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你给我说清楚！那88万呢？！”
赵铭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过来，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
我正在公司楼下的奶茶店排队，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
旁边几个排队的小姑娘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手机往耳边贴紧了点，压低声音说：“你喊什么喊，我在外面。”
“我问你！那88万呢！”赵铭宇根本不理会我的话，声音反而更大了，“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爸把钱打到你卡上了！她说你昨天就去4S店订了辆车！全款付的首付！你是不是疯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这事早晚得摊牌，我也没打算瞒着。
“是，我买了辆车。”我说得很平静，“沃尔沃XC60，落地四十多万，我付了百分之五十的首付，剩下的贷款我自己还。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赵铭宇的声音都在发抖，“那88万是我妈跟你爸谈好的嫁妆！是要留着给我们以后换大房子的！你凭什么一个人做主全花了！”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嫁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刺耳。
“赵铭宇，你搞清楚。”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88万是我爸给我的嫁妆，不是给你妈的。我爸说了，这钱怎么用，我自己说了算。”
“你自己说了算？宋瑶，你有没有脑子！”赵铭宇几乎是在咆哮，“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不得买房吗？你家的老房子那么小，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这88万加上我们家出的钱，我们就能换个大点的房子！你现在把钱花了，房子怎么办！”
“房子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我说，“而且我不是全花了，我只付了一半首付，还剩四十多万在我卡里。”
“剩四十多万有什么用！”赵铭宇根本不听，“四十多万够干什么的！你知道现在房价多少钱一平吗！你知道我们看上的那个盘首付要多少吗！”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们看上的那个盘，均价两万出头，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首付要七十多万。
赵铭宇的意思是，我出88万嫁妆，他们家再添点，凑个一百万左右，首付绰绰有余，剩下的钱还能装修。
计划是很美好。
可我凭什么要把我爸一辈子的血汗钱，全砸进一个房子里？
那房子写谁的名？
这个问题我问过赵铭宇三次，他每次都含糊其辞，说什么“结婚了不就是一家人嘛，写谁的不一样”。
可我要的就是一个答案。
“行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个。”我听见店员叫号，赶紧说，“我还在上班，晚上回去再说。”
“你别挂！”赵铭宇急了，“宋瑶，我跟你说，你现在马上去4S店，把车退了！趁还没提车，还能全额退款！这事咱们还能商量！”
“我不退。”我说完这两个字，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震了起来。
赵铭宇又打过来了。
我没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
拎着奶茶走出店门的时候，我的手还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我和赵铭宇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时间，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他。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了解的，可能只是他想让我看到的那一面。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是周六，我回了一趟娘家。
我爸宋建国提前打了电话，说有事要跟我商量。
我爸这个人，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去年刚退休。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
我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在厨房忙活。
桌上摆了三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个汤，还有我最爱吃的糖醋鱼。
“爸，你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我换了拖鞋走进去。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笑呵呵地说：“闺女回来了，不得好好补补？你看你都瘦了。”
我笑了笑，没拆穿他。
我爸就是这样，每次有事要说，就会做一大桌子菜。
吃完饭，我抢着把碗洗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翻着一个旧旧的存折本子。
我擦着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你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啊？”
我爸把存折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上面的数字，八十八万。
“爸……你这是……”
“这是爸这些年攒的。”我爸搓着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妈走得早，我怕你以后受委屈，就一直想着多攒点。厂里的工资不高，我就下班后去给人搬货、卸车，有时候周末还去工地干点零活。一年一年的，慢慢就攒下来了。”
我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八十八万。
我爸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块钱。
他得攒多久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爸，你自己留着养老啊，你给我干嘛。”我把存折往回推。
我爸按住我的手。
“傻闺女，爸老了，要那么多钱干嘛。你马上要结婚了，爸没什么本事，能给的就这些了。这钱你拿着，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看别人脸色。”
我爸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钱我都转到这张卡里了，存折你留着做个纪念。密码是你生日。”
我握着那张银行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爸看我哭了，慌了神，连忙扯了几张纸巾递过来。
“别哭别哭，大喜的日子，哭啥。爸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不给你给谁。”
我擦了擦眼泪，抱着我爸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爸，谢谢你。”
“谢啥，傻闺女。”我爸拍拍我的手，“对了，你跟铭宇的事，怎么样了？婚期定了没？”
“定了，明年五一。”我说。
“五一好啊，春暖花开的。”我爸点点头，“那你们房子的事，商量好了吗？”
提到房子，我心里就有点堵。
“还没定下来。”我说，“赵铭宇说想换个大点的，看上了一个盘，首付要七十多万。”
“七十多万……”我爸沉吟了一下，“那你把这88万拿上，不够的爸再想办法。”
“够了够了。”我连忙说，“爸，你不用管了，我们自己能解决。”
我爸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说：“闺女，爸就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钱在自己手里，腰杆子才硬。”
我当时没太明白我爸这话的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他不愿意说破，怕伤我的心。
从娘家回来的路上，我给赵铭宇打了个电话，说我爸给了我88万嫁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赵铭宇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兴奋：“真的假的？88万？你爸哪来那么多钱？”
“我爸攒的。”我说，“他说这钱让我自己支配。”
“太好了！”赵铭宇的声音都高了八度，“这下房子的事稳了！我跟你说，我看上的那个盘，最近正好有个优惠活动，首付比例可以降到百分之三十！88万加上我妈手里的，咱们直接一步到位，买个大的！”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房子。
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我爸是怎么攒下这些钱的。
也没问过我想怎么用这笔钱。
“赵铭宇，”我试探着说，“这钱是我爸给我的嫁妆，我想先买辆车。”
“买车？”赵铭宇的声音立刻变了，“买什么车？咱们不是有车吗？我那辆大众不是开得好好的？”
“你那辆车都开了八年了。”我说，“而且我想自己有一辆车，上下班方便。”
“上下班你不是坐地铁吗？地铁多方便啊，又不堵车。”赵铭宇的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宋瑶，你听我的，钱先留着买房。房子是大事，车是消耗品，买了就贬值，不值当的。”
我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后，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越想越烦。
我和赵铭宇在一起三年，他的脾气我很清楚。
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但只要涉及到钱的事，他就特别敏感。
我们俩约会，大部分时候是他花钱，但每次花完钱，他都会有意无意地提一句，说“今天我请客了啊，下次你请”。
