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四千七,团队同事全领四十七万,我没吭声,合约到期后上司收到两百零五个供应商断供电话

我年终奖四千七,团队同事全领四十七万,我没吭声,合约到期后上司收到两百零五个供应商断供电话-有驾

第1章

年终奖到账短信跳出来时,周茉正在茶水间给自己冲第三杯速溶咖啡。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瞥见银行卡余额那个数字,手指顿了顿,热水差点漫出杯沿。

四千七百六十二块三毛。

她把杯子放下,拿纸巾慢慢擦掉台面上的水渍,重新点开短信确认了一遍。没错,四位数,小数点后两位。隔壁工位的小张上周就在朋友圈晒过年终奖截图,四十七万,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整个创意七组,从实习生到组长,人人都是这个数,除了她。

周茉退出短信界面,锁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她没吐出来,硬咽下去,把杯子搁在茶水间最里侧的台面上,转身回了工位。

落地窗外是陆家嘴十二月灰蒙蒙的天,写字楼底层的圣诞装饰红绿相间地亮着,跟楼上格子间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混在一起,制造出一种虚假的节日气味。周茉坐下的时候,对面的小李正跟家里人视频,把手机举到镜头前晃那张银行截图,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得意:“妈你看,今年比去年还多……”

周茉低下头翻文件,骨节泛白地攥着A4纸边缘,等小李挂了电话才松开。

下午三点,总监赵恒把七组的人全叫进会议室,说是年终总结。长条桌两侧坐了二十来个人,投影幕布上是各种漂亮的柱状图,赵恒站在最前面,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讲了四十分钟团队业绩如何翻番、客户满意度如何创新高、来年目标如何宏伟。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周茉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像掠过一件不起眼的办公家具。

“当然,公司对各位的付出都有对应回报,年终奖就是最好的证明。”赵恒说到这里笑了笑,底下响起一阵低声的附和和掌声。小李带头鼓掌,周茉没动,她盯着赵恒背后那面白板上写着的一组数字——那是七组今年拿下的所有项目代码,其中有一半后面跟着她的名字缩写,是她在前组长病休那四个月里一个人顶下来的。

赵恒没提这事。

散会的时候人潮往门口涌,周茉走在最后面。小李从她身边挤过去,夹着笔记本拍了拍她胳膊:“茉姐,晚上聚餐你肯定来吧?赵总请客,听说订了外滩那家法餐。”

周茉说好。

她回工位收拾东西,把桌上几份供应商合同码整齐塞进抽屉。手碰到最底下那份文件时她停了一下。那是去年三月签的长期框架协议,供货方有二百多家,密密麻麻盖着公章和签名,甲方代表那一栏签的是她的名字,底下是她跑了一个月一家家谈下来的折扣条款。当时赵恒在周报里批了“效率突出”四个字,之后再没提过。

周茉把抽屉合上,拎起包走了。

法餐厅在陆家嘴环路那栋楼的顶层,透明玻璃墙外正好能看见东方明珠亮起来。七组的人坐了三大桌,龙虾汤和牛排轮番上桌,香槟杯碰得叮当响。赵恒坐在主位上左右逢源,给小李敬酒说“明年继续加油”,给小张敬酒说“方案我看过了很满意”,到周茉这边他端着杯子走过来,笑容公式化地落下来:“周茉,今年也辛苦了。”

周茉站起来跟他碰杯。杯沿相撞那一声很脆,赵恒却没看她眼睛,已经在转头招呼隔壁桌的实习生过来拍照。周茉把杯里那口香槟咽下去,气泡扎着喉咙往上顶,她放下杯子坐回去,旁边的同事正聊着年假去哪里滑雪。

她低头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滑到一个备注叫“金海工业-陈”的号码,拇指在上面悬了两秒,然后退出。

第二天周一,周茉照常九点到工位。赵恒比她来得还早,站在打印机旁边接电话,声音压着但能听出在发火:“什么叫暂缓供货?你们合同签的是……我知道年底压款,但之前不都这么操作的吗……喂?喂!”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周茉,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挤出个笑:“早啊,供应商那边有点扯皮,小事。”

周茉点点头,坐到自己位置上开了电脑。九点一刻,赵恒桌上的座机响了。她余光扫过去,看见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就沉了:“什么叫终止合作?你们跟我们签了五年长约——”

那边电话挂了。赵恒愣了两秒,翻手机拨回去,占线。

九点四十分,第三通电话。这次是赵恒主动拨出的,他对着话筒说了没几句就开始冒汗:“张总,咱们合作三年了,什么原因您总得给个说法吧……喂?”

