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现场，那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二十台崭新奔驰车的钥匙，一把接着一把交到了别人手中。
台下掌声如雷般响起，欢快的笑声一波高过一波。
我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满心期待着主持人念出销冠的名字。
销售总监郭志远走上台时，特意往我这边瞧了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今年公司销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不是我。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我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偷偷地看向我，还小声地窃窃私语。
我面色十分平静，甚至还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郭志远在台上高高举起最后一把车钥匙，阴阳怪气地说：“感谢公司的信任，有些人业绩做得是不错，但做人可不咋地，公司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我放下手中的水杯，缓缓站起身，转身默默走出了宴会厅。
我没有摔门，没有骂人，也没有回头。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了京海科技园对面的那栋楼。
我和竞争对手公司的法务团队面对面坐着，桌面上摊开着一份合同。
金额栏里清晰地写着：六亿八千万。
我慢慢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拿起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董事长赵鸿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的身后，紧紧跟着面如死灰、垂头丧气的郭志远。
01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我叫宋启明，是京海鸿远科技集团的销售经理。
不，确切地说，我是销冠。
连续三年，我一个人的业绩就占了整个销售部的三分之一。
去年，公司总营收达到了十七个亿，而我带着团队就做出了九亿三千万的好成绩。
郭志远是销售总监，手下管着四十多号人。
可他自己的客户，业绩加起来都凑不够一个亿。
他凭什么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呢？就凭他老婆是赵鸿远的亲侄女。
这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愿意说破罢了。
三个月前，也就是八月底的时候，大客户瑞恒集团的二期项目开始招标了。
这个项目的体量有六亿八千万，是整个京海科技行业下半年最大的单子。
我从四月份就开始跟进这个项目，带着团队做了六版方案。
为了这个项目，我还飞了七趟深圳，陪着瑞恒的技术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
到了九月初，瑞恒通知我们进入最后一轮了。
郭志远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坐在那宽大的大班椅上，手里转动着签字笔，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说道：“宋经理，瑞恒的项目，你辛苦了。”
接着，他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公司研究了一下，觉得这个项目级别太高，涉及到集团战略层面，所以后续就由我亲自来跟进吧。”
我站在办公桌前，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心里既紧张又有些不服气。
“郭总，这个项目我可是从一开始就全程跟进的。”我急切地说道，“瑞恒那边的技术负责人只认我，别人去根本搞不定。”
郭志远原本脸上还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眉头微皱，把手中的笔“啪”地一声往桌上一放。
“那是你的问题。”他语气生硬，眼神严肃地看着我，“你身为销售经理，得把公司利益摆在首位，不能把客户当成你自己的私有财产。”
我心里一阵委屈，提高了音量反驳道：“客户又不是我的私人财产，可他们信任的就是我这个人啊。”
郭志远站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说：“那你就想办法让他们信任公司，信任领导。”
说完，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小宋，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这次就当公司欠你的，年底一定给你补上。”
我咬着嘴唇，心里窝着火，但却什么都没说。
郭志远以为我默认了，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郭志远的助理一脸趾高气昂地走进我的办公室。
“宋经理，郭总让我来拿瑞恒项目的资料。”助理语气傲慢，眼神中满是不屑。
我心里很不痛快，但还是强忍着怒火，指了指电脑说：“都在电脑里，你拷走吧。”
助理熟练地操作着电脑，把瑞恒项目的所有资料，包括客户沟通记录、技术方案、报价策略，全都拷走了。
我坐在电脑前，眼睛死死地盯着进度条，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走完，心里五味杂陈。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不过，我心里笃定，郭志远根本拿不下这个项目。
因为瑞恒的副总裁韩正廷，是我大学师兄。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过，一直藏在心里。
郭志远拿走资料的那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
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全是白天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全是瑞恒项目的原始沟通记录，时间戳完整，IP地址完整，就连每一次修改方案的版本号都清清楚楚。
我轻轻点开邮箱界面，仔细筛选后，将其中一份文件慎重地作为附件，发送给了我的私人律师。
随后，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拨通了韩正廷的电话。
电话接通，我带着几分诚恳说道：「师兄，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02
九月中旬，阳光明媚，郭志远神色匆匆地带着他的嫡系团队奔赴深圳。
走之前，他特意打开公司大群，郑重地发了一条消息：
「瑞恒项目，集团直管，销售部全力配合。预祝凯旋。」
消息刚发出不久，下面便跟了一长串鼓掌、加油、郭总威武的表情和话语。
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收到。
接着，我关掉手机，眼神专注地继续整理手头的客户档案。
那天下午，行政部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行政部的通知，说我的独立办公室要腾出来，给新来的市场总监用。
「宋经理，您的新工位在三楼，已经安排好了。」行政小姑娘说话时，声音有些发颤，眼神也不敢看我，一直盯着脚尖。
我心里一沉，三楼可是后勤和实习生待的地方啊。
不过，我还是平静地说：「知道了。」
我没多问，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当我正认真整理书架的时候，行政总监赵敏轻轻推开了门。
她是赵鸿远的二女儿，平日里在公司主要负责人事和行政。
她走进来后，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一直低着头，手里随意翻着文件夹，说道：「宋经理，我爸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办公室调整是正常轮岗，别多想。」
我看着她有些不自然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赵总，我明白。」
她听我这么说，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那就好。」
她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你这个月的绩效，郭总那边建议重新核算，你心里有个底。”
说完，她轻轻拉上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技术手册。
我慢慢翻开手册，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京海市劳动仲裁委员会，张律师。
这名片，我一个月前就放在这儿了。
我轻轻合上手册，开始继续收拾东西。
第二天，我查看工资卡，发现少了六千块。
我仔细看了看工资条，上面写着：绩效系数调整，根据销售总监综合评定。
我赶紧拿出手机，把工资条截图保存，又打印出来，放进文件袋里。
我没打算去找任何人理论，只是默默把文件袋收好。
第三天，郭志远从深圳回来了。
他站在公司大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来，瑞恒那边明确表态，如果宋启明不参与，他们就不会进入最后一轮谈判。
