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发放会议刚结束,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短信,数字刺眼得让我差点笑出声——8000元整。
「宋砚,你那个智能分拣系统今年给公司省了至少两千万成本,年终奖就这点?」财务总监老曹临走前压低声音说了句,眼神里全是同情。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婉的办公室门开了。
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笑着递给坐在我对面的男助理周明远。
「明远,这是你的年终奖,今年辛苦你了。」
周明远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炸开。
「苏总,这……这也太多了吧?」
「三百五十万,按规定扣完税大概两百八十万左右。」苏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年谈下的那个大客户,值得这个价。」
我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8000。
三百五十万。
五年。
我抬起头,看着苏婉——我的妻子,这家公司的法人,我陪她整整五年从零打拼出来的老板。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笑容淡了几分。
「宋砚,你也有奖金,财务应该已经打了。」
「看到了。」
我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口袋。
「苏总,我的劳动合同正好今天到期。」
苏婉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呢?」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已经打印好的信,放在会议桌上,推到她那一边。
「这是辞职信。」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周明远手里的信封滑落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苏婉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不解,最后停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上——她慌了。
01
五年前,苏婉说要创业的时候,我刚刚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到技术主管。
年薪三十万,带十二个人的团队,在杭州买了套小两居的首付刚交完。
「宋砚,你出来帮我吧。」她那天晚上做了一桌子菜,坐在我对面,眼睛亮晶晶的,「我这边有资源,你懂技术,咱们自己干,比给别人打工强一百倍。」
我犹豫了整整三天。
不是因为不相信她,而是因为我知道,夫妻创业这条路,十对有九对走不到头。
但她太会说了。
「做起来公司归你,我就在后面管管人事和财务,你才是灵魂人物。」
「咱们是夫妻,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扛。」
「我那些客户资源,你不做就浪费了。」
最后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她拿出了一份商业计划书。
那是我见过的最详细的计划书,市场分析、客户画像、现金流预测、竞争对手拆解,三十多页,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偷偷做了三个月。」她笑着抱住我,「就想让你觉得,我不是头脑一热。」
我辞职了。
卖掉了刚交完首付的房子,把钱全部投进公司。
我妈知道以后,在电话里骂了我整整一个小时。
「你疯了?你把房子卖了?那可是你的全部家当!」
「妈,她是我老婆,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那公司法人写你名字了吗?」
我没回答。
法人是苏婉。
我当时觉得,谁当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一起做成事。
现在回头看,我妈是对的。
公司成立的头两年,是最苦的时候。
我每天干十六个小时,从技术架构到产品设计到客户对接,什么都干。
苏婉负责市场和商务,经常出差,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周。
我们的积蓄在第三个月就花光了,第四个月发不出工资,我把最后一张信用卡刷爆了。
「顶住,宋砚,马上就要有订单了。」苏婉每天晚上都这样给我打气。
她是对的。
第六个月,我们拿下了第一个大客户——一家做跨境物流的公司,需要定制一套智能分拣系统。
我带着团队连续加班两个月,睡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系统上线那天,客户很满意,当场签了第二期的合同。
那天晚上,苏婉在办公室开了一瓶红酒。
「我就知道你能行。」她举杯看着我,「咱们终于熬出来了。」
「公司能做起来,是你的功劳。」我一口喝干,心里全是自豪。
那是我最后一次觉得,我们真的是一家人。
第三年,公司开始盈利。
我们的团队从六个人扩大到二十多人,搬进了真正的写字楼,不再是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民房。
苏婉也变了。
她开始频繁参加各种商会和行业活动,认识了很多「资源人脉」。
她说话的方式变了,从「我们」变成了「我」。
「我谈下了这个客户。」
「我搞定了这次融资。」
「这是我的公司。」
我一开始没在意,觉得她只是压力大,说话随意了点。
直到有一次,公司开全员会议,讨论新产品的上线时间。
我提了一个方案,苏婉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定了。
「宋砚,你只懂技术,不懂市场,这个方案不行。」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全都看着我。
我技术出身,产品方案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每一版数据都跑过验证。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周明远开口了。
「苏总说得对,我从市场角度看,这个方案确实太激进了,客户接受不了。」
周明远是苏婉半年前招进来的,背景是某大厂的销售经理,据说手里有大客户资源。
苏婉很看重他,给了他市场部副总监的职位,配了独立办公室,年薪开到六十万。
我当时觉得,一个销售经理而已,能有多大本事。
后来我才知道,周明远最大的本事,不是谈客户,而是拍马屁。
他每天给苏婉带咖啡,每周写一份「公司战略分析报告」,每季度组织一次客户答谢晚宴,每次都把苏婉捧成「女企业家典范」。
苏婉吃这套。
她越来越喜欢带着周明远出去谈客户,把原本该我负责的商务对接,一点一点转给了他。
我提醒过她一次。
「周明远这个人,能力有没有我不知道,但心思绝对不在工作上。」
苏婉当场就翻了脸。
「宋砚,你是不是嫉妒他?」
「我嫉妒他什么?」
「嫉妒我重用他,不重用你。」
我愣住了。
「你是技术负责人,他是市场负责人,你们俩分工不同,你为什么要针对他?」
「我没有针对他,我只是觉得——」