一开始我没在意，觉得他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后来次数多了，我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在计较。
有一次我们去逛街，我看上一件大衣，一千二。
我试了试，很喜欢，正准备买单，赵铭宇在旁边说了一句：“这件衣服也就一般般吧，不值这个价。”
我当时就没了心情，放下衣服走了。
出来后他跟我说，他不是舍不得给我买，是觉得那件衣服不值那个价。
可问题是，我花的自己的钱。
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我送你”。
当然，我也不指望他送。
我只是觉得，他那句话，让人很不舒服。
后来我跟闺蜜周丽提起这事，周丽当场就炸了。
“宋瑶你是不是傻？这种男人你也谈？一千二的衣服他都舍不得给你买，你还指望他以后对你有多好？”
我替赵铭宇辩解：“他不是舍不得，他就是觉得不值那个价。”
“拉倒吧！”周丽翻了个白眼，“值不值是他说了算的吗？你喜欢就值！他那就是抠门，别给他找借口了。”
我没再说什么。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赵铭宇确实有点抠。
但他对我也不算差，逢年过节也会送礼物，虽然都是些几百块钱的东西。
我觉得这可能跟他从小的家庭环境有关。
他妈刘桂芳是个特别精明的女人，在超市当收银员，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赵铭宇从小耳濡目染，难免受影响。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88万。
是我爸一辈子的血汗钱。
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全砸进一个还不知道写谁名的房子里。
那天晚上，赵铭宇又给我打电话了。
这次他的语气好了很多，不再像下午那么冲了。
“瑶瑶，下午是我不好，我太激动了，说话声音大了点，你别生气啊。”
我没说话。
“我也是为了咱们的未来着想嘛。”他继续说，“你想啊，结了婚总得有个像样的家吧？你也不想以后有了孩子，还挤在那个小两居里吧？”
“那房子写谁的名字？”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写咱们两个人的啊。”赵铭宇说，“结了婚不就是一家人了吗？写谁的都一样。”
“那如果是写我们两个人的，为什么不能先用这笔钱买车？”我问，“车子也是我们两个人用啊。”
“车跟房子能一样吗？”赵铭宇急了，“房子是增值的，车是贬值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明白。”我说，“但我也有我的想法。赵铭宇，我不想把所有钱都投进房子里。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你说我怎么办？”
“能有什么事？”赵铭宇说，“咱们好好的过日子，能有什么事？”
我没接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有些事，不是他不懂，是他不愿意懂。
我爸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钱在自己手里，腰杆子才硬。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个人去了4S店。
其实我之前就看好了，沃尔沃XC60，白色，低调又大气。
安全性好，适合家用。
价格也在我的承受范围内。
销售小哥很热情，给我介绍了半天，又安排了试驾。
开了一圈下来，我很满意。
回到店里，销售小哥给我算了算价格。
裸车价四十二万，加上购置税、保险、上牌费，落地差不多四十七万。
我问他能不能分期。
他说可以，首付百分之五十，剩下的分三年还，利息也不高。
我算了一下，首付二十三万多一点，剩下的二十四万贷款，每个月还七千左右。
我现在的月薪八千五，还七千虽然有点紧，但省着点花，也能撑得住。
而且我还有剩下的六十多万在卡里，心里不慌。
我当场就签了合同，刷了卡。
销售小哥高兴得不行，说下周就能提车。
我走出4S店的时候，阳光特别好。
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做这么大的决定。
感觉挺好的。
不好的感觉，在晚上就来了。
赵铭宇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妈刘桂芳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那88万的事。
我爸是个老实人，不会撒谎，直接就说了钱已经给我了。
刘桂芳又问我知道不知道我把钱花了。
我爸说他给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刘桂芳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给赵铭宇打了电话。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赵铭宇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我都没接。
最后他改发微信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宋瑶，你接电话。”
“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你别冲动，车可以以后再买，房子不能等啊。”
“你知不知道我妈都快气死了？”
“你这么做，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我给他回了一条：“我今天不想谈这事，明天再说。”
然后我就关了机。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我开始回想这三年来，我和赵铭宇之间的点点滴滴。
我们是朋友介绍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他给我的印象挺好的，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很得体。
追我的时候，他特别用心。
每天早上给我送早餐，中午陪我吃饭，晚上送我回家。
周末还会带我出去玩，安排各种惊喜。
我当时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乎我。
可慢慢地，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开始干涉我的社交。
我跟朋友出去吃饭，他会问跟谁去的、在哪吃的、吃了什么、几点回来。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关心我。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控制欲。
有一次我跟同事聚餐，玩得晚了点，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接起来，他在电话里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我一点都不顾及他的感受。
我当时觉得很委屈，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周丽知道后，气得不行。
“宋瑶，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关心，这是PUA！他在一步一步地控制你！”
我觉得周丽说得有点夸张。
赵铭宇可能就是太在乎我了。
现在想想，周丽说的才是对的。
他就是在一步一步地试探我的底线。
先是干涉我的社交，然后是管我的消费，现在又想控制我的嫁妆。
如果我这一次让步了，下一次呢？
是不是连我每个月工资怎么花，都要听他的？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我刚开机，赵铭宇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看来他等了一晚上。
“宋瑶，我们见个面，好好谈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行，中午吧，在公司楼下那个咖啡厅。”我说。
挂了电话，我洗漱收拾，出门上班。
整个上午，我都心不在焉的。
脑子里一直在想，见了面该怎么跟他说。
我知道他不会轻易妥协。
他妈妈刘桂芳更不会。
那个女人，我见过几次，每次见面都在跟我算账。
第一次去他家吃饭，她就拉着我的手说：“瑶瑶啊，我们家铭宇条件不错，长得也好，追他的姑娘可多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当时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吗？
后来接触多了，我才发现，刘桂芳这个人，表面上看挺热情的，实际上处处都在算计。
她会旁敲侧击地打听我家的情况，问我爸是做什么的，退休金多少，有没有社保。
还会拐弯抹角地问我的收入，问我每个月能存多少钱。
有一次她甚至直接跟我说：“瑶瑶啊，你们结婚后，工资卡最好交给铭宇统一管理，男人嘛，会理财。”
我当时没接话。
回到家我跟周丽吐槽，周丽说：“你未来婆婆这是把你当傻子耍呢。工资卡上交？她怎么不让她儿子把工资卡给你？”
我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到了咖啡厅。
赵铭宇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一口没喝。
我走过去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红血丝，看样子昨晚也没睡好。
“说吧，你想怎么谈。”我开门见山。
“宋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买车？”赵铭宇盯着我，“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先买房，再买车。你怎么突然变卦了？”
“我们没有说好。”我纠正他，“是你一直在说先买房，我没有答应。”
赵铭宇愣了一下。
“你没答应？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反对？”
“我反对了，你不听。”我说，“每次我说想先买车，你都说车是消耗品，不值当。你有听过我的意见吗？”
“那是因为买车真的不划算啊！”赵铭宇急了，“你算过没有，一辆车从买到手就开始贬值，一年至少亏好几万！房子不一样，房子是升值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需要一辆车。我每天上班挤地铁要一个小时，来回两个小时。有了车，我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而且我爸年纪大了，以后有个什么事，我开车回去也方便。”
“你可以开我的车啊。”赵铭宇说。
“你的车手动挡的，我不会开。”我说。
