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车祸发生的瞬间,他不顾一切护住白月光,任由后座男友撞得头破血流。他以为男友会体谅原谅,直到六年后的机场二人再次碰面
1
苏晚推开副驾门的时候,后座传来一声闷响。
她没回头,只是用脚踢了踢掉在地上的奶茶杯,然后冲驾驶座的男人笑了笑。
“林越,我有点不舒服,坐后面行不行?”
驾驶座上的赵淮安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但他什么都没说。苏晚已经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挨着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下了。
后座那个女孩叫陈苒,赵淮安的白月光。
赵淮安从后视镜里看了陈苒一眼,她正低着头玩手机,睫毛垂着,像一片安静的羽毛。赵淮安嗓子发干,清了清,踩下油门。
车上了高速。
苏晚在后座和陈苒说话,声音不大,赵淮安听不清,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苏晚的手搭在陈苒的膝盖上,陈苒没躲。
赵淮安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的路。他开了三年的出租车,今天请假,就为了送陈苒去机场。苏晚非要跟着来,说“我一个人在家无聊”,赵淮安没拒绝,也拒绝不了。
这时候陈苒忽然开口了。
“淮安,前面那个出口,能不能拐一下?”
赵淮安愣了一下:“你飞南方的航班,不是这条路。”
“我改签了。”陈苒说,“先送我去城西吧,我拿个东西。”
赵淮安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正歪着头看窗外的云,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赵淮安心里有点毛,但他还是打了转向灯。
车子拐下出口的时候,苏晚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蚊子在耳边哼了一声。
“淮安,陈苒的行李在你后备箱里吧?”
赵淮安皱眉:“嗯。”
“那她拿什么东西啊?”苏晚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城西她还有什么东西没拿?你们俩认识六年了,她搬家搬了三次,东西不都搬完了?”
赵淮安没回话,后视镜里看见陈苒的脸白了一下。
陈苒低声说:“苏晚姐,你别多想。”
苏晚侧过头,看着陈苒,眼神很亮,像看一只被猫逼到墙角的老鼠。
“我没多想,”苏晚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车子上了城西高架,车速提到八十。赵淮安松了松领口,觉得自己呼吸有点不畅。苏晚在后座没再说话,但她的存在感像一根刺,扎在赵淮安的脊梁骨上,拔不出来。
陈苒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声音柔软得像棉花糖。
“嗯……我快到了。你等会儿啊。”
赵淮安耳朵动了动,没问。苏晚替她问了:“谁啊?”
陈苒挂了电话,笑了笑:“我一个朋友。”
苏晚“哦”了一声,然后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赵淮安,”苏晚忽然叫了他一声,“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赵淮安心跳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分清主次。你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苏晚把糖咬碎了,嘎嘣一声,“我现在想问你了,咱俩你分得清主次吗?”
赵淮安没回答。
他不敢回答。
后座安静了三秒,陈苒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赵淮安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抬手指了指前方。
“淮安!小心!”
赵淮安猛地抬头。
一辆满载砂石的大货车正从右侧辅路失控冲过来,轮胎嘶鸣,车头歪斜,像一头发了疯的铁兽。赵淮安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脚本能地踩向刹车,但车子的惯性还在往前冲,方向盘的震动从指缝灌进胳膊肘。
电光石火之间,赵淮安扭头看了一眼后座。
陈苒缩在座椅里,双手捂着脸,尖叫扎破车顶。
苏晚没有叫。
她只是靠在后座靠背上,双手攥着安全带,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里映出货车越来越近的狰狞轮廓。
赵淮安被那个眼神烫了一下。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的身体朝左侧猛的扑过去,双手死死护住副驾座位的椅背,整个人横在苏晚和陈苒之间,用自己的后背把副驾空出来的那一片空间和车门隔开。
——他以为他能护住白月光。
轰的一声。
货车撞上了车尾,巨大的冲击力把整辆车甩了出去。赵淮安的头砸在方向盘上,额头传来撕裂般的痛,鲜血瞬间糊了视线。他的身子被甩得翻转,后背砸在中控台上,脊椎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后座传来陈苒的尖叫。
然后是一声更沉闷的撞击——赵淮安的身体被甩到后座,他的头撞在苏晚的膝盖上,苏晚的膝盖又撞上另一侧车门。
赵淮安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苏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漠然的、像看陌生人的打量。
然后他眼前一黑。
2
赵淮安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张开眼,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撞进输液管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第一个反应是“陈苒在哪”。
但开口叫出来的是:“苏晚?”
