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夫借走我42万的车9个月不还,无奈之下,我用定位把车开了回来,隔天姨夫上门:“谁让你把我的车开走”

“这车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周远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赵德柱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周远的鼻尖上:“你小子再说一遍?那是我的车!我开了快一年,油钱保险都是我出的,你凭什么开走?”

姨夫借走我42万的车9个月不还,无奈之下,我用定位把车开了回来,隔天姨夫上门:“谁让你把我的车开走”-有驾

“凭购车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凭行驶证上登记的是我的身份证号。”周远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股喷过来的唾沫星子,“姨夫,车我已经开回来了,就在楼下停着。你要是觉得那车是你的,咱们可以去派出所说清楚。”

赵德柱愣了两秒,随即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着那头吼了起来:“秀梅,你听听你外甥说的话!他把车开走了还不认账,还说要去派出所!你养的好外甥!”

电话那头传来钱秀梅焦急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但周远知道,姨妈肯定又要哭了。

这个场景,周远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

从他把车开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事情要从九个月前说起。

周远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干了六年,从最底层的业务员一路爬到区域主管的位置,工资也从刚入职的三千多涨到了现在的一万出头。

说起来不算多,但对于一个十八岁就没了爹妈的孤儿来说,能有今天这份安稳的日子,已经是拼了命换来的。

周远的父亲在他高三那年查出肝癌,从确诊到走人,前后不到三个月。母亲本来就身体不好,加上受不了打击,第二年春天也跟着去了。

那时候周远刚考上大学,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学费是靠助学贷款交的,生活费全靠课余时间打工挣。他在学校食堂洗过盘子,在街上发过传单,周末还去工地搬过砖。四年大学读下来,人瘦了一圈,但也练出了一身能吃苦的本事。

毕业后他留在了省城,进了现在的公司。

从最底层做起,别人不愿意跑的客户他去跑,别人嫌累的活儿他接,熬了三年才总算站稳了脚跟。

去年年初,他终于攒够了首付,分期买了一辆车。

不是什么豪车,就是一辆二十多万的合资SUV,落地将近二十五万。但对于周远来说,这辆车意义不一样。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大件东西。

拿到车那天,他特意开车回了趟老家,去父母的坟前烧了纸,坐在坟头跟爸妈说了半天话。

“爸,妈,儿子买车了。虽然不是啥好车,但以后回家方便了,想你们了随时都能来看你们。”

那天他在坟前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开车回去。

车买了之后,周远的生活确实方便了很多。上班不用挤公交了,周末也能开车去周边转转,偶尔还能接几个顺风车的单子,赚点油钱。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直到去年六月,赵德柱找上门来。

赵德柱是周远的亲姨夫,娶的是周远母亲的亲妹妹钱秀梅。

按说这关系挺近的,但说实话,周远跟这个姨夫平时来往并不多。主要是赵德柱这个人,周远从小就不太待见他。

赵德柱早年在一家装修公司干过几年,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开了个小装修公司,叫什么“鼎盛装饰”。听着名字挺唬人,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租了个小门面,雇了两个工人,专门接一些老旧小区的翻新活儿。

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好面子,特别能吹。

逢年过节聚在一起,赵德柱永远是嗓门最大的那个。张口闭口就是“我跟哪个老板熟”“我又接了多大的工程”“今年少说也要赚个百八十万”。

但实际情况呢?周远心里清楚得很。

有一次他去赵德柱的公司拿东西,所谓的“办公室”里就一张破桌子一台旧电脑,墙上挂着几块掉漆的样板,角落里堆着些过期了的宣传单。

但周远从来不说破,毕竟是长辈,又是亲戚,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那天赵德柱给周远打电话,说有事找他商量。

周远也没多想,下班后就开车过去了。

赵德柱在小区门口等他,一见面就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小远啊,听说你买车了?不错不错,年轻人有出息!”

周远客气了几句,问他有什么事。

赵德柱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小远啊,姨夫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最近接了个大工程,在城东那边,要跑好几趟。我那辆破面包车前两天坏了,修起来不划算,想跟你借几天车用用。”

周远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拒绝。

这车他才买了不到半年,自己都还没开热乎呢。

但赵德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接着说:“就借一个星期,最多十天。等我把那个工程的款子结了,立马就把车还给你。你放心,油钱我自己出,绝对不会亏待你。”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姨妈也说了,让我别麻烦你,但我寻思着咱爷俩又不是外人,借个车你还信不过我?”

这话一说,周远就不好拒绝了。

钱秀梅是他亲姨妈,母亲走后,姨妈是对他最亲近的长辈之一。逢年过节都会叫他去家里吃饭,有时候还会偷偷塞点钱给他。虽说钱不多,但那份心意,周远一直记着。

再说了,赵德柱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给面子了。

周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吧,姨夫,那你先用着。不过说好了,最多十天啊。”

赵德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放心吧放心吧,姨夫还能坑你不成?”

当天晚上,赵德柱就把车开走了。

周远看着自己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心里隐隐有点不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第二天上班,同事吴刚问他车呢,他说借给姨夫了。

吴刚当时就皱起了眉头:“你姨夫?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开装修公司的?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周远说还行吧,毕竟是我亲姨夫。

吴刚摇了摇头:“我说周远,你也太好说话了。二十多万的车,说借就借出去了?你就不怕出事?”