“那你学啊！”赵铭宇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妥，声音软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买房，等房子的事定了，我再给你买辆车，行不行？”
“你买？”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拿什么买？”
赵铭宇被我噎住了。
他知道自己买不起。
他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每个月还要还车贷（他那辆大众也是贷款的），再加上日常开销，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咱们可以一起攒钱嘛。”他说，“等结了婚，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很快就能买一辆了。”
“那我爸给我的嫁妆呢？”我问，“那88万，你说要拿来买房。房子写谁的名字？”
“当然是写我们两个人的啊。”赵铭宇又说了一遍。
“那如果我们离婚了呢？”我问。
赵铭宇的脸色变了。
“宋瑶，你什么意思？还没结婚就想离婚的事了？”
“我不是想离婚。”我说，“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们以后过不下去了，房子怎么分？”
“怎么可能过不下去！”赵铭宇的声音拔高了，“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
“我知道你不是。”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但凡事都有个万一。我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赵铭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宋瑶，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退不退车？”
周围的客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我觉得丢人极了。
“我不退。”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赵铭宇的脸涨得通红。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好，宋瑶，你好得很。”他咬着牙说，“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连桌上的咖啡都没拿。
我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难过吗？有一点。
毕竟三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轻松吗？也有一点。
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包袱。
我掏出手机，给周丽发了条消息：“我跟赵铭宇吵翻了。”
周丽秒回：“因为那88万？”
“嗯。”
“我就知道。”周丽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他是不是让你退车？”
“是。”
“那你退吗？”
“不退。”
“好姐妹！”周丽发了个抱拳的表情，“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脱离苦海。”
我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周丽就是这么个人，天塌下来她都嘻嘻哈哈的。
可她说的没错。
这确实是一场苦海。
我差点就淹死在里面了。
我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很久。
面前的拿铁凉透了，我也没喝几口。
服务员过来问我要不要续杯，我摇摇头，扫码付了钱，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很大。
我眯着眼看了看天，掏出手机。
赵铭宇没再发消息过来。
倒是他妈刘桂芳，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瑶瑶，听说你买了一辆车？”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
她用的是“听说”，好像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似的。
可我知道，要不是她在背后撺掇，赵铭宇不会反应那么大。
我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阿姨不是反对你买车，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但是你也要为以后考虑考虑，你和铭宇马上就要结婚了，房子的事不能拖啊。”
我还是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车退了，钱拿出来付首付。等房子买了，阿姨给你出钱买一辆便宜的代步车，十几万的那种，也挺好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十几万的代步车。
她倒是会算账。
用我的88万买房，然后用她的十几万打发我。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她赚。
我终于回了一条：“阿姨，车我已经订了，退不了了。”
刘桂芳秒回：“怎么会退不了呢？还没提车吧？没提车就能退！你跟4S店说说，实在不行阿姨陪你去！”
“合同已经签了。”我说。
“签了合同也能退！最多扣点违约金，几千块钱的事！”刘桂芳说，“那也比几十万打水漂强啊！”
我没再回复。
她把电话打过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瑶瑶啊。”刘桂芳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跟刚才微信上判若两人，“你在上班吧？阿姨没打扰你吧？”
“没事，您说。”我走到路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
“是这样，阿姨想了想，还是觉得买车这事不太妥当。”刘桂芳说，“你跟铭宇都快要结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家里的事，得两个人商量着来，对不对？”
我没说话。
“阿姨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姑娘，这是好事。”她继续说，“但是婚姻跟谈恋爱不一样，婚姻是柴米油盐，是过日子。你不能光顾着自己开心，也得为铭宇想想，是不是？”
“我怎么不为他想了？”我问。
“你要是为他着想，就不会一声不吭地把88万全花了。”刘桂芳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话里的刀子已经亮出来了，“瑶瑶，阿姨说句不好听的，你爸给你这笔钱，是希望你们以后过得好。你倒好，一转眼就买了辆车。车这东西，开几年就报废了，到时候钱没了，房子也没买，你们住哪儿？”
“我们现在不是有房子住吗？”我说，“赵铭宇那套两居室，虽然不是很大，但也够住了。”
“那怎么能一样！”刘桂芳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那房子是铭宇爸留下的老房子，又旧又小，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你总不能让孩子跟着你们挤吧？”
“有了孩子再说。”我说。
“再说？再说就晚了！”刘桂芳急了，“瑶瑶，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阿姨是为你们好！现在房价一天一个样，再不买，以后更买不起了！”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说，“但是这钱是我爸给我的，我想怎么用，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桂芳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这次，她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假装亲热的温柔，而是带着一股冷意。
“宋瑶，阿姨跟你好好说话，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没有不识好歹。”我说，“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刘桂芳冷笑了一声，“你的想法就是把铭宇的未来毁了？你知道他为了你们的婚事，有多努力吗？他每天加班加点地工作，就是为了多挣点钱，给你们一个好一点的未来。你呢？你倒好，一挥手就把88万花了！你对得起他吗？”
我被她说得胸口发闷。
明明是我爸给我的钱，怎么就成了我毁了他的未来？
“阿姨，我不想跟您吵。”我说，“我还在上班，先挂了。”
“你别挂！”刘桂芳厉声说，“我话还没说完呢！宋瑶，我告诉你，你要是执意要买那辆车，就别怪我不客气！”
“您要怎么不客气？”我问。
“我会让铭宇重新考虑你们的关系。”刘桂芳说，“一个不顾大局的女人，不配进我们赵家的门！”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生气。
三年了。
我忍了三年。
每次见面，她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好像我能嫁给赵铭宇，是我高攀了他们家一样。
可事实上呢？
赵铭宇那套老房子，是公公留下的遗产，跟她没半点关系。
她自己就是个超市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三千多。
她凭什么看不起我？
“阿姨。”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也说一句。这88万是我爸的血汗钱，他想给我，是他的心意。我愿意怎么花，是我的自由。您要是觉得我不配进赵家的门，那这门，我不进就是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我的手还在抖。
我靠在路边的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我难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铭宇。
我接了。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赵铭宇的声音很冲，“她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说你欺负她！”
