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发小发来紧急消息:我在4S店,看见你老公给1个年轻姑娘买保时捷,你不过来抓人?我:犯不上,没精力操心

手机震起来的时候,我刚把儿子吐了一身的校服按进洗手池。

皂粉泡着水漫到手腕,凉得我缩了一下。屏幕上是周蓓的语音条,连发了七条,最长那条四十八秒。

我没点开,先把她昨天半夜发的养生文章删了。她老这样,凌晨一点不睡觉,转一堆有的没的,第二天当没事人。

第七个语音条刚冒出来,电话直接打了。

“你老公在城南那个保时捷4S店,我看见了。”周蓓的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像蹦出来的,“给一个年轻姑娘买车,真的,我装看车跟了半圈,那姑娘也就二十五六,穿个白裙子,头发到腰。你过来不?我车就停他们对面。”

水龙头没关。泡沫顺着手背往下淌,在地漏那儿积成一小堆。

我听见自己说:“犯不上。没精力操心。”

周蓓在电话那头停了至少五秒。

“不是,你是不是没听清?你老公,跟一姑娘,在保时捷4S店。买车。”

“听见了。”

“那你——”

“我晚上还得带儿子去拔牙。他那个大牙晃了三天了,再不拔新牙长出来指定歪。”

周蓓把电话挂了。

我继续搓那件校服。蓝白相间的料子,胸口一块油渍怎么搓都有个印子。水泡得手指皱起来,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莲藕那种皱法。

其实她挂电话那一瞬间,我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接着搓。

周蓓是我发小,穿开裆裤长大的那种。她离婚三年了,儿子归前夫,周六她接过来带一天。她老觉得全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证据是她前夫当年把洗脚水往花盆里倒,把花浇死了。

我没跟她说,我们家老陈也这么干过。浇死过一盆绿萝。

不是同一个男人。但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上过同一所学校。

周蓓后来又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了。

“我拍了照片。你要看随时说。那姑娘试驾去了,你老公坐副驾笑的,我在展厅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他后槽牙。”

我没回。

把校服拧干,水溅到镜子上。镜子里的人头发随便夹着,有一缕掉在眼睛旁边,身上是那件领口变形的T恤,下摆沾着洗衣粉沫。

四十三了。

这个数字不是慢慢来的。是一下子砸在身上的。前年还觉得自己三十九,去年还觉得自己三十九,今年照镜子突然就四十三了。中间那几年去哪了,我不知道。

楼下传来儿子打翻积木的声音,哗啦一声,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妈——”。

我把衣服晾好,擦擦手,下楼。

积木散了一地。儿子坐在地上,仰头看我:“妈,姐姐说要去游乐园。”

“哪个姐姐?”

“她说她叫小鹿。”

我原地站了几秒。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一下。我拿出来,周蓓的转账记录:一杯奶茶钱,备注写“请你冷静一下”。

她就这样。火气上来快,下去也快,怕你真生气,马上发个红包试探。从小到大都这样。小学三年级我因为她弄丢我橡皮生闷气,她花了两毛钱买包话梅塞我手里,说“别气了请你吃”。

我把手机放下,跟儿子说:“去游乐园得把积木收了。”

“你跟我去吗?”

“去。”

“现在去?”

“现在去。”

他趴在地上捡积木。我蹲下来帮他。

有一块滚到电视柜底下,我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一层灰。灰挺厚。上次擦这儿是什么时候来着,想不起来。

口袋里手机又震。老陈发的: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我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发出去。又加了两个字:好的。

发了。

游乐园在商场顶楼,露天的,几个充气城堡加一个旋转小飞机。不是周末,人不多。我买了张通票,儿子脱了鞋就冲进海洋球池。

我找把塑料椅子坐下。天上云压得低,像要下雨又下不成的样子。

旁边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攥着根棉花糖,粉色的,比脸还大。老太太刷手机,外放,声音特响,都是那种“男人背叛女人五个表现”的短视频配音。

一个视频放完,自动跳到下一个:“如果你的另一半突然注重打扮,手机不离身,说明什么?”