座机听筒里传来忙音。

办公室里其他人渐渐觉出不对。小李从格子间探出头,小声问旁边的人:“怎么了这是?”没人答得上来。赵恒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连拨了四个号,一个接一个地要么占线要么被挂断。他后脑勺的头发有点乱了,衬衫领子歪了一边。

周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光标停在供应商清单那一列。她没抬头,右手握着鼠标慢慢往下拖,两百零五个名字在屏幕上滑过去,每一个后面都标着合同到期日。

正好是今天。

十点二十一分,赵恒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他扑过去接,这回对面没挂,是个男声,语气客气但没留余地:“赵总,我们是锐科材料的,之前周茉跟我们对接的那个价格体系,我们回去算了账实在撑不住。合同到期了我们就不续了,之前承诺的年后那批货也发不了,您另找别家吧。”

赵恒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价格体系当时不是你们自己确认的……周茉?周茉跟你谈的?”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格子间隔板落在周茉身上。周茉正好也在看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表情平平的。赵恒嘴巴张了张,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忙音一串一串从听筒里漏出来。

周茉转笔的动作停了。她把笔帽扣上,推开椅子站起来,端着马克杯往茶水间走。经过赵恒工位的时候她步子没慢,只是偏了下头,隔着半个工位的距离,用刚好能被听见的音量说:“赵总,年终奖的事我一直没吭声。”

她没停步,走进茶水间的门。

赵恒站在原地,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一回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是“海德精密-吴”,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没接。

杯子里的咖啡早凉了,周茉站在茶水间最里侧的窗边,看着楼下陆家嘴车流堵成一条红色的河。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她点开。

“周小姐,你让我们查的那批货,去年四月从港口出的柜,签收单上除了你还有另一个名字。原件我发你邮箱了。”

周茉盯着屏幕,把短信读了第二遍。窗外暮色正从黄浦江对岸漫过来,东方明珠还没亮灯,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茶水间的门在她身后被推开了。

赵恒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歪着,脸色发青:“周茉,锐科材料的事,你知不知道?”

周茉锁了手机屏幕,转过身来,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行字的触感。她说:“知道啊。”

赵恒往前迈了一步:“他们说你给的价格体系是——”

“是我算的。”周茉打断他,声音没起伏,“折扣条款是我一家家谈下来的,合同是我签的,底价我比谁都清楚。但赵总,”她抬起眼看他,嘴角翘了一下又放平,“你发年终奖的时候,好像没想起来这些事。”

赵恒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身后走廊那头又传来一阵座机铃声,紧接着是小李探出半个身子喊:“赵总!又有供应商电话!说合同到期不续了——”

赵恒没回头。他看着周茉,忽然明白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来:“你……”

周茉从他身侧走过去,擦肩的时候顿了一步。“两百零五家,”她说,“一家都没落下。”

茶水间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震得赵恒肩头一颤。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拇指哆嗦着往下划,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后面全是“供应商”三个字。他想拨号,又不知道该拨给谁,座机还在走廊那头响,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倒计时。

周茉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她拉开抽屉,把那叠框架协议抽出来,封面朝上放在桌面正中间。纸页上她的签名在一排排公章旁边显得很新,像是昨天才签的。她拿起手机,那封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已经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她没急着打开。手指摩挲过手机边缘,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细雪,薄薄一层沾在玻璃上,被室内的暖气一烘就化成了水痕。

走廊里的电话终于停了。整层楼安静了两秒,然后赵恒的办公室门“砰”地一声被摔上。

周茉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拎起包往电梯间走。经过前台时,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周茉姐,今天走这么早?”

