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说效益不好全员降薪,我晒出老板刚提的限量版跑车,员工群瞬间炸锅了

01.

降薪通知是周三下午发出来的。

我盯着群消息看了三遍,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往下滑。

茶杯搁在桌角,水凉透了,杯沿上留着早上冲的咖啡渍,一圈浅褐色印子,我拿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

办公室安安静静的,键盘声都没了。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头顶那根灯管闪了一下,又开始滋滋叫。

灯管报修两个礼拜了,行政说配件没到,我每回抬头都下意识眯一下眼,怕它突然灭了。

群里没人说话。

我往下翻了翻聊天记录,通知上面是前天老板发的新车照片。

限量版,银灰色,停在公司楼下那排梧桐树底下,车漆亮得能照出树叶子

当时群里排着队恭喜有人发竖大拇指的表情,有人问落地价,老板回了个笑呵呵的语音,说玩玩儿,玩玩儿。

玩玩儿。

我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摁亮,又暗下去,再摁亮。

群聊还停在通知那一屏,没人接话。

我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桌面文件筐边上有个小药瓶,维生素,盖子没拧紧。

我倒出两粒,就着凉咖啡咽下去,喉咙咕咚一声,走廊里都听得见。

对面的小朱抬头看我一眼,嘴动了动,没出声。

我笑了一下。

没事儿,维生素。

小朱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姑娘刚来三个月,平时就话少,一紧张就抠键盘边上的贴纸,那贴纸是她自己贴的,一只小猫,耳朵翘着,边缘都卷起来了。

我打开工资条文件,上个月的数字还在,这个月要少一截。

不算太多,也不算少。

房贷、车险、孩子下学期的补习费,一笔一笔在脑子里过,像超市收银台上滚动的价格。

我关上文件,打开一个新表格,什么都没填,光标在第一格闪。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翻过来看,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有人发了个问号。

然后又是一片安静。

窗户外头天阴着,楼下那排梧桐叶子黄了一半。

早上的雨迹还挂在玻璃上,干了之后留下灰白色的印子。

我看着那些印子,想起家里阳台上的薄荷该浇水了,昨晚加班回去晚了,忘了浇。

忘了就忘了。

我把手机拿起来,打开相册,往前翻了好一会儿,翻到前天那张跑车照片。

银灰色,限量版,停在梧桐树底下

群里那些恭喜的表情还在,往上划几下就是降薪通知,挨得挺近,像同一页上的两段话。

我截了个屏。

又截了那个公文格式的通知正文。

拼在一起,手指在分享键上停了两秒。

发了。

图片甩进群里的一瞬间,我手指尖有点凉

手机搁回桌上,屏幕朝天,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开始往上弹

先是一排省略号。

然后有人发了两个字:真的?

接着是个惊讶的表情包,一只猫张大嘴

小朱在对面了一声,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瞅瞅手机,又瞅瞅我。

我往后靠了靠,椅背嘎吱响了一声。

心跳有点快,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我在裤子上蹭了蹭,把截图又看了一遍。

没配文字,没解释,就是两张图放在一起。

通知里的全员降薪和照片里的限量版跑车,间隔不到三天。

群里炸开花了。

消息刷得快得看不过来,有人问老板的车是全款吗有人发一大段语音,我还没来得及听,底下就接上好几条。

小朱的键盘噼里啪啦响,她一边打字一边偷看我,嘴角似翘非翘,那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茶水间的微波炉叮了一声。

我听见行政小周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你们看群了没——

后半句压低了,听不清了。

手机震个不停,我拿起来,手心在屏幕上按出一个汗印子

群里有人圈我,问这图是不是真的,我还没来得及回另一个人替我回了:她自己拍的,你说真的假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自己拍的。

天中午吃完饭回来,路过梧桐树底下,觉得车漆亮得好看,随手拍的。

拍的时候小朱在旁边,她还说了句姐你这角度拍得真好,我说是车好,什么角度拍都好看

谁知道这张照片会躺在这里。

我端起凉咖啡又喝了一口,杯子快见底了,杯沿上还有早上沾的口红印,淡橘色。

我拿纸巾又擦了擦,这回擦干净了。

手机屏幕亮着,消息还在弹。

我把声音关了,震动也关了。

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无声的,像煮沸了的水。

02.