郭志远气呼呼地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经集团研究决定，宋启明经理继续参与瑞恒项目，担任技术支持角色。”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足足十分钟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人回了一句：“郭总英明。”
我坐在三楼的新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些无奈。
我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03
十月初，我重新回到了瑞恒项目组。
不过，我的位置变了，被安排在了会议室最角落的地方。
我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个透明人，发言权也被降到了最低。
郭志远正站在客户面前，眉飞色舞地侃侃而谈。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专注地负责翻动着PPT。
那天下午的会议上气氛有些紧张。
瑞恒的技术团队像连珠炮似的提出了十七个问题。
郭志远听着这些问题，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有八个问题他根本答不上来。
他有些慌乱地回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暗示，仿佛在说“快帮我解围”。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将那八个问题一个一个仔细地拆解清楚。
我讲解的时候，瑞恒的技术总监韩正廷一直坐在对面。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在本子上快速地记着什么。
会议结束后，郭志远气冲冲地回到酒店房间。
他一进房间就大发雷霆，脸涨得通红。
“你提前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他愤怒地吼道。
我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平静地说：“郭总，这些问题是根据我们的方案延伸出来的，我以为您看过方案。”
郭志远更生气了，他用力拍着桌子，手机屏幕都跟着震了几下。
“你看过就行了？我请你来是让你当技术支持的，不是让你来看我笑话的。”
我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他的手机，是他老婆发来的消息。
“赵董说了，这个项目必须拿下来，拿不下来你自己看着办。”
看到这条消息，郭志远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仿佛乌云笼罩。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忽然又笑了起来，但那笑容有些僵硬。
“宋经理，你在这个项目上表现不错，公司会记住的。”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接着，他表情变得严肃，“但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个项目的业绩，算销售部的，不是算你个人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年终评优、升职加薪，公司会综合考虑，但你不要指望靠这一个项目翻身。”
我静静地站在房间门口，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我皱着眉头，认真地说道：“郭总，项目到现在都还没拿下来呢，现在说这些事儿，着实太早啦。”
他眼神坚定，语气强硬：“拿得下来，而且必须得拿下来。”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双手抱在胸前。
我冷哼一声，提高音量：“但就算拿下来了，这功劳归谁，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后，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快速翻动，找到白天开会时录的音。
郭志远在客户面前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声音，还有他在房间里气急败坏拍桌子的声音，全都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我走到书桌前，轻按开关打开笔记本电脑。
等电脑开机后，我熟练地把录音文件导入到加密文件夹里。
接着，我打开聊天软件，给韩正廷发了一条消息。
我敲着键盘：“师兄，今天我说的那八个问题，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没多久，对方就回复了。
韩正廷语气带着自信：“有，明天技术评审会，我们准备加码。”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十月下旬，京海科技圈里出了一件轰动的大事。
瑞恒集团正式对外宣布，二期项目由京海鸿远科技集团成功中标。
不过，合同里有一条附加条款。
条款明确规定，项目负责人必须是宋启明。
郭志远看到这条附加条款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睛瞪得老大，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怒气冲冲地拿起手机，拨通了赵鸿远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郭志远着急地说道：“赵总，这合同里的附加条款怎么回事啊！”
电话那头的赵鸿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先签合同，条款的事，后面再说。”
合同顺利签下来了。
那可是高达六亿八千万的大单子。
公司内部为此特意举办了一场热闹的庆功会。
郭志远趾高气昂地走上台，滔滔不绝地讲了足足二十分钟。
可奇怪的是，全程他都只字未提我的名字。
直到庆功会接近尾声，我才被匆匆叫上台。
站在人群最边上，和大家一起拍了一张集体照。
那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我小心翼翼地把合同复印件的关键页面拍了下来。
然后将照片存进了专门的文件夹里。
这个文件夹里，还放着之前的录音、工资条以及绩效调整通知。
04
十一月初，公司内部悄然流传起一个消息。
瑞恒项目的业绩，竟然不算在宋启明的个人业绩里。
这个消息最早是从财务部传出来的。
财务部有个叫小赵的，她是赵敏的堂妹。
就是她在内部系统里偷偷调整了业绩归属。
我的名字被从项目负责人一栏里无情地删掉，取而代之的是郭志远。
我登录系统后，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阵愤怒。
但我还是冷静地将页面截图、打印，然后归档。
我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做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
然而，公司里还是有人看不下去了。
销售部的几个同事满脸气愤地找到我。
其中一个同事着急地说：“宋哥，你被坑了，你知不知道啊？”
我平静地回答：“知道。”
另一个同事满脸疑惑：“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淡定地说：“还没到时候。”
他们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默默转身。
那天下午，郭志远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我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他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还翘着二郎腿。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办公室里，郭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我，缓缓说道：
「宋经理，公司决定了，年底的年会要办得隆重一些。」
我微微坐直身子，认真听着。
他放下茶杯，接着说：
「今年咱们公司业绩不错，赵董的意思是要奖励一批优秀员工。」
我心中一动，猜测着会有怎样的奖励。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
「二十台奔驰呢，用来激励团队。」
说完，他看着我，眼神里似乎别有深意。
「销冠嘛，肯定有份。」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表情严肃起来：
「但是呢，销冠的评选标准，公司做了调整。」
我微微皱眉，有些疑惑。
他接着解释道：
「不只看业绩，还要看团队协作、领导评价、企业文化建设。」
说完，他看着我，问道：
「你懂我意思吧？」
我看着他，一脸茫然地说：
「不太懂。」
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身子往前探得更近了，语气有些不悦：
「宋启明，你是个聪明人，别跟我装糊涂。」
我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保持着平静。
他看着我，继续说道：
「瑞恒这个项目，你确实出了力，但项目是公司的，业绩是团队的。」
我刚想开口反驳，他又接着说：