周茉按下电梯按钮。“嗯,”她说,“合同到期了。”

电梯门合上那一瞬间,手机在她口袋里震了一下。不是短信,是邮件推送。她靠在电梯轿厢壁上,掏出屏幕来,目光扫过发件人那一栏。

“法务部-林深”。

正文预览只有半行字:“周茉,关于去年四月那批货的签收单,我发现副联上多了一个人签字,这个人目前在职状态显示为——”

电梯降到一楼,“叮”一声门开了。周茉把手机屏幕按灭,没往下划。

大厅里圣诞树亮着暖黄色的串灯,保安冲她点头,她回了个笑,推开旋转门走进上海的雪里。身后写字楼高层的座机又响了起来,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第2章

周茉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公寓里暖气烧得足,她把外套脱了搭在玄关,踩着地板走到客厅,没开灯,就着窗外零星的路灯光坐到沙发上。

手机亮了一路,九条未接来电,全是赵恒。另外还有七条微信,五条来自群聊里同事@她的问号,两条是赵恒单独发的,前一条“你人在哪”,后一条“回我电话”。她都没点开,只把邮件APP划拉出来,盯着“法务部-林深”那几个字看了半晌,拇指往下滑。

林深的邮件正文不长。

“周茉,刚调阅了七组去年四月那批出口货物的签收底单归档,电子版扫描件随信附上。主联是你签的,副联底部多了一个钢笔签名。根据公司档案,这名员工在对应日期属于在职状态,但签收当天没有出差或外出审批记录。我这边系统查不到他在那批货流程中的任何指派,只显示他的审批权限在三个月后被突然调整过。具体调整原因不明,你有印象的话可以反馈给我。另,这批货物的报关单正本上也有同一人的名字,但正本归档时间比签收日期晚了二十天,这中间的流转你们组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周茉把屏幕亮度调高,点开附件。

照片拍得还算清晰,是她做了四个月的那批合同文件。主联上她的签名黑色水笔写得端端正正。副联最底下确实多出一行,钢笔字,蓝墨水,笔锋尖锐,她一眼就认出来是谁写的。

那个名字她太熟了,熟到去年四月她守着港口熬了两宿等货柜装船的时候,这人还在办公室坐着喝手冲咖啡。

前组长,沈棋。就是那个病休了四个月、把整个七组业务撂给她一个人顶的人。

周茉盯着那个蓝墨水签名,脑子转得很快。去年三月沈棋递的病假条,理由是“长期加班导致严重焦虑”和“医嘱强制休整”,走得干脆利落,交接只给了她一张项目清单和一串供应商联系方式。她埋头干了四个月,把批货柜平安送出海,年中总结会上赵恒当着全组的面说“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一句没提她一个人撑了整个组的事实。

等沈棋休完假回来,笑眯眯地拍她肩膀说“辛苦了辛苦了”,这事就这么翻了篇。她从没想过要查签收单,更没想过副联上有沈棋的名字。

周茉把邮件关掉,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天花板在暗光里只剩下一条模糊的轮廓。她脑子里把去年四月的流程过了一遍——货是三月中旬开始排的,她跑供应商跑仓库跑港口,所有的签收环节赵恒都让她走主联,副联留白备份。当时她觉得是流程规范,没多想。

现在回头想,那个副联上的签名是什么时候签的?货物出港前还是出港后?签字的沈棋凭什么跳过她的环节直接签了副联?报关单正本迟了二十天,这二十天里发生了什么?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又一条微信。她低头看,是赵恒发来的,这回语气变了。

“周茉,我知道你在看。供应商的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你回来上班,明天下午我在办公室等你,你一个人来。”

她读完,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垫上。

客厅里安静了约莫三分钟,电话又响了。这回不是赵恒,是个没存过的手机号,屏幕上显示归属地是上海。周茉拿起来看着那一串数字,迟疑了两秒,接通。

对面是个男声,语速很快,带着点公文式工整:“周小姐,我是法务部的林深。下午那封邮件收到了吧?有些情况电话里说可能更方便。”

“你说。”

“我查了那批货的后续档案。”林深那边有翻页的沙沙声,“报关单正本上沈棋的签名,归档日期是去年五月三号,比签收日期晚了二十天。但更有意思的是,这批货在四月底有一笔追加保费,走的是公司内部特批通道,特批人是赵恒。追加保费的理由写的是‘货物包装变更导致风险升档’——可存档里没有包装变更的任何申请或审批单。”

周茉的手指慢慢收紧。“包装变更?”

“对,纸面上没东西。但我翻到了财务那边的备用件编号,那批货的保价金额比原合同翻了接近两倍。周茉,你当时负责签收的时候,货物包装和合同注明的规格对得上吗?”

