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脚油门踩下去，都是钱在燃烧的声音。
在奥克兰机场取了车，油表亮着红灯。租车公司的职员把钥匙递给我，说了句：“出停车场右转两公里有加油站，别在高速服务区加。”我当时没太在意这句话，觉得大概就是普通的省钱建议。直到我把那台老款卡罗拉停在油枪前，拿起油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每升2.87纽币。加满一箱油，收银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数字：131纽币。我当时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然后站在收银台前愣了三秒。在新西兰，给一辆卡罗拉加满油的痛感，超过在北京吃一顿人均五百的馆子。从那以后，每次踩油门，我都会下意识地松一松脚，因为我知道，仪表盘上每掉一格，就意味着钱包里又少了十几块钱。
一、一箱油131纽币
很多人说新西兰物价高，但到底怎么个高法，没加过油的人讲不清楚。我来把账单摊开。
那天我加的是91号汽油，最便宜的那种。2.87纽币一升，油箱是45升的，加满就是131纽币。按当时汇率，差不多人民币570块。对，570块，加满一辆十几年的二手丰田卡罗拉。这个钱，在国内可以加满两箱半。在这个国家，油不是“日常消耗品”，油是奢侈品。
后来我搬到了汉密尔顿，油价稍微比奥克兰便宜点，但也从来没下过2.5纽币。我租房在汉密尔顿东区，离市中心开车十五分钟，离最近的超市开车八分钟。新西兰的公交系统在这个区域基本形同虚设——公交一小时一班，周末两小时一班，错过了就走路。所以车不是选择，车是刚需。而油价，直接决定了你每天能走多远、能干什么事。我有一次算过一笔账：如果我每天只是开车上下班、去超市买菜、偶尔周末去趟市中心，一周油费大概在60到80纽币。一个月油费300纽币打底，约合人民币1300块，这个账单在我全部生活支出里排第三——第一是房租，第二是食品。
二、买不买车，是两种活法
有人说那你不开车不就行了？我试过。试了两个月，瘦了八斤。
我刚到汉密尔顿的第一周还没买到车，住在大学附近，觉得自己走路能解决一切。第一天去超市，来回走了四十分钟。买完东西，提两大袋，走回来的时候袋子断了一根提手，牛奶和土豆滚了一地。走路上坡的时候我真想把东西扔了。第二天，想去市中心办银行卡，查了下地图——走路一个小时四十多分钟。我站在路边，想打车，发现Uber起步价大概18纽币。我犹豫了一会儿，开始走。走了二十分钟，路边连个便利店都没有。走到一半，天开始飘雨，我站在路边的草丛旁，看着一辆辆私家车从我身边开过去。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我。
在这个国家，不开车就没有社交。你约朋友喝咖啡，她说在“开车十分钟就能到的地方”，但那个地方对于没车的人来说，需要坐一趟公交再走一公里。你打开地图，看到公交站旁边写着“周六停运”。你就把手机锁屏了。不开车的人，在新西兰会迅速变成一座孤岛。所以我在买车这件事上几乎没有犹豫，哪怕油价再贵也要买。
三、找油站是生存技能
在新西兰加油，不能像国内那样随便路过一个就进去。加油是有策略的，你得学会看地图、用APP、记星期几。
每个加油站的价格不一样。BP、Z、Mobil、Caltex、Alliance，这五家是主流。Z和Mobil贵一点，但油质最好，开起来踩油门的感觉明显不一样。BP价格中等，网点最多，高速公路休息区基本是BP的天下。Alliance和Gull是所有加油站里最便宜的，但要看运气——有时候他们的自助油站连收银员都没有。
价格最低的时刻是周二和周三下午，用手机APP还能叠加6到10分钱的优惠。一箱油优惠7分钱，45升下来能省3纽币，约等于一杯超市速溶咖啡。但周五和节假日前后千万别加，价格会悄悄往上涨。我有一次周五傍晚赶路，在高速服务区的BP加了半箱油，每升比市区贵了将近3毛钱，那次加完我看着屏幕数字，有种被人抢了但没法反抗的感觉。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一个原则：看油价APP，哪家便宜去哪家，多绕五公里值不值得？值。
四、高速公路没有收费口