「你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你让其他同事怎么想？你让领导怎么看你？」
我赶紧解释道：
「我从来没说过要独占功劳。」
他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说：
「你没说，但你的态度摆在那儿。」
我有些无奈，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态度。
他看着我，严肃地说：
「客户只认你，不认公司，不认领导，这就是你的问题。」
我沉默了几秒，心里有些委屈，说道：
「郭总，客户认谁，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眼神犀利地看着我，说道：
「是，但公司可以决定用谁。」
他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我面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语重心长地说：“听我一句劝，年会的时候，还是低调一点，别让领导难做。”
接着又补充道：“明年还有机会的。”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十一月十五号，公司正式对外公布了年会奖励方案。
奖励十分丰厚，有二十台奔驰C级轿车，将奖励给年度优秀员工。
我满心期待地查看名单，却发现里面并没有我的名字。
销售部一共有四十多个人，其中九个人进入了名单。
让我惊讶的是，名单里居然包括一个入职还不到半年的新人。
这个新人叫赵磊，是赵敏的弟弟，而且他上半年的业绩是零。
这件事瞬间在全公司传开了，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有好几个同事私底下给我发消息，语气里充满了不满，说这个名单太离谱了。
我只是回了一条统一的消息：收到。
十一月二十号，我向公司提交了年假申请。
申请了十五天的年假。
从十二月一号开始，一直休到年会当天。
郭志远很快就批了我的申请。
他大概以为我已经认了这个结果。
十二月十五号，也就是年会的前一天。
我回到了京海。
韩正廷早早地就在机场等着接我。
他一脸关切地问道：“都准备好了？”
我坚定地回答：“准备好了。”
他又追问：“那边怎么说？”
我说道：“明天上午十点，签合同。”
我点了点头，真诚地说：“师兄，谢了。”
韩正廷笑着摆了摆手：“别谢我，你应得的。”
说完，他发动车子，驶出了机场。
透过车窗外，京海的夜色缓缓铺展开来，那街道上的灯光如同一条长长的灯河，美如白练。
05
年会当晚，京海国际会议中心内热闹非凡。
鸿远科技十分阔绰，直接包下了整个宴会厅，还精心摆了六十桌酒席。
宴会厅门口，整齐地停着一排崭新的奔驰车，足足有二十台，每一台车上都贴着大红绸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喜庆。
我匆匆走进宴会厅时，年会已经快开始了。
座位是按照部门来安排的，销售部占了六桌，而我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我旁边坐着的是实习生和后勤部的人，大家都在小声地交谈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再看前方，郭志远正坐在第一排的主桌，紧挨着赵鸿远。
旁边还坐着赵敏、赵磊，以及几个部门的头头，他们有说有笑，气氛很是融洽。
八点整，主持人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台。
随着欢快的音乐响起，开场舞的演员们翩翩起舞，舞姿婀娜多姿。
接着，公司领导上台致辞，言辞慷慨激昂，台下不时传来阵阵掌声。
随后就是抽奖和颁奖环节，整个流程有序进行。
一个小时过去了，台下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
这时，只听见台上主持人说道：“下面有请赵磊上台抽奖！”
赵磊兴奋地走上台，手刚伸进抽奖箱，就抽出了一台苹果笔记本的中奖号码。
他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奖券，一边大声喊道：“太幸运了！”
郭志远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在宴会厅里来回穿梭，挨个向大家敬酒。
他来到台上，举着酒杯大声说道：“今年公司业绩再创新高，全靠赵董的英明领导，全靠兄弟们的齐心协力！”
台下的人纷纷跟着举起酒杯，大声回应：“干！”
而我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动桌上的酒杯，心里有些落寞。
九点整，主持人再次走上台，大声宣布：“下面公布年度优秀员工名单！”
随后，获得二十台奔驰奖励的员工一个个走上台领奖。
每一个上台的人，台下的掌声都一阵比一阵响亮，大家都在为他们欢呼喝彩。
郭志远站在一旁，热情地为每一个上台的人拍肩膀，还亲切地说上几句鼓励的话：“干得不错，继续加油！”
轮到赵磊上台领奖时，郭志远特意多和他说了两句：“赵磊，你今年表现很出色，继续保持啊！”
公司的年度表彰大会现场，气氛热烈非凡。
领导满脸笑容，大声说道：
「小赵今年的表现那可真是特别突出啊，绝对是咱们销售部未来的希望之星！」
小赵，也就是赵磊，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他激动地走上台，接过车钥匙的时候，手止不住地颤抖。
时间来到了九点半，主持人站在台上，念到了最后一项大奖。
「接下来，要颁发的可是今年公司最最重磅的奖项——年度销冠！」
原本热闹的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时，郭志远从座位上站起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台。
他拿起话筒，故意清了清嗓子，说道：
「今年的销冠，有点不一样哦。」
说完，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往“我”这边扫了一眼。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这郭志远搞什么名堂啊？」
旁边的人赶忙嘘了一声：「别说话，听着。」
郭志远继续说道：
「大家都清楚，今年公司成功拿下了瑞恒的六亿八千万大单，这个项目对公司的意义可太重大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
「但是呢，销冠的评选，可不能只看业绩。」
「还要看看有没有团队精神，有没有大局意识，对公司是不是忠诚。」
「所以啊，经过公司领导层的综合评定——」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台下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然后，他念出了那个名字。
「今年的销冠是——销售一部，刘建明。」
刘建明原本坐在第三排，听到这个名字，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
他今年上半年的业绩是做了八千万，可下半年却是零业绩。
但在这场评选里，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谁都知道，他是郭志远的人。
台下的掌声响了很久，有的人是真心祝贺，有的人则是在敷衍。
“我”坐在最后一排，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偷偷地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有个人小声地说：「宋哥被坑惨了。」
另一个人赶紧接话：「别说了，就安静听着吧。」
郭志远站在台上，高高地举起了最后一把车钥匙。
他满脸得意，大声说道：“感谢公司的信任。有些人啊，业绩是做得不错，但做人实在不行，公司心里可分得清呢。”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的笑声更大了，那笑声仿佛是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我的心。
我默默地放下手里的水杯，缓缓地站起身来。
椅子被我往后挪了挪，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在这喧闹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旁边的人都纷纷抬头看向我，那目光中带着好奇、疑惑，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转身毅然穿过宴会厅的侧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笑声还在继续，仿佛在嘲笑我的狼狈。
京海的冬夜，寒风凛冽，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呼啸着席卷而来。
我站在酒店门口，双手插兜，身体微微颤抖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冷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韩总，明天上午的合同，我这边没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韩正廷沉稳的声音：“好，十点见。”
我挂掉电话，呼出一口白气，抬手打了辆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分，我穿着一身整洁的职业装，脚步坚定地走进京海科技园对面的那栋楼。
这里是瑞恒集团京海总部，大楼高耸入云，显得格外威严。