病房里没人。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左肋一阵剧痛,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缠了厚厚的绷带,左胳膊打着石膏,悬在胸前。
门开了。
护士走进来,看见他醒了,松了口气:“家属呢?你醒了就好,给你办住院的人刚走。”
赵淮安嘶哑着问:“跟我一起送来的那两个人呢?一个女的穿白裙子,一个女的——”
护士看了他一眼:“白裙子的女孩轻伤,头皮擦破了一点,缝了三针就出院了。另一个女的……”
护士顿了一下,赵淮安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她右腿胫骨裂了,已经做了手术,现在还麻着呢,在隔壁病房。”
赵淮安闭上眼,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水。
不是难过,也不是庆幸。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护士给他换了药,他问护士要了手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翻了翻未接来电,没有陈苒。
给陈苒发了条消息:“你没事吧?”
陈苒秒回:“没事,我回家了。你呢?”
赵淮安想了想:“我也没事,就是骨折。”
陈苒发来一个“嗯”,然后是:“谢谢你淮安。”
赵淮安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他又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你腿疼不疼?”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赵淮安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我问护士了,你做了手术。我一会儿过去看你。”
还是没回。
赵淮安躺在病床上,身上疼,心里也疼。但他劝自己:苏晚是在气头上。那个车祸那么吓人,她肯定吓着了。等她缓过来就好。
他等了两个小时,护士来扶他坐轮椅过去。
隔壁病房的门推开,苏晚半靠在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低低地吊在架子上。她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小口小口地喝。
她看见赵淮安进来,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你来了。”
赵淮安坐着轮椅靠过去,想伸手碰碰她的腿,苏晚躲开了。
“你别碰,麻药还没退,没感觉。”
赵淮安的手僵在半空,收了回来。
“苏晚,对不起。”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你对不起什么?”
赵淮安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他说:“我没护住你。”
苏晚笑了。
那个笑让赵淮安后背发凉。
“你没护住我?赵淮安,你确定你没护住的人是我?”
赵淮安的脸白了一下。
“你扑向那边的时候,”苏晚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声明,“你身体是侧向左边的。你右肩扛住了副驾座椅,你左手抱住的是中控台,你后背正对着的是那扇——陈苒坐的那边的车门。”
赵淮安没说话。
苏晚继续说:“你后背挡住的是陈苒那边的冲击。你头撞的是你那一侧的方向盘。你被甩到后座的时候,你的脊椎撞上的后座靠背,是陈苒那边。”
赵淮安的手开始发抖。
“苏晚,我不是故意的——”
苏晚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低下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你脑袋里的那个本能,你控制不住。你扑过去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护谁。”
赵淮安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护的是你啊。”
苏晚抬起头,目光比冰还冷。
“赵淮安,我不是三岁小孩。你那个动作的方向,是往陈苒那边扑的。你被甩回来,是因为你身体扭转,重心没撑住。你没护住我,你没护住任何人。”
赵淮安坐在轮椅里,脊背像被人抽掉了一根骨头,整个人塌了下去。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晚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陈苒的声音:“苏晚姐?你还好吗?”
苏晚看了赵淮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赵淮安从没见过的平静。
“我挺好的,陈苒。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赵淮安送你上高速之前,你是不是跟他说过,城西那个出口有人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没有。”陈苒说,“城西没有人等我。我就是……想让他多陪我一会儿。”
赵淮安猛地抬头。
苏晚把手机按掉了。
“她说得还挺好听,”苏晚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嘴角弯了一下,“‘多陪我一会儿’。赵淮安,你听见了吗?你知道那辆大货车为什么会在城西高架下面失控吗?”
赵淮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苏晚叹了口气,往枕头上靠了靠,麻药的劲头让她有点困了。
“高架下面那个出口,是陈苒六年前搬走的地方。她那个‘朋友’,是她的前男友。她本来想让你送她到那儿,见那个男人一面。大货车不是冲她来的,是那个男人雇了辆车,想吓唬你们。他不知道你在车上。”
赵淮安脑子像被一盆冰水泼过。
“你怎么知道的?”
苏晚闭上了眼。
“因为那个男人是我的前男友。”
3
赵淮安一夜没睡。
伤口疼,但疼不过心里的东西。他想不明白,苏晚怎么认识陈苒的前男友?苏晚和陈苒的关系,他心里一直觉得是“两个互相认识的人”,但从没问过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他推着轮椅去了苏晚的病房,苏晚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看见他进来,也没抬头,自顾自地喝粥。
“苏晚,你昨天晚上说的,是真的?”
“哪句?”
“你前男友是陈苒的前男友?”