群里闹到快下班才慢慢安静下来

我把桌上的文件理了理,该归档的归档,该碎掉的碎掉。

碎纸机嗡嗡响,纸片打着旋落进桶里

小朱收拾好东西,背着那个帆布包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姐,你不走啊?

等会儿走。

那个……她把帆布包的带子绕在手指上,松开,又绕上,群里那两张图,发得挺……挺那个的。

哪个?

小朱憋了半天,脸都红了。

挺解气的。

我忍不住笑了。

姑娘平时说话细声细气,打印文件都要先试一张看看深浅,怕墨重了浪费纸。

她能说出解气这两个字,已经是憋了一下午的结果。

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嗯。她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姐,明天我给你带早饭吧?我楼下那家包子铺的酱肉包可好吃了。

不用——

我顺路。她说得急,差点被门槛绊一下,扶住门框站稳了,耳朵尖红红的,反正我自己也要买。

没等我再说话,她转身走了。

帆布包晃荡晃荡的,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坐回椅子上,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空调关了,空气慢慢凉下来

碎纸机还在嗡嗡转,最后几张纸屑飘下去,停了。

手机亮了。

不是群消息,是周姐私聊我

周姐是财务部的,工龄比我还长三年,平时话不多,但谁有难处她都悄悄搭把手。

前年冬天我加班到发烧,是她把退烧药放在我桌上,没留字条,我第二天才从药店的塑料袋上认出她的字。

她发了四个字。

别怕。

后面跟了一句。

有些话总得有人说,你帮大家说了。

我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去

字是冷的,话是热的。

我打了谢谢觉得轻了,删掉。

打了没事的,更不对。

最后发了个小太阳的表情,又发了个抱拳。

周姐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发过来一个笑脸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个年纪的人,表达关心从来不把话说满。

一个笑脸里能塞进去的东西,比一大段话都多。

我回了个笑脸,把手机放桌上

窗户外头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地面上,梧桐树叶子被风掀起来,翻个面又落下去。

我关了电脑,收拾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个没拧紧的小药瓶塞进包里

楼梯间脚步声闷闷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走到三楼的时候,听见楼下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是那种跟家里人说话的调子,软塌塌的,带着点儿哄。

我脚步放轻了,不想打扰人家

出了办公楼,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秋天傍晚特有的凉。

我拢了拢外套,往地铁站走

路过那棵梧桐树,那辆银灰色的跑车已经不在树底下了,空出一块长方形的地面,旁边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打了个旋。

树影子晃了晃。

我站在那儿看了两秒钟,想起拍照片那天午后的阳光,想起小朱在旁边说角度真好想起老板语音里那句玩玩儿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又是小朱。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包子铺的菜单,酱肉包用红笔圈出来了,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写着这个最好吃!!!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

我站在原地,对着手机笑了一下。

风吹过来,脖子有点冷,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这条围巾是去年生日同事合送的,土黄色,摸起来有点扎,但暖和。

当时觉得颜色不好看,戴了一冬天也没舍得换,洗了两水之后软多了,现在摸着像条毯子。

地铁口亮着白灯,人进人出的。

我往里走,手机又亮了。

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下午一直没说话的老陈,运维部的,四十多岁,头发已经少了一半。

他的话向来少,群里发言一年到头数得过来,上次发言还是过年抢红包发了个谢谢

这句被他圈出来的,是他唯一对我说过的话。

我正想着,他在群里只发了三个字。

挺你。

底下开始接二连三跳出来同样的两个字。

挺你。

挺你。

我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收起手机,拉紧围巾,走进了地铁口。

公司说效益不好全员降薪,我晒出老板刚提的限量版跑车,员工群瞬间炸锅了-有驾

03.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打开一看,两个酱肉包,一杯豆浆,豆浆杯外面裹了一层锡纸,拿在手里还烫手。

保温袋侧面塞了个小纸条,字迹小小的,圆珠笔写的,笔尖有点涩,好几笔都断断续续的。

姐,趁热吃。——小朱

我把纸条折好,夹进抽屉那个笔记本里

本子封面是孩子去年贴的贴纸,一只小兔子,耳朵缺了一个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的。