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当电梯门打开，我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推开门，只见韩正廷带着法务团队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他们个个神情严肃，目光专注。
会议桌上摊开着一份合同，合同上的数字格外醒目，六亿八千万。
我定睛一看，发现这不是鸿远和瑞恒的合同。
而是瑞恒和一家新公司的合同。
新公司的名字叫：启明科技。
我饶有兴致地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拿起笔，手微微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赵鸿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跟着面如死灰的郭志远，郭志远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卡点
赵鸿远匆匆赶来，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手猛地按在门框上。
只见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渐渐发白，似乎在拼命稳住自己的身子。
郭志远心急火燎地跟在他身后，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此时，他们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房间中央的桌面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份合同。
合同首页，清晰地写着甲方：瑞恒集团。
乙方：启明科技。
法定代表人的位置上，写着宋启明三个字。
合同金额那一行，明明白白地写着：陆亿捌仟万元整。
韩正廷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份合同。
他缓缓翻开最后一页，眼神扫过上面的字迹。
我的签名已经稳稳地落在那里，墨迹还带着湿润。
旁边，还空出一个位置，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鸿远，声音沉稳。
“赵董，来得正好啊，有件事得通知你一下。”
“瑞恒集团和鸿远科技的二期合同，从今天起，正式作废。”
赵鸿远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紧接着又转为灰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微微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慢悠悠地站起身，缓缓转过身，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赵董，差点忘了告诉你。”
“韩正廷，是我师兄。”
“瑞恒项目从一开始，只认我，可不认什么公司。”
“你们把名字从合同里删掉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幕。”
赵鸿远的身子晃了一下，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郭志远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
“宋启明，你……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理会他，目光直接看向韩正廷。
“师兄，第二条合同，可以签了。”
韩正廷伸手探进公文包，动作沉稳而迅速。
他从里面又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八个醒目的大字：战略合作协议。
甲方的位置，清晰地写着：瑞恒集团。
乙方则标注为：启明科技。
合作内容明确规定：在未来三年内，达成独家供应协议。
预计的标的额也十分可观：不低于二十亿。
06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这种安静持续了整整五秒。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赵鸿远紧紧盯着那份战略合作协议，双眼圆睁，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着，眼神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身后的郭志远更是失态，嘴唇像中了邪似的哆嗦着，那模样，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郭志远大步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直直地指向我，满脸的愤怒，大声吼道：“宋启明，你——”
“你吃里扒外！”
我眉头微皱，眼神平静而坚定，冷冷地说道：“郭总，注意你的措辞。”
说着，我伸手轻轻拉开椅子，动作不紧不慢，重新坐了下来。
我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视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跟鸿远科技签的是劳动合同，可不是卖身契。”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竞业限制条款的前提是，公司必须按月支付竞业补偿金。”
“我离职之后，你们一分钱都没付过。”
“所以，我不受任何限制。”
郭志远听了我的话，脸瞬间涨得通红，就像一个熟透了的番茄，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气急败坏地大声叫嚷：“你什么时候离职的？你根本没提过离职！”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我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看着郭志远，语气平静地说道：“昨晚。”
“年会结束之后，我通过公司邮箱发送了离职申请。”
“今天早上八点，人力系统已经自动审批通过。”
鸿远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鸿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鸿远科技的内部流程，你比我清楚。”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的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和警告。
我叫宋启明，此刻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说道：
“赵董，什么规矩？”
我顿了顿，接着说：
“是指你们把瑞恒项目的业绩从系统里删掉，算规矩？”
我的声音虽然平稳，但话语中却带着质问的意味。
“还是指销冠奖项给一个上半年业绩为零的人，算规矩？”
我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愤怒。
“或者，是指郭志远在客户面前一个字都答不上来，还坐在销售总监的位置上，算规矩？”
赵鸿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郭志远，郭志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
郭志远急忙开口辩解：
“赵董，您别听他胡说，瑞恒项目我——”
“闭嘴。”
赵鸿远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有对我的不满，也有一丝无奈：
“宋启明，你在鸿远待了六年，公司没亏待过你。”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刚来的时候，只是个普通销售，是公司培养了你。”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话，然后缓缓站起来，双手把桌面上那份离职申请往前推了推。
我的动作很缓慢，但却带着一种坚定。
我看着赵鸿远，认真地说：
“赵董，您说得对。”
“我在鸿远待了六年，给公司做了四十多个亿的业绩。”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和无奈：
“去年我一个人扛了销售部三分之一的营收，年终奖拿的是全部门倒数第三。”
我的声音有些激动，脸上的愤怒也更加明显：
“今年拿下瑞恒的六亿八千万，你们给我涨了六千块绩效扣款。”
“这样的培养，我实在消受不起啊。”
我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赵鸿远坐在那里，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神有些躲闪，最终还是没说话。
韩正廷满脸严肃地在旁边坐了下来，伸手把战略合作协议缓缓翻开，然后轻轻地推到赵鸿远面前。
“赵董，既然您都来了，那我就把话给您说清楚。”
韩正廷目光坚定地看着赵鸿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瑞恒和鸿远之前签的二期合同，核心条款里有这么一条——项目负责人必须是宋启明。”
他拿起合同，指了指相关条款。
“可你们呢，把宋启明从项目里摘出去，这就相当于单方面毁约啊。”
韩正廷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恼怒。
“法务部昨天已经发了正式函件，合同作废，后续损失得由鸿远承担。”