「行了。」苏婉打断我,「公司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分房睡。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和苏婉之间的关系,从夫妻变成了只是工作关系。
02
第四年,公司规模更大了,员工到了六十多人,年营收突破了一个亿。
苏婉买了一辆保时捷卡宴,又换了一套两百多平的房子,全款。
写的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当时公司注册资金不够,贷款必须用我的个人信用,所以房子只能写我的。」她这样解释。
我没说什么。
事实上,公司这几年所有的技术专利都是我带队开发的,智能分拣系统、仓储管理系统、物流调度算法,七项软件著作权,全部登记在公司名下。
但发明人那一栏,都是我。
苏婉不懂这些,她以为这些东西就是公司的。
她不知道,这些著作权的转让协议,我从来没有签过。
我不是没想过签。
有一次,法务拿着转让协议来找我,说公司需要把著作权从个人名下转到公司名下,方便后续融资。
我正要签字,苏婉的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那通电话让我改了主意。
电话是周明远打来的,我正好站在苏婉办公桌旁边,她开了免提。
「苏总,我建议今年年终奖做个差异化方案。」周明远说,「宋砚那边虽然技术做得好,但市场价值不高,咱们应该把奖金集中在能直接带来业绩的人身上。」
「你直接说怎么分。」
「我建议,给技术部门整体发一个固定的奖金包,大概二十万左右,让他们内部自己去分。另外,我的个人奖金,建议单独拿出来,跟业绩挂钩。」
「你今年的业绩目标是多少?」
「我争取拿下恒通物流那个大单,合同额至少五千万。」
「行,你拿下来,我个人给你奖励。」
我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转让协议,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我把协议放回了抽屉,锁上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签过任何一份转让协议。
苏婉不知道这件事。
她以为那些著作权早就转到了公司名下。
我没有告诉她,也没有提醒她。
因为从那一刻起,我已经开始为自己留后路了。
第五年,公司拿到了B轮融资,估值七八个亿。
苏婉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企业家」,经常上本地媒体的创业专访,还在浙商大会上做了个演讲。
她演讲的PPT里,提到了公司的核心技术和产品,全是我的团队做的。
但她没有提我的名字。
「我们的技术团队非常优秀,在智能物流领域做出了行业领先的产品。」
就这一句。
我坐在台下,听着她接受主持人的采访,说她自己如何「从零开始,白手起家」。
台下的掌声很响。
我跟着鼓掌,表情很平静。
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电脑,把一份文件的日期又看了一遍。
那份文件,是我去年通过律师做的。
一份著作权归属确认书,附带了所有源代码的独立开发时间戳,以及我从未签署过转让协议的证明。
我找的律师姓程,是杭州本地一家知名律所的知识产权律师。
「宋先生,你手上的这些证据,足够证明这些软件著作权的原始归属是你个人。」程律师当时说,「如果公司要使用,必须跟你签授权协议,否则就是侵权。」
「如果公司声称这些是职务作品呢?」
「职务作品的前提是,你在创作过程中使用了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并且双方有明确约定。」程律师翻了翻材料,「但你现在的情况是,你从未签署过任何转让协议,而且这些软件的核心代码,有一部分是在你个人电脑上完成的,时间早于公司成立日期。」
「那部分,是我在上一家公司工作时,利用业余时间写的底层架构。」
「那就更好了。」程律师笑了,「你保留好时间戳和原始文件,这是最硬的证据。」
我付了律师费,把文件放在家里保险柜的最底层。
谁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半年,我继续正常工作,该加班加班,该出差出差,该写代码写代码。
苏婉和周明远越来越亲近,公司里甚至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说周明远跟苏婉关系「不一般」。
我听到了,没有问,也没有查。
因为我知道,查不查,结果都一样。
我们的婚姻,从她让我别管公司事的那天起,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年底,苏婉说要开个年终奖发放会议,让我和所有高管都参加。
「今年业绩不错,大家一起庆祝一下。」她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我给程律师打了个电话。
「程律师,我那份文件,年底可能要用上了。」
「准备好了。」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写了一份辞职信。
打印出来,折好,放进了公文包里。
03
年终奖发放会议的当天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恒通物流的总经理方总打来的。
「宋工,我跟你说个事。」方总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嗓子说话,「你们公司那个周明远,上周来找我了。」
「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要跟我谈明年的续约,说你们公司要调整价格体系,把系统维护费提高百分之三十。」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总,这件事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方总笑了,「我跟你合作三年了,你的为人我清楚。周明远来的时候,我特意问了一句,说宋工知道这个方案吗?他说知道,说你已经同意了。」
「我完全没有同意。」
「所以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方总顿了顿,「宋工,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也不瞒你,周明远这个人,我信不过。他每次来谈事情,都带着你们苏总,好像他才是说了算的人。但你才是技术负责人,系统维护是你团队在做,如果价格变了,服务质量会不会变?」
「不会变。」我说,「方总,这个你放心,我的人还在,服务不会变。」
「那就好。」方总说,「续约的事,我只认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当面谈。」
「下周一,我亲自过去。」
「行,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周明远背着我跟客户谈续约,还谎称我已经同意。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两个月前,他去找另一个客户谈合同,也是打着我的旗号,说我已经批准了某个技术方案。
那个客户后来给我打电话确认,我才知道这件事。
我当时没有揭穿他,只是把那个方案重新做了一遍,发给了客户,说是「升级版」。
客户很满意,周明远还以为是他自己的功劳。
他拿着这个案例,在苏婉面前邀功,说他又谈下了一个大客户。