她闭上眼回忆。去年四月她守在港口看着货柜装箱,外包装确实是原合同约定的工业标准箱体,没有变过。“对得上,”她说,“完全对得上。”

林深那头沉默了两秒。“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有人在那二十天里改过流程文件,提了一笔根本不存在的大额保费。这笔钱如果不是被挪走了,就是在账上挂了至少三个月。”

挂。三个月。

周茉忽然想起一个事。去年七月沈棋回来上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赵恒批了一笔项目奖金,理由是“上半年出口项目超额完成”。那个奖金额度正好是保费差额的约莫数。她当时没把两件事往一块想过,只觉得赵恒大手一挥批钱批得痛快。

现在想起来,那笔钱的审批流水上好像签了赵恒一个人的名字,走的是紧急通道,连她这个实际执行人都没被拉进流程里。

“林深,”周茉压着声音,“那张批准奖金的单子你还能调得到吗?”

对面顿了一拍。“你指的是去年七月七组内部的那笔吗?我印象里它没有走正规OA,我只在财务留底里见过一个手写审批复印件,签字是赵恒,收款人是——”

“沈棋。”周茉替他接上。

林深没否认。“周茉,我这边能查到的就这些了。如果你需要更多材料,得走正式调阅申请。我只是觉得,你今年年终奖和那件事可能有关系,所以先告诉你一声。”

周茉攥着手机,指腹摩擦着机身边缘。电话里林深等了几秒,见她没答话,说了句“有需要再联系”就挂了。

通话结束后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她低头看着通话记录里“法务部-林深”那一行,切回短信界面翻了翻,之前陌生号码那封“签收单上多了一个名字”的线索,现在和林深的话对上了。

周茉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把包里那叠框架协议摊平。她翻到锐科材料那一页,折扣条款是她亲手写的,后面附了双方盖章。合同到期日清清楚楚写在第一页右上角,白纸黑字,谁也改不了。

那两百零五个供应商,每一个的到期日她都核对过。有的早有的晚,但最后一个合同的到期时限到今天全部走完。这不是临时起意,是她一个月前就开始算的。

算到最后一页时,她把合同重新收进抽屉,锁好。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回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跟下午同一个号:“周小姐,还有个事忘了说,去年四月那批货的港口监控录像我们拿到了,里面拍到沈棋在某天晚上单独进过仓库。时间点是签收日之后的第三天。”

周茉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录像能发我吗?”

对方秒回:“明天下午给你。”

明天下午。正好也是赵恒约她去办公室的时间。

她关了台灯,窗外雪比傍晚更密了些,楼下的梧桐枝桠上挂了一层白。周茉躺回沙发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一块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斑看。

去年四月守着港口那两夜,她没合过眼,沈棋在家休息,赵恒在外面开会,整条线上的压力全压在她肩膀上。她当时觉得天经地义——组里少了个人,能者多劳,她扛得住。可她扛完了四个月,年终奖拿了个四位数。

赵恒那句“辛苦”说得太轻了,轻得像给咖啡里加了颗糖就指望苦味消失。

明天下午,赵恒办公室。

她闭上眼之前想起林深电话里那句“这笔钱如果不是被挪走了,就是在账上挂了至少三个月”。挂了三个月什么意思,这笔钱后来去哪了,为什么年终奖算账的时候她从四十七万的池子里被单独拎出来变成了四千七。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赵恒又来了消息,拿起来一看,是个她没存过的号码,备注显示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可能广告”,但短信预览框里的字让她一下子坐直了。

“周茉姐,我是小李。赵总刚才在群里发了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全组开会。他说要重新核算年终奖,让你务必到场。但我听小张说,沈棋明天也回来。”

第3章

早晨七点二十三分,周茉站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咬着一只冷掉的饭团。雪停了,但路面湿漉漉地反光,写字楼入口处已经陆续有人刷卡进去,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开。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装纸捏成团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小李那条短信她没回,但“沈棋明天也回来”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过了一整夜。沈棋病休回来之后一直挂了个“业务顾问”的虚衔,办公室不常来,七组的日常早就跟这个人没什么关系了。赵恒突然喊他回来,摆在今天上午十点的会前面,用意不难猜。

周茉把手机揣回去,推开旋转门进大厅。电梯间前排了七八个人,她站到最后面,低头看着鞋尖上溅的泥点。前面两个财务部的女生在聊年终奖,声音不大,但嗡嗡地往耳朵里钻。“……听说七组昨天炸了?供应商电话打了一天。”“赵恒脸都绿了,我今天早上路过他办公室,他里头灯亮了一宿。”