郭志远原本红扑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泛起了青色，就像调色盘一样不断变化。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里满是恨意，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宋启明，你这就是报复！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是。”
我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毫无躲闪，表情冷漠。
“从你拿走瑞恒项目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准备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拿走我的资料，我忍了。”
我紧握着拳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隐忍。
“你把我赶出办公室，我也忍了。”
我目光坚定，声音平稳。
“你扣我绩效，改我业绩，还当众羞辱我，这些我全都忍了。”
我微微提高音量，情绪有些激动。
“但你没资格拿走我应得的东西，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做人不行。”
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郭志远张了张嘴，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脸颊上的肉也跟着抖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鸿远胸腔急剧起伏，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身子转向韩正廷。
他脸上带着一丝希冀，开口问道：“韩总，这件事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韩正廷眉头微皱，眼神坚定，回答得十分干脆：“没有。”
接着，他挺直了腰板，郑重地说道：“启明科技是瑞恒未来三年的独家供应商，这个决定已经过了董事会。”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赵鸿远，语重心长地说：“赵董，你是做企业的行家，应该知道什么叫不可替代性。”
他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继续说道：“宋启明对瑞恒来说，就是不可替代的。”
赵鸿远听后，嘴唇微微颤抖，沉默不语。
他呆呆地站在会议桌前，眼神空洞，宛如一尊被抽空了底座的雕像。
旁边的几个法务人员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郭志远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颤抖着说：“赵董，您不能让他们这么搞，咱们鸿远——”
“你闭嘴！”赵鸿远猛地转身，双眼瞪得滚圆，抬手愤怒地指向他。
他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吼道：“从头到尾，就是你惹出来的事！”
“项目是你抢的，人是你逼走的，业绩是你改的！”
他怒目圆睁，质问道：“现在你跟我说不能让他们这么搞？”
郭志远被这一吼吓得整个人一缩，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神中满是惶恐，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赵董，我……我也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赵鸿远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他满脸失望，大声斥责道：“你为公司做了什么？你连项目的核心技术问题都答不上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瑞恒为啥非要宋启明啊？”
“就因为人家那是真懂技术，还懂客户需求的行家！”
“你把这么厉害的人给逼走了，还跟我说你是为公司着想？”
郭志远听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腿“砰”地一下撞到了椅子脚上，整个人身子晃了晃。
他赶紧伸手扶住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都泛出了白色。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7
当天下午，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海科技圈。
鸿远科技的销售总监郭志远，被停职了。
停职通知是赵鸿远亲自签发的，上面的理由写得清清楚楚：严重失职，导致公司重大合同损失。
郭志远坐在办公室里，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个小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这时，他老婆赵莹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公司。
她满脸怒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径直走到赵鸿远面前，手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
“我老公为公司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多年，你说停职就停职，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赵鸿远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他冷冷地看着赵莹，提高音量说道：“你老公把公司最大的客户都给弄丢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有没有良心？”
赵莹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双手叉腰，大声反驳道：“那明明是宋启明在背后搞鬼，跟我老公有什么关系？”
赵鸿远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你老公在年会上，当着六百多号人的面，羞辱了公司最值钱的员工。”
赵莹撇了撇嘴，不屑地说：“就这点事儿能算啥？”
赵鸿远气得脸都红了，继续说道：“他还把瑞恒项目的业绩从系统里删掉，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赵莹还是不依不饶：“他肯定有他的想法，不能就这么一棍子打死。”
赵鸿远冷笑一声：“你老公以为他姓郭，就能在公司里只手遮天，简直是异想天开！”
赵鸿远霍然起身，愤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面被拍得“砰”的一声响。
“现在可好，人家带着六亿八千万的合同跑到对面去了，还签了三年二十亿的独家供应协议！”他满脸怒色，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声质问道。
“你倒是给我说说，这事儿到底谁来负责？”
赵莹一下子愣住了，眼神中满是惊愕，嘴巴微微张开。
她脸上原本愤怒的神情，瞬间变成了震惊，随后震惊又渐渐转化为深深的恐惧。
“二十亿？”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重复道。
“对，就是二十亿！”赵鸿远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声音里满是疲惫，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你老公这一刀，可把鸿远未来三年的路都给砍断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董事会明天开会，要讨论对郭志远的进一步处理。”
“你最好先回去吧，别在这儿闹了。”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赵莹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身，走出办公室。她的高跟鞋急促地踩在地板上，发出又急又乱的声音，仿佛是她此刻慌乱心情的写照。
当天晚上，郭志远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瞅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心里有些厌烦，没去接电话。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他发来了一条消息，上面写着：“宋启明，我们谈谈。”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消息过去：“有什么话，明天当着大家的面说。”
第二天上午，鸿远科技召开紧急董事会。
我收到了列席的邀请。
不过我可不是作为员工列席，而是作为启明科技的法定代表人。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郭志远。