周远笑了笑说:“没事,就借一个星期,很快就还回来了。”

吴刚没再多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等着瞧吧”。

事实证明,吴刚的直觉是对的。

一个星期过去了,赵德柱没还车。

周远打电话过去问,赵德柱在电话里说:“小远啊,实在不好意思,那个工程还没弄完,还得再跑几天。你再宽限两天,两天就好。”

周远心想反正也借了,也不差这两天,就又等了三天。

三天后,赵德柱还是没还。

再打电话,赵德柱又说快了快了,下周一定还。

就这样,一周拖两周,两周拖一个月,一个月拖两个月。

每次周远打电话催,赵德柱总有一堆理由:工程款没结、客户临时改了方案、车子出了点小毛病在修……

到了后来,赵德柱干脆不接电话了。

周远打过去,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正在通话中,偶尔打通了一次,赵德柱也是敷衍几句就匆匆挂断。

周远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他去找姨妈钱秀梅,想让姨妈帮忙说说。

钱秀梅一提起这事也是一肚子苦水:“小远啊,不是姨妈不帮你,是你姨夫那个人你也知道,我说了他根本不听。我一提还车的事他就跟我急,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说着说着,钱秀梅的眼眶就红了。

周远看着姨妈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只好安慰她说没事,再等等。

但这一等,就是九个月。

九个月里,周远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跑了多少趟赵德柱的家。

每次去,赵德柱都不在家,钱秀梅总是那几句话:你姨夫在外面忙,等他回来我一定跟他说。

周远也不是没想过硬来,但他一个晚辈,总不能跟长辈撕破脸吧?更何况中间还夹着姨妈这层关系。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周远的耐心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那辆车每个月还要还三千多的贷款,他一边还着贷,一边看着别人的车,心里的火气越积越大。

更让他憋屈的是,有一次他在街上看到自己的车,是赵德柱的儿子赵鹏开的。

赵鹏比他小几岁,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经工作,靠着赵德柱给的那点零花钱过日子。

周远看到赵鹏开着那辆熟悉的白色SUV,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姑娘,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周远当时就想冲上去把车拦下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就算拦下来也没用,赵鹏肯定会说是他爸让开的,到时候又是一通扯皮。

这件事让周远彻底寒了心。

他开始明白,赵德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车。

什么借一个星期,什么工程款结了立马还,全都是借口。

这辆车,已经被赵德柱当成他自己的了。

周远把这事跟吴刚说了,吴刚气得直拍桌子:“我就说吧!你这车要不回来了!你姨夫那种人,就是个老油条,吃准了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撕破脸!”

周远闷着头不说话。

吴刚又说:“你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算了?那可是二十多万的车,你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钱买的!”

周远说:“我没打算算了。”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吴刚急了,“报警啊!告他啊!这年头还有借了东西不还的道理?”

周远摇了摇头:“报警没用,他可以说是我自愿借给他的,顶多算民事纠纷。至于告他,打官司要时间要精力,而且中间还夹着我姨妈,我不想让她太难做。”

“那你就这么忍着?”吴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再想想办法。”

其实周远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只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实施。

这个计划很简单——用车载定位系统,把车开回来。

他的车装了原厂的GPS定位系统,可以通过手机APP实时查看车辆的位置。之前他一直没想起来用,直到前几天翻手机的时候才看到那个APP还在。

他打开一看,发现车停在城西的一个小区里。

那个小区他知道,是赵德柱的一个朋友住的地方。

周远当时就想直接过去把车开走,但转念一想,万一被发现了,又是一场风波。

于是他决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是周六,周远在家休息,闲着没事打开了定位APP,发现车动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小红点,看着它从城西一路往东,最后停在了城南的一个商业广场。

周远二话不说,打了个车直奔那个广场。

到了地方,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车,停在地面停车场里,车身脏兮兮的,后保险杠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刮痕。

周远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透过车窗往里一看,车里乱七八糟的,座位上扔着饮料瓶、零食袋、烟盒,脚垫上全是泥土和烟灰。

这哪还是他那辆干干净净的新车?

周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

车门应声而开。

他坐进驾驶室,一股烟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了车子。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周远的手都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动。

九个月了,他终于把自己的车开回来了。

一路上,周远的心情很复杂。

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对赵德柱的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知道,赵德柱发现车不见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上午,赵德柱就找上门来了。

赵德柱是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昨晚没睡好。

他一进门就指着周远的鼻子骂:“你小子长本事了啊?敢偷我的车?”

周远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姨夫,那车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赵德柱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开了九个月,油钱保险保养都是我出的,那就是我的车!”

“油钱是你出的没错,但车贷是我还的。”周远的语气很平静,“车是我的名字,行驶证是我的,购车合同也是我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拿给你看。”

赵德柱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话头:“你当初答应借给我的,现在又不声不响地把车开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姨夫?”

“我当初答应借你一个星期,你借了九个月。”周远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打了不下五十个电话,你接了几个?我去你家找了你不下十次,你哪次在家?”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撑着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工程款没结,我也没办法啊!你以为我愿意开你的车?我那是没办法!”

“那好,现在工程款结了吗?”周远问。

赵德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远继续说:“姨夫,我不跟你吵。车我已经开回来了,你要是想开,自己去买一辆。你要是觉得这车是你的,咱们可以去派出所,让警察来评评理。”

赵德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周远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了一声:“行,你小子有种。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瞪了周远一眼,然后噔噔噔地下楼了。

周远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赵德柱不会就这么算了,后面肯定还有事。

果然,当天下午,周远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姨妈钱秀梅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钱秀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远啊,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姨夫回来气得饭都没吃,血压都高了……”

周远耐着性子解释:“姨妈,那车本来就是我的,我借给他九个月了,也该还了吧?”

“我知道是你的,但你也不能这么干啊!”钱秀梅哭着说,“你姨夫那人你好歹给他留点面子,你这么搞,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周远叹了口气:“姨妈,我要是不把车开回来,他这辈子都不会还我的。”

钱秀梅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啊……”

周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知道姨妈夹在中间很难做,但她从来没想过,他周远难道就好受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表弟赵鹏。

赵鹏的语气比他老子还冲:“周远,你他妈什么意思?把我爸的车开走了?”

周远听到“我爸的车”这四个字,差点气笑了:“赵鹏,那车是我的,不是你爸的。”

“我不管是谁的!”赵鹏吼道,“你把车开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你想怎么没完?”周远的语气冷了下来。

赵鹏被噎了一下,恶狠狠地说:“你等着!”

