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你等一下。”
崔丽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那种人事特有的公事公办腔调。
周衍转过身，手里还攥着刚拆开的信封。
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同事抱着年终奖的红包从他身边挤过去，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
崔丽华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目光落在周衍手里的信封上，嘴角微微一扯。
“今年的年终奖，看到了吧？”
周衍点了下头，没说话。
崔丽华像是早就知道里面的数字一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菜。
“公司今年效益不错，你们研发部的整体绩效也挺好。不过你也知道，年终奖这个东西，跟个人贡献挂钩的。你的绩效评级是C，所以奖金相对少一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好像2200块的年终奖，对一个干了五年的老员工来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衍把信封折好塞进口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知道了。”
崔丽华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平静，愣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的合同下个月到期，回头我让人事专员找你谈续签的事。好好干，明年争取拿个好绩效。”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周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信封，2200块，扣完税到手不到两千。
而同组的吕俊杰，昨天在朋友圈晒了年终奖截图，三十八万。
不是炫富，吕俊杰那个人的性格，就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拿了多少钱。
截图里清清楚楚写着：年度绩效S，年终奖380000元。
底下还有吕俊杰配的文字：感谢公司，感谢马总，明年继续努力。
评论区一片羡慕嫉妒恨，好几个同事都在喊“大佬请客”。
周衍当时看到那条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划过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和吕俊杰的差距。
吕俊杰是马国良的心腹，每天围着领导转，开会的时候总能说出几句漂亮话，项目汇报做得天花乱坠。
而周衍呢，只会写代码。
五年前他刚进盛光科技的时候，公司的核心交易系统还是十年前的老架构，每天一到高峰期就卡得要死。
是他带着两个应届生，熬了整整三个月，把整个系统重构了一遍。
从那以后，系统的并发能力提升了十倍，再也没有出过大问题。
但这些东西，写在绩效报告里，就是一句干巴巴的“完成了系统架构升级”。
而吕俊杰呢，去年做了一个管理后台的小功能，写了十几页PPT，在公司大会上讲了四十分钟，被评为“年度创新项目”。
周衍想到这里，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回到工位的时候，旁边的贾芸正在吃零食，看到他回来了，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怎么样，今年拿了不少吧？你们后端可是公司的核心部门啊。”
周衍坐下来，打开电脑，随口回了一句。
“还行。”
贾芸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听说今年研发部的平均年终奖是十八万，你肯定不止这个数吧？”
周衍没接话，开始敲代码。
贾芸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转过头继续刷手机去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过年放假前的松散气氛，好几个人已经提前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吕俊杰从马国良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喝了酒。
他走到周衍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衍，晚上部门聚餐，马总请客，你可一定要来啊。”
周衍抬头看了他一眼，吕俊杰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热情，就像一个大方的赢家在安慰输家。
“我不去了，晚上有事。”
“别啊，一年到头就这么一回，你不去多不给马总面子。”吕俊杰的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周衍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话，手机响了。
是宋敏发来的微信：晚上吃什么？我去买菜。
周衍低头回了一条：随便，你定。
吕俊杰见他没搭理自己，脸色微微变了变，但还是保持着笑容。
“行吧，那你忙，我先去订位子了。”
他转身走了，边走边跟另一个同事大声说笑，声音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味道。
周衍盯着电脑屏幕，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出来，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他想起昨天宋敏问他年终奖的事，他只含糊地说还没发。
宋敏当时正在厨房切菜，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你们公司那德行，估计也发不了多少。要不你趁过年看看外面的机会吧，我有个同学在逐浪科技，他们正在招人，薪资比你现在至少高百分之三十。”
周衍当时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不是不想走，而是不甘心。
五年了，他把最值钱的青春扔在了这家公司，换来的就是每年一个C级绩效，和两千两百块的年终奖。
他不止一次想过，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够好。
可每次系统出问题的时候，第一个被叫回来的总是他。
去年冬天的一个深夜，核心数据库出了问题，所有订单都无法处理。
马国良半夜两点给他打电话，语气急得像是房子着了火。
周衍二话不说爬起来，打车赶到公司，一个人在机房里查了三个小时，终于在凌晨五点把问题解决了。
马国良当时感动得不行，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辛苦你了，年底我一定给你争取一个好绩效。
结果年底绩效评级出来，他还是C。
而吕俊杰那年做了个什么项目呢？给公司采购了一套项目管理软件，花了八十万，实际市面上同款只要三十万。
但吕俊杰在汇报里说，这套系统为公司节省了至少两百万的人力成本。
马国良在会上带头鼓掌，说吕俊杰有商业头脑。
周衍想到这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写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不会写，而是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衍走出写字楼，冷风灌进脖子里，他缩了缩脖子，朝地铁站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他停下来，给宋敏买了一杯她喜欢的芋泥波波。
回到家的时候，宋敏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两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一碗番茄蛋汤。
周衍把奶茶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眯着眼睛笑了。
“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天天都好心。”周衍脱了外套，坐到餐桌前。
宋敏在他对面坐下，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年终奖到底发了多少？”
周衍嚼着排骨，含糊地说了一句。
“两千二。”
宋敏的筷子顿住了。
“多少？”
“两千二，税后不到两千。”
宋敏放下筷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衍，你是不是傻？你们公司研发部的年终奖平均十八万，你告诉我你拿了两千二？”
周衍低着头，继续扒饭。
“我的绩效是C。”
“凭什么你是C？”宋敏的声音拔高了，“你跟我说实话，你们组里还有谁是C？”
周衍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可能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宋敏气得笑了起来，“你们部门二十多个人，就你一个拿C？周衍，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人家这是在赶你走你知道吗？”
周衍抬起头，看着宋敏。
