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二手车也太不值钱了!
我家在3年买的奔驰GLE,落地75万,才开3年跑3万多公里,想换新车拿去二手车市场估价,结果心都凉透了!
第一个车商绕着车转了两圈又两圈,手指敲着引擎盖:“左翼子板补过漆吧?”
我盯着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处补漆是去年冬天的事。
老公接孩子放学,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蹭了点边角,他怕我心疼,自己找熟人补的,前后花了八百块,漆色调得跟原厂没差。
我攥着车钥匙,指节泛白,刚要开口,车商已经弯腰打开了车门,鼻子凑到座椅上嗅了嗅。
“内饰有烟味,”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个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得飞快,“三年车,补过漆,有异味,再加上现在新车优惠大,最多给你四十二。”
四十二万。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砸在棉花上。
车钥匙链上挂着的平安符是孩子上幼儿园时亲手编的,红绳磨得发亮,此刻硌得我掌心发疼。
我没接话,转身绕到车后,盯着后备箱里的儿童安全座椅——那是我托人从德国代购的,花了一万二,孩子现在长高了坐不下,我特意擦干净留在里面,想着买家要是有孩子能用上。
姐,不是我压价,”车商跟过来,脚尖踢了踢轮胎,“你这轮胎还是原厂的吧?
胎纹都快平了,换套新的得小一万。
真要是诚心卖,四十二万我今天就能打款。”
我掏出手机,想给老公打个电话,屏幕亮起来,先跳出一条婆婆发来的微信:“今天你爸复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押金先交五万。”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没按下去。
上个月刚给孩子报了私立小学的衔接班,交了三万六,现在手里能动的钱本就紧张,原想着这车能卖个五十万左右,凑着换辆便宜点的SUV,剩下的钱正好给公公治病。
再看看吧。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拉上后备箱门,声音有点发紧。
车商撇了撇嘴,把计算器揣回口袋:“行,你再问问,这市场里我给的价算顶头了。”
他走的时候,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两下,留下两道浅印,像在地上划了个嘲讽的表情。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打火,盯着前方的车水马龙。
中控台上还放着半瓶孩子没喝完的乳酸菌,瓶盖没拧紧,晃了晃,洒出几滴在防滑垫上。
我抽了张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动作慢得像在数纸上的纤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公。
怎么样了?
能卖多少?”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期待的沙哑。
我盯着方向盘上的奔驰标,金属冷意透过指尖传上来:“人家说…
…
四十二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四十二?
上次张哥说他那辆五年的X5还卖了四十三呢。
你再换家问问,别在一家吊死。”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的二手车商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接下来的两家车商,说辞跟第一家差不太多。
一个说车的保养记录不全,一个说现在新能源卖得火,油车没人要,最高的也只给到四十三万五。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酸,踩油门时总觉得脚下没力气,像踩着一团棉花。
转到市场最里面,有家不起眼的小店,玻璃门上贴着“高价收车”的红纸条,边角都卷了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趴在柜台上写着什么,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看着比之前的车商和善些。
“姐,卖车?”
他起身迎过来,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节奏很轻,“我先看看车。”
他看车的样子比前几个都仔细,绕着车走了三圈,又打开引擎盖,用手电筒照了半天,还蹲下来看了看底盘。
我站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的,手里的平安符被攥得变了形。
“姐,你这车保养得不错,”他关了引擎盖,擦了擦手上的灰,“就是左翼子板补过漆,不过补得挺专业。”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看出来了,还没直接压价。
“去年蹭了一下,找熟人补的。”
我低声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反而绕到后备箱,看到了那个儿童安全座椅:“姐,你家孩子多大了?
这座椅看着挺新的。”
“五岁了,坐不下了。”
提到孩子,我的语气软了点。
我家小子也五岁,”他笑了笑,眼角有细纹,“现在的孩子长得快,座椅换得也勤。
他顿了顿,又说:“姐,实不相瞒,我这儿收车价格可能没那些大店高,但我不玩虚的,看好了就直接给价,不跟你绕弯子。”
我心里一动,问:“你能给多少?”
他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看车,然后抬起头:“四十五万。
你要是今天能交车,我再加五千,四十五万五。”
这个价格比之前的都高,离我的预期近了不少。
我心里松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中控台上的乳酸菌瓶子。
“为什么比别人给的高?”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指了指引擎盖:“我刚才看了,你这发动机舱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有,一看就是平时爱惜车的人。
而且你这座椅、脚垫,都没怎么磨损,买回去不用收拾就能直接卖。
我图个省心。”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我,没飘向别处,语气也很平稳,不像在撒谎。
我咬了咬嘴唇,想起婆婆的微信,想起孩子的学费,还有公公的住院费。
“四十五万五,今天能打款吗?”