苏晚放下勺子,靠在床头,看着他。
“对。”
“你们俩……共享一个前男友?”
苏晚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淮安,你脑子是不是撞坏了?你听没听懂我说的话?那个男人跟我在一起三年,跟我分手之后追了陈苒两年。陈苒知道我们俩的事,但她还是跟他在一起了。后来陈苒跟他分了,才认识了你。”
赵淮安的喉咙发紧。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前男友是你白月光的前男友?告诉你你每天开车送的那个女人,跟我有过同一个男人?告诉你你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女人,把命都差点搭上?”
赵淮安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晚拍了拍自己的腿,石膏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腿断了,因为你扑向陈苒的时候,你的身体砸在了我的膝盖上。你撞断了我的胫骨。你说你护着我,赵淮安,你护我什么了?”
赵淮安的眼泪一下涌上来。他努力压了压,压不下去,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病号服上。
“苏晚,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瞬间我什么都来不及想……”
“我知道。”苏晚打断他,“所以你不用解释了。你扑向陈苒那个动作,是你身体里的本能。六年来你一直喜欢她,我早该想到的。”
赵淮安急了:“不是,苏晚,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苏晚抬手,摆了摆。
“赵淮安,你现在别跟我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先把伤养好,然后你好好想想,你六年了,对着陈苒那张脸你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赵淮安沉默了。
他想起这六年里,陈苒每一次打电话他都会秒接,陈苒每次叫他帮忙他都放下手里的事就去。苏晚以前跟他抱怨过,说他回陈苒消息比回她还快,他当时笑着说“陈苒是她朋友,帮帮她怎么了”。
现在他才知道,苏晚心里早就记着这笔账了。
赵淮安从病房出来,推着轮椅去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
他坐在花坛旁边,盯着远处的银杏树发呆。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陈苒发来的消息。
“淮安,我想了想,昨天那件事挺对不起你的。我不该让你走那条路。”
赵淮安没回。
陈苒又发了一条:“你能来看看我吗?我有点害怕。”
赵淮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打字,但打不出来。
苏晚那句“你扑向陈苒那个动作是你身体里的本能”像一根钉子,钉在他脑子里。
他回了两个字:“再说。”
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看向远处。风很凉,吹得银杏叶哗哗响。赵淮安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拧着,拧了一圈又一圈。
他在小花园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然后推着轮椅回病房。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赵淮安抬眼一瞥,那个男人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那个男人先笑了。
“你是赵淮安?”
赵淮安的心猛地一沉:“你认识我?”
“我认识陈苒。”男人把白玫瑰换了个手,姿态从容,“我叫周衍东,陈苒的未婚夫。”
赵淮安的脑袋嗡了一下。
“陈苒……什么时候订婚的?”
周衍东挑眉,笑得温文尔雅:“两个月前。没告诉你们?可能她还没来得及说。”
赵淮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推着轮椅,喉咙像被人掐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衍东看了看赵淮安挂着石膏的胳膊,又看了看他坐着的轮椅,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
“听说你昨天为了救陈苒,受了伤。谢谢。”
赵淮安嘴唇动了动:“你认识苏晚吗?”
周衍东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苏晚?认识。”
赵淮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们俩什么关系?”
周衍东笑了一声:“前女友。”
赵淮安的脊背彻底凉透了。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周衍东的背影拐进走廊尽头,手里那束白玫瑰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陈苒订了婚,你知道吗?未婚夫叫周衍东。”
苏晚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赵淮安觉得自己正从悬崖上往下掉,连抓住一根藤的机会都没有。
4
赵淮安在医院住了八天。
第八天下午,他拆了石膏,左胳膊能活动了,左肋的绷带换成了护具。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回家静养。
他办完手续,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我出院了,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苏晚说:“我至少还得两周。你要回家了?”
“嗯。”
“那你自己注意点,左手别用力。”
赵淮安的心一阵疼,苏晚还在关心他。这个念头让他的眼眶又热了,他赶紧把电话挂了,出了医院大门。
打车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白纸黑字。
是苏晚的笔迹。
“赵淮安:六年了,你给陈苒买了一百一十七次礼物,给她叫了七十三次外卖,送她去机场一共十四次。你送我过生日一次,还是她叫我去的。我等了你四年,从第三年开始我就不等了。昨天那场车祸让我想明白了——你从来就没有一次,是真正在看向我。”
赵淮安站在原地,那张纸在他手里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他走进卧室,苏晚的东西已经搬走了。衣柜里她的衣服全空了,梳妆台上她的瓶瓶罐罐也消失了,只有床头柜上放着那枚赵淮安在夜市上花六十块钱买给她的银戒指,孤零零地躺在柜面上。
赵淮安拿起戒指,指尖冰凉。
他想起那天晚上,苏晚戴着戒指,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他头也没抬,说“好看”。苏晚没再说什么,把戒指摘下来放了回去。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苏晚搬走的那天,就是他送陈苒去机场的那天。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苏晚,你住哪?”