电梯到了,人往里头涌。周茉等最后才进去,站在最角落,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十七楼,叮,门开。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七组那片工位一眼扫过去,好几个格子空着,小李在自己位置上低头摆弄手机,抬头看见周茉进来,表情复杂地冲她点了一下。周茉也点了一下头,往自己工位走,经过赵恒办公室门口时,门关着,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

她坐到自己位置上,电脑开机的时候余光扫到左侧第二个格子。那里平时堆着纸箱和过期的项目册,今天被清干净了,桌面上摆了一只新的马克杯,深蓝色。那是沈棋以前用的杯子颜色。

九点五十五分。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皮鞋底敲地砖的节奏她认得,不紧不慢。沈棋从拐角转过来,穿了件烟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比去年长了些,整个人气色不错,不像病休过的人。他看到周茉,步子没停,但脸上的笑先到了——那种很自然的、带着点前辈对晚辈的松弛的笑。

“早啊周茉,好久不见。”他在她工位边站定,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赵总说今早有会,我就过来了。听说你最近挺忙的?”

周茉抬起头看他,也笑了笑。“沈顾问,你气色好了不少。去年这时候你还在家休养呢,现在回来上班了?”

沈棋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很轻,几乎看不出。他拍了拍她椅背,声音依旧温和:“唉,休够了就得干活嘛。你先忙,我去赵总办公室。”说完转身走了,大衣下摆轻轻扫过隔板边缘。

周茉目送他进了赵恒办公室,门合上。她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微信工作群里有条新消息:赵恒发了条通知,说十点会议室集中,所有人都到。

十点整,会议室门推开,七组二十一个人陆陆续续落座。长条桌的布局跟上次年终总结一样,但气氛截然不同。没人主动说话,小李坐在角落里低头转笔,小张翻着笔记本假装在看什么。赵恒站在最前面,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子,但熨过了,头发也重新梳过。沈棋坐在赵恒右手边第一把椅子上,端着杯茶,表情放松。

赵恒清了清嗓子。“今天临时召集大家,主要是针对年终奖的事情做一点说明。昨天可能有些供应商那边的消息让大家产生了误解,我在这里澄清一下,公司对七组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年终奖的核算标准也是公平透明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周茉那边偏了一下,又收回去。

“但是,”他顿了一下,“昨天我发现个别同事可能对某些流程存在……操作上的不同理解。这导致了部分供应商合同续约出现了暂时的沟通障碍。所以我今天请沈棋回来,因为他之前负责过七组的出口业务,对这边的供应商体系比较熟悉,我们一起梳理一下,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沈棋适时地接过话头,从椅子上微微前倾,笑得很诚恳。“大家别紧张啊,我就是回来帮忙看看合同。周茉,你去年签的那批供应商框架,我记得折扣力度挺大的,咱们先过一遍具体条款,看看哪些地方让供应商那边觉得不合适了。”

他把话头精准地抛到周茉面前。全桌人的目光顺着沈棋的话转过来,小李的笔停住了,小张合上笔记本,赵恒站在沈棋身后,两只手撑在桌沿,指关节绷得发白。

周茉坐在靠窗那侧,阳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在她桌面上落了一道一道的横纹。她把手从桌下拿出来,搁在桌上,指尖交叉。

“沈顾问说得对,折扣条款是我谈的,我熟。”她声音不大,但会议室拢音,每个字都很清楚,“框架协议上每一家的底价、折扣梯度、附加条件,我都能说出来。但供应商昨天断供的原因,跟折扣本身关系不大。”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小李转笔的动作彻底停了,小张盯着她,赵恒的目光一下钉死了。沈棋端着茶杯的手没动,脸上的笑意还在,但僵了半度。

周茉继续说:“他们断供的原因是合同到期了没续。到期日是我签的时候就约定好的,每家我都算准了日子。今天开始,整个七组从框架协议里剥离,要走单独采购流程重新谈价,没一家能立即续回来。”

“你——”赵恒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听得见,“周茉,你这是故意给团队制造困难。”

周茉偏头看他,没否认。“赵总,我昨天在茶水间跟你说过,年终奖的事我一直没吭声。我以为自己能消化掉。但你发完钱第二天,就让我回来给这些人擦屁股,我觉得不划算。”

