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DS从雪铁龙总部搬出去时,是带着一整套独立班子走的:自己的CEO、自己的产品部、自己的营销部、自己的公关部,连法国总部大楼的门牌都换成了"DS Automobiles"。
12年后的2026年9月,Stellantis官宣:雪铁龙CEO泽维尔·沙尔顿(Xavier Chardon)同时兼任DS Automobiles品牌CEO。
也就是说,那块被摘下来的门牌,现在挂回了同一个人的办公室门口。
不过这次合并,砍的不是前台,是后台。
DS的车标、车型序列、门店销售网络、法式高端定位全部保留,DS不会降级成雪铁龙的一款车。 被合并的是战略规划、产品、营销、公关、行政、客户服务这些后台团队——一岗双职,共用一套人马,共享供应链和工程研发资源,把重复岗位裁掉。
先看看这一批"一岗双职"的高管都是谁。
产品线交给Caroline Malleus,她从2024年11月起就是雪铁龙产品负责人,早年在Stellantis内部做过工程、供应链、座舱系统规划,现在把DS的产品业务也接了过来。
客户满意度交给Sébastien Vandelle,31年汽车行业经验,管过DS欧洲大区和法国市场,也管过雪铁龙、DS在多个区域市场的子公司,现在雪铁龙的客户满意度业务也归他。
市场营销交给Aline Germain,二十余年行业经验,履历横跨雪铁龙、DS和Jeep,2026年1月刚接任雪铁龙营销负责人,现在一并接管DS营销。
公关传播交给Leslie Peltier,28年媒体与公关背景,先后在大众集团法国、西雅特法国、奔驰干过,去年9月起担任雪铁龙公关负责人,DS公关同步划入。
定价与品牌绩效归Thomas Bastet,8年定价经验,服务过标致和雪铁龙,此前只管雪铁龙,现在覆盖DS。
欧洲大区由Laurent Diot统筹,原雪铁龙欧洲大区负责人,28年行业经验,其中23年在雷诺-日产联盟,2021年加入Stellantis后负责菲亚特、阿巴斯全球营销,2023年转入雪铁龙,如今接管DS欧洲大区。
这6个人,加上Chardon,全部向同一个CEO汇报——或者说,向同一个人汇报两次。
品牌层级上,DS的定位也变了:不再作为独立高端品牌,调整为"特色专业品牌(Specialty Brand)",由雪铁龙托管。
这个动作不是临时起意。
2026年5月21日,Stellantis在投资者日上发布"FaSTLAne 2030"五年战略,投入600亿欧元(约700亿美元),其中60%投向品牌与产品。
钱怎么分,说得很直白:70%的品牌和产品投资,集中给Jeep、Ram、标致、菲亚特这四大全球品牌,外加Pro One商用车业务。
14个品牌被切成三层:4个全球品牌、5个区域品牌(克莱斯勒、道奇、雪铁龙、欧宝/沃克斯豪尔、阿尔法·罗密欧)、2个专业品牌。
专业品牌只有两个,一个是DS,一个是蓝旗亚。 DS锚定法国市场,交给雪铁龙统筹;蓝旗亚锚定意大利市场,交给菲亚特统筹。
Stellantis欧洲区负责人Emanuele Cappellano对外解释过,这种分类不是划分品牌等级,而是优化资本分配,主要区别在于拿到第一笔投资的顺序;各品牌将共享更多技术,比如STLA平台、STLA Brain软件,差异化则靠设计、车身形式和品牌自己的DNA来实现。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非省这笔钱不可。
2026年2月26日,Stellantis发布2025年业绩:净营收1535亿欧元,同比下降2%,净亏损223亿欧元——这是集团自2021年成立以来首次出现年度亏损。
亏损的核心,是一笔254亿欧元的异常费用,其中约222亿欧元产生于2025年下半年,用来给此前过于激进的全面电动化路线"纠偏"。
更早的2月6日,Stellantis披露这笔战略调整预计产生222亿欧元非现金减值,美股当天开盘暴跌26%、收跌23.79%,法国市场单日跌幅25.24%创下纪录。
新任CEO安东尼奥·菲洛萨的原话是,2025年的业绩"反映了我们高估了能源转型速度所带来的代价"。
新战略里定下的硬指标是:到2028年,通过价值创造计划(VCP)削减约60亿欧元成本,研发周期从约40多个月压到24个月。 另有报道把这个年成本削减目标表述为约70亿美元,相当于集团年度运营成本的12%—15%。