然后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周远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吴刚说得对,他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

但现在,他不打算再忍了。

晚上,周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这件事到底该怎么收场。

赵德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明天就会带着人来闹事。

到时候怎么办?报警?还是继续跟他们耗下去?

周远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不管怎样,车是绝对不能还回去了。

这是他辛辛苦苦攒钱买的车,是他的血汗钱,凭什么让别人占了去?

第二天一早,周远还在睡觉,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透过猫眼往外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门外站着三个人。

赵德柱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赵鹏,还有一个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

周远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赵德柱一看到周远,脸上的横肉就抖了起来:“周远,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车你到底还不还?”

周远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语气很平静:“车是我的,我不还。”

赵德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金链子男人,又转过头来,咬着牙说:“好,你不还是吧?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举到周远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周远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借条,上面写着:今借到赵德柱人民币五万元整,用于购买车辆,借款人周远,落款日期是去年的六月份。

下面还歪歪扭扭地签着“周远”两个字。

周远盯着那张借条看了半天,抬起头看着赵德柱:“这是我什么时候写的?”

“你忘了?”赵德柱一脸得意,“去年你买车的时候,钱不够,找我借了五万。说好了年底还,结果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怎么,想赖账?”

周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买车的时候确实贷了款,但首付是他自己攒的钱,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借过一分钱。

这张借条,分明是赵德柱伪造的!

“我没有找你借过钱。”周远把借条递回去,“这张借条是假的。”

“假的?”赵德柱冷笑一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你的签名,你敢说是假的?”

“我可以去做笔迹鉴定。”周远说。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做就做,谁怕谁?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钱还了。不然的话,咱们法庭上见!”

周远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赵德柱今天是来者不善。

他不是来要车的,他是来敲诈的。

借条是真的假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德柱手里有这么一张东西,只要他一口咬定是真的,周远就得费很大的功夫去证明它是假的。

而这期间,赵德柱就可以借着这个由头,不停地纠缠他。

周远看着赵德柱那张得意的脸,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平静地说:“行,那就法庭上见吧。”

赵德柱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好,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一挥手,带着赵鹏和金链子男人转身走了。

周远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借车不还那么简单了。

赵德柱这是要跟他彻底撕破脸。

周远拿起手机,给吴刚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吴刚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周远,你姨夫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周远说,“但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别慌。”吴刚说,“那张借条既然是假的,你就别怕。他要告你,你就让他告,到时候笔迹鉴定一做,真相自然就出来了。”

“可是……”周远犹豫了一下,“我怕他会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到处散播谣言,说我欠钱不还什么的。”

“那你就先发制人。”吴刚说,“你不是有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吗?还有那些通话记录,都可以作为证据。你把事情的原委整理一下,发到朋友圈,让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远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他打开手机,开始整理事情的经过。

从赵德柱第一次找他借车,到一次次拖延不还,再到他被迫用定位把车开回来,最后到赵德柱拿着假借条上门威胁,全都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他又附上了几张截图,包括他和赵德柱的通话记录、定位APP的记录,以及那张假借条的照片。

最后,他写了一句话:“车是我的,借条是假的,我不会妥协。”

发出去之后,周远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赵德柱要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朋友圈发出去之后,周远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白色的SUV。

车身上落了一层灰,后保险杠上那道刮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那是赵德柱留下的印记。

周远想起昨天把车开回来的时候,打开后备箱一看,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箱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几条皱巴巴的毛巾,一双臭烘烘的运动鞋,还有几个空烟盒。

他清理了半天,才把那堆垃圾收拾干净。

车里的内饰也被糟蹋得不像样子,座椅上有几处烟头烫出来的小黑洞,仪表盘上全是灰尘。

周远当时真想骂娘,但还是忍住了。

他告诉自己,车回来了就好,其他的慢慢收拾。

可现在看起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赵德柱既然敢伪造借条,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周远喝完一杯水,拿起手机看了看朋友圈。

已经有十几个人点赞评论了。

有同事留言说:“卧槽,还有这种事?你姨夫也太不要脸了吧?”

有同学说:“兄弟,挺住!支持你维权!”

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亲戚,也在下面发了几个大拇指的表情。

周远一条条看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至少,舆论这块儿他占了先机。

但吴刚很快又打来了电话,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不少:“周远,我刚才想了想,你姨夫既然敢拿假借条来找你,说明他手里可能不止这一张牌。”

周远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你想啊,”吴刚说,“他借你的车开了九个月,这九个月里他用你的车干了什么,你知道吗?”

周远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会不会用你的车去抵押借钱?”吴刚继续说,“或者用你的车去拉货,出了事故?这些你都查过没有?”

周远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确实没查过。

“你现在赶紧查一下,”吴刚说,“看看你的车有没有违章记录,有没有出过事故,有没有被抵押过。”

周远挂了电话,立刻打开了交通管理的APP。

输入车牌号,查询。

结果显示,这九个月里,他的车一共有六条违章记录。

三条违停,两条闯红灯,一条超速。

累计扣分18分,罚款1200块。

周远看着那些违章记录,手都在发抖。

这些违章都不是他开的,全都是赵德柱干的。

更让他生气的是,有一条闯红灯的记录,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多。

也就是说,赵德柱大半夜的开着他的车在外面瞎逛。

周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又查了一下车辆的抵押状态,还好,显示正常。

这说明赵德柱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车拿去抵押的地步。

但即便如此,那些违章记录也够他头疼的了。

六条违章,18分,1200块罚款。

扣分可以用别人的驾照去消,但罚款得他自己出。

周远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赵德柱家里去跟他理论。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去找赵德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需要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第二天是周一,周远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吴刚就凑了过来:“怎么样?你姨夫还有没有再找你?”

周远摇摇头:“暂时没有,但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肯定的,”吴刚说,“那种人,你不把他治服了,他就会一直缠着你。”

周远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是不知道怎么治他。”

吴刚想了想,说:“我有个主意,不知道你敢不敢干。”

“什么主意?”

