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嘉陵厂厂长摔掉门牙骑出第一辆摩托时,没人想到它会亲手养大三个对手,它守着本田技术20年没学会造发动机

1979年初秋,嘉陵厂厂长孙寿彭骑着自制的CJ50摩托车在天安门广场绕圈,兴奋得摔掉了门牙。

重庆嘉陵厂厂长摔掉门牙骑出第一辆摩托时,没人想到它会亲手养大三个对手,它守着本田技术20年没学会造发动机-有驾

那时没人能想到,这辆手工磨出来的摩托,日后会养活重庆大半座城市的摩帮兄弟。

更没人料到,这个亲手缔造了“中国摩托车之王”的企业,会在几十年后沦落到只能靠七千块的廉价车,跟当年自己瞧不上的小厂抢饭吃的地步。

01

1979年,重庆嘉陵机器厂的车间里,工人们用手工锉刀一点点打磨着零件。

他们面前摆着一台本田PA50摩托车,这是厂里花外汇买来的样车。

厂长孙寿彭下了死命令,必须造出中国人自己的摩托车。

没有图纸,他们就拆开样车,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测绘仿制。

发动机缸体是用报废的航空铝材手工铣出来的,化油器是从汽车配件里改出来的。

几个月后,第一辆CJ50试制成功。

孙寿彭亲自骑上它,从重庆一路测试到北京。

在天安门广场,他绕着圈展示成果。

因为过于激动,车子一歪摔倒在地,门牙磕掉了一颗。

他捂着嘴爬起来,第一句话是问车坏了没有。

车没事。

这个消息传回重庆,全厂沸腾。

02

CJ50一上市就卖疯了。

那是物资匮乏的年代,一辆能代步的摩托车是绝对的奢侈品。

嘉陵厂门口排起了长队,很多人揣着现金,就为了能早点提车。

产能根本跟不上需求。

为了降低成本、扩大产量,嘉陵想出了一个办法。

它把摩托车上千个零件分包给重庆周边的小作坊加工。

一个弹簧自己加工要十多块,包给专业厂只要四块。

账算得很清楚。

从最初的5家配套厂,这个被称为“经济联合体”的网络迅速膨胀到了100多家。

重庆江北、沙坪坝、九龙坡,到处是给嘉陵做配件的小厂。

03

宗申的左宗申、隆鑫的涂建华、力帆的尹明善,这些日后响彻摩托车行业的名字,当时都在这个网络里。

他们靠着给嘉陵加工零件,赚到了第一桶金。

嘉陵厂的人没把这些小厂放在眼里。

他们觉得,自己握着从本田引进的技术,是绝对的老大。

这帮配套厂不过是依附在自己身上的藤蔓,永远只能在底层打转。

他们甚至懒得去管控技术外流。

图纸、工艺要求、质量标准,随着零件订单一起流了出去。

左宗申在自家作坊里,把嘉陵要求的弹簧、齿轮做得滚瓜烂熟。

涂建华则琢磨着,除了做零件,能不能自己组装点东西。

04

1995年10月13日,中国嘉陵在上海交易所挂牌上市。

股价一开盘就是23块多。

那天,重庆最繁华的解放碑商圈,梦特娇皮衣专卖店排起了长队。

买主大多是嘉陵的员工。

工人们手里攥着两千股,中层干部有四千股,厂级领导有八千股。

一夜之间,嘉陵厂的人全成了山城里的富人。

那一年,嘉陵卖出了114万辆摩托车。

国家统计局直接给它颁发了“中国摩托车之王”的称号。

全厂上下弥漫着一种钱太好挣的气氛。

05

力帆的尹明善动手了。

他让人分批跑到建设集团的维修部去买发动机配件。

一次不敢买太多,怕引起怀疑。

化油器、缸体、活塞、曲轴,一件件买回来,在自己简陋的车间里组装。

装出来的发动机,成本只要1400块。

他转手就卖1998块。

当时,本田的原装发动机要两万多,嘉陵和建设集团生产的也要六千多。

尹明善的发动机价格还不到三分之一。

消息很快在摩托车圈子里传开。

不少小组装厂、维修点找上门来要货。

力帆靠卖发动机,迅速积累了巨额资金。

06

隆鑫和宗申也坐不住了。

他们不再满足于只做配件。

趁着给嘉陵代工的机会,他们把摩托车的结构、原理摸得一清二楚。

加上从嘉陵流出的部分图纸和工艺,他们开始尝试造整车。

1997年,宗申推出了自己的第一款摩托车。

1998年,隆鑫的整车也下了生产线。

这些车的外观、性能,与嘉陵的主力车型高度相似。

价格却便宜一大截。

嘉陵厂的高管们第一次感到了威胁。

他们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如何应对。

有人提出要收紧配套体系,加强技术管控。

但更多的人觉得没必要。

他们认为,嘉陵有品牌、有渠道、有本田的技术背书,这些小厂掀不起风浪。

07

1992年,嘉陵与本田合资成立了嘉陵本田发动机公司。

双方各占50%的股份。

这在当时被视为一步妙棋。

本田的发动机技术全球领先,能搭上这条船,意味着拿到了通往技术殿堂的门票。

合资公司成立后,本田陆续向嘉陵导入了几款发动机技术。

都是在本土已经淘汰或即将淘汰的型号。