“我欺负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她打电话来骂我，说我毁了你的未来，还说我不配进你们赵家的门！”
“那也是你先惹她的！”赵铭宇吼道，“你要是不买车，能有这些事吗！”
“赵铭宇，你讲不讲道理？”我说，“那是我爸给我的钱！我有权利决定怎么用！”
“你有权利？那我们之间的感情呢？我们的未来呢？”赵铭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宋瑶，我以为你是个懂事的人。没想到你这么自私！”
自私。
他说我自私。
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赵铭宇，我自私？”我哭着说，“三年了，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加班我给你送饭，你生病我请假照顾你，你妈过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我做这些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自私？”
“那是你应该做的！”赵铭宇说，“女朋友照顾男朋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我爸给我钱，也是天经地义的！”我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怎么花？”
“我是你未婚夫！”赵铭宇吼了出来。
“很快就不是了。”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什么？”赵铭宇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我们完了。”我擦掉眼泪，声音出奇地平静，“赵铭宇，我们分手吧。”
“宋瑶，你别冲动……”赵铭宇的语气软了下来，“我刚才说话是重了点，但我也是为了我们好啊……”
“不用了。”我说，“我已经决定了。”
“就因为一辆车？”赵铭宇问，“就因为一辆车，你要放弃我们三年的感情？”
“不是因为一辆车。”我说，“是因为你从来就没尊重过我。”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赵铭宇急了，“我什么都顺着你，你还想怎样？”
“你顺着我？”我笑了，笑得很难看，“你什么时候顺着我了？我想买车，你不同意。我想用自己的钱，你不同意。我跟我爸通电话，你都要在旁边听着。这叫顺着我？”
“我那是关心你！”赵铭宇说。
“不，那不是关心。”我说，“那是控制。”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赵铭宇才开口。
“宋瑶，你再考虑考虑。别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不会后悔的。”我说。
“你会后悔的。”赵铭宇的声音变得阴沉，“你以为你离了我，能找到更好的？你都28了，不是什么小姑娘了。你条件也就那样，长得也就一般，工资也不高。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赵铭宇说，“三天之内，你把车退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
但我懂他的意思。
我挂了电话。
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没有人停下来问我怎么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谁会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悲伤呢。
哭了大概十分钟，我站起来，擦干眼泪。
掏出手机，给周丽打了个电话。
“喂，丽丽，晚上还吃饭吗？”
“吃啊！怎么了？”周丽听出我声音不对，“你哭了？”
“嗯。”我说，“我跟赵铭宇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周丽爆发出一阵欢呼。
“卧槽！真的假的！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我没好气地说。
“同情个屁！”周丽说，“我早就看那个男人不顺眼了！你知道吗，我忍了三年，就等你醒悟的这一天！今晚必须庆祝！我请你吃火锅！”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晚上，我和周丽约在了一家火锅店。
周丽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两瓶啤酒。
“来，走一个！”周丽举起杯子，“祝贺你恢复单身！”
我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啤酒很苦。
但比不上心里的苦。
“说说吧，怎么回事？”周丽夹了一块毛肚放进锅里，“他怎么惹你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丽一边听一边吃，时不时地点点头。
听完之后，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就知道！那个刘桂芳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别这么说。”我说。
“我说错了？”周丽瞪着眼睛，“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那个女人精得很！她就是想让你把88万拿出来买房，然后房子写她儿子的名字！到时候你要是离婚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房子可以写两个人的名字。”我说。
“拉倒吧！”周丽嗤了一声，“你信不信，真到了买房的时候，她肯定有一万个理由说服你只写赵铭宇一个人的名字。什么贷款好办啊，什么首套房资格啊，什么以后加名也一样啊。套路我见得多了！”
我沉默了。
周丽说的，我不是没想过。
只是之前一直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我跟他说分手了。”我说。
“做得对！”周丽竖起大拇指，“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我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废话，三年的感情，能不难受吗？”周丽叹了口气，“但是难受归难受，你得想清楚。你是想要一时的难受，还是一辈子的憋屈？”
我没说话。
“宋瑶，你听我说。”周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你爸给你那88万，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为什么给你？因为他希望你过得好。如果你为了一个男人，把这笔钱全搭进去了，最后还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你觉得你爸会怎么想？”
“他不会想让我受委屈。”我说。
“对啊！”周丽一拍大腿，“所以你做得对！你买车怎么了？那是你自己的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我被她逗笑了。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周丽给我夹了一块肉，“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战斗什么？”
“战斗你那个前男友啊！”周丽说，“你以为他会就这么算了？我告诉你，以我对赵铭宇的了解，他肯定会来找你麻烦的。”
果然被周丽说中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前台的小王跑过来跟我说：“宋姐，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男朋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赵铭宇吧？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是赵铭宇。
他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捧着一束花，仰着头往上张望。
看到我出现在窗口，他冲我挥了挥手。
我皱了皱眉。
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昨天还跟我吵得天翻地覆，今天就跑来送花？
我下楼走到他面前。
“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道歉。”赵铭宇把那束花递过来，“昨天是我不好，说话太过分了。我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确实不该那样说你。”
我没接花。
“赵铭宇，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赵铭宇说，“分手是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说，“我们分手了。”
“宋瑶，你别这样。”赵铭宇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你。”赵铭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吧？昨天我是被我妈气昏头了，才会说出那些话。其实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问。
“我觉得你说得对。”赵铭宇一脸诚恳，“那88万是你爸给你的，你想怎么花是你的自由。我不该干涉你。你想买车就买吧，我支持你。”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
真诚得有点假。
“赵铭宇，你妈知道你来吗？”我问。
赵铭宇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她也觉得自己昨天话说重了，让我来跟你道歉。”
“是吗？”我笑了笑，“那你妈有没有说，如果你不把我说服，就别回家了？”
赵铭宇的脸色变了。
“宋瑶，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你每次对我好，都是有目的的。”
“你……”赵铭宇的脸涨红了，“宋瑶，我好心来跟你道歉，你就这么想我的？”
“那你说，你为什么要道歉？”我问。
“因为我爱你啊！”赵铭宇说。
“爱？”我看着他，“你爱我什么？”
“我爱你的一切！”赵铭宇说得很大声，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
“那你昨天为什么说没人会要我？”我问。
赵铭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铭宇，你爱的不是我。”我说，“你爱的是那88万。”