“你姨夫不是说他开了个装修公司吗?你可以假装要装修房子,去他公司看看,顺便套套他的话。”

周远眼睛一亮:“你是说……”

“对,”吴刚点点头,“你去探探他的底,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公司经营不下去了,那他肯定急着用钱。这样一来,他为什么死抓着你的车不放,就说得通了。”

周远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下班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城西的建材市场。

赵德柱的“鼎盛装饰”就在那条街上。

周远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过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块掉了漆的招牌。

“鼎盛装饰”四个字,有两个字的灯管已经不亮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宣传海报,上面的联系电话还是赵德柱的旧号码。

周远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店里只有一个人,是个年轻小伙子,正趴在桌子上玩手机。

周远推门进去,小伙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好,装修吗?”

“嗯,”周远点点头,“我想问问,你们老板在不在?”

“老板出去了,”小伙子说,“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想装修一套房子,两室一厅,想找个靠谱的装修公司。”

小伙子一听有生意,立刻来了精神:“那您找对地方了!我们公司在城西做了十几年了,口碑很好的!”

周远笑了笑,装作随意地问:“你们老板姓赵是吧?我之前有个朋友就是在你们这儿装的,说做得不错。”

“对对对,赵老板,”小伙子连连点头,“赵老板手艺好,人也实在,您找他准没错。”

周远又问:“那赵老板最近忙不忙?我想尽快开工。”

小伙子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赵老板最近确实挺忙的,好像在外面谈一个大项目。”

“什么大项目?”

小伙子正要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刘,你跟谁说话呢?”

周远回头一看,赵德柱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阴沉。

“你怎么在这儿?”赵德柱冷冷地问。

周远倒也不慌,笑着说:“姨夫,我来看看你的店。”

赵德柱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扔,对那个小伙子说:“你先下班吧。”

小伙子看了看赵德柱,又看了看周远,识趣地拿起包走了。

店里只剩下周远和赵德柱两个人。

赵德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说吧,你来干什么?”

周远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就是来看看,不行吗?”

“看我?”赵德柱冷笑一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为什么要看你笑话?”

“别装了,”赵德柱吐了一口烟,“你把车开走,又在朋友圈发那些东西,不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吗?行啊,你闹,我看你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周远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眼前的赵德柱,跟几个月前那个拍着他肩膀说“咱爷俩不是外人”的赵德柱,简直判若两人。

“姨夫,”周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车?”赵德柱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车你已经开走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那张借条呢?”周远问,“你为什么要伪造那张借条?”

赵德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强硬:“谁说那是伪造的?那就是你写的!”

“我从来没写过那种东西。”

“你当然不会承认,”赵德柱冷笑,“但你承不承认都没用,白纸黑字在那儿摆着,你不认也得认。”

周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姨夫,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赵德柱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我能有什么难处?我好得很!”

“那你为什么非要抓着我的车不放?”周远追问,“你缺钱吗?如果你缺钱,你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但你用这种方式,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德柱的脸涨得通红,猛地站了起来:“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我不需要你帮!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车呢?”

“车的事没完!”赵德柱指着门口,“你现在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周远站起来,看着赵德柱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人,曾经是他母亲的妹夫,是他每年过年都要去拜年的长辈。

可现在,他们却像仇人一样对峙着。

周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姨夫,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有些事情做过头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赵德柱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他。

周远走出店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上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潮湿的路面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刚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姨妈钱秀梅打来的。

周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姨妈。”

“小远啊,”钱秀梅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刚才是不是去你姨夫的店里了?”

“嗯,我刚从那儿出来。”

“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周远说,“我只是想跟他好好谈谈。”

钱秀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更低了:“小远,姨妈求你一件事,行不行?”

“你说。”

“你把车还给你姨夫吧。”

周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把车还给他,”钱秀梅的声音带着哀求,“就当姨妈求你了。”

周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姨妈,那车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钱秀梅哭了,“但是你姨夫他……他现在真的很难。他的公司快要撑不下去了,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原本想着把你的车卖了,能周转一下……”

周远愣住了。

“卖车?”

“嗯,”钱秀梅抽泣着说,“他已经联系好了买家,就等着过户了。你把车开走了,他那边没法交代,人家天天打电话来催……”

周远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

赵德柱根本不是借车,他是想吞了他的车。

从一开始,赵德柱就没打算还。

“姨妈,”周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知道他这么做是犯法的吗?”

“我知道,我知道……”钱秀梅哭着说,“但是他也是没办法啊!他也是被逼急了!小远,你就看在姨妈的面子上,帮帮他这一次,行不行?”

周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姨妈,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

“小远!”

“车是我的,我不会给任何人。”周远说,“如果姨夫真的有困难,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但他不能用这种方式。”

“可是……”

“姨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周远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发呆。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亲戚之间,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时候,他最喜欢去姨妈家玩。

姨妈会给他做好吃的,姨夫会带他去钓鱼,表弟赵鹏虽然调皮,但也会跟他一起玩游戏机。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一家人。

可现在呢?

一家人,变成了仇人。

周远苦笑了一下,朝自己的车走去。

刚走到车旁边,他突然发现不对劲。

车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纸条。

他拿下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周远,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周远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知道,这是赵鹏干的。

这小子,跟他老子一个德行。

周远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吴刚发来的微信:“怎么样了?”

周远回了一条:“不怎么样。”

吴刚很快又发来一条:“别灰心,慢慢来。对了,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我一个朋友,在派出所上班。你把情况跟他说说,看他能不能给你出出主意。”

周远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中午,周远请了半天假,跟吴刚一起去了城南的一家小饭馆。

吴刚的朋友姓马,三十多岁,穿着一件便衣,看起来很随和。

三个人点了几个菜,一边吃一边聊。

周远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赵德柱伪造借条的事,以及钱秀梅说的卖车的事。

马警官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说:“你这个情况,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怎么说?”周远问。

“首先,车是你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你姨夫把车借走不还,属于民事纠纷,你可以去法院起诉他返还财产。”

“那借条呢?”