苏婉在会上表扬了他,还给他发了绩效奖金。
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上午十点,会议开始。
苏婉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我从来没见过的卡地亚手表。
周明远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挂着那种让我反胃的谄媚笑容。
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了今年的业绩,苏婉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基本都是周明远替她回答的。
「市场部今年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恒通物流那个项目,周明远谈下来的,合同额五千二百万。」苏婉说,「这是今年最大的单子。」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周明远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笑容灿烂。
「谢谢苏总信任,谢谢各部门配合,这份成绩是大家的。」
我坐在角落里,没有鼓掌。
恒通物流的项目,确实是我带队做的技术方案,前后跑了四趟客户现场,出了六版方案,改了不下二十次。
周明远只做了两件事:第一次去客户那里的时候,递了名片;签约那天,在饭桌上敬了方总三杯酒。
但功劳全算在他头上。
苏婉接着说:「今年公司整体业绩不错,所以年终奖,我也给大家准备了惊喜。」
她让财务总监老曹发了邮件。
我打开一看,技术部门的年终奖总额是二十万,分到我这,是八千。
市场部那边的年终奖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周明远拿的是大头。
我关掉邮件,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技术总监老赵凑过来,低声说:「宋哥,你那个智能分拣系统,今年给公司省了多少成本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算过,至少两千万。」老赵咬了咬牙,「两千万,你拿八千。那个周明远,他那个合同,利润撑死了八百万,他拿三百五十万。」
「别说了。」
「宋哥,你就不生气?」
我看着桌上那封辞职信,笑了笑。
「生气。」
「那你——」
「我忍了五年了。」我说,「今天不想忍了。」
04
会议结束后,苏婉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宋砚,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她关上门,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不太好看。
「辞职信。」我说,「字面意思。」
「你疯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公司做到这个规模,你跟我说要辞职?」
「公司做到这个规模,我拿了八千年终奖。」
「年终奖是我根据业绩分配的,你技术部门今年没有直接产生收入,所以奖金少一些,这很正常。」
「正常?」我看着她,「智能分拣系统,恒通物流的项目,仓储管理系统,哪一样不是我做的?没有这些技术,你拿什么去谈客户?」
「技术是基础,但市场才是核心。」苏婉的语气很强硬,「没有周明远去谈,那些客户根本不会签单。」
「你是这样想的?」
「事实就是这样。」
我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苏婉,你还记得五年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
「你说,公司做起来归我,你只是帮我管管人事和财务。」
苏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强势。
「那是当时的情况,现在公司规模大了,管理方式当然要调整。」
「所以你的调整方式,就是给我八千,给周明远三百五十万?」
「我再说一遍,那是根据业绩——」
「根据什么业绩?」我打断她,「恒通物流那个项目,是我做的技术方案,我跑了四趟客户现场,我出了六版方案。周明远做了什么?递了张名片,敬了三杯酒,就变成他的业绩了?」
「你——」
「还有,你知不知道,他背着我去找方总谈续约,说要涨价百分之三十,还说我已经同意了?」
苏婉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去的?」
「上周。」
「不可能,他跟我说他还没去谈。」
「你问他。」
苏婉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但你现在把辞职信收回去,公司需要你。」
「公司需要我,还是你需要我?」
「宋砚,你别闹了。」
「我没有闹。」我看着她,「我是认真的。」
苏婉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表情从强势变成了委屈。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跟周明远走得太近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相信你了。」我说,「从你让我别管公司事的那天起,我就不相信你了。」
苏婉的眼睛红了。
「宋砚,我们结婚五年了,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觉得,我的付出,一文不值。」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婉转过身,看着窗外,背对着我。
「你走吧。」她说,「辞职信我收着,给你三天时间,你想清楚了,就回来。」
「我不会回来的。」
「别说那么绝对。」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周明远正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那种让我反胃的笑容。
「宋哥,跟苏总谈完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电梯。
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走了,技术部就没人带了,苏总肯定会让我来接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懂技术?」
「我不懂,但我可以招人。」
「那你试试。」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周明远端着咖啡杯,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05
三天后,我和苏婉约定的时间到了。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不是去上班,而是去办离职手续。
人事总监小刘看到我,表情很复杂。
「宋哥,你真的要走?」
「嗯。」
「苏总说,你的离职手续她亲自办,让你去她办公室。」
我点了点头,直接去了苏婉的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是我那封辞职信。