苏晚没回。
他又发:“你腿还没好,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苏晚回了两个字:“放心。”
赵淮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伤口在肋骨的某个位置狠狠扯了一下,他疼得弯腰,冷汗从额角滴下来,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欠苏晚的。
他得还。
他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陈苒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苒,你在哪?”
陈苒的声音有些意外:“我在家啊,怎么了?”
赵淮安深吸一口气:“我想见你,你今天有时间吗?”
陈苒顿了一下:“行,你来吧。”
赵淮安挂了电话,下楼打了车,半小时后到了陈苒住的小区。
他敲开门,陈苒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妆,看着还挺柔和。
“进来吧。”
赵淮安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陈苒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交叠着双腿。
“淮安,你找我什么事?”
赵淮安盯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他和她认识六年了,六年里他以为自己了解她。可她现在坐在他面前,像一扇隔了很远很远的门,他推不动。
“陈苒,”他说,“你未婚夫是周衍东?”
陈苒的表情没变:“你知道了?”
“苏晚也认识他。”
陈苒的眼睛动了动,垂下眼皮。
“是,苏晚以前跟他在一起过。”
赵淮安的手攥紧了:“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陈苒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淮安,你觉得我跟你说这些,合适吗?苏晚是我朋友,她跟你在一起,我为什么要提她的前任?”
赵淮安被她这句话怼得喉头一哽。
她说得好像有道理。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什么地方不对劲。
“昨天你为什么让我走城西?”
陈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跟你说了,是因为我想多待一会儿。”
“那周衍东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城西?”
陈苒笑了,笑得很淡。
“他去接我的。”
赵淮安猛地站起来,左肋一阵剧痛,他扶着沙发扶手,身子晃了晃。
“那大货车呢?那辆大货车是——”
陈苒打断他:“淮安,你听我说。那辆货车是意外。交警查过了,是司机疲劳驾驶。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赵淮安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很稳,没有闪躲。
他开始怀疑自己。
是他想太多了吗?是苏晚故意在挑拨他和陈苒的关系吗?
他站在那儿,思绪乱成一团麻。
陈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淮安,你受伤了,先别想太多。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们再聊。”
赵淮安低头,看见陈苒的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那对耳钉是去年他送的生日礼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走了。
回到出租屋,赵淮安坐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了一整夜的呆。
他拿出手机,打开苏晚的聊天框。
他打了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句:“苏晚,对不起。”
这条消息像石子投进了黑漆漆的井里,没有任何回音。
5
赵淮安消沉了三天。
白天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更疼的地方是胸口那个位置。
他不知道该找谁。
他给陈苒发了几条消息,陈苒回复很慢,字也很少,像在应付。他给苏晚打电话,关机。
他又打了两天,还是一样。
第四天下午,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赵淮安?”
赵淮安嗓子发紧:“你谁?”
“我是周衍东的朋友。你昨天在城西高架下面的事,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
赵淮安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东西?”
“你来一趟城西那个出口,中午十二点。我等你。”
电话挂了。
赵淮安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过去,但另一个声音逼着他动身。
他换了衣服,打车到了城西高架出口。
那个出口下面是一条很窄的辅路,旁边有个废弃的加油站。
他站在加油站门口,风灌进他的领口,凉飕飕的。
等了五分钟,一辆灰色的MPV开了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墨镜。
“赵淮安?”
“嗯。”
男人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摘下墨镜,赵淮安看见他左眉上有一道疤。
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赵淮安。
“你看。”
赵淮安接过手机,视频是行车记录仪拍的。画面里,一辆大货车从右侧辅路冲过来,车头晃动,像失控的铁兽。
赵淮安的瞳孔猛地放大。
但下一秒,他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视频里,那辆大货车在撞上他车子的前两秒钟,车身有过一次明显的转向。那种转向不是失控,是人为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偏了半米,精准地撞上他车子后座那一侧的车门。
后座那一侧——是陈苒坐的那边。
赵淮安的头皮炸了。
他盯着屏幕,画面定格在大货车撞上他们车的瞬间,声音被压得很低,但能听见车内尖叫声。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细节。
他看见自己的手,在撞击前的零点几秒,本来是放在方向盘上的。但他忽然松开了方向盘,身体朝左猛地扑过去。
他护住的确实是副驾。
不对。
他护住的不是副驾。他扑过去的位置,是副驾座椅的靠背,他整个人的身体横在副驾和后座之间,形成一道肉墙——这道肉墙的朝向,是侧向陈苒的。
赵淮安把手机还给那个男人,双手发抖。
“这视频哪来的?”