新西兰的高速公路不要钱。没有收费口，没有ETC，开上去就开上去。这是整个国家公路系统给我最大的安慰。
北岛的主干道一号高速，贯穿奥克兰到惠灵顿，全程七八个小时，一分钱过路费都不收。你开着车一路南下，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牧场，羊比你车还多，天空大到让人心里发空。开着窗，风灌进来，你会有一瞬间觉得这就是公路片的质感。但很快你就会发现，路太窄了。一号高速大部分路段只有双向两车道，中间没有隔离带，大货车擦着你过来的时候，你能看见对面司机的表情。所谓的“超车道”每隔十公里左右才出现一次，想超一辆满载奶粉的卡车，你得跟在后面闻十几分钟的尾气，等到超车道出现的时候脚踩到底，拉高转速超过它。那个过程很刺激，也很费油。
还有一件事：新西兰路上没有路灯。城际高速全部是黑的。你只能靠自己的车灯和画在路上的反光条往前开。晚上在高速上开车，那种黑暗是实心的，车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的几盏农舍灯光闪一下就没了。你开着远光灯，会突然看到路边有一只负鼠的尸体，或者一只傻站在原地不动的兔子。你踩刹车，但已经晚了。
五、修车才是最痛的
油价已经够让人肉疼了，但当你修过一次车之后，你会觉得油费不过是开胃菜。
我的卡罗拉有一次发动机故障灯亮了。我把车开去汉密尔顿一家修车厂，师傅把检测仪器插上OBD接口，读了大概五分钟的故障码，然后说：“氧传感器需要换，零件加人工费——480纽币。”他语气非常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当时站在他的工具柜旁边，手里攥着车钥匙，手有点凉。他跟我要零件费280纽币，人工费200纽币。这个人工费并不夸张，在新西兰，修车工时费每小时在90到150纽币之间是常态。修车师傅是属于那种不会跟你讨价还价的职业，他报多少就是多少，你可以说谢谢，也可以不说话，但最后都是这个数。
我在等零件的那几天，坐了一个礼拜公交。每天花三个小时在路上晃晃悠悠，公交车有次还晚点了四十分钟。周围一起等车的人也不急。后来读到一篇文章，说这个国家的节奏和效率就是这种步调。你等或者不等，车都会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那个星期结束，我去取车，修车师傅递给我钥匙，问我：“Do you miss driving?”我说：“Every single day.”
六、这里的人已经接受了一切
最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不是油价有多贵，而是当地人对这个价格的反应——他们习惯了。
我同事詹姆斯，在汉密尔顿出生长大，一个金发小胖子，开一辆老款斯巴鲁力狮。有次我们一起出去吃午饭，他开车经过加油站，油表已经亮黄灯了。我说：“怎么不加个油？”他说：“今天贵，明天加。”我当时以为他会很生气，会抱怨政府收税太狠，会吐槽一下生活成本高。他没有。他就那么平静地开着黄灯继续往前跑，像是接受了水往低处流、油往高处涨这件事是自然规律。
后来我问过他一次：“你觉得这里的油价正常吗？”他想了想，说：“不正常。但你能怎么办呢？你得用车。这个国家的公共交通根本不能让你正常生活，油价再贵，你只能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车里电台正在放体育新闻，车窗外面是怀卡托河，水和草地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在新西兰，贵不是一种意外，贵是一种常态。而常态是没人会去愤怒的。
七、把一个人锁在原地
新西兰的油价，本质上是一个把人按在原地的工具。
这个国家的城市规划，从骨子里就没考虑过无车人群怎么活。我住的汉密尔顿，整座城市是摊开的，像一张铺得太大的披萨饼，居民区、商业区、学校、医院，全散落在饼的各个角落。而连接这些角落的公交，聊胜于无。所以你有了车，你就能工作、能社交、能活着。你没有车，这张披萨饼就四分五裂，你站在一块撒了胡椒的饼皮上，哪里都去不了。