“你胡说！”赵铭宇急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那你证明给我看。”我说。
“怎么证明？”
“你现在就跟我去民政局。”我说，“我们把证领了。领完证，那88万剩下的钱，我全部拿出来买房。房子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赵铭宇愣住了。
“现……现在？”
“对，现在。”我说，“你敢吗？”
赵铭宇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犹豫了。
他居然犹豫了。
“你看，你不敢。”我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因为你根本没想好要不要娶我。你只是想让我把钱拿出来，先买了房再说。至于结不结婚，那是以后的事。”
“我不是……”赵铭宇想辩解。
“赵铭宇，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说，“三年时间，你从来没有主动提过结婚的事。每次都是我提，你都说再等等，等条件成熟了再说。现在条件成熟了，你又犹豫了。你说，你到底在等什么？”
赵铭宇低着头，不说话。
“你在等一个更好的选择。”我说，“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一个比我更有钱、条件更好的女孩，你会毫不犹豫地甩了我，对吧？”
“我没有！”赵铭宇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宋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清楚。”我说，“正因为清楚，所以我才知道，我们不可能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宋瑶！”赵铭宇在后面喊我。
我没有回头。
我走进大楼，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赵铭宇站在原地，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
他的表情，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他失去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我？
还是那88万？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丽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他来骚扰你了？”
“嗯。”
“我就说吧！”周丽发了个得意的表情，“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怎么回的？”
“我让他去跟我领证，他不敢。”
周丽发了一串哈哈哈。
“干得漂亮！宋瑶，你终于开窍了！”
我看着屏幕，笑了笑。
是啊。
我终于开窍了。
可代价，是三年的时间。
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公司大门。
赵铭宇已经不在了。
地上的花也不见了。
可能是被他捡走了吧。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不会浪费任何东西。
我正要往地铁站走，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宋瑶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油滑。
“我是，您是？”
“我是赵磊啊，铭宇的表哥。”那个男人笑着说，“你可能没见过我，但我经常听铭宇提起你。”
赵磊。
赵铭宇的表哥。
我听说过这个人。
据说是个二手车贩子，嘴巴特别能说。
“您好，有什么事吗？”我问。
“是这样。”赵磊说，“我听铭宇说你买了一辆沃尔沃？巧了不是，我这边正好有一辆同款的，才开了一年多，车况特别好，价格也比新车便宜不少。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看，保证比4S店划算！”
我愣了一下。
赵铭宇让他表哥来找我？
这是什么操作？
“不用了，谢谢。”我说，“我已经在4S店订了。”
“订了也可以退嘛！”赵磊说，“你想想，新车落地就贬值，何必花那个冤枉钱呢？我这辆车，原车主是个女的，开得很爱惜，跟新车没什么区别。价格只要二十八万，比你的新车省了将近二十万呢！”
二十八万。
比我的新车便宜将近二十万。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要新车。”我说，“不好意思，我先挂了。”
“哎，别急着挂啊！”赵磊连忙说，“你是不是担心车有问题？你放心，我赵磊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了！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个懂车的人一起来看！”
“真的不用了。”我说。
“那好吧。”赵磊的语气有点失望，“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觉得奇怪。
赵铭宇刚跟我吵完架，他表哥就打电话来推销二手车？
这也太巧了吧？
我打开微信，给周丽发了条消息。
“刚才赵铭宇的表哥给我打电话，说要卖我一辆二手沃尔沃。”
周丽秒回：“？？？这人脑子有病吧？”
“我也不知道。”我说，“他说他那辆车只要二十八万，比新车便宜很多。”
“别买！”周丽说，“肯定是坑！你想啊，赵铭宇正愁怎么让你退车呢，他表哥就来推销二手车。你要是买了他的车，钱不就又回到赵家人手里了吗？”
我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如果我买了赵磊的车，那二十八万就进了赵家人的口袋。
再加上我退车的钱，赵铭宇手里就有了一大笔现金。
到时候他想怎么用，我可就管不着了。
“还好我没上当。”我说。
“你可得小心点。”周丽说，“赵铭宇这个人，心眼多得很。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赵铭宇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我把那88万吐出来。
只是我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一个我万万没想到的人。
赵铭宇的妈妈，刘桂芳。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手上打着点滴。
配的文字是：“瑶瑶，你大伯住院了，急需用钱。你看你能不能帮忙周转一下？”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愣了好一会儿。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故意对焦不准。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手背上是输液的针管。
白色的被子，浅绿色的墙壁。
标准的社区医院配置。
如果不是刚经历过上次那件事，我可能真的会被吓到。
可现在我看着这张照片，只觉得可笑。
又是这一套。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只不过这次的主角，从赵铭宇的爸，变成了我大伯。
刘桂芳可真行。
为了那88万，连这种谎都敢撒。
我大伯身体好着呢，前两天还在家族群里发了他去爬山的照片。
精神抖擞的，比我爸看着都年轻。
现在就住院了？
还偏偏是刘桂芳发现的？
我没急着回复。
先截图发给周丽。
“你看看这个。”
周丽秒回：“卧槽！又来？这老太太是戏精学院毕业的吧？”
“她说我大伯住院了，让我帮忙周转。”
“周转个屁！”周丽直接爆了粗口，“你大伯跟你未来婆婆有什么关系？她怎么知道你大伯住院了？这不明显是编的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问题是，刘桂芳既然敢发这张照片，肯定做好了准备。
如果我直接拆穿她，她完全可以说是我大伯家里人通知她的。
到时候我反而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周丽问。
“我想先给我大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我说。
“别打！”周丽说，“你现在打过去，万一你大伯真被她收买了呢？你那个大伯，我可是听你说过，跟你爸关系一般，跟你更谈不上亲近。刘桂芳要是给他点好处，他未必不会帮她演戏。”
周丽说得有道理。
我大伯那个人，怎么说呢。
跟我爸虽然是亲兄弟，但性格完全不一样。
我爸老实本分，一辈子勤勤恳恳。
我大伯精明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两家来往不多，逢年过节才聚一聚。
但要说他会为了刘桂芳骗我，我觉得不至于。
毕竟我是他亲侄女。
可周丽说得也对。
人心隔肚皮。
谁知道刘桂芳给了他什么好处？
我正犹豫着，刘桂芳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瑶瑶，你看到了吗？你大伯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需要尽快做手术。但是他们家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你看你能不能先垫上？等他们周转过来了再还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她可真敢开口。
让我垫钱？
垫多少？
怕是直接把那88万全垫进去吧？
“阿姨，我大伯住院，您是怎么知道的？”我回了一条。
过了几分钟，刘桂芳回复了。
“你大伯母给我打的电话。她说联系不上你爸，只好打到我这里来了。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嘛。”
我冷笑了一声。
我大伯母给我爸打电话？
我爸的手机24小时开机，怎么可能联系不上？
这个谎撒得也太没水平了。
“阿姨，您把我大伯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问问他。”我说。
刘桂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来一串电话号码。
我存下来，但没有立刻打过去。
我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干嘛呢？”
“在家看电视呢。”我爸的声音懒洋洋的，“咋了闺女？”
“大伯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挺好的啊。”我爸说，“前两天还约我去钓鱼呢，我没去。咋了？”
“没事。”我说，“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数了。