「你考虑清楚了?」她看着我,声音很平静。
「考虑清楚了。」
「好,既然你坚持,我也不拦你。」她把辞职信推到我面前,「签字吧。」
我拿起笔,正要签字,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明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苏总,恒通物流那边,方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苏婉皱了皱眉:「他怎么说?」
「他说,明年的续约,他不想跟宋砚谈了,要直接跟我谈。」
我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苏婉看着我,表情有些意外。
「听到没有,宋砚?」周明远笑着看着我,「连你的老客户,都不想跟你谈了。」
我放下笔,看着周明远。
「你确定?」
「方总亲口说的,你要不要听录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播放键。
电话里传来方总的声音:「周经理,明年的续约我跟你谈,宋砚那边,我不想再跟他打交道了。」
我听到这段录音,心里反而平静了。
因为我知道,这是假的。
方总那天给我打电话,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录音。
我站起来,看着周明远。
「你确定这段录音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好。」我点了点头,转向苏婉,「苏总,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苏婉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给你看个东西。」
我走到她的电脑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了上去。
「你干什么?」周明远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
「别紧张,我只是给大家听一段真正的录音。」
我打开U盘,找到那个音频文件,按下了播放键。
方总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宋工,我跟你说个事。你们公司那个周明远,上周来找我了。」
「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要跟我谈明年的续约,说你们公司要调整价格体系,把系统维护费提高百分之三十。」
「方总,这件事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宋工,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也不瞒你,周明远这个人,我信不过……」
录音还在继续,但周明远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你……你录音了?」
「对,我录音了。」我看着他,「你跟方总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录音。」
苏婉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着周明远,声音冷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背着我涨价?」
「苏总,我……我这也是为了公司好,想多赚点钱……」
「为了公司好?」我冷笑一声,「你涨了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方总要是不同意,这个客户就丢了。你是在拿公司的核心客户赌你的业绩。」
「我没有——」
「你还有。」我打断他,「你上次去找那个物流公司的客户,冒充我的名义说我已经批准了方案,我也录音了。」
周明远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一直录音?」
「对,从你进公司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录音了。」
我转向苏婉,看着她。
「苏总,你现在还觉得,周明远是公司最需要的人吗?」
苏婉没有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脸色很复杂。
周明远急了:「苏总,你别听他胡说,他这是嫉妒我,他——」
「闭嘴。」苏婉冷冷地说了一句。
周明远愣住了。
苏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宋砚,你什么时候开始录音的?」
「从你让我别管公司事的那天。」
「你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自保。」我说,「我陪了你五年,拿了八千的年终奖。你信任周明远,超过信任我。我如果不提前做点准备,等哪天你把公司卖了,我连一根毛都分不到。」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拿起辞职信,看了她最后一眼。
「苏婉,我走了。」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苏婉的声音:「宋砚,你等等——」
我没有回头。
我走到电梯口,苏婉追了出来。
「宋砚,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手上的那些录音,还有那些著作权的文件,你打算怎么办?」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屏幕上,是七项软件著作权的登记证书,以及我从未签署过的转让协议。
「苏婉,这些著作权,是我的。」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从来没有签过转让协议?」
「没有。」
「那些文件,法务说……」
「法务给你的文件,是我签的假名字。」我看着她,「你让法务来找我签协议的时候,我签的是假名字,你从来没有核实过。」
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不是算计,是自保。」我说,「苏婉,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合伙人,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技术员。」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你给了周明远三百五十万,给了我八千。这就是你心里,我的价值。」
电梯到了。
我走了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苏婉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6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苏婉伸手挡住了。
「等一下。」
电梯门重新打开,她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宋砚,你不能这样走。」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公司不能没有你。」
