两句。
我站起来,端着酒杯。
“兄弟们,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来,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我看着一张张笑脸,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赵雨桐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书。
看到我回来,她放下书,跑了过来。
“爸爸,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
“奶奶说你今天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对,天大的好事。”我抱起她,“宝贝,爸爸以后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
赵雨桐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真的好厉害。”
“那是,也不看看你是谁的女儿。”
赵雨桐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也笑了。
这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第二天,我带着赵雨桐去了学校。
在校门口,我碰到了周美琪。
她看到我,眼神有些闪躲。
显然,周建国已经跟她谈过了。
“美琪同学,”我叫住她,“以后在学校,跟我女儿好好相处,好吗?”
周美琪低着头,小声说:“好。”
赵雨桐拉了拉我的手。
“爸爸,我自己可以的。”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笑了。
“好,那爸爸走了。放学再来接你。”
“嗯!”
赵雨桐背着书包,走进了校门。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充满了骄傲。
这是我的女儿。
我最珍贵的宝贝。
下午,我去了郑总的公司,签了合作协议。
从办公室出来,侯亮在门口等我。
“东升,恭喜你。”
“侯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不可能有今天。”
“别这么说,是你自己争气。”侯亮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有什么打算?”
“好好干,把公司做大做强。”
“然后呢?”
“然后……”我笑了笑,“然后让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侯亮笑了。
“你啊,还是跟十年前一样,一点没变。”
“变了。”我说,“以前我只想着赚钱,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比如?”
“比如家人,比如尊严。”
侯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并肩走出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着天空,心里很平静。
这场仗,我打赢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少钱,有多大的背景。
只是因为,我从未放弃。
三个月后。
城南项目正式开工。
我的公司作为合作伙伴,负责整个项目的建材供应。
工地上热火朝天,机器轰鸣。
我戴着安全帽,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工地。
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手机响了。
是赵雨桐打来的。
“爸爸!我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
“真的?太棒了!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爸爸晚上回去给你做。”
“还有,爸爸,周美琪今天跟我说话了。”
我心里一动。
“她说什么了?”
“她说对不起,以前是她不对。她还说,想跟我做朋友。”
我笑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啊,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我闺女真大度。”
“爸爸教我的嘛,做人要大度。”
我鼻子有点酸。
“宝贝,爸爸为你骄傲。”
“我也为爸爸骄傲!”
挂了电话,我站在工地上,看着远方。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很美。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泥土和钢筋的味道。
这是奋斗的味道。
也是希望的味道。
晚上回到家,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王翠花在旁边打下手,赵雨桐帮忙摆碗筷。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有说有笑。
“爸爸,你以后还会那么忙吗?”
“不会了,爸爸以后会多抽时间陪你。”
“真的吗?拉钩!”
“拉钩。”
我和赵雨桐拉了勾。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翠花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开饭喽!”
赵雨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嗯!好吃!爸爸的手艺最棒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王翠花笑着说。
“奶奶教的!”
“对,奶奶教的。”
我看着她们一老一小,心里满满的幸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凡,但温暖。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乘凉。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赵老板,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恭喜。——周建国。”
我看着这条短信,笑了笑。
没有回复。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抬头看着星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像极了女儿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心里很平静。
很安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