她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你还忍着？”宋敏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知不知道你每个月工资多少？一万二，在一线城市干五年，还是一万二。你同学张磊，当年技术还不如你，现在在逐浪科技做架构师，年薪五十万。你呢？你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周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宋敏说的都是事实，每一个字都是。
宋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软了下来。
“周衍，我不是嫌你赚得少。我是心疼你。你每天加班到几点？周末随叫随到，半夜还要爬起来处理问题。你付出这么多，换来的是什么？是两千二的年终奖，是C级绩效，是别人在朋友圈晒三十八万的时候，你连评论都不敢评论。”
周衍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菜，突然没了胃口。
“你说的对。”他说，“我确实该换个地方了。”
宋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以前她也劝过他，他总是说再看看，再等等，说公司可能有难处，说马国良答应过明年给他调薪。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这些话。
“你真的想通了？”宋敏小心翼翼地问。
周衍点了点头。
“想通了。不是公司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太老实了，总觉得只要把活干好，领导总会看到的。但实际上不是这样，人家看的不是你干了多少活，而是你会不会表现。”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我不会表现，所以我活该拿两千二。”
宋敏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没关系，现在想通也不晚。我帮你联系我那个同学，年后就去面试。”
周衍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周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翻到了自己的电子合同。
合同到期日是下个月的十五号。
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又点开了招聘网站，随便搜了一下后端开发的职位，发现薪资范围普遍在一万五到三万之间。
比他现在的工资高多了。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五年白活了。
第二天一早，周衍刚到公司，就被前台叫住了。
“周工，崔主管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周衍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好，我知道了。”
他把包放到工位上，倒了杯水，才慢悠悠地走向人事部。
崔丽华的办公室在十六楼的尽头，门半开着。
周衍敲了敲门，崔丽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
他推门进去，崔丽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周衍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崔丽华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你的合同下个月十五号到期，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续签的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衍面前。
“公司对你的工作表现总体是认可的，虽然去年的绩效不太理想，但考虑到你在公司干了五年，公司还是愿意跟你续签。薪资方面，经过综合评估，决定给你上调百分之五。”
周衍看着面前那份合同，没有伸手去拿。
“百分之五？”他问了一句。
崔丽华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这已经是公司格外开恩”的表情。
“对，从一万二调到一万两千六。虽然涨幅不大，但你要理解，公司今年的整体调薪幅度是百分之三，你能拿到百分之五，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周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不续签了。”
崔丽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周衍会拒绝，在她的预想里，周衍这种老实巴交的技术宅，应该是乖乖签字，然后继续埋头干活的那种人。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续签了。”周衍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崔丽华皱了皱眉，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周衍。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周衍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也带着一点释然。
“崔主管，我在公司干了五年，绩效从来没有高于过C。每年年终奖，我都是部门最低的那个。我承认我不会说话，不会表现，但我干的活，整个部门没有人比我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去年我一个人维护了三个核心系统，全年只休了五天年假。半夜被叫回来处理故障的次数，我自己都数不清。但这些，在你们的绩效评估里，一文不值。”
崔丽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周衍，绩效评定是有标准的，你不能只看自己的付出，也要看产出……”
“我的产出是什么？”周衍打断了她的话，“五年前我来的时候，公司的交易系统每天崩溃两次。我重构了整个架构之后，三年没出过一次重大事故。这不是产出吗？”
崔丽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周衍站了起来，把那份合同推了回去。
“谢谢公司这五年的照顾，我会按照规定做好交接工作。合同到期那天，我会办离职手续。”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人事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周衍突然觉得，这五年来，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过。
他回到工位的时候，贾芸正好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到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怎么了？人事找你干嘛？”
“续签合同。”周衍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那你签了吗？”
“没签。”
贾芸瞪大了眼睛，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没签？什么意思？你要辞职？”
周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了一句。
“合同到期就不干了。”
贾芸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部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衍明显感觉到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的人是惊讶，有的人是好奇，还有的人，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吕俊杰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周衍，我听说你不打算续签了？你这是何必呢？不就是年终奖少了点嘛，明年好好干，绩效不就上来了吗？”
周衍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才开口说话。
“吕组长，你觉得我明年能拿A吗？”
吕俊杰被他问得一噎，讪笑了一下。
“这个嘛……只要你努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努力了五年，连一个B都没拿到过。”周衍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觉得明年会有奇迹吗？”
吕俊杰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周衍，你这人就是太较真。职场嘛，有时候不光要看能力，还要看……”
“看什么？”周衍追问。
吕俊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端起餐盘走了。
周衍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想说的话，周衍替他说了。
看关系，看站队，看会不会拍马屁。
这些东西，周衍一样都不会。
所以他活该拿两千二。
下午的时候，马国良把周衍叫到了办公室。
马国良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茶盘，一看就很贵。
马国良亲自给周衍倒了一杯茶，态度比平时热情了不少。
“小周啊，我听说你今天跟崔主管说不想续签了？”
周衍点了点头。
马国良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样子。