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整个人显得很颓废。他的脸肿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去，眼神黯淡无光，看样子像是一夜都没合眼。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鸿远一脸严肃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那是瑞恒发来的合同作废通知函，还有违约赔偿要求。
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金额栏上，上面清晰地写着：三千七百万。
“这是瑞恒法务部初步核算的损失。”
赵鸿远声音低沉，透着一丝沉重。
“其中包括重新招标成本、工期延误以及市场信誉损失。”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鸿远不认这笔赔偿，瑞恒会走法律程序。”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到时候，鸿远在京海科技圈的信用，就彻底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几个董事的脸色都十分难看，有的眉头紧皱，有的眼神焦虑。
分管销售的副总刘志刚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不满：“赵董，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该让郭志远管。”
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他一个靠关系上位的人，懂什么技术？又懂什么客户？”
他双手抱在胸前，自信满满地说：“我当初就说过，宋启明才是这个项目的核心。”
郭志远原本低着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
他双眼通红，声音嘶哑，情绪有些激动：“刘总，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站起身来，手指着刘志刚，愤怒地说道：“你当时跟我说，只要把业绩改过来，董事会那边不会有问题！”
刘志刚脸色一变，眼神有些慌乱：“你胡说什么？”
郭志远气得浑身发抖：“我胡说？”
他迅速掏出手机，急切地翻出一段聊天记录。
他大步走到桌前，将手机狠狠扔到桌上，大声说道：“这是你十月二十号给我发的消息，你自己看！”
手机屏幕亮着，静静地躺在桌上。
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写着：业绩归属调整的事情，你赶快去办，董事会这边我会去处理好。
看到这内容，刘志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此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气氛有些紧张。
只见赵鸿远慢悠悠地拿起手机，随意瞥了一眼后，又把手机轻轻放下。
他看着刘志刚，冷冷地开口道：“刘总，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刘志刚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脸上露出几分慌乱。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赵董，我……我当时的意思是，瑞恒项目的业绩归属，应该按照公司的正规流程来调整……”
“公司流程？”
赵鸿远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接着质问道：“公司流程就是把一个人的业绩随意改到另一个人头上？”
“就是直接从系统里删掉项目负责人的名字？”
“就是给一个上半年业绩为零的人颁发销冠的荣誉？”
刘志刚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额头上渐渐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赵鸿远把手机往回推了推，然后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我。
他说道：“宋启明，你说，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08
刹那间，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我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水。
我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赵董，我今天来，是想跟公司谈合作的，并不是来谈赔偿的事情。”
赵鸿远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其他几个董事也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有人忍不住轻声嘀咕道：“合作？”
“对，合作。”
我缓缓站起身来，神情镇定自若。
轻轻走到公文包旁，伸手打开包扣，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桌前，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启明科技刚刚成立不久。”
“团队还在逐步组建当中，目前的产能十分有限。”
“瑞恒那份三年二十亿的独家供应协议，仅靠我一人实在难以承担。”
“所以，我需要寻觅一家有产能、有技术、还有丰富经验的合作伙伴。”
文件的封面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战略合作意向书。
赵鸿远微微探身，伸手轻轻翻开文件，目光落在上面，仔细看了几行。
他的脸上，表情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你的意思是，要把一部分订单分给鸿远？”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
“不是分，是合作。”
我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语气平静而沉稳。
“鸿远的生产线和工程师团队，在业内是有一定口碑的，我信得过。”
“但有一个前提，鸿远的管理层，必须进行更换。”
瞬间，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郭志远猛地一下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颤抖着。
“赵董，您可不能答应他啊！他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他要的根本不是合作，是报复！他就是要报复我，报复咱们公司！”
“他这是想把鸿远彻底拆了啊！”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鸿远身上。
赵鸿远依旧看着那份意向书，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很复杂的光芒。
那里面，有惊讶，有后悔，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愧疚。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我，开口问道：“宋启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明明可以眼睁睁地看着鸿远完蛋。瑞恒的赔偿一旦追下来，鸿远至少三年都翻不了身。”
“你为什么要拉我们一把？”
我微微皱眉，沉默了几秒。
“赵董，我在鸿远已经待了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我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销售一路做到销冠。”
“这可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而是鸿远给了我施展的平台。”
“这平台是你们搭建起来的，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不过，我记情，可不代表我就能被人随便欺负。”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郭志远抢我的项目，我都忍了。”
“但他不该在年会上，当着六百多人的面，说我做人不行。”
“就这句话，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忍！”
赵鸿远听了我的话，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随后缓缓抬起头。
“你要换谁呢？”
我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郭志远，必须离开鸿远。”
“刘志刚，给他降职处理，调离销售系统。”
“赵敏，撤掉她行政总监的职务，以后不得再参与任何人事任命。”
“还有——”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赵磊，眼神中带着一丝锐利。
“赵磊，交回奔驰车钥匙，还有年度优秀员工奖励也一并交出来。”
“以上这些人员，三年内都不得在鸿远担任任何管理职务。”
郭志远听了，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磊猛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满脸的不可置信。
“凭什么收我的车？”
“那可是我在年会上抽中的！”
“抽中的？”