能,”他立刻点头,“你把手续拿出来,我现在就能验,验完直接转你卡上。
我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行驶证、登记证,递给他。
他接过去,坐在柜台后仔细看了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调出了车辆的保养记录。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了口已经凉了的乳酸菌,甜腻的味道压不住心里的慌。
突然,他“咦”了一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姐,你这登记证上的车主,不是你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是我老公的名字,他今天上班,来不了。
我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授权委托书,都带来了。”
我赶紧从包里掏出复印件和委托书,递了过去。
他接过来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行驶证,眉头皱了起来。
姐,不是我为难你,”他把东西推回来,语气有点为难,“这委托书上的签字,看着有点不对劲啊。
我之前做过几年法务,对签字比较敏感,你这签字的笔画,跟身份证上的有点不一样。”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手指攥着衣角,指尖发凉。
其实这委托书是我昨天晚上自己签的,老公说今天要开会,没时间过来,让我先代签,等他有空再补。
我当时没多想,就照着他平时签字的样子描了一遍。
这…
…
这是他让我代签的,”我声音有点发颤,“他真的没时间,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他给你打电话。”
他没说话,拿起手机,对着行驶证拍了张照,然后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的和善少了点,多了点审视。
姐,实话说吧,”他放下手机,身体往前倾了倾,“你这车,我刚才查了保养记录,去年冬天有一次事故记录,不是蹭了一下,是单方事故,撞了护栏,左翼子板和前保险杠都换过,不是补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不可能!”
我声音都变了,“我老公跟我说就是蹭了一下,花了八百块补的漆!”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车辆的事故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左前侧碰撞,更换左翼子板、前保险杠,维修费用12000元”。
下面还有维修厂的名字,是离我家不远的一家汽修厂。
我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去年冬天,老公说他加班,回来的时候晚了点,身上有股油漆味,他说是路过汽修厂沾上的。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他那天根本就没加班。
姐,”他把手机拿回去,语气平静,“你老公没跟你说实话吧?
这事故虽然不大,但换了配件,价格就不一样了。
要是早知道是换过件,我最多只能给四十二万。”
四十二万。
又是这个数字。
我感觉喉咙里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
我掏出手机,找到老公的号码,手指按了半天,才按下去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怎么样了?
卖了吗?”
老公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带着点疲惫。
我盯着面前的车,看着那扇补过又换过的左翼子板,突然觉得很陌生。
去年冬天,你撞车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老公的声音:“我怕你担心,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说。
换件花了一万二,我自己攒的私房钱,没动家里的钱。”
“私房钱?”
我笑了笑,眼泪却突然涌了上来,“你攒私房钱干什么?
是准备着什么时候,再瞒我点什么事吗?”
不是,你别多想,”老公的声音急了,“我就是想着,万一家里有事,能应急。
你看现在爸要住院,这不正好能用上吗?”
“应急?”
我看着那个儿童安全座椅,看着中控台上孩子留下的乳酸菌瓶子,突然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塌了。
“四十五万五,人家本来能给我四十五万五,就因为你瞒我,现在只能给四十二万。”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三万五,够孩子半年的学费,够爸半个月的住院费。
你告诉我,你这私房钱,能应急吗?”
电话那头没声了,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眼泪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个车商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然后看着他:“四十二万,今天能打款吗?”
他点了点头:“能。
手续要是没问题,现在就能办。”
我拿出身份证,放在柜台上:“办吧。”
他开始低头填单子,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走到车旁,打开车门,把那个儿童安全座椅抱了出来。
座椅上还留着孩子的味道,淡淡的奶香味。
我把它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回头看了看车,看着那扇换过的左翼子板,突然觉得,这三年,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辆车,也没真正了解过那个每天跟我睡在一张床上的人。
手续办得很快,半小时后,手机提示音响了,四十二万到账了。
我拿着手续,抱着儿童安全座椅,走出了小店。
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睛,看到不远处的公交站,有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正在等公交车。
孩子趴在男人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跟我家孩子一样的奥特曼玩具。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儿童安全座椅有点沉。
风吹过来,带着点二手车市场特有的汽油味,还有点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条香味。
我掏出手机,想给婆婆发个微信,告诉她住院费有着落了,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半天,却只打出了三个字:“钱到了。”
然后,我抱着座椅,朝着公交站走去。
身后,那辆陪了我三年的奔驰GLE,正被那个穿灰色夹克的车商,缓缓地开进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