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女领导我服务了多年,只比大我三岁,已经离异很长时间了,有一天晚上,我开车送她回家,她刚下车,却开口说让我等会再走

晚上九点四十,地下车库的灯管坏了两根,剩下的那根滋滋响着,忽明忽暗。

我把车停在她家单元楼下,档位推到P挡,手刹拉起来,发动机没熄。

她坐在副驾驶上,解安全带的动作很慢,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在车里格外脆。

她推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一声。

然后她停住了,手扶着车门框,没回头。

“你等会儿再走。 ”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关节泛白。

后视镜里映出她的侧脸,头发挽着,后颈露出一小截白,风衣领子竖着,肩膀绷得很直。

车里的暖风还没关,吹得我脸发干。

她关上车门,没走,绕到驾驶座这边,敲了敲窗玻璃。

我把窗降下来,一股冷风灌进来。

“上来坐坐。 ”
我说太晚了,明天还得早起送孩子。

她没接话,从包里摸出烟,细支的,黄鹤楼,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蹿起来,映得她眼角那点细纹清清楚楚。

她吐了口烟,说上个月你老婆是不是去公司找过你。

我没吭声。

她又说,人事那边有人在传,说你经常加班到很晚才走。

我把车熄了火,拔了钥匙。

她家在三楼,两室一厅,房贷还有十七年。

进门玄关摆着一双男士拖鞋,旧了,鞋底磨得发白,她踢到一边,说前夫留下的,一直没扔。

客厅茶几上摊着半袋旺旺雪饼,封口夹夹着,旁边是一摞文件,红头的那种,最上面那张盖着公司的公章。

她进了厨房,烧水,水壶底磕在灶台上咣当一声。

我坐在沙发上,屁股底下压着个遥控器。

电视开着,静音,画面是本地新闻,主持人嘴一张一合。

她端了两杯热水出来,一杯放我面前,一杯自己捧着,坐在单人沙发上,腿翘起来。

她问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说七千二,扣完社保到手六千三。

她说你知道新来的那个小周多少吗,九千。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说你干了八年了。

水太烫,我没喝。

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里面码着一摞红包,空的,上面烫金的囍字褪了色。

她说离婚那年收的份子钱,三万七,她前夫拿走两万,剩下这些她一直留着,没拆。

她抽出一个红包,捏在手里,红纸窸窸窣窣响。

她说你老婆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八,你闺女上三年级,补课费一学期四千五,你爸高血压常年吃药,这些我都知道。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盯着手里的红包,拇指在红纸上蹭来蹭去。

她说我比你大三岁,离了四年了,这四年我怎么过来的,公司那些人背后怎么嚼舌根,你比我清楚。

她说到这停住了,把红包扔回抽屉,关上,力气有点大,抽屉撞在柜体上砰的一声。

我说李总,你有话直说。

她转过身,两只手抱在胸前,指甲掐进袖口的布料里。

她说下个月区域经理调走,位置空出来,上面在考虑我。

但是有人写了匿名信,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

她盯着我,眼睛没眨,说信上写的你。

我手里的纸杯捏扁了,热水溢出来烫在手背上,我没动。

她说信上写你半夜从我家出来,写你老婆来公司闹,写我利用职权把你留在身边当司机。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我。

她今天没化妆,嘴唇干得起皮,睫毛膏掉了一点渣在眼下。

她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你写个东西,证明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超过晚上八点。

她说你写了,这个位置我坐上去,你的工资涨到一万一,你闺女的补课费我私人掏,你爸的药我帮你找医保那边的人走大病统筹。

我把纸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的水在玻璃面上洇开一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隔壁单元,四楼那家还亮着灯,小孩在哭,隐约能听见。

她背对着我说,你回去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我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

她在身后说,你老婆那边,我可以去解释。

我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气渗进掌心。

我没回头,问她,匿名信是谁写的。

她说你别管。

我说是不是张副总。

她没说话,窗帘落下来,遮住了那点光。

我拉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她家门口那双旧拖鞋上。

我说李总,我闺女昨天问我,为什么爸爸总是半夜才回来。

她站在门框里,手扶着门边,手指上的倒刺翘着。

她说你闺女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我下楼,坐进车里,没打火。

手机响了,是我老婆发来的微信语音,转成文字显示:明天早上送完孩子去趟菜市场,鸡蛋涨价了,多买点。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照出我自己那张脸。

后座扔着闺女的美术作业,一张画,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太阳涂成绿色,她说绿色的太阳不刺眼,爸爸开车的时候不会晃眼睛。

我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响起来,车灯亮了,照着前面那栋楼。

三楼那扇窗户的灯灭了,又亮了,一个影子晃过去。

我把车倒出来,挂挡,松手刹。

手机又响了,是李总发来的微信: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踩油门,车出了小区大门。

门卫老赵探出头看了我一眼,我按了声喇叭。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三楼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眼睛,不眨也不闭。

车上收音机自动打开了,本地台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气温降六度。

我伸手关掉。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我到了公司楼下。

李总的车停在老位置,黑色帕萨特,车顶落了一层灰。

我上楼,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里面,对着电脑,手边一杯豆浆,吸管插着没喝。

她抬头看我一眼,说来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放在她桌上,转身去茶水间烧水。

纸上是空白的,一个字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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