“借条的问题比较麻烦,”马警官说,“如果他能拿出借条,你又拿不出证据证明是伪造的,那你就得承担举证责任。换句话说,你得自己去证明那张借条是假的。”

周远皱起了眉头:“那我不是很被动?”

“也不一定,”马警官说,“你可以申请笔迹鉴定。如果鉴定结果证明不是你的笔迹,那他就涉嫌诈骗了。”

“诈骗?”

“对,”马警官点点头,“他伪造借条向你索要钱财,这就构成了诈骗行为。虽然金额不大,但如果证据确凿,也是可以立案的。”

周远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我应该怎么做?”

“首先,你要把所有证据都保存好。”马警官说,“购车合同、行驶证、贷款记录,还有你跟你姨夫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这些都留着。”

“其次,你可以先去法院起诉,要求他返还车辆。虽然他已经在事实上把车还给你了,但你可以要求他赔偿这九个月的使用费,以及车辆折旧的费用。”

“最后,如果他还是纠缠不休,你可以报警。”

周远一一记在心里。

吃完饭,马警官先走了。

吴刚看着周远,问:“怎么样?心里有底了吗?”

周远点点头:“有点底了。”

“那就好,”吴刚拍拍他的肩膀,“别怕,有事哥们儿陪你扛着。”

周远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周远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马警官的话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他决定,如果赵德柱再来找麻烦,他就直接去法院起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这个计划,赵德柱就先出手了。

那天晚上,周远下班回到家,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拨开人群,他看到自己的车停在单元门口,但车身上被人泼了红色的油漆。

四个轮胎也都被扎破了,瘪瘪地趴在地上。

挡风玻璃上,被人用喷漆写了两个大字:

“还钱!”

周远站在车前,看着自己那辆面目全非的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这是谁干的?也太缺德了吧?”

“肯定是得罪人了呗。”

“报警了没有?”

周远听到有人在说话,但那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110。

打完电话,他蹲在路边,双手抱着头,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以为把车开回来就没事了。

他以为赵德柱只是嘴上说说,不敢真的做什么。

他错了。

赵德柱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警察很快来了,拍了照,做了笔录。

一个年轻的警察问他:“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周远点点头:“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我姨夫,赵德柱。”

警察记下了这个名字,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说:“我们会调查的,有结果了通知你。”

周远点点头,目送警车离开。

他站在夜色里,看着自己那辆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车,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掏出手机,找到赵德柱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喂?”

赵德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周远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赵德柱,是你干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车被人泼了油漆,轮胎被扎了。”

“哦?”赵德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可真是不幸啊。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装了!”

“我装什么了?”赵德柱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周远,我警告过你,这事没完。你以为把车开走就万事大吉了?你太天真了。”

周远握着手机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赵德柱说,“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车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赵德柱冷笑一声,“你最好乖乖把车交出来,不然下次就不是泼油漆这么简单了。”

电话挂断了。

周远站在原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都在发抖。

愤怒,委屈,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知道进门之后,他靠在门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手机又响了。

是吴刚打来的。

“周远,我听说你的车被人砸了?怎么回事?”

周远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刚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周远,这次你不能忍了。”

周远没有说话。

“你要是再忍下去,他只会越来越过分。”吴刚说,“你必须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我怎么给他教训?”周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报警?警察说了,没有直接证据,很难定性。”

“那就用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吴刚沉默了几秒钟,说:“你姨夫不是想卖你的车吗?你可以反过来,把他的老底掀出来。”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他公司经营不善,欠了一屁股债吗?你去查查,他到底欠了多少钱,欠了谁的。把这些东西曝光出来,看他还有什么脸来纠缠你。”

周远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虽然有点狠,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治住赵德柱的办法了。

“好,我去查。”

接下来的几天,周远开始四处打听赵德柱的情况。

他找了几个认识赵德柱的同行,旁敲侧击地问了问。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赵德柱的“鼎盛装饰”,表面上看着还在营业,实际上早就资不抵债了。

他欠了材料商的钱,欠了工人的工资,还欠了银行一笔贷款。

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万。

更严重的是,有几个材料商已经准备起诉他了。

周远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录下来,心里越来越凉。

他终于明白了,赵德柱为什么死死抓着他的车不放。

因为那辆车,可能是赵德柱最后的救命稻草。

卖掉车,拿到钱,能撑一阵子是一阵子。

至于周远怎么办,赵德柱根本没考虑过。

周远把这些信息告诉了吴刚。

吴刚听完,冷笑了一声:“你姨夫这是狗急跳墙了。不过也好,他越是这样,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你先别急,”吴刚说,“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你再一次性解决他。”

周远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果然,没过两天,赵德柱又出手了。

这次,他直接带着赵鹏,堵在了周远公司楼下。

周远刚从公司大门走出来,就看到赵德柱和赵鹏站在台阶下面。

赵德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要下雨。

赵鹏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烟,看到周远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吐,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笑。

周远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这对父子。

他没有躲,也没有绕路,径直朝他们走过去。

“周远,”赵德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找个地方聊聊。”

“就在这儿聊吧。”周远说。

“这儿人多,不方便。”赵德柱扫了一眼四周来来往往的人,“你要是还想留点面子,就跟我走。”

周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公司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头顶上晾着几件衣服,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泥地上。

赵德柱站定了,转过身来看着周远。

“我最后问你一次,车,你到底还不还?”

周远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我也最后回答你一次,车是我的,我不会给任何人。”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周远很近,近到周远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汗味。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我没这么以为,”周远说,“但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赵德柱冷笑了一声:“不好欺负?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周远的心窝。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赵德柱看到他这副表情,更加得意了:“怎么?我说错了?你妈死了,你爸也死了,要不是我们家可怜你,逢年过节叫你吃顿饭,你早就饿死了!现在翅膀硬了,学会跟长辈对着干了?”