她说完这句话,桌上有人吸了口凉气。小李瞪圆了眼睛,头慢慢转过来看她。周茉坐直了些,从放在桌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平摊在面前。那是她昨晚打印的,上面列了所有供应商的合同到期日和重新谈判的预估时间。

“赵总,我给你算一笔账。两百零五家供应商,如果全部重新走采购流程,最低的预估周期是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七组的业务运转率会掉到百分之四十以下。你今年定的业绩翻番目标,大概率完不成。”

她把那张纸从桌面上推过去,推到桌子正中间。赵恒没来接,沈棋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赵恒的脸彻底沉下去。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紧绷着。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嘶嘶声。周茉把纸留在原地,后靠到椅背上。

就在这时沈棋开口了。他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意味,像在看一场闹剧,语气还是温温的:“周茉,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七组的业绩完不成,所有人都吃亏。你一个人的年终奖我没法评价,但你把整个组拖下水,对得起旁边这些跟你一起熬过大夜的人吗?”

这句话一出,桌上几个人的目光微妙地变了。小李的手指停在笔杆上,没说话,但嘴唇抿了抿。周茉余光扫到他的表情——他昨天还发了朋友圈晒截图,四十七万,附了三个感叹号。

沈棋这句话,精准地把她从“受害者”的位置上推成了“连累者”。

周茉没看他,视线落回自己面前那张被推了一半的纸。她慢慢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沈顾问,你去年四月签的那批货,后来财务那边多了一笔追加保费,包装变更的理由,你有印象吗?”

沈棋端茶杯的手停住了。杯沿离嘴唇还有两寸,他就那么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赵恒猛地从窗边转过身来,脸色变了。

周茉看着他,继续说:“那批货的包装从头到尾没变过,但四月下旬有人改了流程文件,提了一笔保费。这笔钱后来批成了项目奖金,批的时间是七月,收款人是你。沈顾问,你病休期间应该没碰过业务,那笔签收单上的钢笔字,是你什么时候签的?”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整间会议室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嗒,嗒,嗒。

沈棋把茶杯慢慢放回桌面,动作很轻,杯底碰桌面的那一声闷响被秒针盖了过去。他看着周茉,嘴角那点笑终于收了,换了另一种表情,说不上是冷还是警惕。

“你查了签收底单?”

“不是我查的,”周茉说,“是别人查到之后告诉我的。那批货的监控录像也有人说找到了,签收日之后的第三天晚上,你单独进过港口仓库。沈顾问,你那时候不是在家休养吗?”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小李的笔从指间滑落,咕噜咕噜滚到桌沿,他手忙脚乱地去捞,金属笔杆撞到桌腿,脆响一声。

赵恒从窗边往前走了两步,手掌按在桌子上,指节压着那张供应商清单的边缘。“周茉,”他的声音哑了,“我们出去单独谈。”

周茉看着他,没有动。“赵总,昨天你约我下午一个人来办公室谈,我还没去。但上午这个会是你临时开的,人是你请来的,问题是我在所有人面前问的。你现在让我出去谈,晚了。”

她站起来,椅子腿往后滑了一小段,蹭在地毯上闷闷一响。她拿起桌面上那份文件夹,侧身从座位间走出去,经过沈棋身后时她脚步慢了一拍,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棋没转头,但她的手背上落了他的目光,钢笔尖一样的锋利。

周茉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廊里的自然光涌进来,把会议室的阴影切了一道口子。她侧过身,背对着里面所有人,最后说了一句:“年终奖的事我可以不追究,那四千七我收下了。但签收单和监控录像的事,法务部可能已经在走流程了。赵总,沈顾问,你们自己看着办。”

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廊里空旷,她走到工位前拿起外套,手机屏幕亮着,林深发了条新消息:“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加密文件发你邮箱了,你抽空看。对了,我查到另一件事,赵恒在三月份的时候单独走了一笔项目备用金,用途写的是‘出口业务应急’,金额正好跟那笔保费差额对得上。这笔备用金的审批单上,签字人是沈棋。”

周茉把外套搭在臂弯上,站在工位边看了那行字三秒。身后会议室的门没有打开,里面安静得出奇,像是所有人都被钉在了椅子上。

她拎起包往电梯间走,经过前台时,小姑娘喊她:“周茉姐,刚才有人送了一封信给你,放前台了。”

周茉接过来,信封牛皮纸的,没贴邮票,没写寄件人,只写了“周茉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她没见过。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薄薄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话。