组织层面的减法也在同步进行:Stellantis美国白领员工已从2020年的1.5万人降至2025年底约1.1万人;德国吕塞尔斯海姆欧宝总部削减650个工程岗位,约占该基地工程人员总数的40%。
把DS放回这个背景下看,它自己的12年成绩单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2014年DS独立当年,全球销量118,472辆,同比下滑3.44%;其中中国市场26,703辆,同比激增559%,占DS全球份额从不到2%提升到22.5%,冲进当年豪华品牌销量前十。
到2020年,DS全球销量43,686辆,同比下降29.5%,是近三年最差业绩;欧洲市场39,481辆,下降29.3%;中国市场只剩320辆,同比下滑84.5%。
2025年,DS在中国全年销量不足千辆,经销商网络缩减至不足50家。
当年DS首任CEO易博丰曾公开对标:希望DS能占到集团总销量的10%—15%,大致相当于奥迪在大众集团的占比。
现实是,DS在英国卖DS 9,四年一共卖出去139辆。
不过DS并没有停摆。
2024年底,DS发布全新旗舰纯电车型DS N°8,基于STLA Medium架构,车长接近4.8米,是溜背轿跑SUV,提供74kWh和97.2kWh两种电池,最高续航750公里,双电机四驱版350马力、零百加速5.4秒。
这款车只做纯电,不像同平台的标致3008/5008、欧宝Grandland那样还给轻混和插混版本。
2025年5月,法国总统的座驾换成了DS N°8。
一边是总统座驾,一边是被托管回雪铁龙——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品牌身上。
DS并不是孤例。
2024年10月,Stellantis公告Santo Ficili被任命为玛莎拉蒂和阿尔法·罗密欧双品牌CEO,并进入集团全球执行委员会;2025年6月30日集团再次确认,自7月1日起,Ficili统一负责两大意大利豪华品牌运营。
菲亚特、蓝旗亚、阿巴斯也已经合并共用一套管理团队。
这次和DS合并同步宣布的还有两项任命:Simona Magnarelli出任菲亚特、Abarth和蓝旗亚品牌传播负责人,她有超过25年传播行业经验,曾任职丰田意大利,在FCA时期执掌意大利新闻办公室;Andrea Laura Siro-Brigiano则执掌Stellantis扩大欧洲大区的生活方式、数字公关和新媒体事务,这是集团新设的岗位。
范围再放大一点,Stellantis今年在管理岗位上的人事变动几乎没有停过:7月20日Matt Van Dyke出任Ram品牌CEO,7月23日宣布忻天舒自8月3日起担任中国和亚太地区负责人、Pablo Di Si出任集团首席绩效官。
财联社在报道中把这一系列调整概括为:从"技术叙事"转向"销售效率"。
回到DS本身,合并之后要处理的第一个具体矛盾,是"共享"和"不同"之间的那条线。
DS N°8和标致3008、欧宝Grandland、雪铁龙C5 Aircross出自同一套STLA Medium架构;后台团队合并后,产品、营销、定价的人变成同一批,供应链和研发资源也变成同一批。
Cappellano给出的解法是:共享技术,但差异化通过设计、车身形式以及品牌特有的DNA来体现。
第二个矛盾在区域上。
DS和蓝旗亚被重新定义为专业品牌后,分别锚定法国和意大利市场。 DS的欧洲大区业务交给了原雪铁龙欧洲大区负责人Laurent Diot。
第三个矛盾在中国。
DS于2012年进入中国,2019年底长安PSA被宝能收购,DS转为"进口+直营"模式,全国门店一度不足10家。 而就在同一时期,Stellantis在中国的动作重心转向了零跑和东风——2023年10月集团投资约15亿欧元获取零跑约20%股权,并成立"零跑国际"合资公司;2026年,Stellantis计划把西班牙部分工厂产能交由零跑使用。
一边是DS被收进雪铁龙体系,一边是把产能和平台交给中国伙伴,这两条线并行发生在同一家集团里。
阔别12年,DS的办公桌搬回了雪铁龙的楼层,门牌还在,公司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