“你这又是何必呢？咱们部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这一走，好多项目怎么办？再说了，你在公司干了五年，对公司也有感情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周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但他品不出是什么茶。
“马总，我已经决定了。”
马国良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行，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强留你。不过你走之前，要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特别是那几个核心系统的代码，一定要整理清楚，交给吕俊杰。”
周衍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会把该交的都交出来。”
马国良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周衍的肩膀。
“那就好。你放心，离职手续我会帮你催着办的，不会拖你时间。”
周衍走出马国良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马国良根本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甚至巴不得周衍赶紧走。
因为周衍走了，他就可以把自己的人安排到核心岗位上，彻底掌控整个技术部门。
周衍回到工位，开始整理代码。
他的代码写得非常规范，每一行都有注释，每一个模块都有详细的文档。
这是他的习惯，他觉得这样做是对后来接手的人负责。
但现在想来，也许正是因为他把一切都做得太好了，公司才觉得他可有可无。
因为不管谁来接手，只要有他的文档和注释，都能很快上手。
他就像一颗螺丝钉，拧得再紧，也随时可以被替换。
下班的时候，周衍把整理好的代码文档打包发给了吕俊杰，然后在邮件里附了一句话。
“所有核心系统的代码和文档都在这里，有问题随时问我。”
吕俊杰很快回了邮件，只有一个字。
“好。”
周衍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最后一次走出了盛光科技的办公楼。
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没有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掏出手机，给宋敏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跟人事说了，不续签了。”
宋敏几乎秒回。
“太好了！今晚庆祝一下，我请你吃火锅！”
周衍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盛光科技大厦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
但周衍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天，盛光科技的核心数据平台，突然全面瘫痪了。
周衍到家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宋敏开门看到他这副模样，赶紧把他拉进屋里，拿了一条干毛巾盖在他头上。
“你是不是傻，下雨不知道躲一躲？”
周衍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笑了笑没说话。
宋敏转身去厨房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底料，电磁炉上的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客厅。
“快去换件干衣服，马上开吃。”
周衍换了件T恤出来，宋敏已经在桌上摆满了菜，毛肚、肥牛、虾滑、藕片，全都是他爱吃的。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也给周衍倒了一杯，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恭喜你，终于脱离苦海了。”
周衍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恭喜的，就是不想再忍了。”
宋敏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蘸了蘸酱料，塞进嘴里。
“你早该不忍了。我跟你说，我那同学在逐浪科技干得挺好的，他们部门最近确实在招人，我已经帮你问了，年后可以安排面试。”
周衍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之前一直犹豫，是因为害怕改变。
害怕离开熟悉的环境，害怕面对未知的挑战。
但现在他真的迈出了这一步，反而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个人一边吃火锅一边聊天，气氛难得的轻松。
宋敏说起她们公司财务部的一些八卦，谁跟谁谈恋爱了，谁又被领导骂了，周衍听着听着就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在盛光的这几年，他每天都绷着一根弦，生怕系统出问题，生怕被领导批评，生怕绩效又拿C。
可现在想想，那些担心有什么用呢？
该来的还是会来，该走的也终究会走。
吃完火锅，宋敏去洗碗，周衍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打开盛光科技的内部通讯软件，发现自己的工作账号已经被禁用了。
速度快得让他有点意外。
看来马国良是真的急着让他走，连最后的交接期都不想等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该交的东西都已经交了。
他退出账号，卸载了软件，把这个用了五年的App从手机里彻底删掉了。
那一刻，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接下来的几天，周衍过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做一顿简单的早餐，然后去附近的公园跑步。
中午回家吃点东西，下午看看书，研究一下新技术。
晚上等宋敏下班回来，两个人一起做饭，看电视，或者窝在沙发上各玩各的手机。
日子平淡，却很舒服。
宋敏看他状态好了很多，也替他高兴。
“你看看你现在，脸色都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天天加班，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跟个鬼似的。”
周衍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胖了一点。
“那以后我天天在家做饭等你回来。”
“得了吧你，等你找到新工作，还不是要天天加班。”宋敏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腊月二十八那天，周衍接到了吕俊杰的电话。
他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吕组长。”
“周衍啊，过年好啊。”吕俊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像是憋着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过年好，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吕俊杰才干咳了一声开口。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之前给我的那份代码文档，是不是完整的？”
周衍皱了皱眉。
“当然是完整的，所有核心系统的代码和文档都在里面了，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我就是确认一下。”吕俊杰的语气有些闪烁，“那个，系统最近出了一点小问题，我在查代码的时候发现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想请教你一下。”
周衍觉得有点奇怪。
他的代码注释写得很详细，逻辑也很清晰，按理说不应该看不懂。
“什么地方看不懂？你说说看。”
吕俊杰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具体的地方，最后打了个哈哈。
“算了算了，过年不说工作的事了，回头我再研究研究。祝你新年快乐啊。”
然后就挂了电话。
周衍看着手机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也没有多想，毕竟已经离职了，公司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除夕那天，周衍和宋敏一起去超市买了些年货，回来贴了对联，包了饺子。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虽然节目一年比一年无聊，但气氛还是很温馨。
零点的时候，窗外烟花炸响，整个城市都在沸腾。
宋敏靠在周衍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
“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衍搂住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会的。”
春节假期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初七。
周衍开始认真准备面试，每天刷题，复习算法，整理项目经验。