「公司可以没有我。」我说,「你让周明远接手技术部就行了。」
「他不懂技术。」
「他可以招人。」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宋砚,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婚姻,谈公司,谈你手上的那些著作权。」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苏婉,我给过你机会。三年前,你让我别管公司事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公司的事,我也有发言权。」
「我当时……」
「我当时就告诉过你,周明远这个人不可靠,你说我嫉妒他。」
「我错了。」
「你错了?」我看着她,「你错了三年,才在今天知道自己错了?」
苏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宋砚,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你没有想过要伤害我,但你给了我八千,给了周明远三百五十万。」
「我……」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签那份转让协议?」
她摇了摇头。
「因为那天,我正要签字的时候,接到了周明远打给你的电话。」
苏婉愣住了。
「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周明远说,建议你做一个差异化年终奖方案,把我排除在核心奖金之外。你同意了。」
「我……」
「从那天起,我就不再相信你了。」
苏婉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电梯门框。
「宋砚,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说,「你不知道周明远背着你去找客户涨价,你不知道他冒充我的名义去谈方案,你不知道他私下里跟公司的竞争对手接触,想要挖走我们的技术团队。」
「什么?」
「对,他在挖人。」我说,「他上周联系了我们的三个核心技术人员,承诺给他们更高的薪水,让他们去一家新公司。」
苏婉的脸彻底白了。
「他……他怎么敢……」
「因为你给了他太多权力。」我说,「你让他觉得,他才是公司真正的主人。」
我按了一下关门键。
「苏婉,我走了。著作权的事,我会让律师跟你谈。」
电梯门缓缓关上。
苏婉站在门外,眼泪流了满脸,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句:「宋砚,对不起——」
电梯开始下降。
我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五年的婚姻,五年的创业,五年的付出,最后换来一句「对不起」。
但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程律师发来的消息:「宋先生,文件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律师函。」
我回了一个字:「发。」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走出了公司大楼。
07
三天后,程律师的律师函送到了苏婉的办公桌上。
内容很简单:七项软件著作权的原始归属是宋砚个人,公司未经授权使用这些软件,构成侵权。要求公司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停止使用所有相关软件,并与宋砚协商转让或授权事宜。
律师函的副本,同时发给了公司的投资方和主要客户。
苏婉收到律师函的时候,正在开董事会。
董事们看到那封律师函,脸色全都变了。
「苏总,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投资人问,「这些软件著作权不是公司的吗?」
「我……我以为是的。」
「你以为?」另一个董事皱起了眉头,「你作为法人,连公司的核心资产归属都不清楚?」
「我……」
「还有,你那个市场部副总监,是怎么回事?他私下接触客户涨价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
苏婉的手在发抖。
「我……我会处理的。」
「苏总,这件事影响很大。」最大的投资人站了起来,「如果这些软件真的不能用,公司就完了。我们的核心产品,全部依赖这些软件。」
「我知道,我会跟宋砚谈的。」
「你不要跟他谈,你要跟他求。」投资人冷冷地说,「你给了他八千块钱的年终奖,却给了那个周明远三百五十万,你自己想想,换了你,你会怎么想?」
苏婉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没有人心疼她。
董事会结束后,她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明远走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律师函的事。
「苏总,你找我?」
「周明远,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背着我跟客户涨价?」
「我……我那是为了公司好……」
「为了公司好?」苏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差点让我丢了恒通物流这个客户!」
「我……」
「还有,你为什么要冒充宋砚的名义去谈方案?」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了恼羞成怒。
「苏总,你说这些有意思吗?宋砚那封律师函,是你逼出来的,不是我逼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周明远冷笑了一声,「你给宋砚八千块钱年终奖,给我三百五十万,换了我,我也翻脸。」
苏婉愣住了。
「你……你是在怪我?」
「我不是怪你,我是告诉你,你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周明远说,「你宠我,打压宋砚,才让他提前做好了准备。你要是对他好一点,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苏婉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明远看着她,眼神里全是轻蔑。
「苏总,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站住。」
「还有事?」
「你……你被开除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开除我?苏总,你确定?」
「我确定。」
「那好,咱们走着瞧。」
周明远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苏婉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那封律师函,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
第三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
「宋砚……」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