我大伯根本没事。
刘桂芳在骗我。
但我没有直接拆穿她。
我倒要看看，她能演到什么程度。
我给她回了一条：“阿姨，我刚才给我大伯打电话了，他说他挺好的，没住院啊。”
这次，刘桂芳的回复更快了。
“哎呀，你这孩子，你大伯那是怕你担心，才那么说的！他现在人在医院，手机都不在自己手里，你怎么可能打通他的电话？”
我笑了。
她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可是我打通了啊。”我说，“是大伯本人接的。”
刘桂芳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复。
“那可能是你大伯母记错了医院。我也是听她说的，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反正你大伯需要钱，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
她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前言不搭后语。
刚才还说大伯在医院，手机不在自己手里。
现在又说可能是大伯母记错了。
漏洞百出。
我决定不再跟她绕圈子了。
“阿姨，您说实话吧。”我直接挑明了，“您是不是想让我把那88万拿出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刘桂芳那边安静了很久。
我以为她不打算回了。
结果半个小时后，她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
我点开听。
“宋瑶，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阿姨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对，我就是想让你把那88万拿出来。那笔钱本来就应该用在刀刃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买那么贵的车干什么？充面子吗？你知不知道铭宇为了你们的事，天天愁得睡不着觉？你倒好，只顾着自己享受！你有没有良心？”
她的声音尖锐又刻薄。
跟平时那个慈眉善目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终于见识到了她的真面目。
我没有回她的语音。
而是直接截了图，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全部保存下来。
然后我给赵铭宇发了一条消息。
“你妈刚才找我借钱了，说我大伯住院了。”
赵铭宇秒回：“？？？我妈找你借钱？怎么可能！”
“你自己看。”我把截图发给他。
赵铭宇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回了一句：“我妈也是一片好心。她可能是觉得，你大伯真的需要帮助。”
“赵铭宇，你认真的吗？”我问。
“宋瑶，我知道你不高兴。”赵铭宇说，“但我妈真的是为了我们好。她只是方式不对。”
“方式不对？”我简直要被气笑了，“她编造我大伯住院的谎言，就为了骗我把钱拿出来，这叫方式不对？”
“她没有骗你！”赵铭宇急了，“她可能是听错了消息！”
“赵铭宇，你摸着良心说，你信吗？”我问。
赵铭宇不回话了。
“你也不信，对吧？”我说，“但你还是要替她说话。因为在你们家，你妈永远是对的。”
“宋瑶，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赵铭宇的语气也变得不好了，“我妈年纪大了，做事可能欠考虑，但她没有恶意。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体谅她？”我说，“谁来体谅我？”
“你……”
“赵铭宇，我们分手吧。”我又说了一遍。
“你又说这个！”赵铭宇的声音提高了，“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拿分手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我说，“我是认真的。我们真的不合适。”
“就因为这点小事？”赵铭宇问。
“这不是小事。”我说，“这是原则问题。你妈可以随意插手我们的生活，可以编造谎言来骗我的钱。而你，只会站在她那边。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
“宋瑶，你太小题大做了。”赵铭宇说。
“也许吧。”我说，“但我宁愿小题大做，也不愿意以后活在谎言里。”
说完，我把赵铭宇的微信拉黑了。
然后又把他妈的微信也拉黑了。
手机终于安静了。
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解脱，也有失落。
三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在结婚之前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如果等到结了婚才发现，那时候就晚了。
第二天，我去4S店提了车。
白色的沃尔沃XC60，崭新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销售小哥帮我把临时牌照贴上，又给我讲解了一些注意事项。
我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
皮质的方向盘手感很好。
车里有一股新车的味道。
我启动引擎，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
开出4S店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释放了出来。
我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
没有目的地，就是想开。
车窗摇下来，风吹在我的脸上。
音响里放着喜欢的歌。
这种感觉，真好。
我开到江边，停下车，给周丽打了个视频电话。
“丽丽，看！”我把镜头对准新车。
“哇靠！提车了！”周丽在屏幕那头尖叫，“太帅了！白色好看！”
“要不要上来坐坐？”我笑着问。
“必须的！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江边。”
“等我！”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远处的江水。
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宋瑶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熟悉。
“我是，您是？”
“我是你大伯母。”对方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伯母？
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大伯母，您好。”我说，“有什么事吗？”
“瑶瑶，你大伯他……”大伯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真的住院了。”
我愣住了。
“什么？”
“昨天下午突然肚子疼，送到医院一查，是急性胆囊炎。”大伯母说，“医生说要手术，但是费用要好几万。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你爸那边我也打了电话，他说他手头也不宽裕。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的。”
我的手紧紧握着手机。
难道刘桂芳说的是真的？
我大伯真的住院了？
“大伯母，您别急。”我说，“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好好好，谢谢你，瑶瑶。”大伯母连声道谢。
挂了电话，我立刻启动车子。
导航到医院，二十分钟的路程。
一路上，我心乱如麻。
如果大伯真的住院了，那我昨天对刘桂芳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虽然手段不光彩，但如果她说的确实是事实呢？
我赶到医院，在病房里见到了大伯。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起来很虚弱。
大伯母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
“大伯。”我走过去，“您感觉怎么样？”
“唉，别提了。”大伯摆摆手，“老毛病了，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
“医生怎么说？”我问。
“说要手术。”大伯母在一旁说，“但是我们问了一下，手术加住院，至少要三四万。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啊。”
“差多少？”我问。
“我们手头只有一万多。”大伯母说，“还差两万多。”
我二话没说，掏出手机。
“大伯母，您把医院的账号给我，我给您转三万。”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大伯母连连摆手。
“没事，都是一家人。”我说，“大伯的身体要紧。”
大伯母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我转了钱之后，又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
陪大伯聊了聊天，安慰了他几句。
然后才离开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三万块。
对我来说不算多。
卡里还有六十多万呢。
但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刘桂芳确实在利用大伯的病情来骗我。
但她能知道大伯住院的事，说明她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这个人是谁？
是大伯母吗？
还是另有其人？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周丽。
“喂，你人呢？我到江边了，怎么没看到你的车？”
“抱歉，丽丽。”我说，“我大伯真的住院了，我刚来医院看他。”
“啊？真的假的？”周丽惊讶地问，“不是你那个未来婆婆编的？”
“不是。”我说，“是真的。我刚转了三万块钱给他。”
“卧槽！”周丽叫了一声，“那你那个未来婆婆，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我说。
“你怀疑有人通风报信？”周丽问。
“嗯。”我说，“而且这个人，一定跟我很熟。”
“会是谁呢？”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会查出来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陷入了沉思。
刘桂芳知道我大伯住院的事。
这说明，她跟我身边的某个人有联系。