但即便如此,这些技术在中国市场依然足够先进。

嘉陵靠着这些技术,生产出的摩托车性能稳定,油耗低,很受市场欢迎。

授权费和技术转让费源源不断地流入嘉陵的账户。

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08

合资公司里,日方派驻了大量的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

关键的生产环节、质量控制、研发流程,都由日方牢牢把控。

嘉陵派去的员工,大多从事辅助性工作。

他们能接触到成品的发动机,能看到组装流程,却接触不到最核心的设计图纸、材料配方和工艺参数。

有中方工程师提出,希望能参与更深层次的技术学习。

日方的回应很客气,但也很明确:按照合资协议执行。

嘉陵的管理层似乎也满足于现状。

他们觉得,每年有稳定的车型导入,有可观的技术收入,何必再去费劲搞研发。

守着本田这棵大树,乘凉就好。

09

2000年,嘉陵的财务报表出现了变化。

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第一次出现了负数。

虽然数额不大,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摩托车市场的竞争已经白热化。

宗申、隆鑫、力帆这些曾经的“小弟”,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越做越大。

他们的车型不断推陈出新,价格更有优势,渠道也铺到了嘉陵的传统腹地。

嘉陵的主力车型,还是那几款基于本田老旧技术开发的产品。

市场反应开始变得冷淡。

10

嘉陵的高层开会讨论对策。

一种观点认为,必须加大研发投入,开发有竞争力的新产品。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摩托车行业已经成了红海,利润越来越薄,应该寻找新的增长点。

后一种观点逐渐占据了上风。

他们觉得,公司账上有的是钱,没必要在摩托车这一棵树上吊死。

2002年,嘉陵高调宣布进军红酒行业。

它成立了“嘉陵红酒”公司,从国外进口原酒,在重庆灌装销售。

广告打得很响,但市场反响平平。

喝红酒的人,不太会联想到一个摩托车品牌。

11

房地产成为了另一个目标。

重庆、海南,嘉陵四处考察地块。

它觉得,盖房子卖楼,比造摩托车来钱快多了。

大笔的资金从摩托车主业抽离,投向了这些陌生的领域。

摩托车研究院的预算被一再削减。

有经验的工程师发现,申请研发经费越来越难。

相反,房地产项目和红酒公司的用款申请,总能很快得到批准。

一些核心技术人员选择了离开。

他们去了隆鑫,去了宗申,甚至去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春风动力。

12

2005年,嘉陵做出了一个让行业目瞪口呆的决定。

它与本田协商,将自己在嘉陵本田发动机公司中所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本田和本田技研中国各10%。

转让完成后,嘉陵在合资公司的持股比例从50%降到了30%。

本田方面则增持至70%,实现了绝对控股。

官方公告的解释是,为了让合资公司“集中资源发展通用动力设备业务”。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意味着嘉陵主动放弃了在摩托车核心动力领域的话语权。

它把自己最宝贵的技术桥头堡,拱手让了出去。

13

股权转让后,嘉陵本田彻底转向了通用发动机和发电机组的生产。

摩托车发动机的研发与导入,基本停滞。

嘉陵后续推出的新车,发动机要么是采购自其他厂家,要么是基于更老旧的技术修修补补。

它的技术库,整整断更了十年以上。

同一时期,隆鑫拿到了给宝马代工发动机的订单。

宗申咬牙投入巨资,研发250cc以上的大排量发动机。

力帆则在尝试进军汽车制造。

当年的小弟们,都在向上攀登。

而老大哥嘉陵,却选择了一条下坡路。

14

2007年,嘉陵的扣非净利润短暂地回正了130万。

但这更像是昙花一现。

之后的年份,亏损额越来越大。

2011年,亏损达到了4.6亿元。

公司的现金流开始紧张。

房地产项目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暴利,反而占用了大量资金。

红酒业务持续亏损,成了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摩托车主业节节败退,市场份额被不断蚕食。