老太太抬头看了我一眼,把声音调小了一格。

我把头转开。

心里那根弦,不紧不松地绷着。像我儿子吹气球,吹到半大,不继续吹,也不撒手,就那么捏着,好像等着什么时刻一松气就跑了。

其实周蓓说的事,我不意外。

不是说我早就知道。我没知道。但没知道和没料到是两码事。

结婚十六年,床铺左右各一个,中间那道缝越来越宽,能掉进去一个小孩。不是没话说,是话都说完了。他加班是真加班,应酬是真应酬,在家也是看手机。我看儿子作业。我们像一条河里两条船,顺着同一方向漂,不碰着,也不分开太远。

所以当周蓓说看见他跟一个年轻姑娘买保时捷,我心里那个东西,说不出来是什么。就像去菜市场,卖菜的说“今天白菜涨了五毛”,你会“哦”一声,然后继续挑。也就这样。

不是不在乎。是想在乎,但腾不出手。

儿子从海洋球池里冒出头,喊:“妈妈你看我!”他整个人埋进去,胳膊乱舞。

我冲他笑。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老太太的小女孩跑过来,递给我半块饼干,说:“阿姨吃。”

我接过来。饼干碎在手里,粘粘的。

小女孩跑走了。我把饼干碎往垃圾桶里扔,走到边上搓了搓手。手机又震,周蓓连发三张照片。

我没点大图。

缩略图能看出来:4S店展厅,亮堂堂的白色灯光,一辆深灰色SUV,车门全开着。一个白裙子姑娘在驾驶座。旁边站着的男人穿浅蓝衬衫,弯腰往车里看。

那件浅蓝衬衫我有印象。我买的,去年双十一,两件七五折。领子是那种小方领,我挑的时候觉得穿上显精神。

当时老陈说“不用买新的,旧的还能穿”。我说看着便宜顺手带一件。他穿上的时候我看了眼,是精神了点,也就多看了那一眼。

现在这件衬衫,出现在别人拍的照片里。

我放大了看。他后槽牙露出来了。笑得跟家里一块看球时他拍沙发那个笑一样。

不是同一种笑吧。不知道。

我把手机锁屏。

儿子跑过来,两个膝盖都是塑料球压出的印子,满头汗。

“妈,我要坐小飞机。”

“走。”

他坐进红色那架,我站栏杆外面看。飞机嗡嗡嗡转起来,儿子抓操纵杆,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紧张。每转过来一圈就冲我挥手。我每次都挥回去。

第三次挥手的时候,我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不是想哭。像打了个哈欠,眼角湿湿的。可能风吹的。

我从包里拿纸巾,摸到儿子上周画画课的作品,折成四方块。画的是我们一家,三个火柴人,手拉手,天上一个大太阳,云朵涂得乱七八糟。老陈那个脸画歪了,嘴咧到耳朵根。

我把纸又折回去,塞回包里。

晚上拔牙。

社区牙科诊所,医生是个年轻姑娘,说话温温柔柔。儿子张嘴,灯照进去,那颗牙真的不能再等了,在里面歪着,像喝多的人倚门框。

“现在拔还是等它自己掉?”医生问我。

“拔了吧。”

我站到儿子后面,握他手。他手心全是汗。

“妈妈在呢,数三下就好了。”

医生拿小针打麻药。儿子“嘶”了一声。我手被他攥得更紧。

拔牙只用了十几秒。小牙放在托盘里,血糊糊的。他以为会很疼,结果只觉得“嘴巴里怪怪的”。

棉球塞着,说话漏风。他说:“妈,牙仙子会来吗?”

“会。”

“那我想要奥特曼卡片。”

“行。”

到家八点半。门一开,老陈已经回来了。厨房灯亮着,他背对我站着烧水。

“今天回来早。”我说。

“临时不用加了。你们去哪了?”