包子咬开,酱香冒出来,烫得我吸了口气。

皮薄馅大,确实是好吃。

豆浆是现磨的,喝到杯底还有豆渣,沙沙的,带着豆子本身的甜味。

我一边吃一边开机,嘴上沾了油,拿纸巾擦了又擦。

周姐从门口经过,手里端着茶杯,往里看了一眼。

她没进来,就是站在门口,冲我点了点下巴,目光落在那袋包子上,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像湖面上被风吹出的一道细纹。

我也笑了。

什么都没说,但她那个点头我懂。

就是那种——你看,有人惦记你呢。

一上午过得平平静静。

群里没人再提截图的事,但大家说话的语气好像变了。

以前群里发通知,底下都是收到,规规矩矩的,像点名。

今天有人发完收到后面跟了个句号,然后加了一句辛苦,虽然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行政小周过来送文件的时候,在我桌上多放了两颗糖。

那种水果硬糖,透明糖纸包着,橘色的,里面的糖浆能看见气泡

给孩子带一个,她说,这个不粘牙。

文件就三页,她放在那里,手指在文件边上按了一下,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哒哒哒的,节奏不紧不慢。

我拿起那两颗糖,放进包里,和小药瓶搁在一起。

快中午的时候,我去了趟茶水间

老陈在里面,端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看见我进来,往旁边让了让。

茶水间不大,两个人站着就得侧身

微波炉嗡嗡转着,里面不知道是谁的饭,飘出一股红烧肉的味道。

老陈搅了搅茶缸,茶叶沫子浮起来又沉下去。

他低头看着杯子,忽然开口。

昨天那个截图。

我站住了。

发得好。

说完他端起茶缸走了,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茶水荡出来几滴,溅在门框上。

他没回头,手背蹭了蹭裤腿,走了。

我接了杯热水,站在饮水机前面喝了一口。

水太烫,烫了舌尖,麻麻的。

微波炉叮了一声,红烧肉的味道更浓了。

下午小朱过来找我核表格,核到一半忽然说:姐,你围巾是不是洗过了?

嗯?没洗啊。

看着比之前软了。

我低头摸了摸围巾,确实软了。

洗了两水,毛料没那么硬挺了,坐着的时候能搭在膝盖上,像盖了条小毯子。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软的,也不知道是自己洗软的,还是被什么东西磨软的。

小朱低下头继续看表格,铅笔在数字上轻轻点着,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帆布包挂在椅背上,拉链没拉好,露出一截耳机线耳机线上缠着那几根干掉的薄荷叶茎,叶子早都枯黄了,脆得掉渣。

你那耳机线怎么还缠着这个?

小朱瞟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

上次你说阳台薄荷长疯了,我就揪了几根,缠着好玩儿。干了也挺好看的。

我多看了那几根枯薄荷一眼

就是普通薄荷,盆里随便长的,我说过长疯了,没想到她记住了。

缠在耳机线上,干了也没摘。

表格核完,小朱回自己座位

我打开抽屉,看见那个笔记本封面的缺角小兔子,翻开里面夹着小朱的纸条。

纸边有点卷了,我拿手指压了压,又合上。

窗户外头天晴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回来一片亮。

梧桐树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地往下飘,慢悠悠的,像是不急着落地。

手机亮了。

工作群又弹出一条消息。

老板发的,说他下周回来,要开全员大会。

群里又是一片安静。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桌上那个凉透的咖啡杯还没洗,杯沿又沾了一圈新口红印。

旁边小药瓶盖子拧开了,忘了拧回去。

我拧好盖子,把杯子拿去茶水间洗了。

水龙头哗哗响,热水冲在杯壁上,咖啡渍慢慢化开

我拿手指蹭了蹭杯沿,瓷面光滑,带着温热。

洗完杯子回来,看见桌上多了一包茶包。

不知道谁放的。

茉莉花茶,包装袋上印着一朵小白花。

我把茶包放进杯子里,接上热水。

茉莉花的味道慢慢散开,淡淡的,像夏天傍晚阳台上飘过来的风。

公司说效益不好全员降薪,我晒出老板刚提的限量版跑车,员工群瞬间炸锅了-有驾

04.

老板回来那天,全公司的气氛都怪怪的。

早上打卡的时候,指纹机响了六遍我才摁上,手指头有点凉,识别了好几次。

前台小姑娘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了,她拿个小喷壶滋滋地喷水,水珠子滚到叶子上,亮晶晶的。

姐,她小声叫我今天是不是要开会?