这个人会是谁呢？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一个个排查。
突然，我想到一个人。
赵磊。
赵铭宇的表哥。
他是二手车贩子，人脉广，认识的人多。
而且他跟赵铭宇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喝酒。
会不会是他？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加我好友。
验证消息写着：“我是赵磊，有事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赵磊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宋瑶，我知道你现在很烦。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
“你说。”我回。
“刘桂芳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赵磊说，“她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大伯住院的事，就是她让我打听的。”
我愣住了。
原来是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赵磊说，“我虽然是铭宇的表哥，但我也是个生意人。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刘桂芳这种做法，太不地道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帮她？”我问。
“她给了我五千块钱。”赵磊说，“让我打听你家的情况。我当时缺钱，就答应了。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能为了五千块钱，昧着良心做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让你做了什么？”
“她让我盯着你，有什么动静就跟她说。”赵磊说，“你买车的事，就是我告诉她的。”
原来如此。
难怪刘桂芳知道我买了车。
难怪她那么快就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
“不用谢。”赵磊说，“我只是想弥补一下。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刘桂芳不会善罢甘休的。”赵磊说，“她现在正在到处打听你家的情况。她想找到你的软肋，逼你低头。”
“我的软肋？”我冷笑了一声，“我没有软肋。”
“你有。”赵磊说，“你爸。”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敢动我爸？”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动。”赵磊说，“但她可以在你爸身上下功夫。比如说，找人去你爸的单位闹事，或者说你爸的坏话，让你爸在小区里抬不起头来。这些手段，她都用过。”
我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提醒我。”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我爸想了想，“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我说，“我就是随便问问。爸，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知道了。”我爸笑着说，“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你了。”
挂了电话，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但我还是觉得不安。
刘桂芳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必须做好准备。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
专门去找了周丽，跟她商量对策。
“你打算怎么办？”周丽问。
“我想先发制人。”我说。
“怎么个先发制人法？”
“刘桂芳不是喜欢在家族群里搞事情吗？”我说，“那我就让她也尝尝被曝光的滋味。”
“你是说……”
“我要把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全部发到他们赵家的家族群里。”我说，“让大家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主意！”周丽一拍大腿，“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
说干就干。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整理了所有的聊天记录。
从刘桂芳第一次找我要钱，到她编造大伯住院的谎言。
再到赵铭宇帮着她一起骗我。
全部截图，按时间顺序排列好。
然后我找到了赵家的家族群。
这个群是赵铭宇拉我进去的，说是让我提前跟家里人熟悉熟悉。
我一直没怎么说话。
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所有的截图，一张一张地发了出去。
我一张一张地发着截图。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动作很稳。
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我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一张截图，是刘桂芳第一次在微信上跟我打招呼。
语气亲切得不得了，一口一个“瑶瑶”，叫得比亲闺女还甜。
第二张截图，是她旁敲侧击问我爸给了多少嫁妆。
第三张截图，是她让我把工资卡交给赵铭宇保管。
第四张截图，是她知道我买车之后的反应，从温柔劝说变成恶语相向。
第五张截图，是她编造我大伯住院的谎言，试图骗我拿钱。
第六张截图，是我拆穿她之后，她恼羞成怒的语音转文字。
一张接一张。
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刘桂芳的真面目。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炸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赵铭宇的二叔。
“这是怎么回事？桂芳，这些聊天记录是真的？”
紧接着，赵铭宇的小姑也发声了。
“我的天，桂芳姐，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然后是赵铭宇的堂妹。
“嫂子，你没事吧？我妈怎么会这样对你？”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满屏都是问号和惊叹号。
刘桂芳没有回复。
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看。
她一定气疯了。
果然，过了几分钟，我的手机响了。
是赵铭宇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
我还是没接。
然后他开始发微信。
但他已经被我拉黑了，消息发不过来。
于是他换了个号码打。
我接了。
“宋瑶！你是不是疯了！”赵铭宇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把那些东西发到家族群里干什么！”
“让大家看看你妈的真实面目。”我说。
“你这样做，让我以后怎么在家族里做人！”赵铭宇吼道。
“那是你的事。”我说，“跟我没关系。”
“你……”
“赵铭宇，我忍了三年。”我说，“三年时间，我一直在忍。忍你的控制欲，忍你妈的算计，忍你们一家人的得寸进尺。现在我不想忍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我们家！”赵铭宇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们家不是我毁的。”我说，“是你妈自己毁的。”
“宋瑶，你太狠心了！”赵铭宇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也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人。”我说，“所以我们扯平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
手心全是汗。
心跳还是很快。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群里还在热闹着。
有人@刘桂芳，让她出来解释。
有人@赵铭宇，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人@我，问我还好吗。
我没有回复。
我退出群聊，把手机放在一边。
端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完。
周丽在旁边看着我，竖起了大拇指。
“牛！宋瑶，你真的牛！”
“你不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吗？”我问。
“过分？”周丽翻了个白眼，“她骗你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她编造你大伯住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她让她儿子来控制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你现在不过是把她做过的事情曝光而已，有什么过分的？”
“可是……”
“没有可是。”周丽打断我，“宋瑶，你记住了。对好人，我们要善良。但对坏人，你越善良，她越欺负你。”
我点了点头。
周丽说得对。
这些年，我就是太善良了。
所以才被他们欺负到头上来。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忍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这是我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打开手机。
发现赵家的家族群已经解散了。
应该是有人受不了，直接解散了群。
我无所谓。
反正我也不打算再跟他们有任何交集。
我起床洗漱，准备去上班。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宋瑶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男声。
“我是，您是？”
“我是赵铭宇的爷爷。”对方说。
我愣了一下。
赵铭宇的爷爷？
