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坐我新买的新车,才上高速就亮出收款码路边停车,先给车费转我!我二话没说把她留在高速服务区,她一下瘫在地上哭叫求饶!
01起
我叫林静,三十六岁,买车第七天,第一次带三姨上高速。
车是我自己攒钱买的,白色,车身不大,后备厢刚好放下两个行李箱。买车那天,我没有发朋友圈,只在家庭群里说了一句:“以后去商场、医院、车站,顺路可以带你们。”
我说的是顺路。
他们听见的是免费。
三姨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一只旧布袋,里面装着两个保温饭盒,还有一瓶拧不开盖子的矿泉水。
她一路都在看车。
“这车落地多少钱?”
“十六万多。”
“全款?”
“贷款。”
“一个月还多少?”
“四千多。”
她没再问,拿出手机,低头翻了半天。
我开着车上了高速,刚过收费站,她忽然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收款码。
“先给车费转我。”
我看了一眼。
“什么车费?”
“你送我去外地,不收费啊?”
“你不是去看你二姐吗?”
“看你二姨,和坐车有什么关系。”
她说得很自然,像我刚才答应过什么。
“多少钱?”
“三百八。”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她把收款码又往前递了递。
“先转,到了再说。高速费、油费,还有我的时间。”
“你的时间?”
“我陪你跑这一趟,不耽误事啊。家里那锅排骨我都没炖。”
她说完,把手机放回腿上,盯着我看。
后面有车按了一下喇叭,我往左边并线。
“你要是不方便,现在服务区停一下,我自己坐大巴。”
“你不是说非要我送你吗?”
“那是之前。之前你没买车。”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手机壳。
车里只剩导航的机械声音。
我想起她上车前在小区门口说的那句:“新车就是不一样,坐着稳。”
她当时笑得很满意。
服务区在前面两公里。
我打了转向灯。
三姨侧过脸:“你不会真要停车吧?”
“你不是要坐大巴吗?”
“我开玩笑。”
“我没听出来。”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服务区里车很多,我绕了一圈,停在靠近便利店的位置。三姨没下车,手还搭在安全带上。
“林静,别闹。”
“收款码给我。”
“你还真转?”
“你不是要车费吗?”
她把手机往怀里收。
“算了,亲戚之间说这些干什么。”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旁边,打开车门。
三姨看着我,没动。
“你下车。”
她压低声音:“你把我扔这儿?”
“你说自己坐大巴。”
“我是你三姨。”
“所以我送你到服务区,没把你送到荒郊野外。”
她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亲戚两个字,常常不是免票,也不是通行证。**
02承
三姨叫张兰,比我母亲小三岁,家里排行第三。
我小时候住在外婆家,她经常给我带糖。那时候糖是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的,里面混着几颗已经发白的水果糖。她每次都说:“挑大的吃,小的留给你弟弟。”
我总是把大的挑出来,吃到一半又放回去。
后来我长大,三姨开过服装店,做过保险,也在小区门口卖过早点。她没有一样做得很久,嘴上却一直说自己见过世面。
她坐在车里,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了,我不要车费了,你送我到地方。”
“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
“回家。”
“你不是答应送我去二姨家吗?”
“我没答应。”
“你妈说了,你买了车,让你顺便送我。”
“我妈没跟我说。”
“她不好意思说,让我说。”
她把话说得很快,像提前在心里排练过。
我站在车门边,手掌搭在车顶。
“那你找我妈。”
“你这是跟我较真?”
“是你先跟我算车费。”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服务区出口旁边有一排长椅,一个男孩蹲在那里吃泡面,母亲拿纸巾给他擦嘴。三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嘟囔了一句:“现在的人,什么都讲钱。”
我看着她。
“你不是正在讲吗?”
她把布袋往脚边一放,气得说不出话。
过了半分钟,她又问:“你车贷谁给你还?”
“我自己。”
“你工资多少?”
“够还。”
“你一个月才七千多,房租两千,车贷四千多,你够什么?”