应该是。

她把喷壶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纸巾搓成了细条。

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她想了想,把纸巾条塞进抽屉就是……不知道老板会说什么。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群里的截图。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盯着那盆绿萝,手指头在叶子上轻轻碰了一下,水珠滚下来,落在桌面上,很快被纸巾吸干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回到工位,小朱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今天来得比我还早,桌上摆着两份早饭,一份放在我桌上,一份自己正吃着。

看见我进来,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指了指保温袋。

今天换了一种馅儿,香菇青菜的,也好吃。

你天天给我带早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小朱低下头,又开始抠键盘边上的贴纸,那个小猫的耳朵只剩一半了。

反正我自己也要买,又不费事。

顺手的事,不叫费事。

声音轻轻软软的,跟小猫贴纸卷起来的边角一样,带着点儿柔软的倔。

我没再推辞。

保温袋打开,包的包子褶子整齐,一溜十八个褶,面发得好,皮薄得透出里面青菜的绿。

咬下去,香菇的香味先出来,然后是青菜的清甜,混着一点虾皮的鲜。

豆浆还是现磨的,杯底有豆渣

吃完包子,我把小朱昨天那张纸条从笔记本里拿出来,夹进抽屉最里面那层。

层还放着去年年会抽到的红包壳、孩子画的小卡片、一把不知道怎么留下来的钥匙。

上午十点,全员大会。

会议室里椅子排得整整齐齐,大家三三两两坐进去

我跟周姐坐在后排,小朱挨着我,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攥着包带子

老陈坐在角落里,靠着墙,手里搪瓷缸子没放下,盖子扣着,里头估计又是浓茶。

老板进来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老板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子卷到手腕。

他没拿文件,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下。

叫大家来,主要说两件事。

他声音不高,跟平时开会差不多,但语速慢了一点。

我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点凉,摸到裤子布料上的一个线头,慢慢地揪。

第一件事,降薪。

会议室里空气紧了。

坐我前面的人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通知发得急,没给大家留缓冲,这个是我考虑不周到。

我愣了一下。

老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不快。

但是通知里没写全——这次降薪,副总级别以上降百分之三十,中层降百分之十五,基层员工降百分之五。不是一刀切。

他说着,打开手机,把屏幕转向大家

上面是一张表,各级别的降薪比例,清清楚楚。

降薪期间,所有福利不砍。年终奖照发,评优名额不减少。

会议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旁边有人交头接耳,椅子腿在地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小朱攥着包带的手松了一点。

老板停了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第二件事。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人

扫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短,大概不到一秒,但我感觉到了。

那辆跑车。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滋滋声。

根灯管还是没修好,闪了一下。

是租的。

底下一阵骚动。

我侄子做婚庆公司,有三辆这种展示车,做活动用的。那天他开过来让我看看,我拍了个照发群里,装了个大。老板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声音顿了顿。

没想到让大家多想了。他把水杯转了半圈,没喝。

这事儿是我不对,以后不装了。

他说完这句话,双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居然抿了抿嘴。

个动作让我想起小朱被夸了不好意思的时候,会把脸藏到显示器后面去。

也想起老陈在茶水间搅茶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样子。

散会。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七零八落的声音,大家站起来,三三两两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膝盖有点软

周姐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手掌温热,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

老陈端着搪瓷缸子经过,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放心,又像是早就知道

小朱跟在我后面,帆布包晃荡着

走到会议室门口,她忽然拽住我袖子

姐。

我回头看她。

那张截图,拍得角度是真的好。她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那种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不是因为车好。

她说完就松开手,低头走了。

帆布包带子拖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音。

我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梧桐树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轻轻地。

手伸进兜里,碰到那两颗水果硬糖

橘色的,透明糖纸,能看见里面的气泡。

我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慢慢化开,舌尖上麻麻的。

公司说效益不好全员降薪,我晒出老板刚提的限量版跑车,员工群瞬间炸锅了-有驾

05.