嘉陵陷入了多重困境。

15

2012年2月,嘉陵内部发生了剧烈的人事地震。

董事长陈永强、董事王家祥、监事会主席陈凤珍等五名核心高管,在同一天提交辞呈。

公告措辞含糊,只说是“因工作原因”。

业内传闻,这与公司战略失败、业绩巨亏有直接关系。

人心开始涣散。

同年11月,刚刚上任两个月的董事长刘波和总经理段潇,也双双辞职。

2013年8月,董秘兼副总经理周永强、副总经理汪盛、董事舒元勋集体离职。

这场高管出走潮,一直蔓延到中层。

研究院院长走了。

工艺部部长走了。

采购部部长、企划部部长、销售公司总经理、外贸公司总经理,这些干了半辈子的老臣,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到最后,连董事会秘书的职位都找不到人接任。

董事长洪耕只能自己临时兼任。

一个连核心管理层都跑光了的公司,剩下的躯壳还能做什么?

16

公司的经营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新车型开发完全停滞。

生产线开工率不足。

经销商体系崩解,大量渠道转向销售隆鑫、宗申的产品。

2019年,连续多年亏损的嘉陵,走到了资本市场的尽头。

它不得不将摩托车业务这块“不良资产”剥离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注入的特种锂离子电源资产。

公司的控股股东,也从中国兵器装备集团,换成了中电力神集团。

证券简称从“ST嘉陵”,变成了“ST电能”。

“中国摩托车之王”的名号,正式从A股消失。

17

但故事并没有完全结束。

2025年,市场上又出现了挂着“嘉陵”标志的新摩托车。

一款是JK150,售价7980元。

另一款是星悦150,标准版6980元,带ABS的版本7780元。

这个价格低得惊人。

当时市面上150cc排量的踏板摩托车,主流价格区间在1.2万元到1.8万元。

嘉陵的价格几乎打了个对折。

它用150cc的排量,杀进了原本属于125cc车型的价格地带。

18

这个价位,是那些没有品牌、没有技术的小组装厂厮杀的红海。

嘉陵不得不在这里,跟它当年根本瞧不上的对手们,争夺最后一点生存空间。

而市场的另一端,则是另一番景象。

春风摩托的450SR仿赛车型,价格从2022年的31580元,一路降到了2025年的24980元。

豪爵的UHR150踏板,也从17680元降到了13380元。

它们降价,是为了扩大市场份额,背后是强大的技术储备、品控能力和品牌溢价作为支撑。

隆鑫在2025年稳居行业销量第二,它给宝马代工的经历,反哺了自身的大排量车型研发。

宗申排名第三,并与隆鑫进行资产置换,明确了各自专注的赛道。

19

年轻人早已不把摩托车视为简单的生产工具。

他们要的是复古范儿,是仿赛的速度感,是巡航车的舒适,是能拍照分享的“大玩具”。

250cc以上排量的玩乐车型,销量在2025年增长了超过25%。

春风、钱江这些品牌吃透了这波红利。

嘉陵呢?

它最新推出的车型,依然是那种强调“能拉货、能跑烂路”的实用型跨骑摩托车。

它的宣传话术,还停留在二十年前。

20

2025年2月,宗申动力发布公告,将其摩托车发动机业务置入隆鑫通用。

隆鑫通用则将其通用机械业务置入宗申动力。

两家曾经的对手,在行业巨变的关口,选择了重新划分势力范围,集中资源应对挑战。

这不是妥协,是基于残酷现实的清醒选择。

而嘉陵,在二十年前把技术金矿拱手让人,在十年前把钱砸进房地产和红酒,在五年前把摩托车主业像甩包袱一样剥离。

转了一大圈。

它又拎着七八千块的廉价车,回到了当年那些小弟们给它当配件厂的起点。

只是这一次,角色彻底对调了。

它自己变成了那个,只能靠低价和模仿,在边缘挣扎的小角色。

本文依据:《中国摩托车工业史(1949-2010)》(机械工业出版社,2012);《重庆地方志·工业卷》(重庆出版社,2015);《上市公司公告汇编(中国嘉陵)》(上海证券交易所,1995-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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