我目光紧紧盯着他，随后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看着他满脸心虚的模样，我冷笑一声，“这是年会前一周，行政部采购奔驰车的内部审批单。”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一共二十台车，全部用来奖励年度优秀员工。”
我顿了顿，眼神犀利地看向他，“你上半年业绩是零，下半年业绩还是零，年度业绩更是零。”
“你说说，你凭什么拿到优秀员工这个奖励？”
赵磊张了张嘴，脸瞬间涨得通红，就像熟透的苹果，憋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敏坐在旁边，脸色铁青，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她紧紧地攥着笔，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看得出她内心的愤怒和紧张。
她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没说话，因为她心里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刘志刚低着头，额头上满是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打湿了面前的文件。
赵鸿远沉默了很久，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得仿佛能清晰地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缓开口了。
“好。”
仅仅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在这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郭志远，停职，然后转为正式辞退。”
“刘志刚，降为销售部副经理，并且三年内不得晋升。”
“赵敏，撤掉行政总监职务，调去后勤部。”
“赵磊，交回车辆和奖励，重新进行考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看向我。
“这些条件，你觉得够不够？”
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把战略合作意向书往前轻轻推了推，说道：“够了。”
「赵董。」
我双手递上文件，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道：「签了它，瑞恒的二期合同，启明科技和鸿远科技一起做。」
「利润五五分。」
赵鸿远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接过笔。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缓缓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
就在落笔的瞬间，他的手腕不经意地抖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稳住，然后重重地落下笔。
签完字后，他放下笔，抬起头，一脸愧疚地看着我。
「宋启明，对不住。」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十几个董事正襟危坐，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惊讶，有的若有所思。
七八个高管也都安静下来，目光在我和赵鸿远之间来回扫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我伸手拿起意向书，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
「赵董，过去了。」
我语气平和，仿佛过去的那些不愉快都已随风飘散。
09
郭志远被正式辞退的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京海科技圈。
当鸿远科技的内部公告发出来时，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郭志远被辞退了？他不是赵董的侄女婿吗？」一个网友惊讶地留言。
「赵董亲自签的字，这还能有假？」另一个网友肯定地说道。
「牛啊，宋启明这波反杀，太狠了。」有人忍不住赞叹。
「什么反杀，那叫正当防卫。」又有网友纠正道。
我坐在启明科技的新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很是惬意。
我手里翻着手机上的评论，嘴角偶尔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韩正廷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他看着我，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头也不抬，淡淡地回答：「没什么感觉。」
他挑了挑眉，怀疑地说：「真的？」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缓说道：「真的。」
「师兄，你知道吗？」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陷入回忆，「昨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路过鸿远的那栋楼。」
楼门口，二十台奔驰整齐地停着，还没来得及开走。
我站在那儿，静静地看了两分钟，心里五味杂陈，随后抬脚便走。
韩正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微微皱眉，陷入回忆：“我想起六年前，我刚进鸿远的时候。”
“那时候，第一个月我只拿了一千八的底薪。”
“租的房子在五环外，我每天都得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去上班。”
“路上人挤人，拥挤又嘈杂，我就跟自己说，只要努力，总有一天会被看见。”
“六年啊，我拼命工作，做到了公司销冠，还成了行业第一。”
我有些激动，握紧了拳头：“可有人却告诉我，努力根本没用，你得会做人。”
韩正廷挑了挑眉，好奇地问：“什么是会做人啊？”
我苦笑着说：“就是被人抢了项目，不能吭声；被人改了业绩，不能说话；被人当众羞辱了，还要笑着鼓掌。”
“这哪是什么会做人，分明就是跪着挣钱。”
说着，我端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口。
我眼神坚定，语气坚决：“我不跪。”
韩正廷嘴角上扬，露出赞赏的笑容，他举起咖啡杯，跟我碰了一下，大声说：“敬不跪。”
我也举起水杯，回应道：“敬不跪。”
下午，鸿远科技的董事会秘书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秘书恭敬地说：“宋总，赵董让我转达，合作细节明天上午九点正式谈。”
我平静地回答：“好。”
秘书又接着说：“另外，赵董说，您之前那间办公室，还给您留着。”
我听了，沉默了两秒，脑海中浮现出过去在那间办公室的种种。
然后，我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用了，我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我挂断电话，缓缓起身，脚步沉稳地朝着窗边走去。
站在窗边，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京海科技园的全貌。
只见高楼大厦一座挨着一座，像是一个个巨人矗立在这片土地上。
马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如同一条条彩色的丝带在城市中穿梭。
我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那栋楼上，那便是鸿远科技所在之处。
楼下，二十台奔驰车整齐地排列着，每辆车的车头都系着大红绸花。
在微风的吹拂下，那大红绸花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此时，有几个人正陆续走向那些奔驰车，一辆接一辆地将车开走。
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车辆，我心里暗自想着，这开走的不仅仅是车，更是鸿远科技最后的一丝体面。
第二天上午，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郭志远发来的消息。
消息上写着：「宋启明，我想跟你当面谈谈。」
我看着手机，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可以。」
到了下午三点，我按照约定来到了启明科技楼下的咖啡馆。
远远地，我就看到郭志远坐在角落里，整个人看起来没了精气神。
等我走近，才发现隔了一天没见，他就像老了十岁一样。
他的胡子杂乱地长着，也没刮一刮，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显得十分憔悴。
头发更是乱蓬蓬的，像是几天没打理过。
我走到他面前，缓缓坐下，他低着头，眼睛一直看着桌面，都没抬头看我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宋启明，你能不能放过我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已经被辞退了，被踢出公司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你能不能跟瑞恒那边说一声，别再追究我的个人责任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里在想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悔意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项目，不该改你的业绩，更不该在年会上说那些话。」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但我真的没办法啊，我老婆是赵鸿远的侄女。」
