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让我去机场接她一人,我开4座车到了,她身后跟着一行8人,我笑着按下车窗:姐,谁是您带来的,打两辆网约车?

张琳给我打电话说要从上海回来待几天,让我下午三点去机场接她。

她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点城里人的讲究,说了句"麻烦你了啊",听着客气,其实根本不给人拒绝的空儿。

我说行。

她说就她一个人,带了个小箱子。

我那天刚好轮休,中午在家把剩菜热了热,两点十分出的门。

车是我去年花三万二买的二手比亚迪,四座的,漆面有几处划痕没去补。

后座常年扔着我儿子的足球和一个工具箱,足球是孩子在学校足球队发的,工具箱是我跑活时备着的。

去机场的路上我还在想,张琳自从嫁到上海,快三年没回来过了,上回见面还是我爹办六十岁酒,她包了八百块的红包,酒席没吃完就赶着高铁走了。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T2航站楼,找了个车位停下,把后座的足球和工具箱挪到后备箱里,腾出地方放她的箱子。

停车场里闷热,我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手机刷着本地新闻,说西郊那个新楼盘又降价了,一平从一万六跌到一万三。

我关了页面,又看了眼时间。

张琳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她穿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烫了大卷,比以前洋气不少。

但她身后还跟着一串人,有老有小,男男女女一共八个,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东西,有个人怀里还抱着个小孩。

那个小孩被裹在一条红底碎花的薄毯里,睡得正沉。

张琳推着个行李箱走在最前面,冲我这边招了招手。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手搭在方向盘上,按了两下喇叭算是回应。

她把行李箱推到车尾,回头跟那几个人说"我弟来接了,车在这边",后面的人就都跟上来了,凑到车旁边,一个男的已经开始拉后座的车门。

我笑着把车窗按下来,头探出窗外,说:"姐,谁是您带来的,打两辆网约车吧。 "
张琳愣了一下,脸上那层笑有点挂不住,手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没松开。

表姐让我去机场接她一人,我开4座车到了,她身后跟着一行8人,我笑着按下车窗:姐,谁是您带来的,打两辆网约车?-有驾

她说:"这是你姐夫那边的亲戚,他妈、他大哥一家还有他表妹,正好一块回来办事,想着你车方便,就一起……"
我把手机从支架上摘下来,点开滴滴,把屏幕对着她晃了晃:"我这车坐满就四个人,你们加上孩子九口,坐不下。 "
抱着孩子的那个女人开口了,说的是本地口音,嗓门不小:"这小孩抱着不占座,挤挤就行,你开慢点。 "
"姐,"我没看那个女人,眼睛盯着张琳说,"你电话里说就你一个,我这才来的。 要是知道这么多人,我都不用来,你们直接叫个大车多省事。 "
张琳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松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凑到车窗边上,压低声音说:"我婆婆他们头一回来,你姐夫忙走不开,让我带着。 你给我个面子,我请他们打个车,你帮我送一趟,行不行? "
她婆婆,就是抱着孩子的那个女的,已经站到副驾驶门口了,开始拉车门把手。

我没解锁,她拉了两下没拉开,啧了一声,回头跟旁边那个男的说了句什么,那男的像是她大儿子,提着个编织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看着像被子和枕头。

"我后排还放着东西呢,装不下。 "我说。

张琳直起腰,朝她婆婆那边摆摆手说:"妈,你们等会儿,我叫个车。 "然后她又转向我,表情有点急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不都挺爽快的人吗,这又不是啥大事,你先把他们送到酒店,我回头请你吃饭。 "
我说:"姐,我不是不帮你。 你提前跟我说人多,我换个大车来都行,或者你直接在机场叫个商务车。 你电话里说就你一个,我到这儿了才看见九个人,这车上不下,硬塞出了事谁负责? "
旁边那个提着编织袋的男人,应该是张琳的大伯哥,说话了:"小伙子,你姐都说叫车了,我们等就是了,你别着急。 "
他这话听着像劝,实际让张琳更难做了,意思是我这个当弟弟的不给姐姐面子。