男人把墨镜戴回去,笑了笑。
“周衍东让我给你的。他说,你最好知道真相。”
赵淮安的声音发颤:“什么真相?”
男人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那辆大货车,不是疲劳驾驶。是周衍东雇的人。他本来想吓唬陈苒,让她知道自己不该跟别人走得太近。但他没想到你会在车上。”
赵淮安的血直冲脑门。
“周衍东?!他疯了?”
男人吐了一口烟圈。
“他没疯。他只是不想陈苒在跟你走得太近。你信不信由你,视频是真的。你可以拿去交给交警,但我觉得你不会。”
赵淮安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
男人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因为你想保护苏晚。”
赵淮安愣住了。
“苏晚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男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奇怪的怜悯。
“苏晚跟周衍东分手,就是因为周衍东有暴力倾向。苏晚被他打过两次。陈苒后来跟周衍东在一起,苏晚一直知道。你知道苏晚为什么不告诉你?”
赵淮安的拳头攥得死紧。
“她告诉我什么?”
男人叹了口气。
“她告诉你,陈苒是主动接近你的。她本来只是想让周衍东吃醋,结果你当真了。”
赵淮安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想起苏晚写的那张纸条——“我等了你四年,从第三年开始我就不等了。”
他全都想通了。
陈苒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喜欢他。她只是拿他当工具,用来气周衍东。周衍东因为苏晚放弃了他,所以他追陈苒,陈苒又用赵淮安来气周衍东。
周衍东雇车撞了他们——撞的是陈苒那边。
赵淮安爱了六年的白月光,是别人用来斗气的棋子。
而他,是棋盘上最可悲的那颗子。
6
赵淮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他瘫在沙发上,脑子里不断闪回那个视频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像一把钝刀在割他的神经。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闭上眼。
苏晚的脸、苏晚的目光、苏晚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苏晚的笔迹——“你从来就没有一次,是真正在看向我。”
他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哭了好久,直到肋骨疼得他喘不过气,才停下来。
他擦干脸,拿起手机,给苏晚打电话。
还是关机。
他给陈苒打电话。
通了。
“陈苒,我问你一件事。”
陈苒的声音还是那么柔:“你问。”
“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淮安,你在说什么?”
“你认识周衍东,你认识苏晚,你知道周衍东有暴力倾向,你接近我是为了让周衍东吃醋,对不对?”
赵淮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冰面上。
陈苒没有正面回答。
“淮安,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在跟你交朋友。那场车祸跟我没关系,周衍东也跟我没关系。”
赵淮安听见自己笑了,笑声很干,像被砂纸打磨过。
“那我问你,那天在高架下面,你为什么要让周衍东去城西接你?”
陈苒终于沉默了。
“你回答我。”
陈苒的声音抖了一下:“周衍东跟我说他要来接我。我没让他来,他自己来的。”
“那你为什么在车上说城西有人等你?”
陈苒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我说了‘有人等我’,我没说是谁。你自己猜的。”
赵淮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陈苒在说谎。周衍东在说谎。那个陌生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凿出一个又一个黑洞。
他不知道该信谁。
但他忽然想起苏晚。
苏晚从来不骗他。苏晚说“你没护住我”,就是没护住。苏晚说“你从来没看向我”,就是没看向她。她说的每句话都像刀子,但每把刀都插在事实里。
赵淮安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穿上外套,拿上钥匙,出门打了个车。
他要去苏晚家。
他到苏晚那个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保安拦住了他,他报了苏晚的名字和门牌号,保安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保安把门开了。
他坐电梯上了十七楼,按响门铃。
门开了。
苏晚站在门内,右腿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她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丸子,脸没什么血色,看着有点憔悴。
她看见赵淮安,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来了?”
赵淮安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喉头堵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盯着苏晚的眼睛,那里面带着一点意外,一点疏离,还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他左腿跪在地上,右腿撑着,整个人矮了半截,抬头看着苏晚。
“苏晚。”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干什么?你伤还没好,赶紧起来。”
赵淮安没动。
“苏晚,我错了。”
苏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扶他。
“你错哪了?”