他皱着眉头，显得十分苦恼：「我要是不往上爬，他们全家都看不起我。」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没什么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巴结领导，抢别人的功劳。」
「你觉得我乐意这样吗？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到最后，几乎都快听不见他在说啥了。
我轻轻端起咖啡杯，却没往嘴边送。
「郭志远，你错得离谱。」
「你犯下的最大错误，不是抢走我的项目，也不是篡改我的业绩。」
「而是你以为，只要自己心够狠，别人就会一直默默忍受。」
「是你在年会上，当着六百多号人的面，说我做人不行。」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有底线的？」
郭志远沉默不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咖啡杯在他手里晃悠了一下，几滴咖啡溅了出来。
「宋启明，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有条活路吗？」
「我现在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站起身来，把咖啡钱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你没资格跟我谈什么活路。」
「因为你在年会上，可没给过我一丝活路。」
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杯子碎裂的清脆声响。
我依旧没有回头，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10
一周之后，启明科技和鸿远科技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签约仪式在京海国际会议中心举行，巧的是，就是举办年会的那个厅。
我站在台上，面带微笑，伸出手和赵鸿远紧紧握在一起。
台下坐满了记者、同行和客户，密密麻麻的一片。
闪光灯如同闪烁的星星般，亮成了一片。
签完字后，赵鸿远微微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说道：
「宋启明，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狠。」
“赵董，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我轻声说道，神色平静。
“不，你做的事，整个京海科技圈没人有胆量去做。”
赵董一脸严肃，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似是惊讶又带着几分敬佩。
“但你说得没错，有些事，总得有人站出来做。”
签约仪式圆满结束，我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会议中心。
门口整齐地停着一排车，那是启明科技新配备的商务车，车身在灯光下闪耀着光泽。
韩正廷站在车旁，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带微笑，朝着我挥了挥手。
“走吧，晚上有个饭局，瑞恒的几个董事都想见见你。”
“好。”我应了一声，语气干脆。
我拉开车门，上了车，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
京海的冬天，夜幕降临得格外早。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灯光串联在一起，宛如一条闪烁的光河。
车子缓缓驶过鸿远科技的大楼。
楼下原本停着的奔驰车已经全部开走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停车场，显得格外冷清。
回想起年会那天晚上，二十辆奔驰车整齐地停在那里，红绸在风中飘动，灯光璀璨夺目。
宴会厅里，六百多号人围坐在一起，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嘲讽和期待，等着看我的笑话。
他们以为我会当场大发雷霆，以为我会摔东西泄愤，以为我会伤心哭泣。
但我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站起身，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因为我心里清楚，第二天，我会让所有人明白，谁才是那个真正有资格笑到最后的人。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
「宋哥，今天郭志远的老婆跑到公司大闹了一场。」
同事语气急促，满脸焦急地说道。
「还把赵董的办公室砸得乱七八糟。」
「然后呢？发生什么后续了？」
我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问道。
「然后她被保安强行带走了。」
同事松了口气，接着说。
「赵董还特意强调，郭志远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谁要是再敢闹事，就直接报警处理。」
我听完，默默回了一条：「知道了。」
随后，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车子缓缓驶进隧道，车窗外渐渐暗了下来。
黑暗笼罩着一切，只听见车子行驶的声音。
韩正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微微侧过身，回头看着我。
他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在回想年会那晚的事儿。」
我望着窗外，缓缓说道。
「那晚？那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吗？」
韩正廷一脸好奇，追问道。
「对，就是那晚。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风特别大，吹得我有些恍惚。」
我闭上眼睛，回忆着那晚的场景。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你打了个电话。」
我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跟你说，师兄，明天上午的合同，我签。」
韩正廷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我记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沉稳，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当时还以为你一点都不生气呢。」
「生气？我当然生气了。」
我轻轻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
「可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光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得要个结果。」
「现在，结果已经有了。」
就在这时，车子驶出了隧道，明亮的灯光重新照亮了四周。
前方就是京海科技园，园区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对面那栋大楼上，鸿远科技的招牌格外醒目，灯光还亮着。
但我心里清楚，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不是鸿远科技发生了变化。
而是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窗外。
远处，京海国际会议中心的灯光依然亮着，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年会那晚的灯光，和今晚的灯光，是同一种类型的灯光。
暖黄的灯光，均匀地散布在空气中。
不过，照在我身上的感觉，已经和那时大不一样了。
坐在驾驶座的韩正廷，突然侧过脸，淡淡地开口问我。
“对了，你那个新办公室，装修得怎么样啦，好了没？”
我微微抬头，思索了一下。
“快好了，再等个几天应该就行。”
他听了，目光又落在前方的道路上，接着问。
“那办公室门口，要不要摆点什么装饰啊？”
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认真思考起来。
“不用摆什么东西，挂一块牌子就行。”
他有些好奇，眉毛微微一挑，追问。
“什么牌子啊？”
我嘴角上扬，带着一丝自豪。
“启明科技。这可是咱们的心血，当然要醒目点。”
话音刚落，车子灵活地拐了个弯。
接着，缓缓驶入启明科技大厦的地下车库。
明亮的车灯，瞬间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光线亮亮堂堂的，一直延伸向前方。
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拟演绎成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