我没回答。
她知道我的工资,也知道我租住的小区,更知道我每个月哪天发薪水。家里人对我的了解,往往不是关心,是方便在需要的时候找到我。
她忽然从布袋里拿出一个饭盒。
“你吃饭没有?”
“没吃。”
“我带了排骨。”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几块冷掉的排骨,酱油凝在边上。她递给我一双一次性筷子。
“先吃两块,别空着肚子开车。”
我没接。
她也没有收回去,端着饭盒坐在车门边,脸色难看。
“你还真要把我放这儿?”
“你可以叫车。”
“我没钱。”
“手机里有收款码,应该也能叫车。”
她把饭盒盖上,盖子扣了两次都没扣紧。
“林静,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哪样?”
“以前你听话。”
“我以前没有车。”
她不说话了。
我拿出手机,给她叫了一辆去市区的大巴,又把车票递给她。
她没有接。
“我不坐。”
“那你自己想办法。”
她终于抬头,眼睛红了一点。
“你真要走?”
“嗯。”
“你妈知道你把我留在服务区吗?”
“你可以告诉她。”
“她会骂你。”
“那让她骂。”
这句话落下后,她的肩膀塌了一点。
我关上车门,准备绕回驾驶位。
她在后面喊我:“林静。”
我没回头。
“你买车,不就是想让家里人觉得你过得好吗?”
我站住了。
她说:“你把我留在这儿,明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转身看她。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盒排骨重新塞进布袋,动作很慢,手上沾了一点油,她用衣角擦了擦。
“我是什么样的人?”
“没良心。”
她说完,自己先别开了脸。
**一个人只有在确定你不会走的时候,才敢把最难听的话说得那么顺口。**
03转
我没有走。
不是因为她说我没良心,是因为她一直坐在长椅上不动。
我把车停在旁边,没有下车,只隔着车窗看她。
她给我妈打电话。
“你女儿把我扔在服务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三姨的声音高起来:“我就问她要三百八,她就急了。现在有钱买车,没钱给三姨坐一趟车。你养的好女儿。”
我把车窗降下来。
“说清楚,是她先要车费。”
她捂住手机,朝我瞪了一眼。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还偷听?”
“你在车旁边打电话。”
她继续对着手机说:“她现在还跟我顶嘴。”
我妈在电话里大概说了她几句,三姨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最后说了一句:“你们一家人都向着她。”
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扔在旁边,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妈说,让我自己坐车。”
“嗯。”
“她以前不是这样。”
“她以前也不是这样。”
三姨看了我一眼。
“你们现在都有本事了。”
我把车窗关上。
过了十分钟,她走到车边,拉开后门坐进来。
“我不去二姨家了,送我回去。”
“车费怎么算?”
她抬手就要打我,停在半空,又放下。
“你非要这样说话?”
“你先说的。”
“我是长辈。”
“长辈也要先说清楚。”
“你小时候我给你买过多少东西?”
“我记着。”
“你上学的时候,你妈没钱,是谁给她拿了两千块?”
“我也记着。”
“你现在给我算车费,算得真明白。”
她说着说着,把头转向窗外。
我没接话。
高速服务区的便利店门口,有人推着购物车来回走。一个老头买了两个茶叶蛋,站在门口剥,蛋壳掉在地上,他低头捡起来,装进塑料袋。
三姨忽然问:“你和周立还没复婚?”
“没有。”
“他最近是不是又找你?”
“没有。”
“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买什么车。钱留着不好吗?”
“我女儿上学我会交。”
“你一个人能扛多久?”
“没想过。”
“周立前两天还问我,说你是不是变厉害了。”
我看她。
“他问你这个?”
“他喝多了,随口问的。”
“你跟他吃饭了?”
“他给我打电话,我接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
三姨把嘴抿紧。
“你们离婚以后,他那边的人都说你脾气大。”
“你也这么觉得?”
“我没这么说。”
“你刚才说我没良心。”
“那是两回事。”
“哪里不一样?”