张琳脸都红了,掏出手机来,手有点抖,点了几下,又抬头问我:"叫个六座的够不够? "
"九个人,六座也坐不下。 你叫两辆五座的,或者一辆七座加一辆五座。 "我说。

张琳低头划手机,她婆婆在旁边开始嘟囔,大概是说不该让她儿媳妇这么为难之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能听见。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张琳的婆婆,突然说了句:"琳琳,你这弟弟,跟你也不像一家人啊。 "
张琳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她打完车,把手机收起来,跟我说:"行了你先走吧,我在这儿等车。 "
她婆婆和大伯哥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旁边的路牙子上。

张琳把行李箱也拉过去了,没再看我。

我本来想说句"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按上车窗,挂了倒挡,从后视镜里看见张琳蹲在地上整理那个行李箱的轮子,她婆婆抱着孩子站在两米外,几个人隔着一点距离,谁也不说话。

我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太阳正从航站楼西边照过来,玻璃上反着光。

我上了机场高速,车速拉到八十,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

张琳那声"我弟来接了",喊得利索又自然,好像提前都算计好了,知道我一定会把一车人塞下,知道我不会在机场跟她翻脸。

我把空调开大了一档,风打在脸上有点凉。

到市区的时候我拐进一条巷子,想找个地方买包烟,路边有个修鞋摊,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给一双皮鞋掌底,旁边收音机放着地方戏。

我停下车,没熄火,坐在车里看着那老头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鞋底,敲得很慢很有节奏。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琳发来的消息:"到了,你不用管了。 "我没回,熄了火下车买了包烟,十三块的,平时我抽十一块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多拿了两块的。

回家路上路过我妈那边,我拐进去坐了会儿。

我妈在阳台上晾衣服,问我去机场接到人没有,我说接到了,又说人太多,我车坐不下,让她自己叫车了。

我妈甩了甩手里的湿衣服,说:"你姐那个人,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往大了说,往小了办,你别往心里去。 "
我说没往心里去。

我妈又说:"她婆婆跟着来,是不是想把孩子放咱家带? 上回打电话她提了一嘴,说上海那边请保姆贵。 "
我愣了:"什么孩子? "
"她那个二胎啊,你也不知道? "我妈把一件衬衫挂上衣架,回头看我,"快半岁了,她婆婆一直带着,这次回来估计是想让你舅妈看看,要是行就放咱这带到上幼儿园。 "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半盘子剩苹果,皮有点皱了。

我想起机场那个红底碎花薄毯里的小孩,原来那不是她大伯哥的,是她自己的。

她在电话里说一个人,连二胎都没跟我提。

"她跟你说了? "我问。

"说了,上个月打的电话。 我当时没跟你说,想着她回来自然就见面了。 "我妈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拍拍手上的水走过来,"怎么了? 你跟她闹不愉快了? "
"没闹。 "我说。

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开车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小时候张琳带我上学,她比我大三岁,每天骑自行车带着我,我坐后面搂着她的腰。

那时候她书包里总是多带一个馒头,怕我上午饿了没东西吃。

后来她考到上海念大学,毕业就留在那边工作,嫁了个本地人,很少回来。

人都会变的,这话我妈常挂在嘴边。

晚上我媳妇下班回来,我把机场的事跟她说了。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说:"你姐也真是的,八个人让你一个车拉,她咋想的? "
我说她可能觉得能塞下。

"塞下? 出了事算谁的? 她拍拍屁股回上海了,剩下的烂摊子不得你兜着? "我媳妇去厨房倒了杯水,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不过你也够硬气的,当着那么多人面让她打车。 "
我说我要是拉了,后面更没完。