宋敏帮他约了逐浪科技的面试，时间定在正月十五之后。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直到正月十二那天，周衍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马国良。
周衍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
“喂，马总。”
“哎哟，周衍啊，过年好啊！”马国良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分，跟之前在他办公室那次判若两人。
“过年好，马总有什么事吗？”
“那个……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周衍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便，您说。”
马国良咳嗽了两声，语气变得有些尴尬。
“是这样的，公司这边出了点状况。你走之后，我们把系统做了一些调整，但是调整完之后，核心数据平台突然就瘫了。”
周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什么时候的事？”
“大年初五那天。一开始只是部分功能异常，我们以为是服务器的问题，就让运维那边重启了几次。结果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到昨天晚上，整个平台已经完全没法用了。”
马国良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
“技术部的兄弟们已经连着加了三天班了，但就是找不到问题出在哪。吕俊杰说你给的代码他都看过了，但有些底层逻辑他搞不清楚，说是跟你当初设计的架构有关系。”
周衍沉默了几秒钟。
他现在明白了，除夕前吕俊杰打的那个电话，根本不是随便问问。
那时候系统就已经出问题了，只是吕俊杰不好意思开口求他帮忙。
“马总，我现在已经不是盛光的员工了。”
马国良连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来命令你的，我是来求你帮忙的。你看你能不能抽空来公司一趟，帮我们看看问题出在哪？你放心，不会让你白跑的，该给的费用我们一定给。”
周衍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五年来的加班，半夜被叫回公司，每年雷打不动的C级绩效，两千两百块的年终奖，还有崔丽华那副“给你涨百分之五已经是天大恩赐”的嘴脸。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快速播放。
“马总，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方便。”
他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马国良，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在他的印象里，周衍一直是那个随叫随到的老实人，不管什么时候打电话，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公司。
可这一次，周衍挂了他的电话。
马国良站在办公室里，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旁边的吕俊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
“马总，他怎么说？”
马国良把手机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说他不方便。”
吕俊杰的脸色也白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系统再这么瘫下去，客户那边的投诉就要炸了。运营部那边已经在骂人了，说再修不好，这个月的业绩目标就别想了。”
马国良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他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盛光科技的核心数据平台，是整个公司的命脉。
所有客户的订单数据、交易记录、资金流水，全都跑在这个平台上。
平台一瘫，所有业务都得停摆。
而且更麻烦的是，平台瘫痪的消息已经开始在行业内传开了。
已经有竞争对手在趁机挖墙脚，好几个大客户都在考虑更换服务商。
如果再拖下去，公司今年的业绩就别想要了。
马国良咬了咬牙，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周衍的号码。
这次，周衍直接没接。
马国良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这个人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吕俊杰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以前他是咱们的员工，现在不是了。”
马国良瞪了他一眼，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周衍已经不是盛光的员工了。
他没有任何义务再帮公司解决问题。
而且说实话，公司对他也不怎么样。
马国良想到自己之前给周衍打的C级绩效，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后悔。
但他很快就甩掉了这个念头。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现在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你再给他打个电话。”马国良对吕俊杰说。
“我打？”吕俊杰指了指自己，“我跟他关系又不怎么样，我打有什么用？”
“你不是他组长吗？你们平时不是经常沟通吗？”
吕俊杰苦笑了一声。
“马总，我跟您说实话吧，周衍这个人，在公司的时候我就不怎么跟他打交道。他那人太闷了，我跟他说不到一块去。”
马国良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最后他只好亲自开车去了周衍家楼下。
他到的时候，周衍正好下楼丢垃圾。
两个人就在小区门口撞上了。
马国良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寒风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周衍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马总，你怎么来了？”
马国良搓了搓手，脸上挤出笑容。
“周衍啊，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公司那边的情况真的很紧急，你能不能帮帮忙，就去看一眼？”
周衍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马总，我已经离职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以领导的身份来命令你，我是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来求你帮忙的。”马国良的姿态放得很低，跟他之前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衍看着他，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心软，会觉得毕竟是老东家，能帮就帮一把。
但现在他不会了。
因为他已经看透了。
在马国良眼里，他就是一个工具。
有用的时候拿来用，没用的时候就扔掉。
现在系统瘫了，又想起来找他。
等系统修好了，估计又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马总，我真的帮不了你。系统不是我搞瘫的，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你还是让吕俊杰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马国良急了。
“周衍，你不能这样啊。公司在你这儿干了五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忍心看着公司出事？”
周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马国良。
“马总，这五年我给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你应该比我清楚。但公司是怎么对我的，你也比我清楚。五年，我没有升过一次职，没有涨过一次像样的工资。每年的绩效都是C，每年的年终奖都是部门最低。你觉得，这就是公司对我这五年付出的回报吗？”
马国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周衍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马总，我不是圣人。我也会伤心，也会失望。你们在我最需要认可的时候，给了我一个C。现在你们遇到了困难，就想让我不计前嫌地回来帮忙。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说完，转身上了楼。
马国良站在楼下，看着周衍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掏出手机，给公司副总打了个电话。
“老张，周衍不肯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就加钱。”
马国良愣了一下。
“加钱？”
“对，他要多少给多少。先把系统修好再说。”
马国良咬了咬牙，又拨通了周衍的电话。
这次周衍接了，但语气很冷淡。
“马总，还有什么事吗？”
“周衍，你开个价吧。多少钱你愿意回来帮我们修系统？”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万。”