“游乐园,然后给儿子拔了牙。”

他“嗯”了一声,继续烧水。

我把儿子安排好,给他吃了消炎药,哄他躺下。牙仙子的事提醒自己明天早起塞卡片到枕头底下。

从孩子房间出来,看见老陈坐在沙发看手机。电视开着,放财经新闻,声音小得跟没开一样。他听见我出来,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那个动作,快得不能再快了。

以前他从不这样。或者说以前他手机不这么重要。现在那个动作快得成了肌反应。像婴儿抓握反射。

我倒水。水壶口一斜,洒出来一点,打湿手背。

“周蓓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站在水台边上。

“嗯?”他眼睛不抬。

“她看见你在4S店。”

老陈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把电视往前调大了一点音量。这个动作没逃过我眼睛。手跟手机那个关系,我忽然看得很清楚。

“嗯。我去看了下车。”他眼睛还是没抬。

“什么车。”

“就看看。陪朋友。”

“陪朋友买车?”

“朋友的老妹。问我懂不懂车。帮参谋参谋。”

水不烫了。我喝一口。白开水,没味道。像这个问题包着的回答,也没味道。

我不说话了。

他抬头看我。我开始擦灶台。手指隔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绕过燃气灶旋钮,一圈一圈。

“你怀疑我啊?”他笑了一下,不自然,“就帮人看看车。”

“没怀疑。”我说。

也不想怀疑。

怀疑需要力气。需要把那些蛛丝马迹一根根拿起来比。像织毛衣,起错了针,只能拆了重织。但拆也拆不动。线粘在针上,手指干燥,线头分叉。

我宁愿擦灶台。

老陈关掉电视,去洗澡了。热水器打火的声音从浴室传来,那个“咔”一声很响。

我坐在餐桌旁。手机提示灯亮着,周蓓最后一条消息我还没打开。几个小时前她发的:你睡了吗。

现在我看这个“你睡了吗”,有点像大学时候我们在宿舍阳台,她问我“你睡了没”,然后开始讲哪个男生又怎么着了。

也快二十年了。

我给她回:没睡。

写得慢,因为手指头冻得有点僵。这天气,都入夏了,夜里还凉。我把睡裤往下拽了拽。

周蓓秒回电话。

“照片你看了吧?我问你啊,你怎么想的。你跟我实话实说。”

“看了。”

“然后呢?”

“没怎么想。就那样。”

“你就不生气?”她语速快,但声音也轻,像哗啦倒豆子但怕人听见,“我跟你说,男人这事,你越不当回事,他越拿你不当回事。你以为你真没精力?你就任他们俩把日子过成一家子,把你也活成一个外人?”

我“嗯”了一声。不算同意,也没反对。

“你过来住,我给你把话捋清楚。别老憋着。”

“我不憋。”我想抽烟。没抽过。但这个念头突然从胃里顶上来。像喉咙里进个气泡,胀着,出不来。

“你不憋?你声音都不对了。我听了一晚上你儿子拔牙的事,你就给我句没怎么想。你是陈家的媳妇不是?那车也不是买给你的吧好像。”

“不是写我名。”我笑了。这个笑扯得嘴角有点重。

周蓓也笑。笑着笑着不笑了。

“我有时候怕你得心梗。真生气憋回去,回头不是乳腺就是甲状腺。你看看我,离了以后甲状腺结节三四个,都是那几年……”

“好了。”我说。

“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太稳了。稳得我不踏实。”

我站起来,把客厅灯关掉一盏。餐桌上方剩一盏暖黄色。光照下来,我投出去的影子歪在墙上,头都拉长了。

“周蓓。我明天早上先送孩子上学,你要想聊,中午找地方。不是现在。”

“我是怕……”

“知道。”

她又想说什么,咽下去了。

“我睡呀。”我说。

“你睡得着吗。”

“睡不着也躺着。”

挂电话。

躺下之后,老陈已经睡过去。翻身朝里,呼吸重一下轻一下。这套呼吸节奏我听了十六年。

天花板有一小条裂纹。从灯线槽往阳台方向裂,可能是去年楼上漏水泡的。

我盯着那条裂缝想:周蓓看到的那个姑娘,白裙子,头发到腰。二十五六,比现在的我小快二十岁。

二十岁。二十年前我在干嘛。在上大三。图书馆一楼占座,背英语单词,打水路上遇见老陈。他那时候穿一件灰色卫衣,袖子长,手缩在里头,笑的时候露虎牙。

他现在笑露后槽牙。

那姑娘笑不笑?不知道。

我好像真的不想知道。

不是装的。是身体自发的那种,像把手伸进凉水,第一反应是缩回来。我的心第一反应也是缩回来。不敢往前碰。

因为知道碰了会有裂痕。裂痕一开始细,后来会宽。像天花板那条,一开始就一小点湿印子,后来一直裂到阳台。

修不修?能修。得把整块顶掀了重新涂。工程太大。日子没给这个工期。

我翻了个身。

床垫中间塌下去。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过来,胳膊搭在我这边。我移了移,给他让地方。他不动。

