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找我借十万救急，转账前我看到她朋友圈提了保时捷，立刻把钱换成十万张彩票给她送去......
01.
周敏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擦灶台。
油渍积了两天，抹布抹过去涩涩的，我倒了点洗洁精重新擦。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她那边声音嘈杂，说在商场，看中一套沙发，卡里差十万周转，问我能不能先转她，月底就还。
我说好。
她说你不问问我买什么沙发？
我说你又不是不还。
她笑了，说就知道你最好说话，那我把卡号发你。
挂了电话我继续擦灶台。
擦完灶台擦油烟机，擦完油烟机拖地。
手机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银行卡号，后面跟了三个抱抱的表情。
我把卡号复制进银行的转账页面，填了十万，点下一步。
验证码发过来的时候，我退出去看了一眼朋友圈。
她两小时前发了一条。
照片里她站在一辆墨绿色保时捷旁边，车灯还贴着红绸带。
配文：终于等到你，三十岁的礼物。
评论区好几个人在恭喜，她回得很快，说今天刚提的，改天请大家吃饭。
我把验证码删了。
02.
我给她打回去。
响了五六声她才接，背景音换成了车载蓝牙那种空旷的回声。
我说你提车了？
她说对对对，刚开出来，座椅加热可舒服了，改天带你兜风。
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买了件打折的毛衣。
小敏，钱我转不了。
她那边顿了一下。
怎么了？你不是说好的？
你提保时捷，跟我借十万买沙发。你自己觉得这说得通吗？
她说哎呀车是贷款买的，首付掏空了存款，沙发不买的话客厅空着太难看，就周转几天，月底发了项目提成就还我。
利息照算。
我说不是利息的事。
她说那是什么事？
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我说我什么也没听，我就是看见了你的朋友圈。
她沉默了几秒。
车载音响里隐约放着一首歌，我听出来是前几年我们一起去唱歌时总点的那首。
她说你至于吗，我发朋友圈又不是针对你。
我说我没说你针对我。
她说那你什么意思，答应好好的又反悔，这么多年朋友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电话那头传来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没接话。
她又说你是不是最近手头紧？
紧就直说，我不为难你。
我说我手头不紧。
我说这话的时候在阳台上站着，楼下有个小孩在骑平衡车，歪歪扭扭的，他妈妈在后面追着喊慢点慢点。
她说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说我的意思是，保时捷都提了，沙发就再等等吧。
她把电话挂了。
03.
第二天她给我发微信，没提昨天的事，发了个装修公众号的链接，标题是《客厅沙发怎么选，这三点决定了你家的档次》。
我回了个表情。
她又发了一条：周末来我家涮火锅？
新买的铜锅到了。
我说好。
周六上午我去了。
她住在城东一个新小区，楼间距挺宽，楼下种了一排银杏。
我按门铃的时候她围着围裙来开门，屋里飘着牛油锅底的香味。
茶几上摆了一盘切好的牛肉卷，一盘毛肚，几样素菜。
电视开着，在放一个综艺节目。
客厅确实没有沙发。
电视对面那面墙空着，地上铺了块地毯，摆了俩蒲团。
她看我往那边看，说丑吧？
我说还行，日式极简。
她笑了一声，说你可真会替我找补。
锅还没开，她坐在蒲团上盘腿，我坐在另一个上。
她从茶几底下掏出一叠打印纸递给我，是那种推销性质的车贷方案，密密麻麻的利率数字，每月还款额用荧光笔画了圈。
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个数字，我每个月要还这么多。
我瞥了一眼没细看。
她把纸收回去，说不是跟你哭穷，就是让你知道我什么情况。
钱是真的都搭进去了，沙发不是不想等，是客厅天天这么空着太难受了，回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说你现在不是坐着吗。
她说你别挑刺，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锅开了，她把牛肉卷拨进去一半，红汤翻滚着把肉卷吞下去。
捞出来的时候她说你尝尝这个肉，新发现的店，比超市的好吃。
我夹了一筷子。
确实嫩。
她说你看，我不是那大手大脚的人，车是撑门面的，做业务你懂的。
沙发是过日子的，没个沙发家都不像个家。
我没搭话，又夹了一筷子毛肚。
她放下筷子看我。
那个眼神我熟，从小一起长大，她要撒娇耍赖之前就是这个表情。
我说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
她说我没看你。
然后真的低头吃肉，吃了几口又说，其实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就当投资我了，等哪天我业务做大了，你的十万变二十万。
我说你可拉倒吧。
她嘿嘿笑，给我夹了一片肉。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她吃得鼻尖冒汗，抽了张纸巾擦，说我跟你讲，昨天你那个电话把我气的，开到半路差点闯红灯。
我说那我的罪过。
不是，她说，气完了我又想了想。你以前从来不拒绝我。
04.