“你查的那批货的包装变更审批单,原件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明天会来找你。”

第4章

周茉没回家。她把牛皮纸信封揣进外套内袋,在写字楼底层的咖啡馆角落坐了整整四十分钟,面前一杯拿铁从热放到凉,泡沫塌成一滩浅褐色的圆。

那行手写字她反复看了四遍。“包装变更审批单”六个字像六颗钉子,把她昨天到现在所有拼起来的碎片又敲松了一回。林深查到的是流程文件被改过,财务账上有一笔无据可查的保费,赵恒批过备用金,沈棋签过副联。但谁改的、用的什么章、走的是哪道审批口子,档案里全是空白。信封里这张纸条说原件在一个人手里,明天会来找她。谁写的?凭什么笃定她一定会等?

她拍了张纸条的照片发给林深,附了行字:笔迹能比对吗?

林深回得很快:可以试,但需要样本。你这张纸哪儿来的?

周茉没回这条。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低头把那杯凉透的拿铁喝完了,苦味顺着舌根往喉咙里坠。

下午两点多她重新上楼。七组那片工位空了三分之二,只有小李还在座位上,对着屏幕发呆。他看见她回来,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小声喊她:“茉姐……”

周茉没停步,从他工位边经过时把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顺手端起来扔进垃圾桶。“开会散了?”

“散了。”小李的声音还压着,“赵总把沈棋叫进办公室关着门说了快一小时,沈棋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赵总刚才也走了,走之前把小张叫进去,说了什么不知道。”

周茉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电脑屏幕还亮着,是林深上午发来的邮件,附件加密,只有几个字母:监控录像-港口-22-04。她输入了林深在微信上给的密码,文件解压,跳出来一段三分钟的视频,画质不算太高,但能看清仓库入口那盏白色探照灯的光斑。

时间是去年四月二十二日晚上九点十一分。录像右下角的时间戳跳动着,画面里仓库大门关着,有辆叉车停在外面。九点十三分,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从画面右侧走进来,身形偏瘦,走路时右肩微微下塌。周茉把画面拉近,那张脸在探照灯的反光里一闪而过,眉毛、鼻梁、下颌的弧度跟她记忆里的沈棋完全吻合。

他站在仓库门口停了大约十秒,左右看了看,然后拿出钥匙开了门锁,闪身进去。三分钟后出来,夹克口袋鼓了一些,低头快步往画面左侧离开,全程没说一句话。

周茉把录像进度条来回拖了三遍。沈棋进去那三分钟里,仓库内没有摄像头覆盖,拍不到他具体动了什么。但四月二十三日那批货起运出港,他四月二十二日晚上摸进仓库,中间隔了什么一目了然。

她关掉视频窗口,翻开邮箱往下拉,找到林深昨晚发的签收单扫描件,把副联上沈棋那个蓝墨水签名和纸条上的字并排放在两个屏幕上比对。纸条上的字明显圆润些,收笔有轻微的上挑弧度,跟钢笔签名的尖锐棱角不像同一个人。

纸条不是沈棋写的。

那会是谁?

周茉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电话。屏幕上显示“金海工业-陈”。她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粗粝的沙哑:“周小姐,是我,老陈。昨天你们公司那边打电话到我这来问续约的事,我没接。但我想跟你说一声,你之前谈的那个价格方案,我不是因为合同到期才不续的。”

周茉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陈哥你说。”

“去年四月你们那批货出港之后,有个你们公司的人单独来找过我,名片上写的职位是业务顾问,姓沈。他说你们公司最近在做价格体系调整,之前跟我签的折扣有误,要我重新签一份补充协议压低两个点。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因为那批货已经在港口待运了,这时候改价格不合规矩。我就没签,但那个人态度挺硬,说是你们赵总让他来的。”

“那个人长什么样?瘦高个,右肩有点塌?”

“对对对,就是那个人。他走了之后我打电话到你办公室,你不在,我就没再提这事。后来合同我照原价走了,但心里一直犯嘀咕。昨天你公司又来电话说续约的事,我才想着给你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周茉把办公椅转到面向窗户,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陈哥,他当时拿的补充协议,你留底了吗?”