开会开完当天晚上,我在家洗围巾。

温水泡着,洗衣液倒多了,泡沫溢出盆沿

我蹲在地上搓,手背上沾着白沫子

阳台上晾的衣服被风掀起来,袖子一鼓一鼓的,像在招手。

薄荷长疯了,从盆里探出来,叶子蹭着晾衣架的腿,沙沙的。

手机扔在沙发上,厨房里炖着银耳汤,红枣的味道飘了一屋子,甜丝丝的。

穿了一天,想洗干净。

门铃响了。

开门,是周姐。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根碎发贴在脸上,外套领子竖着,底下穿的是家里的拖鞋——那种棉布的,鞋面上有只褪了色的兔子头,脚趾的地方磨薄了,能看出里头棉花的印子。

顺路过来看看你。

她住城东,我住城西,顺路这两个字,要多勉强有多勉强

我让她进来。

她换了拖鞋,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停在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那堆衣服上,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茶几上摊着几本翻了一半的书,旁边是孩子吃了一半的橘子,橘子皮已经卷了边。

坐吧,我把沙发上的抱枕挪开腾地方

周姐没坐。

她走到茶几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翻开的书,是那种讲收纳整理的,我买了大半年,只翻了前二十页

她把书合上推到一边,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塑料袋是楼下便利店的,拎手打了两个结,解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里头是个保温桶。

熬了排骨汤,多了,给你盛了点。

保温桶是那种老式的,外头红漆掉了几块,盖子拧开,热气冒出来,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葱花,香得整个客厅都暖融融的。

我接过来,站在茶几边上喝了一口。

汤入口咸淡刚好,骨头炖得酥了,白萝卜入口即化。

温度像是算好了的——不烫嘴,也不凉,刚好能让人一口接一口喝下去。

周姐——

别说话,喝汤。

我端着保温桶又喝了两口。

热气扑到脸上,眼睛有点潮

厨房里银耳汤咕嘟咕嘟响,薄荷在阳台上被风掀起叶子,白蜡木筷子搁在碗边,没放稳,滚了一下,停在碗沿上。

周姐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沙发扶手上搭着外套拿起来,叠了两下,放在扶手边上。

她叠衣服的动作很慢,领子翻好、袖子对折,边角对齐了还要用手掌压一压

你这个人啊,她低着头,把衣服上的一个线头揪掉什么都自己扛。

扛惯了的人,总忘了旁边有人愿意搭把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一直盯着那件衣服。

好像那衣服上有什么需要仔细研究的东西。

声音平平的,跟念天气预报似的,但每个字都落在我心口上,热热的,像刚喝下去的那口汤。

我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关火

银耳汤已经好了,红枣煮得胖鼓鼓的,银耳出了胶,用勺子舀起来能拉丝

我盛了两碗,一碗给周姐,一碗给自己。

回到客厅,周姐坐在沙发上,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你阳台上那盆薄荷,她忽然说,长挺好的。

就浇水,没怎么管。

不管的东西才长得好。她笑了笑。

喝完银耳汤,周姐起身要走

我把保温桶洗干净还她,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群里那个截图,你发完之后,她顿了顿,老陈第一个私聊我,问我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我愣住了。

我说不知道。他说下次聚餐的时候多点点儿,大家趁你夹菜的时候看看,你筷子往哪盘伸得勤。

她说完,换上自己的鞋,那双棉布拖鞋被我家的地砖蹭得底儿有点脏她自己弯腰拍了拍鞋底,站起来又拍了拍膝盖,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走了,汤趁热喝。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个洗干净的保温桶盖子

盖子内侧有一圈橡皮圈,褪了色的红漆,用了很久很久的那种旧东西,摸在手里温温的。

银耳汤还在茶几上冒着热气

我走进阳台,风把薄荷叶子吹得东倒西歪

我蹲下来,拿手碰了碰叶子,指尖沾上薄荷的清苦味。

楼下路灯亮着,有人牵着狗经过,狗绳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手机在沙发上亮了。

小朱发来消息,是她家楼下包子铺的价目表,鲜肉包用红笔圈出来,歪歪扭扭的箭头指着:

明天换这个!这个第一好吃!!

三个感叹号,跟上次一样。

我又往群里看了一眼。

通知早就被日常消息淹没了,最新一条是周末团建地点投票,有人投了烧烤,有人投了火锅,行政小周发了个纠结的表情。

聊天记录往上翻,那张截图还在。

拍得确实挺好,梧桐树影子落在车漆上,银灰色和墨绿色叠在一起。

再往上翻,报名参加团建的人数比上次多了好几个。

其中老陈也报了名。

这个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的人,在报名表里填了个1

我放下手机,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

温的。

公司说效益不好全员降薪,我晒出老板刚提的限量版跑车,员工群瞬间炸锅了-有驾

06.

