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出现一辆和我车牌完全相同的轿车,我悄悄换了停车位,七天后车主拿着罚单跪在我家门口

01

我在车库里看见第二辆车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里还捏着一袋没来得及放进冰箱的青菜,袋口有点湿,塑料贴在手指上。那辆灰色轿车停在我车位旁边,车尾朝外,车牌上的数字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站了快一分钟。

车库角落有台旧风扇,明明没开,叶片上却挂着一根线头。旁边放着半袋没人要的猫粮,袋子被老鼠啃过,物业的人说了几次也没收走。

我把青菜放在车顶上,走近车牌,又退回来。

不是相同的车型。我的车是白色,这辆是灰色。车牌上的字和数字,连最后那块小小的颜色标记都一样。

我拿手机拍了张照片,没发给任何人。

回家后,贺明正在厨房找剪刀。他找东西的时候总要把抽屉一格一格拉开,明明剪刀一直挂在墙上。

“车库里多了一辆车。”我说。

“谁的?”

“和我的车牌一样。”

他拉抽屉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拿出一把水果刀。

“你看错了吧。”

“我看了三遍。”

“可能是有人临时借了牌。”

“借牌能借成一模一样?”

他把水果刀放在台面上,刀尖朝着水池。

“明天我下去看看。”

“别急。”

我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是我先发现的,明明我应该让他马上下去,拍照,问清楚,找人处理。我却站在厨房门边,盯着他袖口上一小块白色线头。

那天晚上,婆婆孙秋兰来电话,问我下周要不要回去吃面。她最近学会了放少盐,煮出来的面没味道,贺明每次都要加两勺辣椒。

“你们忙就算了。”她在电话里说,“我一个人也能吃。”

我说:“周末回去。”

贺明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剥蒜,蒜皮掉了一地。

“你妈叫我们回去吃面。”我说。

“嗯。”

“你不想去?”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像是在会议上说“可以执行”。

第二天早上,我没把车停回原来的位置。

车库有一块没人用的角落,地面画线已经磨掉一半。我把自己的车停过去,车头贴着一根掉漆的柱子。车载香薰的盖子不知什么时候裂了,放在储物格里,一开车门就能闻到一股甜腻味。

贺明下楼拿东西,回来时问我:“你怎么换位置了?”

“原来的位置有人停。”

“那辆车还在?”

“在。”

“你没叫我?”

“你不是说看错了吗。”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蓝色塑料盆。盆里有两根葱,葱叶已经软了。

“我下午去问。”

“算了。”

我把围巾往衣架上挂,挂了两次没挂住。

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我也没告诉他,我把那张照片删了。

晚上孩子在客厅写作业,电视里放着一档做饭节目,主持人把面粉撒到桌上,撒得满地都是。孩子问我鸡蛋羹能不能放糖,我说随便,随后又改口说不行,家里没有糖。

其实有糖,在上层柜子里。

我不想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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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三天,那辆车还在。

我绕着它走了一圈。车前挡风玻璃下面压着一张小广告,字很大,像是教人修热水器的。我没拿走。

贺明这几天回来得比平常晚,进门先看我一眼,再换鞋。他换鞋时总把左脚的鞋踢到右边,右脚的鞋踢到左边,鞋柜前乱成一团。

“你去问了吗?”我问。

“问了。”

“谁的车?”

“一个女的。”

“叫什么?”

“没问。”

“那你问什么了?”

他把钥匙放到茶几上,又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她说车不是故意停那儿。”

我笑了一下。

“我问的是车牌。”

“登记上有点问题。”

“什么叫有点问题?”

“就是数字重复了。”

“重复了就能上路?”

“她也不是故意的。”

“你认识她?”

他没回答。

我去厨房洗杯子。杯子已经洗过,我又冲了一遍。水流得太大,溅到袖口上。

“贺明。”

“嗯。”

“你认识她。”

“认识。”

我关了水龙头。

“谁?”

“周琴。”

这个名字我听过。

婆婆提过两次,说是以前住在她家隔壁的姑娘,后来搬走了。第一次提起时,婆婆正在择芹菜,掰掉的叶子堆在桌边。第二次是在过年,她说周琴小时候最爱吃锅巴,锅巴一糊就哭。

我没见过周琴。

“她为什么停在那儿?”

“她车位没安排好。”

“她没有自己的位置?”

“暂时没有。”

我抬头看他。

“所以用我的?”

“不是用你的。是登记时出了问题。”

“车牌都一样了,你还说不是用我的?”

他把手伸进裤袋,摸了摸钥匙。

“我帮她填过一次资料。”

“你拿我的车牌号填的?”

