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车冲我摆摆手，说加满一箱油从老家开回来，油表才掉了一格半。我凑过去看，表显续航还有八百多公里，车机屏上跳着一行数字：4.2升每百公里。老周那辆是今年新提的蓝牌油混，没充电口，油箱盖一拧，加完就走。好几年了，他一直没跟风换纯电，当时小区里七八户同时提了电车，充电桩排队排到地库拐角，老周把烟头一掐，说了句“我再等等”。
那阵子他还没买这辆油混，开着原来那台老轿车，市区油耗8个出头，堵车时候能到9个。有回我们几个坐他车去机场送人，早高峰在环路上堵了四十分钟，油表肉眼可见往下掉。副驾那人指着手机说电车几分钱一公里，老周没吭声，只把空调风量拧大了半格。后来聊起来，他也没说电车不好，就嘀咕了一句：没固定车位，半夜下去抢充电口这事，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忍过来的。
今年我再见到他，车已经换了。机盖掀开，发动机舱里多了一块小电池，不用插枪充电，刹车和滑行的时候能量自己往回捡。他说这套混动专用发动机，热效率提到了46%，有些机型已经过了48%的门槛。具体什么原理他说得含含糊糊，只记得销售拿手比划：同样一箱油，新机子能比老机子多跑两三成。老周说他当时也没全信。
真正让他下决心的，是去年冬天。他回老家跑高速，服务区里四辆等充电的电车排成一行，车主裹着羽绒服在车外来回暖脚，屏幕显示最早的空桩还要等四十多分钟。老周加完油从加油站拐出来，后视镜里那排电车还停得整整齐齐。那天温度零下七度。他说不清那帮人等电的时候车里还剩多少余电，反正他是一脚油门上了匝道，没再多想。
除了混动系统铺开，发动机本身也在闷头改。米勒循环、高压直喷这些东西，以前只在高端车上堆，现在十来万的家用车也敢往配置表里写。48V轻混那套小电机，起步的时候推一下发动机，堵车蠕行不再干烧油，怠速油耗往下降，涡轮迟滞也顺了很多。这些变化不吵不闹，不翻配置表根本看不出来。
车轻了。销售当时指着一块车门内衬说高强度铝，什么牌号老周没记，只知道整备质量比上代少了六十多公斤。变速箱高速巡航转速也压得低，跑到一百二，发动机才一千八百转，声音闷在机舱里，风噪比胎噪还小。老周换车以后跑高速，他说最大的感受不是省油，是耳朵不累。
有个事他到现在还没算明白。电车电费确实便宜，晚上三毛多一度电，一公里几分钱。可他那辆纯电朋友，去年保险报价比同级油车高了一千四，有回底盘托底刮了电池护板，4S店检修报价听得人直皱眉。老周说这些账得算全，不能只看每次充电花了多少。他含糊地问我一句：你说那电动车开五年以后，二手价能剩多少？我也答不上来，俩人站在车尾站了半分钟。
风从园区东边吹过来，车场旁边那排梧桐掉了一地叶子。老周把车钥匙往兜里一塞，说回去还要接孩子，先走了。他那辆油混倒车出车位，电驱动起步没有半声响动，尾灯闪了两下，拐个弯就看不见了。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购物车里那个充电枪还躺着，下单时间停在两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