她又沉默。
她不擅长回答具体问题。她擅长把一件事扯到另一件事上,最后变成你不懂事。
车开到出口,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送我吗?”
“去看二姨。”
“她病了,我去看看。”
“她在家?”
“在。”
“那你为什么不坐大巴?”
“我想坐你的新车。”
她说得很轻,像这句话难以启齿。
我没说话。
她继续道:“你们几个表姐妹,只有你买了车。你妈在群里说了好几遍,说你现在有出息了。我就想看看。”
“看完了吗?”
“看完了。”
“什么感觉?”
“坐着还行。”
我笑了一下。
她立刻说:“我不是夸你。”
“我知道。”
她低头抠手指甲,抠到指甲边缘起了一小块皮。
“你们家总觉得我没本事。逢年过节,我去了也是多余。你买车都没告诉我,还是你妈在群里说漏嘴。”
“我没告诉任何人。”
“你妈发了照片。”
“她拍的。”
“那我就不能坐一下?”
“可以。”
“我给你车费怎么了?我又不是白坐。”
“你可以直接说。”
“直接说什么?”
“我想坐坐你的车。”
她没出声。
车里安静了很久,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进入市区。
我以为事情过去了,她突然又拿出手机。
“那刚才那三百八,还是给我吧。”
我侧过脸。
她赶紧解释:“我说着玩的。”
“你每次都说着玩。”
她手里的手机掉到座椅缝里,找了半天没找到。
**你以为别人舍不得的是那三百八,其实别人舍不得的是,自己每一次都被当成理所当然。**
04再转
回到小区时,三姨没下车。
车停在地下车库,她坐在后排,低着头整理那只布袋。饭盒、纸巾、两根葱、一个裂了口的苹果,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打开车门:“到了。”
她不动。
“我说到了。”
“你别催。”
“我没有催。”
“你就是在催。”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折的时候,纸上的一行字露出来。
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林静。
“那是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你现在连这个也要管?”
她把纸捂住。
我伸手拿过来,她没有躲,只是松开了手。
那是一张汽车保险续费通知,金额四千八百六十元,付款人一栏写着张兰,备注是林静车辆。
日期是三天前。
我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你付的?”
“不是我的钱。”
“谁的?”
“你妈给我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你能要吗?”
“我会还你。”
她把纸抽回去,折得更小。
“你现在连三百八都不肯给我,还我四千八?”
“你先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你为什么替我交保险?”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慌。
“你妈说你刚买车,钱不够。你不是还有车贷吗?我正好手里有点钱。”
“那你今天为什么跟我要车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我想让你转。”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来帮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慢。
地下车库里有一辆车经过,车灯从她脸上扫过去。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发白。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穷,觉得我没本事,觉得我一辈子靠别人。你买车以后,我就更像个笑话了。”
“没人这么说。”
“你没说,不代表别人没说。”
“所以你要我给你三百八?”
“我不想欠你。”
“你是长辈。”
“长辈也会怕丢脸。”
她说完,打开车门下车,脚刚落地,身体忽然晃了一下,直接坐到了地上。
我吓了一跳,赶紧下车扶她。
她没有摔伤,只是双手撑着地,布袋掉在一旁,葱滚到了车轮边。
我蹲下去:“三姨。”
她抓住我的手腕。
“别叫你妈。”
“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
“地上凉。”
“我不怕。”
她坐在地上,头发有些乱,手还死死抓着我的手腕。
“林静,你别把我送回去。”
我愣了一下。
“我没说送你回去。”
“你刚才说到了。”
“那是到小区了。”
“我不想回家。”
她仰着脸,眼泪没有掉下来,声音却变了。
“我老公在家等我拿钱。我今天去二姨家,是想借点钱。她不肯见我,我才让你送我。”
“你借钱干什么?”
“服装店欠的。”
“店不是关了吗?”
“关了,货款还没结清。”
“多少?”
“八千。”
“你跟我妈说了吗?”
“说了。她让我别借高利息,先找你。”
“所以你在车上跟我要三百八?”
“我想试试你。”
“试什么?”