“留了,你等下。”电话那头传来翻抽屉的声音,纸张摩擦的沙沙响。过了十几秒,老陈的声音又响起来:“原件我夹在合同本里了。那上面有他签字,也有一个公章。但我看着那章跟我们主合同上的好像不完全一样,边缘少了一截。”

少了一截。

周茉闭了一下眼。私刻章,还是偷盖了废章?她不知道,但这东西落在老陈手里,比任何监控录像都更直接。

“陈哥,那份补充协议原件你能帮我留好吗?我可能要借用。”

“行,你什么时候要我给你送过去都行。对了周小姐,你年底的奖金拿了没?我听别的供应商说你们公司今年效益不错,你那批货做得这么漂亮,怎么着也该有个大红包吧?”

周茉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拿了,四千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陈说了句“他妈的”,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周小姐,用得到我就说话。”

她挂了电话,把老陈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沈棋在港口启运前夕单独跑去供应商那边压价,用的是赵恒的名义,拿了张边缘缺一截的公章,想在她谈好的折扣上再砍一刀。没得手,但说明他从一开始就在那批货里留了手脚。而赵恒,不管是知情还是默许,那笔备用金的审批单上白纸黑字签着他的名字。

周茉拿起手机打开邮箱给林深发了条消息:四月那批货的起运时间是二十三号凌晨,对吧?

林深回:对,你签完主联当天夜里发船的。怎么了?

周茉:二十二号晚上沈棋进过仓库。他出来之后口袋里多了东西。你查一下主联签收单上有没有遗漏的附件编号,我当时签的附件清单我记得只有七项。

林深:稍等。

等待期间周茉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陆家嘴的车流又开始堵了,尾灯连成一条红河。她盯着一辆黑色轿车从路口挪到下一个路口,花了整整一分半钟。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林深:你签的附件清单确实是七项。但归档的电子扫描版最后多了一项附件八,货物内包装规格确认函,上面有你的签名。周茉,这一页不是底单里的原件,是后面补扫描加进去的,笔迹是临摹的。

周茉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她低头打字:临摹谁的字?

林深:你的。

那批货的内包装实际被换过,所以保费才要追加。沈棋四月二十二号晚上进仓库,换的是包装。然后把内包装规格确认函上的签名单方面做了手脚,白纸黑字改成周茉签名,让整个流程看起来是她核准的包装变更。赵恒据此批了追加保费,差额落进沈棋的奖金里。

一整条链扣上了。周茉站在窗边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嘴唇抿成一条线。沈棋用她的名字签了一张她根本不知道的确认函,赵恒用那张假函走了特批通道,保费差额经过三个月的账期洗成项目奖金,进了沈棋的口袋。而她干完了整批活,年底拿四千七。

手机又亮了,是个新来电,号码陌生但归属地还是上海。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语调不急不缓,带着点公文式的干净:“周茉吗?我是法务部赵文静,林深的同事。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你下午收到的那张纸条的笔迹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跟沈棋不符,但跟赵恒的笔迹有六成相似。另外,那张纸条上的纸张材质,跟公司内部去年批文的用纸型号一致。”

周茉握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赵恒的办公室。门关着,灯暗了,人不在。

“赵文静,你们法务部现在查这件事的权限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你愿意正式提交书面举报,我们可以调取完整的审批流水,包括备用金审批单的原件和那笔奖金发放的签批底档。但程序上需要你本人的签字确认。”

周茉看着远处东方明珠塔尖插进灰白色的云层里,呼出一口气。“书面举报,我明天交。”

挂了电话她回到工位,拉开抽屉把框架协议重新翻了一遍,翻到锐科材料那一页。折扣条款的白纸黑字边角有个小小的铅笔划痕,是她当时做谈判记录时留下的,不起眼但没法伪造。

她拿出一张A4白纸,开始写举报材料。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声音被格子间里的暖气声盖住,偶尔有同事从走廊上经过,无人朝她这边看一眼。写到一半,她停下来,想起那封信上说的“明天会来找你”。

明天。

她低头继续写,写到“包装变更审批单”几个字时,笔顿了顿。原件在这个人手里,明天会来。这个人既然能拿到审批单原件,说明在整个链条里站的位置比沈棋和赵恒都更靠里。还能是谁?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很快,没来得及抓住就滑过去了。她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笔尖用力了一点,纸面微微凹下去。

举报材料写完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她折好放进信封,起身准备走,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就一句话。

“审批单原件在我这里。明天上午十点,外滩三号二楼靠窗。”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