窗户外头,空调外机嗡地响起来。隔壁家的。这阵子越来越热了。

闭上眼睛,画面自己会跑出来。4S店那个展厅我路过过。城南高架下去不远,玻璃墙从外头看特别透。销售都穿白衬衫,站在那,像一排迎宾的。周蓓说看见他笑,是那种后槽牙都露出来的笑。那个笑……

什么时候,老陈最后一次对我那样笑?

想不起来了。

不是说他从来不笑。他笑。但那种笑不一样。像太阳快落山时候的光和正午的光,都叫光,热不一样。我不记得从哪天开始,他给我的光变成余温了。我的手贴着他,有热度,但不烫。

他可能也觉得我凉。

两个凉下来的人,躺在同一张旧床上,各自想各自的事。或者说不想事,就刷手机。他手机屏幕的光,一年比一年亮度高。

我睁开眼,摸起手机看了眼:凌晨一点零七分。

再看周蓓发的照片。那张我唯一放大的,放到了最大。

姑娘手搭方向盘上,指甲亮晶晶的。脸上有个很浅的梨涡。重点是,她没看老陈。她看车。目光不在男人身上。

就这个细节,我心里突然松了一点点。

不是松了很多。只是一点点。

像绑在肚子上的松紧带,忽然从“勒得疼”变成“勒得麻”。

我退出照片。

打开浏览器,翻了翻当天的天气预报。明天多云,午后有阵雨。顺手把儿子的书包挪到门边,鞋拿出来摆好。

做完这些,我盘腿坐在床头。月光从窗帘缝进来,一条窄窄的,落在我脚面上。

我想起来我姨。我姨丈当年外头有事,我姨四十五,天天抓天天闹,几年下来提了三次离婚,没离成。有一天中午吃饭,她忽然说“妈的我不管了,爱谁谁”。从那天起我姨突然胖了,气色好了,麻将打到后半夜,输钱了还哼歌。

她不是想开了。她是垮了。一种舒服的垮。

我现在是不是也这样?不是。我可能还没她那么用力。她好歹还闹了几年,有力气闹。我是从第一步就迈不出去。不是不迈。是地太软,脚拔不起来。

这算开心吗?不开心。

算麻木吗?也算。也不全算。

那算什么?

屋顶那条裂痕,夜里看,像一条干涸的河道。没有水。风也没有。

我重新躺下,头顶嗡嗡的空调声忽然停了。四周静下来。

老陈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了一句什么。像是“别闹”。又像是“要买早买”。听不真切。

应该拍了怎么办?

不知道。

可能明天早上起来,看见他刮胡子,看见儿子找拖鞋,往煎蛋上撒盐,背上书包出门。一整天照旧。这件事会沉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偶尔浮起来一下,就是夜里一点睡不着,像现在这样,睁着眼看天花板裂缝。

也可能不会。

可能哪天会突然裂开。可能裂了才发现,水早渗进去了,里面的墙已经软了。

这样不是办法。但办法要力气想。我太困了。真的很困。

不睡不行。明天周一,学校七点四十五升旗。儿子当护旗手,六点半就要到校排练。我要五点半起来烧水、做早餐、给他熨校服。阳台那件蓝白校服应该已经干了。

老陈的呼噜声变轻了,像往远处走。

我拉了拉被子,盖到下巴。

手机屏幕最后亮一下,周蓓发的:照片你留着。说不定用得上。

我按灭。

黑暗里,我的手指在被子外碰到老陈胳膊。温的。我没缩。也没握。就搭着。

像搭在一条岸边的船上。船在不在了,不清楚。

先睡吧。

明天不下雨最好。

要是下雨,就带把伞。

《全文完》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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