周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姨夫,你说完了吗?”

赵德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远会是这个反应。

“说完了,就轮到我说了。”周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赵德柱,“你看看这个。”

赵德柱凑过去一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赵德柱的“鼎盛装饰”门店,门口贴着一张告示。

告示上写着:“本店因经营不善,暂停营业,如有欠款未结清的客户,请联系赵老板。”

赵德柱伸手想去抢手机,周远把手缩了回来。

“你从哪里弄到的?”

“这不重要,”周远说,“重要的是,你的店已经关门了,对吧?你欠了一屁股债,材料商在找你,工人在找你,银行也在找你。你走投无路了,所以才盯上我的车。”

赵德柱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鹏在旁边急了:“爸,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爸心里清楚。”周远看着赵德柱,“姨夫,我叫你一声姨夫,是因为你是我妈的妹夫。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欺负我。你欠的债,你自己想办法还,别想着拿我的车去填你的窟窿。”

赵德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了。

“你懂什么!”他吼道,“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暂时的资金周转不开吗?等我缓过来了,这点钱算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卖我的车?”

赵德柱被噎住了。

“你根本就没打算还我车,对吧?”周远步步紧逼,“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还。你借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把车卖掉。你甚至都联系好了买家,就差过户了。我说的对不对?”

赵德柱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鹏看不下去了,冲上来推了周远一把:“你他妈少在这儿放屁!我爸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周远被推得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看着赵鹏:“对我好?你爸对我好在哪里?是借了我的车不还?还是伪造借条敲诈我?还是找人泼我的车?”

赵鹏的脸也红了,梗着脖子说:“那是你活该!谁让你不听话的!”

周远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对父子真的很可悲。

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一个被惯得无法无天。

“行了,”周远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了,“话我已经说清楚了。车我不会给,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去告我。我奉陪到底。”

说完,他转身就往巷子外面走。

“你给我站住!”赵德柱在后面喊。

周远没有停。

“周远!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

周远还是没停。

他走出巷子,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赵德柱的骂声和赵鹏的叫嚣声,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掏出手机,给吴刚发了一条消息:“他们来找我了,我没怂。”

吴刚很快回了:“好样的!接下来怎么办?”

周远想了想,回道:“我想去见见我姨妈。”

吴刚发来一个问号:“你还去找她干嘛?她不是帮着她老公吗?”

“我知道,”周远说,“但我总觉得,她也是被逼的。我想跟她聊聊,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知道点什么。”

吴刚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行吧,你自己小心点。”

周远收起手机,打车去了钱秀梅家。

钱秀梅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赵德柱早年买的,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周远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钱秀梅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到是周远,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小远,你怎么来了?”

“姨妈,我想跟你聊聊。”

钱秀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周远走进去,看到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烟酒混合的气味。

钱秀梅有些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茶几:“你坐,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周远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钱秀梅忙碌的背影。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头发也有些花白了,眼角多了很多皱纹。

周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钱秀梅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在周远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

“姨妈,”周远先开口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车的事。”

钱秀梅的肩膀抖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

“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难做,”周远说,“一边是你老公,一边是你外甥。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钱秀梅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小远,是姨妈对不起你……”

“姨妈,你别这么说。”

“不,是我对不起你,”钱秀梅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你姨夫做得不对,但我劝不住他。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的,脾气上来了,谁的话都不听……”

“他是不是欠了很多钱?”周远问。

钱秀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多少?”

“……四十多万。”

周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猜到赵德柱欠了不少钱,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怎么会欠这么多?”

钱秀梅抹了抹眼泪,声音颤抖着说:“前两年他接了一个大工程,说能赚不少钱。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还找银行贷款,找朋友借钱。结果工程做完了,甲方一直拖着不给钱,拖了大半年,最后直接跑路了。”

“他去找过,找不到人。去告,也没什么用。钱要不回来,银行的贷款要还,工人的工资要发,材料商也天天催。他就拆东墙补西墙,结果窟窿越来越大……”

钱秀梅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周远递了一张纸巾过去,等她哭了一会儿,才问:“那我的车……”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钱秀梅哭着说,“他说先把你的车卖了,应应急,等以后有钱了再买一辆还给你。我说不行,他说我不懂,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周远沉默了。

他理解钱秀梅的难处,但他不能接受这个做法。

“姨妈,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样做是犯法的?”

钱秀梅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犯法?他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犯不犯法?”

“可是……”

“小远,”钱秀梅突然抓住了周远的手,“姨妈知道你委屈,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帮他一次?”

周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就这一次,”钱秀梅的眼里满是哀求,“你把车借给他,让他卖了,先把那些债还了。等以后他缓过来了,我一定让他还你一辆新的。我保证!”

周远轻轻地抽回了手。

“姨妈,对不起,这个忙我不能帮。”

钱秀梅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周远说,“而是这样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就算把我的车卖了,也只能填一小部分窟窿。剩下的钱怎么办?他再去借?再去骗?到最后,只会越陷越深。”

钱秀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且,”周远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把我的车卖了,我怎么办?我还要还车贷,我还要用车。我每天上班,总不能走路去吧?”

钱秀梅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手背上。

“姨妈,我知道你是为他好,”周远站起来,“但有些事,不是一味地迁就就能解决的。他需要面对现实,而不是靠牺牲别人来逃避现实。”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钱秀梅。

“姨妈,保重身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周远走出单元门,站在小区里,抬头看了看钱秀梅家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

是吴刚打来的。

“怎么样?跟你姨妈谈得怎么样?”

“谈完了,”周远说,“她也不容易。”

“她怎么说?”

“她想让我把车给她老公卖。”

“靠!”吴刚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她还真是向着她老公啊!”

“也不能怪她,”周远说,“她也是没办法了。”

“那你答应了?”

“没有。”

吴刚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你心软呢。”

周远苦笑了一下:“我要是心软,我就不是我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周远想了想,说:“我想去找那几个材料商聊聊。”

“材料商?找他们干嘛?”