“当时她问我,我顺手写了。”

“顺手?”

“你那天把车停在门口,我看见了。”

我没说话。

窗台上的绿植长出一片新叶,叶尖碰到了玻璃。那盆植物是婆婆送来的,买的时候说很好养,结果每个月都要死一回。孩子的橡皮擦掉在桌底,滚到了沙发下面。

我忽然问:“她是你什么人?”

“我妈以前照顾过她。”

“只是这样?”

“她现在有点难。”

“谁没有难处。”

话说出口,我又觉得自己刻薄。周琴这个名字在婆婆嘴里出现时,总是伴着一些没说完的话。她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跟着婆婆吃过一段时间饭。后来成家,日子也不大顺,偶尔找婆婆借个地方放东西。婆婆说这些的时候,从来不说“帮”字,只说“顺手”。

贺明打开冰箱。

“晚上吃什么?”

“随便。”

“面?”

“你不是不想吃面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妈那天打电话。”

他拿出一盒冻饺子,看了看,又放回去。

“周琴不是坏人。”

我正在擦桌子,抹布在同一块地方来回蹭。

“我没说她坏。”

“你也别把她想得太复杂。”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瘦,头发短,喜欢穿一件灰外套。”

“你记得很清楚。”

他低头看冰箱里的灯。

“以前见过几次。”

那天夜里,我在床上翻了很久。贺明睡得不安稳,翻身时把被子踢下来,又伸手摸了两下,没摸到,继续睡。

我把被子拉回他身上。

过了几分钟,又把自己这边的被角掖紧。

人有时候不是想知道真相,是想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有没有被算进去。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觉得它有点丢脸,可也没办法,已经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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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四天没什么事情。

我早上煎鸡蛋,油溅到灶台边,擦了三次还是有一小点黄色。孩子的校服袖口沾了蓝色笔印,贺明说拿牙膏试试,我说你先把自己的袜子穿好。

他的袜子一只在沙发底下。

这件事找了十分钟。

“你昨天见周琴了?”我问。

他弯腰找袜子,屁股对着我。

“见了。”

“她知道我车换位置了吗?”

“知道。”

“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

“她总得说话吧。”

“她问我,是不是你发现了。”

我把鸡蛋翻了个面,翻得有点碎。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不喜欢麻烦。”

“我是不喜欢麻烦,还是不喜欢她?”

“林乔。”

“我问你。”

他终于找到袜子,袜子上粘着一根头发,黑的,不知道是谁的。他拿下来,扔到垃圾桶旁边,没扔进去。

“我说你会处理好。”

我笑了。

“你把我说得挺能干。”

“你本来就能干。”

“能干的人就该替你们把什么都处理好?”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不高兴。”

我坐在餐桌边,忽然想起昨晚没关窗,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有人从外面摸了一下。其实那只是窗帘,屋里没有别人。

“你怕我不高兴,所以让她一直停在我的位置上?”

“我会挪走。”

“你挪不挪,和我有什么关系?”

贺明把袜子穿上,脚后跟没对准,鞋穿得歪歪扭扭。

他这人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觉得说够了。以前谈恋爱时,他给我发消息,写到“我在楼下”,就没有下文。我下楼才知道,他在便利店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手里拎着一袋热豆浆。

我那时觉得他踏实。

结婚以后,踏实也会变成不说。

中午婆婆过来送葱油饼,盒子盖得太紧,她用钥匙撬了半天。钥匙串上挂着一只小铃铛,走一步响一下。

“你们车库那辆灰车,是周琴的?”她问。

我看了看贺明。

贺明拿着遥控器,按了两下电视,电视没开。他又按了一下。

“是她的。”婆婆说,“这孩子最近总觉得给人添麻烦,话也不敢多说。她那个家,事情一堆。”

“她为什么用我的车牌?”

婆婆把葱油饼往盘子里倒,倒不出来,盒底粘住了。

“不是故意用。贺明说填错了。”

“他跟你说过?”

“说过。”

我转头看贺明。

他盯着电视黑屏。

婆婆终于把饼倒出来,边缘碎了一块。她捡起来放进自己嘴里,动作很快,像怕我们看见。

“她不是来占你地方的。”婆婆说,“她就是暂时没地方放车。”

“暂时是多久?”

“这我不知道。”

“你们都不知道。”

贺明说:“我知道。”

我看他。

“七天。”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七天?”我问。

“她说最多七天。”

“今天第几天?”

