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把车停进车位，后备箱掀开又合上，空荡荡的。他绕着车转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眼轮胎，站起来跟我说，当初差一点就上了700公里那个版本。
他这辆是400公里的。
提车前那阵子他天天刷参数，跟我说600以下都不好意思开出门。销售在展厅里拍着车身讲电芯密度，讲热管理系统，他那会儿眼睛就盯着那块屏幕上的续航数字。我说你一年跑几次长途？他说春节一次，国庆看情况。我说那你看这个干吗，他咂咂嘴没接话。
车子落地开了一周，他算了一笔账：每天上下班来回四十多公里，加上周末买菜送孩子，一礼拜跑下来总里程二百出头。表显掉了多少他没细看，反正周五晚上充一次，周一早上满电出门，中间没操过心。小区车位装了家充，夜里谷电三毛多一度，他在手机里翻充电记录给我看，一个月电费一百出点头。
后来他跟我聊起当初那两个版本的差价，两万八。我问他这两万八能充多少年电，他愣了一会儿，说按现在的跑法，得跑六七年。
有次我们一块儿跑了一趟短途高速，来回三百公里。出门前他特意充满，嘴上说没问题，手心一直在方向盘上蹭。上了高速定速巡航一百二，跑了大概一百五十公里，表显掉得比预想快，他瞄了一眼续航，嘴里念叨着够用够用。服务区歇脚的时候他也没去充电，就站在车旁边抽烟，说这趟下来还剩一百多，到家插上就行，不折腾了。
我说你看，这不就够了吗。
他说也就是跑这一次才这么想，真到节假日心里还是犯嘀咕。
行业里有个数据我倒是记得清楚：整车每增重三百公斤，百公里电耗大概上升1.4度电。同样平台两台车，一台60度电标430公里，换成80度大电池的版本，电池包本身就重了将近两百公斤，最后标称也就做到560公里。电池容量增加了三成三，续航只多了不到三成，那差出来的部分就是用来拖动那块更重的电池了。
他在旁边听着，说这不就是白花钱吗。
我说也不能全这么说，看人。你要是没家充，天天在外面找桩，那大电池确实省事；你要是一年跑几趟跨省长途，多充一次电少充一次电对你有实际差别，那这笔钱花得值。怕的就是为了一年用不了几回的场景，让剩下三百多天每天背着那两百公斤跑。
轮胎那事儿他也碰上了。他有个同事开的是大电池SUV，自重快三吨了，标称七百多公里，高速满载实测也就四百出头。那车开到三万多公里，轮胎磨到警戒线，换四条静音胎花了四千多。普通纯电轿车四到六万公里才换的，他那同事提前了快一半的里程。刹车片也是，重车惯性大，磨损快，保养周期硬生生缩短。
保险那边更直接，裸车价贵了两三万，车损险保费跟着涨，一年多交几百到上千，年年都要交。他没有那个同事电话，不然可以问问那哥们儿现在后悔不后悔。
现在全国高速服务区的充电桩比前几年多了不是一点半点，80千瓦、120千瓦、250千瓦的快充桩到处都有，车企自己也在建超充站。四百公里续航的车跑跨省，中间规划一次快充，吃饭休息的工夫就补上了。也就节假日那几天会排队，可那是所有车都挤在路上，不是说你背个大电池就能飞过去。
他后来去二手车市场转过一圈，回来跟我说，收车的师傅瞅了一眼他那车，说电池小点的反而好出手，买家不担心将来换电池包的天价费用。百多度电的电池包要是坏了，更换费用比小容量的贵出一大截，这个隐性成本很多人买车的时候想不到。
那师傅还跟他说了句，大电池版本的车，底盘开几年容易散，弹簧减震衬套长期压着重载荷，橡胶件老化得早，减震器漏油的概率也高。他当时听了一半就走了，说不想听了，听着像说自家孩子不好。
冬天那段时间他倒是真犯过嘀咕。零下几度，四百公里版本实际续航打折，有时候能掉到两百出头。他要是在北方那种一冬天都零下十几度的地方，可能真得考虑大电池。可他在南方，冬天最冷也就那几天，扛一扛就过去了。
他后来跟我感慨，说买车这事儿最怕的就是拿一年用不了几次的场景当日常来付钱。我问他那你要不要换个更大的，他说换什么换，这车开着挺好。
前几天他在楼下擦车，我路过看了一眼。他蹲在那儿拿块布擦轮毂，擦完站起来退了两步，歪着头看那车，说这车轻，开起来反而灵活，起步不拖沓，刹车也跟脚。我说那你当初还纠结那么久。他没说话，把布往桶里一扔，进楼道了。
楼道里传出来他一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早知道当初多试驾两圈。”
充电桩旁边那棵桂花树开了，香气一阵一阵的，他车停在那儿，窗户留了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