“我想知道,赵德柱到底欠了他们多少钱,欠了多久了。如果能拿到一些证据,以后万一真的闹到那一步,我也好有个准备。”

吴刚沉吟了一下:“也行,不过你小心点,别让人家觉得你是去替赵德柱还钱的。”

“我知道。”

周远挂了电话,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赵德柱公司附近的那几家建材店。

他记得之前听赵德柱提过,他经常在一家叫“鑫源建材”的店进货。

周远打了个车,直接去了那家店。

鑫源建材的门面不小,里面堆满了各种瓷砖、地板、卫浴用品。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看手机。

周远走进去,那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好,要点什么?”

“你好,”周远说,“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认识赵德柱?”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外甥。”

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加警惕了:“你来干什么?替他还钱的?”

“不是,”周远赶紧摆手,“我是想了解一下,他欠了你多少钱?”

男人冷笑了一声:“了解?了解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替他还吗?”

“我现在还不能,”周远说,“但我可能需要一些信息。”

男人打量了他几眼,大概是觉得他不像来闹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他欠了我八万多,快一年了。每次打电话都说快了快了,快了半年了,一分钱都没见到。”

周远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除了你,他还欠了哪些人的钱?”

男人想了想,说了几个名字和店名。

周远一一记下来,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道了谢,离开了鑫源建材。

接下来,他又跑了三家店。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赵德柱欠每家店少则两三万,多则八九万,总共加起来,光是材料商的欠款就有二十多万。

再加上工人的工资和银行的贷款,四十多万的窟窿,一点都不夸张。

周远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小本子,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同情赵德柱的处境。

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换谁都难受。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赵德柱活该。

明明没有那个能力,偏要充大头,接大工程。

出了问题不想着怎么解决,反而想着坑亲戚。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周远把本子收好,正准备回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周远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姓刘。我们接到报案,说你涉嫌一起经济纠纷,请你配合调查。”

周远愣住了。

“经济纠纷?什么经济纠纷?”

“具体的情况,你来了就知道了。”

周远挂了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经济纠纷?

难道是赵德柱报警了?

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赵德柱自己屁股都不干净,怎么可能报警?

那会是谁?

周远怀着满肚子的疑惑,打车去了城南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一个年轻的民警接待了他。

“你就是周远?”

“是我。”

民警递给他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周远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报案回执。

报案人:赵德柱。

案由:周远涉嫌诈骗,骗取赵德柱人民币五万元。

周远看着那张纸,感觉自己的血压一下子飙了上去。

赵德柱居然真的报警了!

而且报的还是诈骗!

“同志,这是诬告!”周远急了,“我没有骗他的钱!是他伪造了我的借条!”

民警抬了抬手,示意他冷静:“你先别激动,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的。今天叫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周远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跟民警说了一遍。

从赵德柱借车,到九个月不还,到他用定位把车开回来,再到赵德柱拿着假借条上门威胁,最后到他的车被泼油漆扎轮胎。

民警听完,皱了皱眉:“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周远说,“我有购车合同、行驶证、贷款记录,还有我和他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他的借条我也拍了照片。”

“行,你把证据准备好,明天送到所里来。我们会核实的。”

周远点点头,走出了派出所。

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了。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

周远站在路灯下,感觉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赵德柱这一招,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伪造借条还不够,还要报警。

这是要把事情闹大,逼他就范。

周远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给吴刚打了个电话。

“喂,吴刚,出事了。”

“怎么了?”

“赵德柱报警了,说我诈骗他五万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吴刚的声音:“他疯了吧?”

“他没疯,”周远说,“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搞不定我,就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远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挂断电话,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那是马警官留给他的联系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时候,马警官那边有点吵,像是在什么饭馆里。

“喂,小周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周远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发紧:“马哥,赵德柱报警了。”

“报警?报什么警?”

“他说我诈骗他五万块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马警官的声音:“你等一下,我换个地方说话。”

一阵脚步声之后,周围的嘈杂声消失了。

马警官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很多:“你把情况详细说一下。”

周远把刚才在派出所的经历说了一遍。

马警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这个操作,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跟你硬碰硬。他选择报警,说明他觉得自己手里有‘证据’,不怕查。”

“可是那张借条是假的啊!”

“你我知道是假的,但他不这么认为。”马警官说,“或者说,他赌的就是你拿不出证据证明它是假的。”

周远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别慌,”马警官说,“明天你把证据送到派出所去,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另外,你手里不是有那些材料商的信息吗?如果能拿到他们的证言,证明赵德柱确实欠了很多钱,有作案动机,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周远点了点头,虽然马警官看不到。

“好,我知道了。”

“还有,”马警官补充了一句,“这几天你小心点,赵德柱既然敢走这一步,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周远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裹紧了外套,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第二天一早,周远请了半天假,带着准备好的材料去了派出所。

接待他的还是昨天那个年轻的民警。

周远把购车合同、行驶证、贷款记录的复印件,还有他和赵德柱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全都交给了民警。

“这些证据能证明车是我的,也能证明他借了我的车九个月没还。”

民警翻了翻材料,点了点头:“行,我们先核实一下。”

“还有,”周远又拿出手机,“我这里有一段录音,是我和他通话的时候录的。”

民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录音?”

“对,”周远说,“有一次他打电话威胁我,我顺手录下来了。”

民警接过手机,戴上耳机听了一段,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段录音里,他确实提到了车的事,也提到了‘下次就不是泼油漆这么简单’这种话。”

“对,”周远说,“我的车被泼油漆、扎轮胎,就是他干的。”

民警沉吟了一下:“行,这个我们也记下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有进展了我们会通知你。”

周远走出派出所,心里踏实了一些。

但悬着的石头还是没有完全落地。

他知道,赵德柱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当天下午,周远就接到了钱秀梅的电话。

“小远,你姨夫被抓了!”