“第四天。”

我低头看葱油饼,边上撒着一点芝麻,有两颗粘在盘子外面。厨房门口那双拖鞋是黄色的,婆婆上次来穿的是蓝色,可能是她新买的,也可能是孩子的。

“你们商量好了。”我说。

“没有商量好。”贺明说,“我只是答应帮她问问。”

“问谁?”

“问位置。”

“问到我这里来了?”

他没说话。

婆婆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先吃一块,凉了硬。”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确实硬。

我想把盘子推回去,手碰到桌沿,又停了。

下午我下楼,看见灰色轿车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小布鱼。布鱼的尾巴缝歪了,一边长一边短。驾驶座上没人,车门也锁着。

我站在那里,想给贺明打电话,手机拿出来,先看了一眼天气,随后点开了一个没有人发消息的群。

楼道里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卡了一下,发出很响的一声。那人说了句“怎么又坏了”,然后继续拖。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回了家。

车库里出现一辆和我车牌完全相同的轿车,我悄悄换了停车位,七天后车主拿着罚单跪在我家门口-有驾

04

第五天晚上,我把家里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

先是茶具。

婆婆送来的那套白瓷杯,我放进最上面的柜子。放进去以后觉得不对,又拿出来,摆到餐边柜。杯子太多,四只大小不一样,其中一只杯口有个小缺口。我用手摸了摸,把它放到最里面。

接着是孩子的作业本。

语文放左边,数学放右边,英语本子没有英语两个字,封面画着一只大头猫。我把它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公交车票,孩子说不是他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

贺明回来时,我正在把抽屉里的发票夹重新按大小排。

“你干什么呢?”他问。

“整理东西。”

“吃饭了吗?”

“没有。”

“我买了粥。”

“我不想吃粥。”

“还有馒头。”

“也不想吃。”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的塑料勺碰了一下盒盖。

“周琴今天来找我了。”

“她跟你说什么?”

“说车位的事。”

“她可以找我。”

“她不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

“她觉得你会把车牌的事报上去。”

我把一个透明文件袋抽出来,又塞回去。里面是孩子小时候的画,画上有三个圆脑袋,最右边那个没有头发。贺明说那是他,我说你小时候也不秃。

“你是不是已经告诉她,我发现了?”

“嗯。”

“你还告诉她,我会处理好?”

“我没这么说。”

“你说过。”

“我说的是,你不会把事情做绝。”

我手里的夹子掉在地上,塑料扣弹开了。

没有声音很大的东西。屋里只有勺子碰盒子的声音。

“我在你那里,就是会把事情做绝的人?”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贺明坐下,打开粥盒。粥已经凉了一半,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皮。他用勺子搅了搅。

“你为什么非要把车挪走?”

“因为那是我的位置。”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把车挪到角落里,还说没有?”

“我只是换个位置。”

“你看,你又这样。”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哪样?”

“什么都说没事,等别人猜。”

这句话听起来很熟。我以前也对他说过。

窗外有人喊孩子回家,喊了三声,第三声拖得很长。楼下水管漏水,滴答滴答,像有人在屋里按圆珠笔。

我继续擦桌子。

刚才那一小块地方已经没有灰了,我又擦了一遍。抹布拧得太干,擦过去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她为什么要跪到我家门口?”我问。

“她没说要跪。”

“你怎么知道?”

“她说,明天来跟你道歉。”

“道歉就道歉。”

“你别让她跪。”

我看着他。

“我让她跪?”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别站着看。”

“我能怎么办,扶起来?”

“扶起来就行。”

我把抹布放到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冲着抹布,抹布在水池底打转。我伸手按住它,直到袖口又湿了一片。

贺明站在厨房门口。

“林乔。”

“嗯。”

“这事是我不对。”

“你哪里不对?”

他没接上。

我忽然想起孩子明天要带一张彩纸,问他有没有买。他说没有,我说那你今晚去买。他说现在就去。我说不用了,老师也许忘了。

说完这句,我又把水龙头关上。

“你别去了。”

“那彩纸呢?”

“明天再说。”

贺明没走,也没坐下。他把粥盒盖上,重新打开,又盖上。

我把桌面擦得发亮,直到看见自己半张脸映在上面,鼻子被灯光照得有点白。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门禁电话。

楼下的人说:“林女士,有位车主找您。”

我没问是谁。

车库里出现一辆和我车牌完全相同的轿车,我悄悄换了停车位,七天后车主拿着罚单跪在我家门口-有驾

05

门开的时候,周琴站在门外。

她比我想象中瘦一些,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她手里拿着一张折过几次的停车罚单,纸角已经软了。

她看见我,先说:“对不起。”

我没让开。

“你是周琴?”

“是。”

“车是你的?”

她点头。

贺明从客厅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来干什么?”

