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少司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相隔不远的两个加油站，92号汽油的价格能差出一块多。 更夸张的是，有些加油站的老板甚至亲自上阵，在短视频平台搞起了“直播卖油”，喊着“家人们，在线下单，到站直降”。 这边厢，加油仿佛成了“白菜价”；那边厢，行业内部却流传着一个惊人的预测：未来四年，全国可能会有超过2万座加油站关门。
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市场错觉：马路上明明还跑着3亿多辆燃油车，怎么给它们“喂饭”的加油站，自己先吃不上饭了？
要看清这件事，我们不能只看车多车少，得看它们到底“喝”了多少油。 权威的行业报告已经指出，中国的石油消费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个漫长“平台期”，达到顶点之后，会直接进入“加速下滑期”。 现实的数据就像预警信号：2024年，全国汽油消费总量下降了3.1%；到了2025年前十个月，这个降幅扩大到了5.04%。 有模型预计，未来四年，全国的成品油消费总量可能会从现在的4亿吨左右，锐减到3.1亿吨，下降超过五分之一。
这意味着整个蛋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按全国现有大约12.1万座加油站来算，相当于有近2.7万座站的“口粮”要被拿掉。 衰退的速度，让很多按照过去“车越来越多，油越卖越多”逻辑经营的人措手不及。
这里就引出了最核心的一个反常识点：加油站真正的“财神爷”，并不是我们这些开私家车的家庭用户。 私家车可能一周甚至一个月才加一两次油，一箱油三五百元。 真正支撑加油站，特别是利润大头的是那些“跑活的”商用车。 比如出租车、网约车，它们每天在街上跑几百公里，加油像吃饭一样频繁。 再比如物流货车，尤其是那些重卡，它们油箱大，一次加油就要花费成千上万元，是加油站最爱的“大客户”。
然而，新能源的浪潮，恰恰是先从这些“大客户”身上碾过去的。 现在，你在大城市里几乎已经打不到燃油的出租车或网约车了，它们的电动化率已经接近100%。 城市公交车也基本完成了电动化转型。 变化最大的是在卡车领域，过去被认为电动化最难的重卡，现在也迎来了转折。 2024年以来，天然气重卡和新能源重卡的销量同比增速超过了170%。 很多物流公司算账发现，用电或者用天然气，成本比柴油低得多，换车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这些商用车的“油改电”或“油改气”，像抽水机一样，直接抽走了加油站业务中最肥厚、最稳定的那部分利润源泉。 柴油，这个曾经支撑加油站半壁江山的品类，销量正在快速下滑。 一家位于国道旁边、主要服务货运车辆的加油站站长说，现在的柴油销量比去年同期少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过去排队加油的景象再也见不到了。
在这场结构性的大收缩中，最脆弱的一环暴露了出来：全国超过6万座的民营加油站。 它们数量占了全国加油站的一半以上，但销量只占到四分之一左右。 这些加油站大多分布在城市郊区、国道、省道边上，主要就靠来往的货运车、长途客车这些流动车辆做生意。 以前，它们靠着比“两桶油”（中石化、中石油）稍低一点的价格，吸引着对价格敏感的大车司机。
如今，货车的电动化趋势，精准地打击了它们的命门。 核心客群正在快速流失。 行业衰退加剧了“僧多粥少”的局面，许多民营加油站的销量下滑超过30%，部分站的销量甚至被腰斩。 它们就像整个石油供应体系里最细的“毛细血管”，最先感受到寒意，也最可能因为缺血而衰竭。 一场残酷的淘汰赛，已经在这一群体中无声地打响。
加油站为了活下去，使出了浑身解数。 除了文章开头提到的价格战和直播卖油，更根本的转型已经在进行。 它们不再仅仅是一个“加油”的地方。 在南方一些城市，你会发现原来的加油站招牌旁边，多出了“充电”、“换电”甚至“加氢”的标识。 加油站正在变成“综合能源服务站”。
这种转型背后是清晰的账本。 随着电动汽车越来越多，充电需求是实实在在的。 虽然目前给电动车充电的利润可能不如加油丰厚，但它是一个必须抓住的增量市场。 更重要的是，充电需要时间，电动车车主在等待充电的二三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内，会产生额外的消费需求。 这引导出了加油站的另一个转型方向：做强便利店。
在德国，加油站的便利店业务收入能占到总收入的60%以上，加油反而成了吸引顾客进店的“引流手段”。 国内领先的加油站企业也在学这招。 它们把便利店做得更像一个精品超市，提供现磨咖啡、热食快餐、彩票，甚至一些地方特产。 在北京，一些中石化加油站内的“易捷咖啡”已经成为网红。 它们算的不是单次加油的利润，而是客户进店后整体的“消费价值”。
数字化工具也被广泛应用。 很多加油站接入了像“团油”这样的互联网平台，司机可以在手机上寻找附近优惠的加油站，线上支付。 对加油站来说，这带来了额外的线上客源。 同时，加油站也在利用数据，分析客户的加油习惯，进行更精准的营销，比如给长期客户发送个性化的优惠券。
对于一些位置好、但加油业务萎缩的站点，更彻底的“场景改造”正在发生。 有的加油站被改造成了社区服务中心，提供快递寄存、洗衣、早餐供应等便民服务，把自己融入周边居民的日常生活链条。 在浙江，有加油站试点引入了“加油机器人”，机械臂可以自动完成开油箱盖、加油、结算的全过程，用科技感来吸引年轻客户。
这场危机也迫使整个行业重新审视资产的价值。 加油站最值钱的往往不是油罐和设备，而是它所在的那块地皮。 在土地资源紧张的城市，一些加油站业主开始考虑“土地置换”或合作开发。 例如，与电动汽车品牌合作，将部分场地改建为大型充电站或品牌体验中心；或者与便利店品牌深度合作，由专业团队来运营非油业务，提升坪效。
与此同时，监管和政策也在适应这些变化。 一些地方在规划新的城市地块时，开始要求建设“油气电氢”一体化的综合能源站。 对于现有的加油站进行改造升级，增加充电桩等设施，也能获得一定的政策支持和补贴。 这为加油站的转型提供了一条潜在的路径。
民营加油站的老板们则在焦虑中寻找出路。 除了降价，一些有条件的开始尝试抱团取暖，组成区域性的小联盟，统一采购油品以降低成本，或者共同投资建设充电桩。 另一些则在特色服务上动脑筋，比如提供免费加玻璃水、检查胎压等增值服务，或者把厕所弄得特别干净整洁，靠口碑在卡车司机群体中传播，留住为数不多的老客户。
行业里的大型企业，如“两桶油”，凭借庞大的网络和资金优势，转型的步子迈得更大。 它们在全国范围内快速铺开充电网络，并探索与新能源汽车公司在电池租赁、储能等更深层次的合作。 它们的玩法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能源零售，看向了更广阔的能源生态。
#图文作者引入成长激励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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