赵淮安的声音哑了。
“错在没有看清陈苒,错在六年了还觉得自己放不下她,错在车祸那一下我没护住你。”
苏晚没有表情。
“你起来。”
赵淮安还跪着。
苏晚叹了口气,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把他从地上拽了一下。赵淮安借力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差点撞上她。
苏晚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赵淮安,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腿断了是事实,你当时扑向陈苒也是事实。”
赵淮安狠狠地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苏晚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赵淮安摇头,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把那个视频打开,递给她。
“你看。”
苏晚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几秒钟。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冷。
她把手机还给赵淮安,目光像两把冰刀。
“你哪来的?”
“周衍东的朋友给我的。”
苏晚冷笑了一声。
“周衍东的朋友?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赵淮安一愣。
“他是周衍东的司机。他拿这段视频给你,是因为周衍东想让你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那场车祸是冲陈苒去的。”
赵淮安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你怎么——”
苏晚打断他:“我早就知道。”
赵淮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早就知道?”
苏晚靠着门框,右手扶着拐杖,声音很轻。
“周衍东雇那个司机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你朋友的车今天会出事,你信不信?’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赵淮安的脸白得像纸。
“那你怎么不报警?”
苏晚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种深深的疲倦。
“我报了。但那个司机跑了。那辆货车是套牌车。交警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赵淮安的嘴唇抖了抖。
“苏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石膏,声音有一点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心里只有陈苒。我说周衍东要撞她,你会信吗?你会觉得我在挑拨。”
赵淮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想起车祸前几分钟,苏晚在车上说“你分得清主次吗?”他当时没回答。
他没回答。
他什么都没说。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赵淮安,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内疚。我是让你明白,你欠我的不是一次道歉。你欠我的是六年。”
赵淮安站在门口,身上是凉的,心里也是凉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哑得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7
赵淮安在苏晚家门口站了十分钟,苏晚没让他进去。
她说:“你回去吧,我需要休息。”
赵淮安没走,他靠在门口,听见苏晚在里面拐杖敲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他心口。
他又敲了敲门。
“苏晚,你腿不方便,我留下来帮你做饭。”
苏晚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不用。我点了外卖。”
赵淮安站在那里,脚底像是生了根。
他又站了半个小时,门一直没开。
最后他转身走了,坐电梯下楼,走出小区大门,被冷风一吹,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陈苒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不会再见你。”
发了这条,他把陈苒拉黑了。
然后他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周衍东在哪?”
过了十分钟,对方回了一个地址。
城西,一家叫“琥珀”的咖啡馆。
赵淮安看了一眼地址,打了车过去。
“琥珀”咖啡馆在城西老街上,门面不大,灯光暖黄,里面坐着稀稀拉拉的客人。
赵淮安推门进去,扫了一圈,看见了角落里的周衍东。
周衍东坐在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机搁在桌上,正在看什么。
赵淮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衍东抬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
“你来了。”
赵淮安直截了当地说:“那场车祸是你干的。”
周衍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急不缓。
“你有什么证据?”
“行车记录仪。”
周衍东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那个视频是假的。我那司机给我看了,我让他删了。”
赵淮安猛地攥拳。
“你承认了。”
周衍东的笑淡了一点。
“我承不承认,你不都得受着吗?赵淮安,你要去报警吗?你去啊。你看看交警信不信你。”
赵淮安的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衍东收了笑容,目光变得冷硬起来。
“因为陈苒是我的未婚妻。她跟你说走得太近,我不高兴。”
赵淮安冷笑了一下。
“你的未婚妻跟另一个男人走得太近,你就拿车去撞她?”
周衍东的嘴角弯了弯。
“我只想吓唬她。我没想真的撞上。你那个车当时开得比预计慢了三秒,不然那辆车根本撞不上。”
赵淮安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整个咖啡馆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周衍东没有动,还是坐着,仰头看他。
“赵淮安,你想干什么?打我?你左手还挂着石膏呢。”
赵淮安握紧右拳,但没有挥出去。
他盯着周衍东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
周衍东站起来,比赵淮安高半个头,他低了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想知道苏晚为什么跟我分手吗?”
赵淮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因为我打了她。两次。她报警了,但后来她又撤了。你知道她为什么撤案?”
赵淮安的拳头捏得更紧。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她,如果你知道她被我打过,你会去找我。你找不到我,但你会去找陈苒。陈苒会去找我。她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赵淮安的心脏像被人用刀尖捅了一下。
苏晚为了保护他,挨了打还要替周衍东瞒着?