「谈……谈著作权的事。」
「律师函上写得很清楚,十五个工作日内,停止使用所有软件,然后跟我谈授权。」
「宋砚,你非要这样吗?」
「苏婉,我给过你机会。」我说,「三年前,我提醒过你,周明远不可靠。你不听。一年前,我提醒你,不要把所有的权力都给他,你也不听。现在,你让我放过你,但我凭什么?」
「我……」
「你给员工发年终奖的时候,想过我吗?你给周明远三百五十万的时候,想过我吗?你买了房子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想过我吗?」
「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我说,「苏婉,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我挂断了电话。
08
苏婉被投资人逼得走投无路,开始四处找我。
她去了我家,我妈开的门。
「你找宋砚?」我妈冷冷地看着她,「他不在。」
「妈,我跟宋砚……」
「别叫我妈。」我妈打断她,「你给宋砚发了八千块钱年终奖,你还好意思来找他?」
「我……」
「你知道他为了你那个破公司,把房子都卖了吗?你知道他爸妈为了给你凑启动资金,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吗?你倒好,住着大房子,开着保时捷,给他发八千块钱?」
苏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我知道错了……」
「晚了。」我妈说,「你走吧,别再来找他了。」
苏婉被我妈关在了门外。
她站在楼道里,哭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她又去了公司,但我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连办公桌都清空了。
她去了技术部,发现技术部的三个核心技术人员,正在收拾东西。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宋哥给了我们更好的offer。」一个技术员说,「我们决定跟他走。」
「你们……」
「苏总,宋哥才是真正懂技术的人,我们跟着他,能学到东西。」另一个技术员说,「而且,他的新公司,给我们开的薪水,比你这里高百分之三十。」
苏婉彻底傻了。
「他……他开新公司了?」
「对,已经注册好了,叫‘砚峰科技’,就在杭州。」
苏婉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墙。
「他什么时候……」
「三天前。」技术员说,「苏总,你对不起宋哥,但我们不能对不起他。」
三个人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婉站在空荡荡的技术部,看着满墙的代码和图纸,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技术负责人。
她失去的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一个陪她走过最艰难五年的人。
而她,亲手把他推开了。
晚上,苏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看着手机里我和她的合照。
照片里,我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
那是五年前,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我们在那个民房里拍的。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现在,什么都有了,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拿起手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宋砚,我真的很后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
我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那些著作权,我不要了,你拿走吧。公司,我也不要了,你拿走吧。我只求你,回来。」
我依然没有回复。
她打了很多电话,一个个留言:
「宋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你能不能,至少接我一个电话?」
「我睡不着,我想起我们以前的日子,我想你……」
「宋砚,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条条留言,得不到任何回应。
09
一个月后,砚峰科技正式开业。
开业那天,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张崭新的招牌,心里感慨万千。
五年了,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公司。
这一次,法人是我,股东是我,核心技术,也是我的。
程律师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宋总,苏婉那边,已经同意了你所有的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她承认七项软件著作权的原始归属是你个人,签署了正式的确认书。第二,公司想继续使用这些软件,必须每年跟你签授权协议,支付授权费。第三,她放弃了对你的任何追索权。」
「她同意了?」
「同意了,一个字都没改。」程律师笑了,「看来她是真的怕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程律师说,「苏婉的公司,最近出了很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恒通物流的方总,知道周明远背着他涨价之后,直接终止了跟苏婉的合作,转向了另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是?」
「是你新开的砚峰科技。」
我愣了一下。
「方总什么时候联系的你?」
「昨天。」程律师说,「他说,他相信你,所以愿意跟你合作。」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好,这个项目,我亲自做。」
「还有,苏婉公司的投资方,也撤资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苏婉的管理能力有问题,连核心资产的归属都不清楚,还敢继续投资。」
「那她现在……」
「公司已经停摆了。」程律师说,「员工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我沉默了很久。
「程律师,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绝?」程律师看着我,「宋总,你给她干了五年,她给了你八千块钱。你让她签了个授权协议,她就受不了了?」
「我……」
「你没有做绝,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程律师说,「你要记住,是你成就了她,不是她成就了你。」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砚峰科技开业后的第一个月,我带着团队,完成了恒通物流的新系统。