马国良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一百万，年薪。外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
马国良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周衍，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周衍的语气依然平静。
“马总，你可以不接受。反正急的不是我。”
说完，他又挂了电话。
马国良站在寒风中，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不得不承认，周衍说的没错。
急的不是周衍，是他，是盛光科技。
如果系统再修不好，公司损失的就不是一百万了，可能是几千万，甚至更多。
他咬着牙，又拨通了副总的电话。
“老张，他要一百万年薪加百分之五的股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副总的声音传了过来。
“给他。”
马国良愣住了。
“老张，你说什么？”
“我说，给他。他值这个价。”副总的声音很冷静，“你想想，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核心系统。如果没有他，我们连这个平台都建不起来。现在他走了，系统就瘫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公司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马国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副总继续说道。
“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他去了竞争对手那边，会是什么后果？他知道我们所有的技术架构，知道我们所有的系统弱点。到时候，我们拿什么跟他竞争？”
马国良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周衍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走了就走了，随时可以找人替代。
但现在他才意识到，周衍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个掌握着公司核心技术命脉的关键人物。
而他，亲手把这个关键人物逼走了。
马国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拨通了周衍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周衍，你的条件，公司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衍的声音传了过来，依然平静。
“书面合同发给我，我看完再说。”
马国良连忙答应。
“好好好，我马上让人起草合同，今天就发给你。”
挂了电话，马国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周衍回来了，但公司和他的关系，已经彻底变了。
周衍挂掉电话的时候，宋敏正从卧室走出来。
她看到周衍脸上的表情，问了一句。
“谁的电话？”
“马国良。”
宋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还好意思给你打电话？又让你回去修系统？”
周衍点了点头。
宋敏冷哼一声，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就知道会这样。你走了他们才发现没人能接手你的活，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周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答应了我的条件。”
宋敏愣了一下。
“什么条件？”
“一百万年薪，百分之五的股权。”
宋敏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答应了？”
“答应了。”
宋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里面有痛快，有讽刺，也有一点点心酸。
“周衍，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衍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意味着你在盛光干了五年，累死累活，每个月拿一万二。结果你一辞职，他们就愿意给你一百万年薪。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周衍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宋敏说的是对的。
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他不是不值钱，是公司一直在压他的价。
他们知道他老实，知道他不会闹，所以就拼命压低他的待遇。
直到他真的要走了，他们才慌了。
宋敏站起来，走到周衍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周衍，你听我说。这次回去，你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了。你不是他们的员工，你是他们的救星。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是有价值的。”
周衍看着宋敏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
当天下午，周衍收到了马国良发来的合同草案。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每一个条款都没有放过。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聘用期限三年，年薪一百万，分十二个月发放，外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期权，分三年解锁。
周衍看完之后，给马国良回了一条消息。
“合同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马国良很快回复。
“你说。”
周衍把自己的要求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第一，合同期限改为一年。
第二，年薪按月支付，每月八万三。
第三，股权期权改为即时授予，不需要分期解锁。
第四，他拥有独立的技术决策权，不受任何人干涉。
第五，他不需要坐班，只在系统出现问题的时候才需要到场。
马国良看到这些条件，差点没吐血。
他立刻打电话过来。
“周衍，你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合同改成一年，我们怎么放心把系统交给你？”
周衍的语气很平静。
“马总，我只签一年。一年之后，你们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续约。这对双方都公平。”
马国良还想说什么，周衍直接打断了他。
“而且我要提醒你一件事。现在的系统已经瘫了，你们每拖一天，损失就多一天。你自己算算这笔账。”
马国良沉默了。
他知道周衍说的没错。
系统已经瘫了快一个星期了，每天的损失都是以百万为单位计算的。
如果再拖下去，公司真的扛不住了。
“好吧，我明天让人重新拟一份合同。”
“好，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周衍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种方式跟马国良谈判。
以前他在公司的时候，连跟马国良多说几句话都觉得紧张。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紧张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是对方求他，不是他求对方。
第二天上午，马国良亲自把修改后的合同送到了周衍家里。
周衍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签了字。
马国良看着他签字的那一刻，心里五味杂陈。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从这一刻起，他和周衍之间的关系就彻底颠倒过来了。
以前他是领导，周衍是下属。
现在，周衍成了他得罪不起的人。
“周衍，合同签了，你是不是可以去公司看看了？”
周衍把合同收好，站起身来。
“走吧。”
两个人开车到了盛光科技的办公楼。
周衍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
几天前，他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站在了这里。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份不一样了。
马国良领着他进了电梯，一路上碰到好几个同事。
那些人看到周衍，表情都很复杂。
有的人惊讶，有的人尴尬，还有的人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神情。
周衍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进了技术部的办公区。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吕俊杰。
吕俊杰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眼圈黑得像熊猫一样，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他看到周衍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周衍，你来了。”