贵的东西分两种：一种是你可以选择不买的，比如名牌包；一种是你没有选择的。新西兰的油是后一种。这是一个资源绝美、生活方式极慢、人们极度友善的国家，但这个国家的运转逻辑里，埋着一个巨大的坑——你可以不买奢侈品，可以不出去吃饭，可以租便宜的房子，但你不可能不加油。每一脚油门踩下去，你都能听见钱在燃烧的声音。久而久之，你不敢乱跑了。周末去远一点的海边，脑子里先算一笔账：来回油费三十块，还是在家泡杯茶吧。
八、她说那你们很幸运
去年冬天，我女朋友从国内来新西兰看我。我带她开车从奥克兰一路南下，经过怀托摩、陶波、罗托鲁阿，最后到了惠灵顿。她坐在副驾上，一直在拍照，拍牛拍羊拍天上的云，觉得哪儿都漂亮。路上在一个小镇加油的时候，她看着我输密码、加油、拿小票，走过来悄悄问我：“这油是不是挺贵的？”我说是啊，她说那你怎么还天天开车到处跑。我说不开车我连超市都去不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在惠灵顿一家青旅的厨房里做饭，旁边一个德国背包客正在煮意面。我们聊起各自一路的消费，他说：“新西兰的油价太夸张了，我在德国加油从来没这么心疼过。”然后他问我们中国的油价怎么样，我说大概这边的一半多一点。他看着我女朋友，说了句：“那你们很幸运。”我女朋友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后来我们开车回家的时候，她坐在副驾上，忽然说：“他说我们很幸运。我从来没觉得在国内加油是一件幸运的事。”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咱们在国内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从来不用先算油钱。”
我女朋友不是一个爱抒情的人。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了，继续低头看手机上的地图。但那句话，一直跟着我开完了那一整段路。
九、漂亮是真的漂亮
回到国内之后，有朋友问我新西兰好不好。我说好，漂亮是真的漂亮。每天早上打开门，天空那个蓝法不是电脑桌面，是真蓝。空气吸进去是甜的，草是能反光的。晚上开车回家，后视镜里能看见整片晚霞从紫色烧成橘红色。你停在路边，不用下车，摇下车窗就能闻到远处海边飘来的咸味。那种自然环境的慷慨，是让人舍不得走的。
然后我停了一下，说：但是我每次加油的时候都在想，这种漂亮是明码标价的。你看到的每一座雪山，每一片湖，每一段海岸线，都是你油箱里烧掉的钱在替你买单。这个账，没有人写在旅游手册上，但来过的人心里都有一本。
后来有一天傍晚，我开车经过家附近那个加油站，习惯性地瞟了一眼油价牌。数字又涨了。路边是一个骑自行车的大叔，后座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正在费力地蹬上坡。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我在汉密尔顿走路去超市的那个下午，牛奶和土豆滚了一地。我踩了一脚油门，发动机轻轻哼了一声，把我带回了小区门口。锁车的时候我在想，能在自己国家加得起油、开得起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事我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觉得，这大概就叫幸运。
旅行Tips：
1、租车建议在机场外的本地车行租，价格比机场柜台便宜30%以上，提前网上预订能拿到更好的价格。
2、加油用Gaspy或PetrolSpy这两个APP查实时油价，同一城市不同加油站价差可达每升2毛纽币以上。
3、新西兰的加油站大部分是自助加油，付款需要到柜台报油枪编号，记住自己的枪号，别加错了替别人买单。
4、超市购物小票别扔，BP和Z加油站经常有凭超市小票每升优惠6分钱的活动。
5、城际高速上加油站间隔较远，北岛一号高速部分路段间隔超过五十公里，看到半箱油以下就找机会加，别等到亮灯。
6、南岛油价普遍比北岛贵，尤其皇后镇和蒂卡波湖区，出发前在基督城或因弗卡吉尔加满。
7、新西兰的柴油车加油枪是黑色的，汽油是绿色和红色，加错油维修费动辄上千纽币，拿枪前多看一眼。
8、大部分修车厂需要提前预约，临时开过去基本没空位，日常保养建议提前两周预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