那天吃完火锅我没多待。
她送到门口，倚着门框说你真不借钱给我啦？
我说不借。
她撇撇嘴关上门。
回家路上我去了趟银行。
柜台的小姑娘问我办什么业务，我说买彩票。
她说哪种？
我说顶呱呱，刮开就开奖的那种，面值一块的，有多少要多少。
她愣了一下，说面值一块的我们库存不多，要不您看看别的？
有五块的十块的。
我说就一块的。
你在系统里帮我查查，全市哪些网点有，我自己去收。
她查了，说城北有家分理处还有七百多张，城南两家加起来大概三千多张。
十万张肯定不够。
我说那就先把这些拿上。
那天下午我跑了四个网点，凑了大概八千多张。
彩票叠起来不厚，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拎着轻飘飘的。
回到家我把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拖鞋去倒水喝。
我老公从书房出来，看见那个袋子，问这是什么。
我说彩票。
他低头翻了两下，说你买这么多彩票干嘛？
我说送人的。
他抬头看我，我低头喝水。
他没再问。
他知道我这个表情就是不想解释。
他回书房打游戏去了，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我靠在厨房台面上把那杯水喝完，杯底有一点点水垢，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周敏发来的消息。
她说姐妹，我想了一晚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我想了想说，没有。
你从小就那样。
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她又说你生我气没有？
我说没有。
她说那周末来我家继续涮火锅？
上回的牛肉还有一盒冻着呢。
我说好。
不过不带蒲团坐了，坐着腰疼。
她说那你下次带个板凳。
05.
接下来那几天我都在凑彩票。
公司附近的便利店、地铁站里的自助机、菜市场门口那个老头的彩票摊。
一块一张，面值小得老板们都不乐意卖，说占地方又不赚钱。
有个大爷问我买这么多干嘛，我说送人当礼物。
他说你这礼物新鲜，收的人手都得刮断。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前前后后凑了大概四万多张，离十万还差得远。
不过四万张也挺壮观，装了三个大号塑料袋，放在阳台上，用旧报纸盖着。
周末又去周敏家。
这回我带了把折叠椅，从家里翻出来的，我老公钓鱼用的。
她开门看见我手里拎着椅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
你来真的啊？
你以为呢。
她帮我把椅子撑开放在茶几边上。
坐着确实比蒲团舒服，有靠背，角度还能调。
她把火锅底料倒进锅里，这次换了番茄锅底，酸酸甜甜的味道飘出来。
她又提了一遍两遍三遍。
吃饭的时候提，收拾碗筷的时候提，切水果的时候还在提。
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提法，是见缝插针的。
说到装修她就接一句其实就差个沙发；说到天气冷了她说家里没沙发窝着看电视太难受；说到她妈下周要来住几天她说我妈要是看见客厅空着肯定又念叨。
我听着，不接茬。
吃苹果的时候她又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写个借条，利息按银行的来。
我说不写。
她眼睛一亮，以为我要松口。
我说写了也没用，我不借。
她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丢，咚一声。
说你这人怎么越来越难说话了。
难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盯着我看了两三秒，然后伸手去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两格。
电视里在播一个调解节目，有个中年男人在说我不容易，我上有老下有小。
她噗嗤笑了。
我也笑了。
尴尬忽然就散了。
走的时候她说折叠椅别带了，就放我这，你来的时候有地方坐。
我说行。
她送我下楼，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起球的毛线外套，是被火锅蒸汽熏了一晚上的那种皱。
她说那我沙发怎么办。
我说你保时捷后座不能坐人吗。
她说那能一样吗。
我说那你就把后座拆了搬上来。
她在我后背拍了一巴掌。
06.
周一上班，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
余额没变。
周敏没再发消息来。
下午三点多她发了条朋友圈。
是一张转账截图，收款方是某某家具城，金额两万三。
配文：沙发到了，是真朋友就别问钱哪来的。
我给她点了个赞。
下班回家，阳台上那几袋彩票还在，旧报纸滑下去一半，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票面。
我拉开阳台门，蹲下来翻了翻。
刮刮乐，刮开了无非是谢谢参与、两元、五元。
我抽了一张，从包里翻出一枚硬币，蹲在阳台上一格一格地刮。
夕阳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
楼下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拉得很长。
刮开了，谢谢参与。
我又抽了一张。
这张中了，两块钱。
我把两张叠在一起，放回袋子里，把报纸重新盖好。
屋里我老公在喊，问你呢，晚上吃什么。
我说煮面吧。
他说又煮面。
我说冰箱里还有两个西红柿。
他没回话，大概是默认了。
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关上阳台门。
纱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吱呀一声。
那声音让我想起周敏家单元楼下那扇铁门，也是这个动静。
改天去她家试试新沙发。
那把折叠椅就留在那吧，不往回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