我见过他两次，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平时不怎么管事。
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爷爷您好。”我说，“您找我有事吗？”
“丫头，爷爷想跟你说几句话。”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你有空吗？”
“有空，您说。”
“昨天晚上，你发的那些东西，我都看到了。”老爷子说。
我心里一紧。
他会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
“爷爷，我……”
“你听我说完。”老爷子打断了我，“丫头，爷爷活了八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刘桂芳那个女人，从进我们赵家门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愣住了。
“她嫁进来的这些年，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老爷子继续说，“铭宇他爸在世的时候，就被她管得死死的。他爸走了之后，她更是无法无天了。我这个老头子说的话，她根本不听。”
“爷爷……”
“丫头，爷爷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替她开脱。”老爷子说，“爷爷是想跟你说，你做得好。”
我彻底愣住了。
“你做得对。”老爷子说，“有些人，你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永远不知道收敛。你这一下，算是把她打醒了。”
“爷爷，您不怪我？”我小心翼翼地问。
“怪你干什么？”老爷子笑了，“你又不是我们赵家的人。你只是跟铭宇谈了几年恋爱，又没结婚。你有权利保护自己。”
“可是……我毕竟把那些事公开了。”我说，“可能会让您家里丢脸。”
“丢脸？”老爷子哼了一声，“真正丢脸的，是做那些事的人，而不是揭露真相的人。丫头，你不用担心爷爷。爷爷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事，伤不到我。”
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爷爷，谢谢您理解我。”
“不用谢。”老爷子说，“丫头，爷爷还想跟你说一句话。”
“您说。”
“以后找对象，眼睛要放亮点。”老爷子说，“别再找像铭宇那样的了。那孩子，被他妈惯坏了，没有担当。”
“我知道了，爷爷。”我说。
“行了，爷爷不打扰你了。”老爷子说，“你好好过日子吧。”
“爷爷保重。”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眼眶有点湿。
我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老人愿意站在我这边。
而且还是赵铭宇的亲爷爷。
这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没有做错。
我做的是对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赵铭宇没有再联系我。
刘桂芳也没有。
赵家的其他人也没有。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以刘桂芳的性格，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我。
果然，一个星期后的一个傍晚。
我下班回到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
我弯腰捡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宋瑶，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字迹很潦草，像是故意写成这样的。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刘桂芳的字。
上次她给我写过一个地址，就是这个笔迹。
我冷笑了一声。
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周丽打了个电话。
“丽丽，刘桂芳开始行动了。”
“她干嘛了？”
“在我家门口放了恐吓信。”
“卧槽！”周丽叫了一声，“报警！”
“不用。”我说，“这种小把戏，吓不到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搬家。”我说。
“搬家？”周丽愣了一下，“搬去哪？”
“我前几天看好了一套公寓。”我说，“离公司近，环境也不错。我已经交了定金，明天就能搬。”
“这么快？”
“嗯。”我说，“我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一手。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宋瑶，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周丽由衷地赞叹。
“人被逼到绝路上，总会成长的。”我说。
第二天，我叫了搬家公司。
把我的东西全部搬到了新公寓。
新公寓在市中心，安保很好。
进出都要刷卡，陌生人进不来。
刘桂芳就算想搞事，也进不来。
搬完家之后，我请周丽来家里吃饭。
我做了几个菜，开了一瓶红酒。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风，喝着酒。
“宋瑶，你真的变了。”周丽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我问。
“变好了。”周丽说，“以前的你，总是唯唯诺诺的，什么事都不敢做主。现在的你，果断、干脆，有自己的主见。我喜欢现在的你。”
“我也喜欢现在的自己。”我说。
我们碰了一杯。
“对了，赵铭宇最近有没有再找你？”周丽问。
“没有。”我说，“估计是被他爷爷教训了。”
“他爷爷？”周丽好奇地问，“他爷爷怎么了？”
我把老爷子给我打电话的事告诉了周丽。
周丽听完，啧啧称奇。
“没想到赵家还有个明白人。”
“是啊。”我说，“我也没想到。”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周丽问，“还找对象吗？”
“随缘吧。”我说，“不着急。”
“也是。”周丽说，“你现在有钱有车有房，一个人过得也挺好的。何必找个男人来给自己添堵。”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笑了笑，“好男人还是有的。只是我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坏的。”
“那你下次可得擦亮眼睛了。”周丽说。
“放心吧。”我说，“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周丽喝醉了，直接在我家客房睡了。
我收拾完碗筷，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看着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生活。
工作顺利，生活充实。
周末的时候，我会开着车带我爸出去转转。
去郊外的农家乐吃顿饭。
去附近的景点逛逛。
我爸很开心，说我终于长大了。
我也很开心。
因为我终于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
在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铭宇。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看到我，快步走了过来。
“宋瑶。”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谈谈。”赵铭宇说，声音沙哑。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说。
“我知道我错了。”赵铭宇低下头，“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真的知道错了。”
“然后呢？”我问。
“我想求你原谅我。”赵铭宇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祈求，“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了三年的男人。
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赵铭宇，我们已经结束了。”我说，“你回去吧。”
“宋瑶，我真的改了！”赵铭宇急了，“我妈那边，我已经跟她断绝关系了！我现在是一个人！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你跟她断绝关系？”我看着他，“那是你妈。”
“她不配当我妈！”赵铭宇说，“她毁了我的幸福！我恨她！”
我摇了摇头。
“赵铭宇，你还是没明白。”
“明白什么？”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你妈。”我说，“是你自己。”
赵铭宇愣住了。
“你永远都在逃避责任。”我说，“以前你听你妈的，是因为你不想承担责任。现在你跟你妈断绝关系，也是在逃避责任。你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问题。”
“我……”
“你回去吧。”我说，“我们真的不可能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大楼。
赵铭宇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我听到他在外面哭。
哭得很伤心。
但我没有心软。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今天赵铭宇来找我了。”
“哦？”我爸问，“他找你干什么？”
“求我复合。”
“你答应了吗？”
“没有。”
“好。”我爸说，“闺女，你做得对。那种男人，不值得。”
“爸，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我问。
“狠心？”我爸笑了，“闺女，对自己好，不叫狠心。叫聪明。”
“爸，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我爸说，“你是我闺女，我不帮你帮谁。”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他们的出现，是为了教会我们一些东西。
然后离开。
赵铭宇教会了我，要学会保护自己。
刘桂芳教会了我，要看清楚人心的险恶。
而我爸教会了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生活，在等着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