周衍东拍了拍赵淮安的肩膀,力气不重,但赵淮安感觉到了那种轻蔑。
“你走吧。别再找陈苒了,也别再找苏晚。她们都是我的女人,跟你没关系。”
赵淮安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转身走出咖啡馆,走到大街上,风灌进他的领口,他的肋骨又开始疼了。但他不想回去。
他站在路灯底下,盯着自己的鞋尖,发了好久的呆。
他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是苏晚发的消息。
“你去找周衍东了?”
赵淮安愣了。
“你怎么知道?”
苏晚回:“他告诉我了。赵淮安,你别再去惹他了。”
赵淮安打了一行字:“你当时为什么撤案?”
苏晚回了两个字:“因为……”
后面没再打。
赵淮安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像擂鼓。
他等了两分钟,苏晚又发了一条。
“因为我不想你卷进来。”
赵淮安站在路灯底下,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声音被路过的车鸣盖住了。
8
赵淮安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
他看了一整晚苏晚发来的那条消息,那两个字——“因为”,和后面那句“我不想你卷进来”。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胸口那块地方烫得厉害。
他下了床,给苏晚打了电话。
这次通了。
“喂?”苏晚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刚醒。
“苏晚,你住在几楼?”
“……十七楼。”
“我马上到。”
赵淮安挂了电话,套了件外套就冲了出去。
他打车到苏晚小区门口,保安认识他了,直接放了行。
他坐电梯上十七楼,敲响苏晚的门。
门开了。
苏晚拄着拐杖,穿着跟昨晚一样的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是乱的。她看见赵淮安,眉头拧了一下。
“你又来了。”
赵淮安站在门口,喘着气,眼眶有点红。
“苏晚,我今天不跟你说对不起。我跟你说一句真话。”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我喜欢你。”
苏晚的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赵淮安,你昨晚才去找过周衍东。你知道他对我说过什么吗?”
赵淮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晚扶着拐杖,慢慢转过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赵淮安跟着进去,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晚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上面是一条微信语音的转文字,发件人是周衍东。
“苏晚,那个赵淮安又来找你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别再跟他走太近。你要是不听,下次撞的就不是车尾了。”
赵淮安的脊椎像被冻住了一样。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赵淮安,声音很平静。
“你看,不是我不让你来。是他不让你来。赵淮安,你走吧。你卷进来越深,他越会对你动手。”
赵淮安猛地站起来。
“他敢动你试试。”
苏晚叹了口气。
“他动了。他之前动过我两次。你觉得他不敢动你吗?”
赵淮安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苏晚,你跟我走。从今天起你住我那儿。你把腿养好之前,哪也别去。”
苏晚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点惊讶,一点无奈,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那儿?你那出租屋连个电梯都没有,我怎么上去?”
赵淮安噎了一下,然后说:“我背你。”
苏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左手还挂着石膏。”
赵淮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胳膊的绷带,又看了看苏晚打着石膏的右腿,忽然笑了一声。
“行,那咱俩都残了。谁也别嫌谁。”
苏晚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拐杖放在一边,朝赵淮安伸出手。
“你扶我起来。”
赵淮安走过去,右手握住她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苏晚单腿站着,靠着他的肩膀,右腿悬空,打着石膏的那截小腿吊着,看着有点滑稽。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他。
“赵淮安,你要是敢半路把我扔下,我另一条腿也打断。”
赵淮安笑了,笑得很用力,用力到肋骨都疼了一下。
“我不敢。”
他扶着苏晚,一步一步挪出家门。
走到电梯门口,苏晚忽然说:“等一下。”
赵淮安停下:“怎么了?”
苏晚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苏晚对着那头说:“周衍东,我今天搬走。你以后别再来找我。我报了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周衍东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很平静:“苏晚,你会后悔的。”
苏晚把电话挂了,然后她把手机递给赵淮安。
“你留着这个。他要是再打电话,你接。”
赵淮安握着她的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心里涌上一股又酸又热的感觉,堵在喉咙里,噎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电梯门开了。
他们俩一瘸一拐地走进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赵淮安侧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正看着电梯数字变化,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但她的肩膀微微靠着赵淮安的胳膊,没有躲开。
赵淮安的心跳得很快。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心里发了誓。
这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9
赵淮安把苏晚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没有电梯,苏晚没法上楼。他蹲下来,让苏晚趴到他背上,右手托着她没受伤的那条腿,一步一步爬上了五楼。
到门口的时候,他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肋骨疼得像被人用锤子砸,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他把苏晚放到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
苏晚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
她扫了一眼这个出租屋。客厅不大,沙发是灰色布面的,茶几上放着两个空外卖盒,电视柜的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卷了边的杂志。
她看了看赵淮安,赵淮安坐在沙发对面的小凳子上,左胳膊挂着石膏,右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这地方比我那儿小。”
赵淮安笑了笑:“是,但暖和。”
苏晚没接话。
赵淮安站起来:“我去给你做早饭。”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就一包速冻饺子和两个鸡蛋。
他拿出来煮了,端到客厅。
苏晚看着那碗饺子,没动筷子。
“赵淮安,你欠我的不止一顿早饭。”
赵淮安坐下来,盯着她。
“我知道。你慢慢说。”
苏晚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车祸那天我腿断了,你住院那几天,周衍东来过医院两次。他第一次来是说要看看陈苒,第二次来是说你。”
赵淮安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再跟陈苒走太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淮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晚把筷子放下,碗里的饺子还剩大半。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无所谓。反正你也不在意我。”
赵淮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狠狠地。
他伸手想去碰苏晚的手,苏晚没躲,但也没有回握。
“苏晚,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现在知道了,你信我吗?”