周琴没看他,把那张纸递给我。

“这个,是你车收到的吗?”

“不是。”

“我知道不是。可上面写的是你的车牌。”

她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先在嘴里过一遍。

“我本来想明天再来。今天在车里坐了很久,还是来了。”

“你为什么用我的车牌?”

“不是我用的。”

贺明说:“周琴。”

她抿了抿嘴。

“是他帮我填的。”

我看向贺明。

他没有躲开,只是手指在裤缝边蹭了一下。

“你当时说,先把车停几天。”他说。

“我说的是先借个位置,登记号不能乱填。”

“我记错了。”

“你不是记错。”

周琴这句话说完,屋里就安静了。

她突然往下蹲。

动作很快,我没来得及反应。她膝盖碰到门槛边,双手撑在地上,那张皱掉的纸落在她脚边。

“你这是干什么?”我说。

“林姐,你别把车牌的事往上报。我知道这不合适,车我马上挪走。给我几天,我把手续弄好。”

她跪在门口,灰外套的袖口蹭到地面,沾了一点黑。

贺明伸手去扶她。

“起来说。”

周琴没动。

“我不是来求你帮我长久留着。”她说,“我就是这几天没办法。家里那边,老人一个人在屋里,我得每天过去。车停外面,总有人来赶。你们这边位置空着,我想着贺明跟你说过。”

“他没有跟我说。”

“我后来才知道。”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块没睡好的红。

“我以为他说过了。”

贺明把她扶起来。她站稳后,先拍了拍膝盖,又弯腰去捡那张纸。纸上的字被折痕切成几段,后面的内容我没看。

“车牌是怎么回事?”我问。

周琴看了贺明一眼。

“以前填登记的时候,他拿了你的车信息。”

“为什么?”

“他说这样方便。”

“方便什么?”

她没回答。

贺明说:“当时她的车资料还没理顺,车又急着用。我想着先写上你的,后面再改。”

“后面改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改?”

“事情多,忘了。”

他说得很平静。

我也平静。

“你忘了七天。”

他抬头。

“你知道七天?”

“她说最多七天。”

周琴把纸塞进外套口袋,口袋里鼓着一个小方盒。她按了按,像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我不是故意骗你。”她说,“我只是以为贺明会处理好。”

“你们都觉得他会处理好。”

“他以前总说,家里的事别让你操心。”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落在我耳朵里。

我看着贺明。

“家里的事?”

他往后退了半步。

周琴低头整理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拉了两次,才把拉链合上。

“我妈不是你亲妈。”她忽然说。

我没听懂。

“什么?”

“你婆婆。”周琴说,“她不是我亲妈。小时候她照顾过我。后来我一直叫她孙姨。贺明不喜欢别人知道,怕你觉得家里又多一个人。”

贺明说:“够了。”

“我没说错。”

“你先回去。”

周琴又看向我。

“孙姨最近总问,你是不是还愿意回去吃面。她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忙。她让我别把车停你位置上。是我自己停的。”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婆婆啃那块葱油饼的动作。她把碎掉的边捡进嘴里,像是觉得浪费不好,又像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可这和车牌有什么关系。

我问:“你和贺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叫我姐。”

贺明低声说:“不是亲姐。”

“我知道。”

“她以前在我家住过。”

“我知道。”

“我没想瞒你。”

“你已经瞒了。”

他说不出话。

周琴忽然把口袋里的小方盒拿出来,递给我。

“这个是孙姨让我给你的。她说你上次落在她家,放了很久,怕你找。”

我没接。

那是一个旧茶叶盒,盖子上印着褪色的花,边角磕掉了一块。我记得它。里面原来装着我和贺明刚结婚时买的茶具,后来婆婆说家里柜子不够,把那套杯子拿走了。

周琴把盒子放到鞋柜上。

“我先走。车我明天挪。”

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

“林姐,跪一下不是想占你便宜。我就是不知道站着说,你会不会听。”

这句话说完,她下楼了。

贺明想追,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把门关上。

鞋柜上的旧茶叶盒没有声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我妈不让。”

“她不让你说,你就不说?”

“她说你会多想。”

“你看,我现在也多想。”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坐到沙发边,拿起遥控器。电视已经自己跳到了一个讲家常菜的节目,主持人在切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

“我知道你不想只做一个被通知的人。”

他说得不完整。

我站在鞋柜前,没有打开那个盒子。

车库里出现一辆和我车牌完全相同的轿车,我悄悄换了停车位,七天后车主拿着罚单跪在我家门口-有驾

06

第七天,灰色轿车还没有挪走。

我下楼时,车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停到了靠墙的一格。那格旁边有一辆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一串塑料袋,袋子里露出半截玉米。

车牌被一块布挡住了。

我站在自己的车旁边,没走过去看。

贺明在驾驶座里等我。他把车窗降下来,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唱到副歌时突然卡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继续。

“你怎么下来了?”我问。

“送你去买东西。”

“我没说要买东西。”

“你昨天说家里没酱油。”

“那是前天。”

“差不多。”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给我系安全带,我自己把扣子按上了。

“周琴呢?”