周衍点了点头，走到吕俊杰的电脑前面。
“系统现在是什么状态？”
吕俊杰连忙调出监控页面。
“完全瘫了。所有接口都返回超时，数据库的连接池全部占满，CPU使用率持续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我们试了好几种方案，都没办法恢复。”
周衍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动过底层代码？”
吕俊杰的脸色更加尴尬了。
“那个……你走了之后，马总说要对系统做一些优化，我就带着团队改了一些参数。”
“改了什么参数？”
吕俊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了实情。
原来周衍走后，马国良觉得系统的响应速度还可以更快，就让吕俊杰带着团队对底层代码做了一些调整。
吕俊杰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没有仔细研究周衍的代码逻辑，就擅自修改了几个核心模块的参数。
结果改完之后，系统不但没有变快，反而开始出现各种异常。
他们试图回滚，但发现回滚之后系统也无法恢复正常。
就这样折腾了好几天，最终把整个系统搞瘫了。
周衍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吕俊杰，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知道你改的那些参数是什么意思吗？”
吕俊杰摇了摇头。
周衍叹了口气，指着屏幕上的代码说道。
“这几个参数是控制数据库连接池分配策略的。我把它们设成特定的值，是为了在高并发的情况下保证系统的稳定性。你把它们改了，就等于把整个系统的平衡打破了。”
吕俊杰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国良在旁边听着，脸色也非常难看。
他本来想让吕俊杰表现一下，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把系统搞瘫了。
“那现在怎么办？还能修好吗？”马国良急切地问道。
周衍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走到了机房。
他打开服务器终端，开始查看日志。
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字符。
机房里的空调温度很低，但他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马国良和吕俊杰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周衍终于开口说话了。
“问题找到了。”
马国良和吕俊杰同时松了一口气。
“什么问题？”马国良问道。
周衍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块。
“你们改参数的时候，触发了底层的一个隐藏bug。这个bug是我当初写代码的时候留下的，正常情况下永远不会触发。但如果参数被改到特定范围，就会导致整个系统的锁机制失效，最终造成死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说白了，这个bug就像一个保险丝。我把保险丝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正常情况下不会熔断。但你们强行改变了电流大小，保险丝就断了。”
吕俊杰听得满头大汗。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改的几个参数，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那要怎么修复？”马国良追问道。
周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给我两个小时。”
他说完就走出了机房，回到工位上开始写代码。
马国良和吕俊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在旁边等着。
两个小时后，周衍站了起来。
“修好了。”
马国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修好了？”
“对。”周衍指了指屏幕，“我已经把参数恢复到原来的值，并且修复了那个隐藏bug。现在重启系统就可以了。”
马国良连忙让吕俊杰去操作。
吕俊杰按照周衍的指示，重新启动了系统。
几秒钟之后，监控页面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CPU使用率从百分之九十九降到了百分之三十。
所有接口恢复正常。
数据库连接池稳定运行。
系统，活了。
整个技术部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好几个人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这一个星期，他们被这个系统折磨得够呛。
每天加班到凌晨，吃住在公司，连过年都没过好。
现在系统终于恢复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马国良更是激动得握住周衍的手，使劲摇晃。
“周衍，太感谢你了！你就是公司的救命恩人啊！”
周衍把手抽了出来，语气很平淡。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这是我应该做的。”
马国良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听出了周衍话里的意思。
他们之间，现在只剩下合同关系了。
没有情分，没有感恩，只有交易。
周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马国良连忙拦住他。
“周衍，你别急着走啊。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吃饭，算是给你赔罪。”
周衍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还有事。”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贾芸。
贾芸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周衍回来的事情。
“周衍，听说你签了新合同？一百万年薪？”
周衍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贾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讪笑着说道。
“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啊。”
周衍还是没有说话，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贾芸站在电梯外面，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周衍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老实人了。
他现在是公司花了一百万请回来的技术顾问。
而她，还是那个每个月拿八千块的普通员工。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贾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有嫉妒，有不甘，也有一点点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跟着吕俊杰一起排挤周衍。
如果当初她对周衍好一点，说不定现在也能沾点光。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周衍走出盛光科技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掏出手机，给宋敏发了一条消息。
“系统修好了，我回家了。”
宋敏很快回复。
“好，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周衍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收起手机，朝着地铁站走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老实人了。
他是有价值的人，是值得被尊重的人。
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现在只能仰望着他。
这种感觉，真好。
回到家里，宋敏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除了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鲈鱼和蒜蓉生菜，都是周衍爱吃的。
宋敏给他盛了一碗米饭，笑着问道。
“今天感觉怎么样？”
周衍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酸甜的味道。
“挺好的。”
“就挺好？”宋敏挑了挑眉，“你可是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全都闭嘴了，不应该很开心吗？”
周衍想了想，笑了。
“是挺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特别兴奋。”
宋敏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心疼。
她知道周衍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
