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看到的是一个很醒目的时间点:2026年5月28日,比亚迪董事长王传福在发布会上直接说清楚了。凡是装了“天神之眼”A、B系统、且在合规使用城市领航功能时发生有责任的交通事故,比亚迪来全额赔。不限额、不走车主商业险,也不影响次年保费。
不到一个月,华为也跟上了,但做法不太一样。华为把城区NCA、高速SNCA和自动泊车全场景都纳入了保障,但它的“ADS辅助驾驶无忧权益”不是车企直接掏钱赔。先走车主自己买的交强险和商业险理赔,之后再按规则补偿:商业险车损小于一万元的,官方补800元;大于一万元的,额外补15%的商业险车损。前提还有两条:必须买指定保险公司的险种,必须先走保险理赔。换句话说,出问题后车主第二年保费照样可能上涨。
比亚迪和华为两种承诺的差别很直观。比亚迪是车企直接兜底——事故后车主同时向保险公司和比亚迪报案,一旦比亚迪认定是系统责任,车主可在保险公司撤案,由比亚迪全额赔付。比亚迪还公开了自家数字:他们宣称有超过315万辆搭载智能辅助驾驶的车辆,日均行驶里程超过2亿公里,天神之眼曾帮助用户规避1518万次碰撞风险。比亚迪这种逻辑的内核,是靠大规模数据和高使用率降低事故概率,用“数据规模”来对冲风险。
华为则把兜底更像是和保险公司合作,把风险分散出去。这种模式更贴近保险本身的原理:风险要通过保险来精算和分摊。但华为同时把部分成本打包进了功能定价里。比如ADS Max的高阶功能包,从7月1日起从3.2万元恢复到3.6万元,终端到手价从1.2万涨到1.5万。分析认为,这当中包含了兜底的成本,老用户享受的保障只有一年,新用户最高三年。更像是一种“限时体验装”,而不是永远的承诺。
对消费者而言,两种模式的感受也不同。最怕的是出事后扯皮,那种场景里比亚迪式的直赔显得最省心;但从行业长远看,华为的做法更接近把风险交给保险市场、通过精算来定价,这才是可持续的路径。
把责任和判责都握在同一方手里,会带来一个更棘手的问题。现在智驾系统的日志数据,几乎都掌握在车企手里。中国质检协会汽车专委会副理事长王旭东指出,车主很难拿到原始数据,第三方鉴定机构调取日志常被以“商业秘密”拒绝。险企的精算师也说了,做责任核定必须要第三方权威认定的“原始数据”,不能用车企筛选后的报告。数据黑箱不破,任何智能驾驶保险的精算模型都难以成立。
涉及智驾的事故,从取证到定责,往往耗时多年。在这期间,保险公司通常需要先行垫付维修和人伤赔偿,之后再去向车企追偿。如果最后认定是算法或系统问题,保险公司能不能顺利回收赔付,是一个在精算表里难以确定的变量。用业内的话说,这里有一个“精算不可能三角”:没有共享的原始数据、没有统一的责任认定机制、也没有稳固的历史损失数据,任何一项缺失都让定价和承保变得不可靠。
另外一个现实是成本端的压力。中国太保战略研究中心的人指出,新能源车的“三电”成本高、维修贵,整车一体化工艺也抬高了维修费用。传统险企在面对智能电动车时,出现“定价不准、赔付失控”的困境。再加上目前采集、存储、调取、鉴定这些数据的方法和权属,缺乏统一国家标准,整个链条都不牢。
讲得通俗些就是三方博弈:保险公司想拿到数据去定价,车企不愿放开手里的原始日志,监管又赶不上技术迭代。结果就是,真正能在市场上存活的智驾保险,迟迟没有出现。再看目前车企提供的那些“智驾保障”,保障的投保人多是本品牌的少数车主,很多还是车企免费给的服务。风险池太小,且依赖车企自身的营收和现金流,一旦某品牌遇到集中性事故或经营波动,这份兜底承诺就可能兑现不了。
好消息是,制度层面开始有动作。2026年3月29日,北京金融监管局在中关村论坛上宣布,北京已率先启动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商业保险产品的开发应用,新产品可覆盖L2到L4全级别,按“成熟一批、上线一批”的原则推进。与此同时,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在搭建可信数据空间,尝试用隐私计算技术做到“数据可用不可见、用途可控可计量”。据说在试点期,单个案件从数据验证到输出分析结果最快只要三分钟。这几块拼图如果能合起来,就有可能把智驾保险从车企临时的兜底,变成真正制度化的保险机制。
最后回到现实的选择上。如果你最怕的场景是出事后被甩皮球,比亚迪式的直赔现在看起来更让人安心。而如果你相信制度会逐步跟上,愿意把希望放在北京先行试点、可信数据空间和未来的强制国标上,那条路更像是长期可持续的路线。
惯性可以让一个产业在缺保障的情况下再跑一百米,问题是第一百零一米以后如何继续。真正能“兜底”的,不是企业一时的豪气,而是那些正在起草的保险条款、正在调试的数据接口、正在修订的国标条文。制度建设的进度,才是真正的“兜底”能力。(本文仅客观科普智能驾驶保险与汽车产业知识,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存在波动风险,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