方总很满意,当场签了三年的合同。
「宋工,我就知道,跟着你干,没错。」他说。
「谢谢方总信任。」
「你可别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让我不得不信任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第二个月,砚峰科技又签了三个大客户,都是我之前的老客户。
他们听说我开了新公司,都主动找上门来。
「宋工,我们只认你,你换公司了,我们当然跟着你走。」
「宋工,你那个系统,我用得顺手,换了别人,我不放心。」
「宋工,你的新公司,我投了,你缺钱吗?」
我全都婉拒了。
「我不缺钱,我只缺时间。」我说,「我想把产品做好,不想分心。」
第三个月,砚峰科技的估值,已经超过了一个亿。
而苏婉的公司,正式宣布破产。
10
苏婉破产的消息,我是从老赵那里听到的。
老赵是之前的技术总监,我离开公司的时候,他选择留下来,后来也走了。
「宋哥,她真的完了。」老赵在电话里说,「公司注销了,房子卖了,卡宴也卖了,现在租了个小房子住。」
「周明远呢?」
「周明远在她破产之前就跑路了,带着那三百五十万,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
「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老赵说,「他拿那笔钱,在深圳开了一家小公司,做跟苏婉一样的业务。」
「苏婉知道吗?」
「知道,但她已经没办法了。」老赵叹了口气,「宋哥,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我没有回答。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杭州的夜景,心里很平静。
五年了,我以为我会恨她。
但此刻,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恨她。
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一个曾经那么骄傲的女人,最终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人超越。
这就是命运。
年底,砚峰科技的年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几十个员工,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今年,是我们公司成立的第一年。」我说,「感谢大家,陪我一起走过。」
台下响起了掌声。
「年终奖,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打开电脑,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数字。
「技术部门,每个人,二十万。」
台下沸腾了。
「市场部门,每个人,十五万。」
掌声更响了。
「行政和财务,每个人,十万。」
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我笑着看着他们,心里想,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一个真正的老板,应该让他的员工,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而不是像苏婉那样,把最好的给了最不值得的人。
年会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夜空中的烟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婉发来的消息。
「宋砚,我看到你公司年会的新闻了。恭喜你。」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我明天就要离开杭州了,回老家。我想在走之前,见你最后一面,可以吗?」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我在一家小咖啡馆里,见到了苏婉。
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普通的羽绒服,脸上没有了以前的精致妆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你来了。」她看着我,勉强笑了笑。
「嗯。」
「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说吧,什么事?」
苏婉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杯,沉默了很久。
「宋砚,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你不用说了。」
「不,我要说。」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欠你一个道歉,欠你五年。」
「……」
「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不值得你原谅。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珍惜你,后悔相信了周明远,后悔把你推开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宋砚,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苏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我看着她,「苏婉,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为什么?」
「因为恨你,太累了。」我说,「原谅你,又太便宜你了。」
我站起来,看着她。
「你走吧,回老家,好好过日子。」
「宋砚……」
「我走了。」
我转身走出了咖啡馆,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苏婉的哭声,撕心裂肺。
我走在杭州的街头,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律师发来的消息。
「宋总,明天上午九点,恒通物流的续约会议,别忘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关掉手机,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我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五年了,我终于走出了那个人的阴影。
我失去了一家不属于我的公司,但我得到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
那8000块钱,是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一笔投资。
因为它让我看清了,谁值得我付出,谁不值得。
而周明远那三百五十万,是他这辈子,最不值钱的一笔收入。
因为它让他失去了,最信任他的人。
这就是命运。
公平,又残酷。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