钱秀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很慌张。

周远愣了一下:“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来了几个人,把他带走了!说是他涉嫌诈骗!”

周远沉默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

“小远,是不是你报的警?”钱秀梅哭着问。

“不是我报的,”周远说,“是他先报的警,说我诈骗他。我只是把证据交给了派出所。”

“那现在怎么办啊?你姨夫要是被抓进去了,我可怎么活啊……”

钱秀梅哭得更厉害了。

周远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心软。

“姨妈,你别担心,事情总会查清楚的。如果他真的没做错事,自然会放出来的。”

“可是……”

“姨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周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吴刚。

“周远,我听说你姨夫被抓了?”

“你消息倒灵通。”

“废话,这事儿都传开了,”吴刚说,“你知道现在大家都在说什么吗?”

“说什么?”

“说赵德柱这次栽了,踢到铁板上了。”

周远苦笑了一下:“我可不是什么铁板。”

“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吴刚说,“你想想,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靠自己打拼买了车,被亲戚欺负到头上了,最后不但把车要回来了,还把对方送进去了。这不是爽文是什么?”

“我没想那么多,”周远说,“我只是不想被人欺负而已。”

“这就对了,”吴刚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周远笑了笑,没有接话。

晚上,周远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屏幕是黑的。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赵德柱虽然被抓了,但他的那些债主们还在。

钱秀梅也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远还在睡觉,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爬起来,透过猫眼往外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有的他认识,有的是生面孔。

站在最前面的,是钱秀梅。

她眼睛红肿着,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一夜没睡。

周远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姨妈,你怎么来了?”

钱秀梅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跪了下来。

“小远,姨妈求你了,你放过你姨夫吧!”

周远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姨妈,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钱秀梅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说:

“是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

“你姨夫虽然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也不能把他往死里整啊!”

“做人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周远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往上窜。

但他还是压住了火气,把钱秀梅从地上扶了起来。

“姨妈,先进来说吧。”

钱秀梅被他扶着进了屋,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涌了进来。

小小的客厅一下子挤满了人。

周远给每个人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钱秀梅。

“姨妈,我不是故意要整姨夫。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钱秀梅抹着眼泪说,“但你姨夫他也是一时糊涂,他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周远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他借了我的车九个月不还,伪造借条敲诈我,找人泼我的车扎我的轮胎,还报警说我诈骗他。这叫一时糊涂?”

钱秀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开口了:“小远啊,你姨夫是做错了,但他也是被逼无奈啊。他欠了那么多钱,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没办法,就要牺牲我吗?”周远看着那个中年妇女,“他是你什么人?”

“我是他姐姐,”中年妇女说,“按理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大姑。”

“大姑,”周远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借了你的车不还,还想把你的车卖掉,你会怎么办?”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们都站在他那边,”周远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因为他跟你们有血缘关系,而我只是一个外人。但我想说的是,这件事,我没有做错。”

屋里一片沉默。

钱秀梅又开始哭了。

周远看着她,心里也很难受。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步。

一旦让步,赵德柱就会得寸进尺。

以后他还会用同样的方式,欺负其他人。

“姨妈,你回去吧,”周远站起来,“这件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姨夫真的没做错,他会没事的。如果他做错了,那他也应该承担责任。”

钱秀梅抬起头,看着周远,眼睛里满是失望。

“小远,你真的这么狠心?”

周远没有说话。

钱秀梅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说了一句话:“你跟你妈一样,都是倔脾气。”

然后摔门而去。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

周远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走到窗前,看到钱秀梅被几个人搀扶着,慢慢地走出小区。

她的背影佝偻着,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周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跟姨妈家的关系,算是彻底断了。

但他不后悔。

有些东西,比亲情更重要。

比如尊严。

比如底线。

接下来的几天,周远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赵德柱一直被关在里面,没有出来。

钱秀梅也没有再来找过他。

周远把车送到了修理厂,换了四个新轮胎,重新喷了漆。

花了好几千块,但看着焕然一新的车,他心里舒服多了。

吴刚问他:“你姨夫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周远说:“不怎么办。让该处理的人去处理。”

“你不去撤案?”

“我为什么要撤案?”周远说,“是他先报的警,我只是配合调查。至于他伪造借条、敲诈勒索的事,那是他自己作的。”

吴刚竖了个大拇指:“行,有魄力。”

周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天,周远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派出所打来的。

“周先生,赵德柱的案子已经移交给相关部门了。他涉嫌伪造证据、敲诈勒索,可能会面临相应的处罚。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周远说了一声谢谢,挂了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很美。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他知道,这件事虽然结束了,但留下的伤痕,却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愈合。

又过了一个星期。

周远下班回家,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钱秀梅。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憔悴了,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周远走过去,叫了一声:“姨妈。”

钱秀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恨,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小远,你姨夫被判了。”

周远愣了一下:“判了?”

“嗯,”钱秀梅点了点头,“一年。”

周远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秀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周远。

“这里面是五千块钱。你姨夫让我给你的,说是赔你的车钱。”

周远没有接。

“拿着吧,”钱秀梅把信封塞到他手里,“这是他欠你的。”

周远握着那个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姨妈,你以后怎么办?”

钱秀梅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慢慢熬呗。等他出来,重新开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钱秀梅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已经帮得够多了。”

她转身,慢慢地往外走。

周远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叫了一声:“姨妈!”

钱秀梅停下来,回过头。

“那辆车……如果你想用,可以跟我说。”

钱秀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点点温暖。

“好。”

她转身走了。

周远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暮色里。

手里的信封,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了。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钱。

五千块,新旧不一,叠得整整齐齐。

周远看着那些钱,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姨妈给他做的红烧肉。

想起过年的时候,姨夫带他去放鞭炮。

想起赵鹏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

那些记忆,都已经很遥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周远把钱收好,上楼回家。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那辆白色SUV。

车洗干净了,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老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里有他爸妈,有姨妈姨夫,还有他和赵鹏。

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周远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屋里。

全文完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