她啥事都不会提前说,全等着你去了再临时给你加码。

今天八个人我能塞,明天家里有啥事她能给你招呼一车人来。

我媳妇没再说话,去厨房做饭了,菜刀剁在砧板上咚咚响。

晚上九点多,我舅妈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跟张琳在机场吵架了。

我说没吵架,就是她带的人太多,我车坐不下。

舅妈说张琳给她打电话了,也没说啥,就问孩子放她那儿行不行。

舅妈说行,反正她退休了也没事,帮带个孩子还能热闹点。

"不过你姐说,她想让你帮着每周接送一下,她婆婆过阵子就回上海了,孩子放你舅妈那儿,周末你要是没事,带出去玩玩也行。 "舅妈在电话里说得很平常,好像这就是个顺带的事。

我说舅妈,我周末有时候跑活,不一定有时间。

舅妈哦了一声,说那到时候再说吧,就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墙角的立式空调嗡嗡响着,温度显示二十六度,外面起风了,窗框被吹得咔哒咔哒的。

张琳这趟回来,电话里说一个人,身后跟着八口人。

她说的那个"一个人",是指她自己不用别人操心,但那一串人,是让我操心用的。

第二天早上我去菜市场,碰见住隔壁楼的王婶,她问我昨天是不是去机场接人了,我说是。

她说你姐那个婆婆昨天在我们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东西,买了整整两大袋子,说要在舅妈家住一阵子,还跟超市老板娘打听附近有没有便宜的菜市场。

我拎着菜往回走,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到家把菜放进冰箱,看见冰箱门上还贴着上个月的物业费单子,两百三十八块钱,我还没交。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张琳发来的微信,很长一段话,大意是说她婆婆那天气头上说话不好听,让我别放心上,又说孩子放舅妈那儿她也不放心,问我能不能每周帮去看看,缺啥少啥的跟她说,她按月打钱过来。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姐,你下回回来说清楚几个人。 "
她回了个"好"字。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水珠一下一下滴在不锈钢水槽里,声音清清脆脆的。

我拧紧水龙头,把昨天买的那包烟拆开,点了一根,站在厨房窗口抽。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

张琳不知道,她走后这几年,我跑网约车跑得膝盖疼,有时候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脚踩刹车踩到抽筋。

她有她的日子要过,我有我的活要干。

一家人本来就应该互相帮衬,但帮衬不是你来我往的买卖,你伸一次手我伸一次手,日子才能往下过。

你光伸手不缩回去,那这一只手就得一直举着,早晚酸得抬不起来。

晚上我媳妇问我张琳还说啥了,我说她想让我每周去看看孩子。

我媳妇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举着锅铲说:"你可别答应,这种事一回两回是帮忙,三回四回就成你份内的事了。 到时候孩子有个头疼脑热,都成了你没照顾好。 "
我没吭声。

窗外的路灯亮了,黄澄澄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有户人家的电视开着,蓝色光一闪一闪的。

张琳在舅妈家住了四天就走了,走的时候没给我打电话,是我妈跟我说的。

她带着她婆婆和大伯哥回了上海,孩子留在了舅妈那儿。

我舅妈六十多了,腿脚还行,就是耳朵有点背,说话得大点声。

孩子满半岁的时候,舅妈给张琳打视频,我也在边上。

张琳在那边抱着她大儿子,让大儿子冲着镜头喊姥姥,画面里她家客厅挺大的,沙发上铺着块浅灰色的毯子,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挂了视频,舅妈把孩子抱起来哄,嘴里念叨着"跟妈妈拜拜了,跟妈妈说下次回来多住几天"。

孩子还不会说话,咧着嘴笑,口水淌了一脖子。

我站起身要走,舅妈叫住我,说:"你姐让我转告你,下回她回来提前跟你说,几个人,几件行李,都提前说清楚。 "
我说行。

出门的时候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我上了车,把手机架好,点开接单软件,屏幕显示附近有乘客叫车。

我点了接单,导航里传出一个女声说"请沿当前道路行驶"。

我踩下油门,车子滑进车流里。

后视镜里舅妈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冲我摆了摆手。

人和人之间最好的关系,不是有求必应,而是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底线,咱俩都说明白了,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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