“试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只会给人添麻烦。”
我蹲在她面前,她还抓着我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没有松开。
“那你试出来了吗?”
她抹了一把脸。
“你把我留下了。”
“你自己要走。”
“你真让人难受。”
“你也没让人好过。”
她点点头,像是承认了。
旁边那根葱被车轮压扁了,绿色的汁水沾在地面上。她忽然问:“你车里有纸吗?”
“有。”
“给我擦一下手。”
我拿了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先擦了擦手,又把车门边的一小块灰擦干净。擦完,她把脏纸叠好,放进自己口袋。
我看着她。
“你还要回家吗?”
她摇头。
“那去我家吧。”
“你家里有地方吗?”
“沙发可以睡。”
“你女儿呢?”
“她在外婆家。”
“那我不去。”
“为什么?”
“我怕你嫌我麻烦。”
“你已经够麻烦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真正让人瘫下来的,从来不是三百八,是终于没有地方可以继续装下去。**
05合
三姨在我家住了两晚。
第一晚,她把沙发上的抱枕全部摆成一排,又嫌客厅灯太亮,坐着看了半小时手机,没给任何人发消息。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煮了一锅粥,糊锅了。她用钢丝球刷了很久,锅底还是有一层黑印。
我问她:“你不会煮就别煮。”
她说:“我会。”
“会煮糊?”
“火大了。”
“你可以叫外卖。”
“那多贵。”
她拿勺子把锅底刮下来,自己吃了两碗。
我没有再问服装店的事。
她也没有问我车贷。
到了第三天,她说要回家。
“你跟你老公说清楚了吗?”
“说了。”
“他说什么?”
“他说店是我开的,钱我自己想办法。”
“他没借你?”
“他借了我两千。”
“够吗?”
“不够。”
“那你还回去?”
“先欠着。”
她坐在餐桌旁,掏出手机,把那张收款码翻出来。
“这个不是我的。”
我看了一眼。
收款人是一个人的名字,不是三姨。
“谁的?”
“我老公的。”
“你让我转给他?”
“他让我发的,说你是新车,应该给个面子。”
我看着她。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我没转。”
“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转。”
“你到底在试谁?”
“我自己。”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苹果,拿起来又放下。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主动开口,别人就会觉得我没用。所以我每次都先开玩笑,先算钱,先把话说难听。这样别人拒绝我,我还能说我本来就是逗你玩。”
“你今天算车费,也是在开玩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是真想要。”
“你缺三百八?”
“缺。”
“那你可以直接问我借。”
“你会借吗?”
“会。”
“你看,你又要可怜我。”
“不是可怜。”
“那是什么?”
“你是我三姨。”
她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打开相册,递给我看。
里面是一张三年前的照片。
我刚离婚,带着女儿搬家,几只纸箱堆在楼道里。我妈站在旁边擦眼泪,三姨蹲在地上,拿胶带缠纸箱。照片拍得很糊,三姨的手上全是胶带屑。
我记得那天。
我也记得后来她问我要两百块,说帮我找搬家公司,最后搬家公司根本没收她钱。
“这照片谁拍的?”
“你女儿。”
“她那时候才六岁。”
“她说你在哭,我让她别拍你,拍我。”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蹲着的人。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帮过你?”
“嗯。”
“那不就成了债。”
她说完,伸手拿回手机。
“我不想让你欠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只有一个人。”
我低头看桌面。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水。
“那你今天还要走吗?”
“走。”
“你送我?”
“车费三百八。”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纸巾扔过来。
“你真记仇。”
“你教我的。”
她笑了。
回到车里,她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
开出小区后,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保险钱。”
“我不要。”
“拿着。”
“我会还。”
“你先拿着,等你有钱再说。”
“我现在有钱。”
“那就当我借给你的。”
“你不是不想欠我?”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欠你?”