即使现在报复回去了，心里的那道疤也不会消失。
但没关系，时间会抚平一切。
她伸手握住周衍的手，温柔地说道。
“慢慢来，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周衍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嗯。”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
是一部喜剧片，周衍笑得前仰后合。
宋敏靠在他肩膀上，也跟着笑。
那一刻，周衍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简单，温暖，有爱的人在身边。
至于盛光科技的那些破事，就让它随风去吧。
他不会再为那些人浪费自己的情绪了。
不值得。
第二天早上，周衍还在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的是马国良焦急的声音。
“周衍，不好了，系统又出问题了！”
周衍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身来，皱着眉头问道。
“什么问题？”
“跟昨天一样，又瘫了！”
周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明明已经把问题修复了，怎么可能又瘫了？
除非……
除非有人在搞鬼。
他沉声说道。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周衍飞快地穿上衣服。
宋敏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道。
“怎么了？”
“系统又出问题了，我得去看看。”
宋敏的脸色变了变。
“你不是说修好了吗？”
“是修好了。”周衍的眼神变得很冷，“但有人不想让它好。”
周衍赶到盛光科技的时候，整个技术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吕俊杰站在机房门口，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日志，手指都在发抖。
马国良在旁边来回踱步，看到周衍来了，立刻迎上来。
“你可算来了！你快看看，跟昨天的症状一模一样，我们什么都没动，它就自己瘫了！”
周衍没说话，直接走进机房。
他打开服务器终端，调出系统日志。
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上。
机房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吹得他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他的后背却在冒汗。
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他看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次的故障，跟昨天的不一样。
昨天那个问题，是他代码里的一个隐藏bug被触发了。
但今天这个问题，是有人故意植入了一段恶意代码。
这段代码会在系统启动后的二十四小时内自动执行，破坏核心数据表的索引结构，导致整个数据库陷入混乱。
换句话说，有人在蓄意破坏系统。
周衍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追踪那段恶意代码的来源。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答案。
这段代码是通过一个管理员账号植入的。
而这个账号，属于吕俊杰。
周衍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吕俊杰。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吕俊杰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吕组长，你昨天有没有登录过服务器？”
吕俊杰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没有啊！我昨天一直在配合你修复系统，哪有时间登录服务器？”
周衍没有说话，把屏幕转向吕俊杰。
“那这个账号登录记录是怎么回事？”
吕俊杰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昨天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吕俊杰的管理员账号登录了服务器，并在核心数据库中执行了一段脚本。
“这不可能！”吕俊杰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昨天晚上八点就回家了，根本没碰过电脑！一定是有人盗用了我的账号！”
马国良也凑了过来，看到屏幕上的记录，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吕俊杰，这是怎么回事？”
“马总，我真的不知道啊！肯定是有人陷害我！”吕俊杰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周衍没有说话，继续往下查。
他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细节。
那段恶意代码的执行时间，正好是吕俊杰的账号登录之后的第三分钟。
而在这三分钟里，还有另外一个账号也登录了服务器。
那个账号的主人，是贾芸。
周衍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围的贾芸。
贾芸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又不是我干的。”她故作镇定地说道。
周衍没有跟她争辩，而是直接在终端里输入了一行命令。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段网络通信记录。
记录显示，昨天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分，贾芸的办公电脑通过远程桌面连接到了服务器。
而那段恶意代码，就是从她的电脑上传上去的。
整个技术部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贾芸身上。
贾芸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国良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冰块。
“贾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贾芸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这些记录怎么解释？”马国良指着屏幕，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贾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着说道：“是吕俊杰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我把这段代码传上去，系统就会出问题，到时候周衍回来修，他就能趁机学会周衍的技术！”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吕俊杰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了一种死灰色。
“你胡说八道！”吕俊杰吼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过这种事？”
“就是你！”贾芸抹了一把眼泪，指着吕俊杰的鼻子骂道，“你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只要我把这段代码传到服务器上，你就给我两万块钱！还说事成之后在马总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我当产品总监！”
“你放屁！”吕俊杰气得浑身发抖，“你有证据吗？”
“我有！”贾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通话录音。
录音里清楚地传来了吕俊杰的声音。
“贾芸，你帮我一个忙。我这里有一段代码，你帮我传到服务器上。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系统暂时出点小问题。等周衍回来修的时候，我就能在旁边学到他那些核心技术了。事成之后，我给你两万块，另外产品总监的位置我也帮你争取。”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技术部鸦雀无声。
吕俊杰彻底瘫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马国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吃了一整盘苍蝇。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为了偷学技术，不惜把整个公司的核心系统搞瘫痪。
“吕俊杰，你太让我失望了。”马国良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愤怒。
吕俊杰坐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件事传出去，别说在盛光科技待不下去，整个行业都不会有人敢用他了。
周衍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
他只是觉得很可笑。
可笑吕俊杰为了偷学他的技术，不惜铤而走险。
可笑贾芸为了一个产品总监的位置，甘心当别人的棋子。