苏晚看着他,目光里没什么波澜。
“你把我从周衍东那儿接走了,所以信你一次。”
赵淮安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饺子一个个夹起来,喂到她嘴边。
苏晚看着他,张开嘴,把饺子咬了进去,嚼着嚼着,嘴角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淮安的心跳又快了。
他告诉自己,这次真的要好好对她。
下午,赵淮安去楼下超市买了一堆菜,回来给苏晚炖了排骨汤。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拄着石膏在厨房里忙活,嘴里没说什么,但把汤喝了个精光。
她放下碗的时候,赵淮安忽然说了一句话。
“苏晚,周衍东的事,我来处理。你好好养伤,什么也别管。”
苏晚抬头看他:“你怎么处理?”
赵淮安说:“我会让他以后再也不靠近你。”
苏晚看了他几秒,没再问。
但她心里隐隐有点担心。
她不知道赵淮安打算做什么。
10
赵淮安送苏晚去复查的那天,他开车。
右手的伤还没全好,但他握方向盘的姿势稳得很。苏晚坐在副驾,右腿伸平,石膏搁在脚垫上,头歪着看窗外的风景。
到医院门口,赵淮安停好车,绕到副驾,扶着她下了车。
他们进到骨科门诊,医生看完片子,说苏晚恢复得还不错,再过两周可以拆石膏。
赵淮安松了口气。
他扶着苏晚出诊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周衍东。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兜里,看着他们。
赵淮安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把苏晚往身后挡了挡。
周衍东慢慢走过来,在赵淮安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
“赵淮安,你真把她带走了?”
赵淮安没退。
“她是我的人。”
周衍东笑了一下。
“你的人?你知道她腿怎么断的?”
赵淮安攥紧了拳头。
“我知道。是你让人撞的。”
周衍东耸了耸肩,风衣的下摆晃了一下。
“我没让人撞她。我只想撞陈苒。”
赵淮安的牙齿咬得格格响。
苏晚从赵淮安身后站出来,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
“周衍东,你闹够了没有?”
周衍东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苏晚,你觉得你跟他走,能撑多久?”
苏晚没退让。
“多久是我自己的事。”
周衍东点了点头,像在跟什么人达成共识。
“行,那你走着瞧。”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淮安看着他的背影,胸口翻涌着怒火。
苏晚拉了拉他的袖子。
“别在这闹。”
赵淮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扶着她出了医院,上车,开回了出租屋。
那天晚上,赵淮安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想着周衍东在医院说的那句话——“你们能撑多久?”
他侧过身,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发了条消息。
“我把周衍东的罪证发给你。”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赵淮安把那天收到的视频,和周衍东之前发给苏晚的语音转文字截图,全部发给了对方。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的手机响了。
对方回了一条消息:“收到。证据够用。他跑不了了。”
赵淮安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翻过身,看了看窗外。太阳正从楼缝里升起来,光线打在窗台上,暖洋洋的。
他起了床,走到客厅。
苏晚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她抬头,看见赵淮安走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看。”
赵淮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苏晚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城西‘琥珀’咖啡馆经营者周某涉嫌危险驾驶,被警方依法拘留。”
赵淮安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
苏晚侧过头,看着他。
“你干的?”
赵淮安点了点头。
苏晚没说什么,但她把手机放下,然后把赵淮安的左手拉过来,轻轻地搭在自己膝盖上。
赵淮安低头看着她的手,那上面还缠着纱布,但纱布下能看见细白的手指。
他轻轻反握住了。
苏晚没抽手。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茶几上,映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赵淮安攥着苏晚的手,心跳平稳下来。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正看着窗外,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赵淮安忽然觉得,这六年他都不算真正活过。
从今天开始,他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