“你在服务区说的。”
“我说的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只会给人添麻烦。欠你钱,和添麻烦不一样。”
她把信封塞进车门储物格。
我想拿出来,她按住我的手。
“开车。”
“你别碰我车里的东西。”
“我在帮你放好。”
“那是我车。”
“现在知道是你的车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把脸转向窗外,嘴角压着一点笑。
去她家的路上,她忽然说:“我老公要是再问你要钱,你别给。”
“为什么?”
“他觉得女人家里有辆车,就是有钱。你不要让他知道你车贷多少。”
“他已经知道了。”
“那你把我今天要车费的事告诉他。”
“告诉他干什么?”
“让他知道,我没成功。”
她说得认真。
**亲情不是谁替谁付过几次钱,而是我狼狈的时候,你没有趁机把我变成一个欠债的人。**
06尾声
三姨回家后,服装店的欠款没有立刻解决。
她把店里剩下的衣服拍照,挂到网上卖。照片拍得不好,衣服皱着,背景是她家的窗帘。
我教她用手机修图,她嫌麻烦。
“这样已经能看了,别弄得像商场货。”
第一天卖出去三件。
她给我发消息,只有一句:“收款码怎么换。”
我正在开会,没有及时回。
她连发了六个问号,又撤回五个,只留下最后一个。
晚上我回家,她已经把收款码发给我女儿,让孩子教她。
我女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说:“三姨婆,你点这个。”
三姨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刚才知道了。”
“那你怎么还点错。”
“手滑。”
她们两个为一个付款按钮争了十分钟。
我换鞋的时候,三姨正在厨房洗杯子。那只杯子本来很干净,她已经洗了三遍,水龙头一直开着。
“别洗了。”
“有油。”
“没有。”
她把杯子举起来,对着灯看。
“这里有一点。”
“那是水。”
她擦干杯子,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的勺子。
“你今天还开车吗?”
“不开。”
“那我明天坐你的车去一趟商场。”
“车费怎么算?”
她回过头。
“你现在很有意思。”
“提前问清楚。”
“我给你煮饭。”
“几顿?”
“看你车开多远。”
我笑了一下。
她也笑,但笑到一半,忽然停住。
“林静。”
“嗯。”
“你那天在服务区,真的打算走吗?”
我把包放到椅子上。
“打算。”
“你不怕我出事?”
“服务区有工作人员。”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不怕我以后不理你?”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
“你会吗?”
“会。”
“那也没办法。”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勺子,慢慢把勺柄转了一圈。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妈。”
“我妈说话没我这么好听。”
“她说话更狠。”
“那你还总找她借钱。”
“她有钱。”
“我没有?”
“你有车。”
“车也是贷款。”
“我知道。”
她把勺子放回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压在餐桌上。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车费三百八,保险四千八百六,排骨一盒,饭两顿,欠林静。
我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账。”
“你还真记。”
“你不是喜欢算清楚吗?”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下次不许把我留在服务区。”
我抬头看她。
“那你下次别给我亮收款码。”
“我不给。”
“说话算话。”
“算话。”
她伸手把纸条抽回去,折好,塞进我的车钥匙旁边。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我还早。
我下楼时,她已经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两个饭盒。安全带扣好了,车窗开了一条缝,车里有一股葱油饼的味道。
她看见我,往旁边挪了挪。
“快点,商场十点关门。”
“现在才八点。”
“路上堵车。”
“你不是说顺路吗?”
“我改主意了。”
“车费呢?”
她从布袋里摸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又放回去。
“今天先欠着。”
我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
她把饭盒放在腿上,伸手把后视镜往上掰了一点。
“别动我的镜子。”
“我看不见。”
“你坐副驾驶,看什么镜子。”
“我看看你开得稳不稳。”
车缓缓驶出小区。
她低头把那只拧不开盖子的矿泉水递给我。
“帮我开一下。”
我拧开,递回去。
她喝了一口,忽然说:“林静,服务区那个大巴票,多少钱?”
“二十七。”
“记账上。”
“你欠我的已经够多了。”
“那就一起算。”
她把水瓶放回杯架,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
**她没有再亮收款码,只把一瓶拧开的水放在了我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