周一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灯还没全亮保洁阿姨正拖着地,拖把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湿印子,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

阿姨看见我,点了点头,把拖把往旁边让了让。

早啊。

早。

我踩着湿印子走过去,鞋底留下浅浅的痕迹。

保洁阿姨在后面继续拖,把那几枚鞋印慢慢抹平

工位上,小朱的早饭已经放好了。

今天换了一种保温袋,格子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跟她键盘边上贴的那个挺像。

包子旁边多了一个小塑料盒,打开一看,是切好的水果,苹果和猕猴桃,码得整整齐齐,叉子斜插在边上。

小朱自己还没来,桌上摊着昨天没做完的表格,压在她那个帆布包下面。

键盘边上的小猫贴纸又卷了一点,只剩半只耳朵了。

我坐下,打开电脑。

开机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瞥见抽屉里那个笔记本,封面上的兔子贴纸还是缺一个角。

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老陈发的。

茶水间的微波炉坏了,加热的时候门关不严,谁用的时候拿手按一下,别硬关。

底下有人回:收到。

又有人回:好的陈哥。

然后小朱冒出来,发了个举手的小表情:我早上用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老陈回她:你运气好。

小朱发了个猫猫摊手的表情。

我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这就是全部的对话。

微波炉,关门,举手,猫猫摊手

生活流回原来的样子,上班、开会、热饭、排队等微波炉——只是热饭的时候大家会互相提醒一句门要按一下顺便聊两句昨晚吃的什么菜。

周姐从我工位经过手里照常端着她的茶杯——那个杯盖上裂了一道缝的老式玻璃杯,茶渍把裂缝染成了褐色。

她没停步,只是在走过去的时候,往我桌上放了一样东西。

一个暖手宝。

那种老式的,灌热水的,橡胶的,外头套了一个自己织的毛线套,灰色的,针脚不太齐,有一针漏掉了,露出里头橡胶的一小角。

放在手里掂一下,不重。

旧的,周姐说,脚步没停,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放着也是放着。你冬天手凉,暖暖手。

她走出去了,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捧着那个暖手宝。

毛线套洗过很多次,起了一层细小的绒毛,手感软得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被。

不知道是哪一年织的,也不知道放在周姐柜子里多久了。

针脚密的地方很密,松的地方有一针漏了,像随口哼的歌跑了调,反而更让人安心

茶水间的微波炉又响了,叮一声,这次门关得严严实实,没有漏气的声音。

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经过门口,车轮子骨碌碌地响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隔了十几层楼,闷闷的。

我打开工作群,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那张截图还在,淹没在团建接龙和微波炉讨论的海洋里。

接龙已经报了一半的人,老陈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排在第十几个,不显眼。

窗外梧桐树还在落叶子。

风一吹,叶子打着旋飘下去,落在人行道上。

清洁工还没扫,积了薄薄一层。

树上的叶子稀疏了不少,露出了枝干。

但枝干是结实的,深褐色的,伸向天空,上面攒着明年春天的芽苞。

我把暖手宝放在膝盖上,热度慢慢透过来,隔着裤子的布料,暖烘烘的。

小朱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绊了一下,帆布包撞在门框上,里面的东西哗啦响了一声。

她站稳了,先把保温袋放到我桌上,然后去自己座位放下包

包带子还是拖地,拉链还是没拉好,露出一截缠着枯薄荷的耳机线。

姐,今天的水果你吃了没?猕猴桃放软了,再不吃就蔫了。

吃了,苹果很甜。

她笑了一下,那种不好意思又藏不住开心的笑,转身去开电脑。

我弯腰的时候,看见桌下那个搁脚的矮凳。

凳腿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盆绿萝。

是前台小姑娘养的那种。

绿的、活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不知道谁移过来的,可能是她,也可能是保洁阿姨浇水的时候顺手放的。

水珠要掉不掉地挂在叶尖上,折射着窗外照进来的光。

那光不是清晨的阳光——已经过了那个时辰,现在是从对面楼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的,柔柔的,不刺眼。

我把脚轻轻搁在矮凳边上,没碰到那盆绿萝。

周姐送的旧暖手宝在膝盖上慢慢凉了。

再暖一会儿吧。

微波炉又叮了一声。

这一下,门关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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