“回去了。”

“车呢?”

“她说再停一天。”

“她不是说今天挪?”

“她临时有事。”

“你又答应了?”

“没有。”

“那你让她停?”

“我没让。”

我看着车窗外。地下车库的墙上贴着一张小孩学画的广告,边角卷起来。远处有人在敲一只空铁桶,敲两下停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后会让她一直停下去?”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猜。”

“猜得挺准。”

他发动车,没往外开。

“林乔,我不是不想跟你说。那时候她来找我,说孙姨最近总念叨她。我妈又不愿意让我把家里的事讲出来,她觉得讲出来就像是在给你添负担。”

“她怕我嫌烦?”

“她怕你觉得她偏心。”

我转过脸。

“她偏心谁?”

“她一开始照顾周琴,后来生了我。她有时候会觉得亏欠她。又怕我多想。”

“你多想过吗?”

“想过。”

“你也觉得她偏心?”

“小时候觉得。现在没那么觉得。”

他把车熄了火。

“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

“你看,你也不是那么大方。”

“我本来就不大方。”

他说得很坦白,甚至有点不体面。

我忽然有点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继续说:“我怕你知道以后,觉得我妈一直把你当外人。其实她不是。她就是不会说。”

“她会说。她会问我周末回不回去吃面。”

“那也算。”

“算什么?”

“她觉得你回去,就是一家人。”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边有一小块倒刺,碰一下就疼。

“那周琴呢?”

“她也算。”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我现在不想知道太多。”

他没有再解释。

过了一会儿,他说:“车牌的事,我明天去改。”

“你去。”

“我会去。”

“别又忘了。”

“不会。”

他把车开出去,经过原来的位置。那辆灰车的车头正对着墙,挡风玻璃下面那张小广告还在,已经被人撕掉一半。

我想起自己拍过一张照片。

想起手机里已经没有了。

到超市门口,贺明问我:“买什么?”

“酱油。”

“还有呢?”

“盐。”

“家里有盐。”

“那就不买。”

他推着车跟在我后面,车轮有一个地方不太顺,走几步就往左偏。路过卖水果的地方,他问要不要买梨。

我说不要。

他又问要不要买面。

我说你不是不想吃面吗。

“我妈煮的面,我想吃。”

“你自己回去吃。”

“你不去?”

我看着他。

他挠了挠眉毛,那里有一根很短的白毛。

“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我没说不去。”

“那就是去?”

“先买酱油。”

出了超市,他把袋子递给我,自己去开车门。袋子里除了酱油,还有一包纸巾,是他顺手拿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回到小区,孙秋兰站在单元门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她看见我,先看贺明,再看我。

“面坨了。”她说。

“那就少吃一点。”

“我给你们带了两碗。”

她把保温桶递给贺明,手指在桶盖上按了一下。

“周琴说,她那边已经找到能停的地方了。”

贺明说:“她跟你说了?”

“嗯。”

“什么时候?”

“刚才。”

婆婆看着我,像是想问什么,又没问。她鞋边沾着一点白色粉末,可能是面粉,也可能是墙灰。

“你周末还回去吗?”她问。

我说:“看情况。”

她点点头。

“看情况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

“那个茶叶盒里,有一只杯子不是你的。”

我看着她。

“什么?”

“没什么。”她说,“我记错了。”

她拎着空袋子慢慢往前走,走到拐角时,保温桶的盖子发出轻轻一响。

贺明站在我旁边。

“你妈说的那只杯子,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她经常记错。”

“你们家的人都这样。”

“嗯。”

我把车钥匙塞进包里,摸到一张皱掉的停车单,不是那张罚单,是孩子上次参加活动留下的纸。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内容已经被水泡花了,随手塞回去。

贺明打开家门。

“面要不要热一下?”

“不要。”

“那你吃不吃?”

“吃一点。”

他把保温桶放到厨房,拧盖子的时候拧反了,半天没打开。

我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过去替他按住桶身。

车库里出现一辆和我车牌完全相同的轿车,我悄悄换了停车位,七天后车主拿着罚单跪在我家门口-有驾

我把第二只碗放到桌上,问他要不要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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