更可笑马国良，养了五年的心腹，到头来却是一条白眼狼。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他只想赶紧把系统修好，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马总，我先修系统了。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吧。”
他说完就转过身，开始修复被破坏的数据。
马国良看着周衍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五年，真的是瞎了眼。
放着周衍这样一个真正的人才不珍惜，偏偏去重用吕俊杰这种只会耍小聪明的人。
结果呢？
差点把整个公司都搭进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公司副总打了个电话。
“老张，吕俊杰和贾芸，我建议立刻开除。而且要在全行业通报，让他们以后都找不到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同意。”
马国良挂了电话，走到吕俊杰面前，冷冷地说道。
“你收拾东西，现在就走吧。公司会给你发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
吕俊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绝望。
“马总，我……”
“别叫我马总。”马国良打断了他，“从今天起，你跟盛光科技没有任何关系了。”
吕俊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贾芸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知道，自己也逃不掉。
果然，马国良的目光转向了她。
“贾芸，你也走吧。”
贾芸哭着哀求道：“马总，我也是被吕俊杰骗了啊！我以为他只是想学习技术，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你不用解释了。”马国良摆了摆手，“看在你在公司干了三年的份上，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但公司也不能留你了。”
贾芸的哭声更大了，但没有人同情她。
其他同事都用一种冷漠的目光看着她。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衍花了两个小时，终于把系统完全修复了。
这一次，他不仅修复了被破坏的数据，还在系统中增加了一道防护措施。
以后任何人想要修改核心代码，都需要经过两道验证。
一道是他的生物识别，另一道是他的动态密码。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再偷偷摸摸地搞破坏了。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走出机房，对马国良说道。
“系统修好了，我加了防护措施，以后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问题了。”
马国良连连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周衍，真的太感谢你了。你放心，你的合同我们会严格遵守的。”
周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他走出盛光科技大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跟盛光科技之间，就真的两清了。
他不再欠这家公司什么。
这家公司也不再欠他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宋敏打了一个电话。
“系统修好了，我回家了。”
宋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
“好，我等你回来吃饭。”
周衍挂了电话，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他的背影在雨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
身后，盛光科技的大厦依然矗立在那里。
但对他来说，那已经只是一座普通的建筑了。
一个月后，周衍正式入职了逐浪科技。
职位是首席架构师，年薪一百二十万，外加公司期权。
比他之前要求的还高了二十万。
宋敏的同学在面试结束后偷偷告诉他，逐浪科技的CTO对他的技术能力赞不绝口，说他设计的系统架构在整个行业里都是一流水准。
周衍听了之后，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也知道自己的价值。
他只是需要找到一个愿意认可他价值的地方而已。
入职的第一天，周衍在逐浪科技的大厅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个成功人士。
但周衍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马国良。
马国良也看到了周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他尴尬地笑了笑，主动走上前来打招呼。
“周衍，好久不见。”
周衍点了点头，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马总，你怎么在这里？”
马国良苦笑了一声。
“我被盛光开除了。”
周衍愣了一下。
“为什么？”
“董事会认为，我对技术团队的管理存在严重失误，导致公司蒙受了巨大损失。再加上吕俊杰那件事的影响太大了，他们需要一个交代。”马国良的语气里满是苦涩，“所以，我就成了那个交代。”
周衍沉默了几秒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情马国良吗？
他同情不起来。
毕竟马国良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造成的。
如果他当初能公平对待每一个员工，不搞小圈子，不重用吕俊杰那种人，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但幸灾乐祸吗？
他也做不到。
毕竟马国良曾经是他的领导，两个人之间也有过还算愉快的合作时光。
最后，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保重。”
马国良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衍，我以前……对不住你。”
周衍摇了摇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逐浪科技的大门。
马国良站在大厅里，看着周衍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突然想起了五年前，周衍第一天来盛光科技面试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周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一个旧书包，看起来很青涩，很拘谨。
但一说到技术，他的眼睛里就会放出光来。
那时候的马国良，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个小伙子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可后来，他渐渐忘记了当初的欣赏。
他开始被那些会说话、会来事的人迷惑。
他开始觉得，周衍这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开始忽视周衍，打压周衍，甚至纵容手下的人排挤周衍。
直到周衍走了，他才发现，自己失去的是一个多么宝贵的人才。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马国良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逐浪科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却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感受不到温暖了。
半年后，周衍主导设计的新一代数据平台正式上线。
这个平台的性能，比盛光科技的那个老平台提升了整整十倍。
上线当天，逐浪科技的股价大涨了百分之十五。
周衍也因此获得了公司颁发的年度杰出贡献奖。
颁奖典礼上，主持人请他上台发言。
周衍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只是一个写代码的。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写好每一行代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周衍鞠了一躬，走下台去。
宋敏在台下等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她把花递给周衍，笑着说道。
“恭喜你。”
周衍接过花，也笑了。
“谢谢。”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礼堂。
外面的夜空繁星点点，微风拂面，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周衍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说了一句话。
“宋敏，谢谢你。”
宋敏歪着头看着他。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宋敏笑了，笑得很温柔。
“傻瓜，我怎么会放弃你呢？”
周衍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宋敏的手。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