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嫌我穷嫁给开奥迪的中年男人,3年后新公司上市,庆功宴上她端着酒杯过来:我老公是你供应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01.

离婚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二十分钟,等周彦送女儿过来签字确认。

他迟到了。

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前两个没人接,第三个直接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打。

民政局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穿短袖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翻材料。

我坐在塑料排椅上,把包放在膝盖上,包的拉链头掉了一半,每次拉开都刮手,我用了三年没换。

周彦带着女儿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四十分钟。

他穿了一件我没见过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表也不是结婚时我送的那块。

女儿背着书包,手里捏着一袋没拆封的软糖,看见我就跑过来,把糖塞到我手里,说妈妈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糖袋子被她攥得温热

周彦没解释为什么迟到。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那个点头的方式跟他在公司楼下碰见同事时一模一样,客气、疏远,嘴角的弧度精确到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我跟他结婚九年,他对我点头的次数比对我笑的多。

签字很快。

工作人员问了两句例行的话,我们各自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女儿坐在排椅上晃腿,低头拆另一袋软糖,包装袋撕得刺啦刺啦响

周彦的手机响了一次,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我没问是谁。

出来的时候,外面太阳很大

周彦蹲下来跟女儿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见他说爸爸周末来接你

女儿点了点头,把一颗绿色的软糖塞进他嘴里

他嚼了两下,站起来,对我又点了下头,转身往停车场走

他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去年换的,换车的时候没跟我商量,直接把旧车开去了店里,晚上开了辆新的回来。

我问他旧车折了多少钱,他说没多少,够付个首付。

我牵着女儿往公交站走。

女儿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说爸爸的车开走了。

我说嗯。

她又说,妈妈,爸爸车上有个阿姨的帽子。

我没接话。

女儿今年七岁,已经学会了在大人沉默的时候自己转移话题,她说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我说好。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们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女儿舔着从小卖部买的雪糕,化了的奶油滴在她校服裤子上,她用手去擦,擦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翻遍包里没找到纸巾,旁边一个大姐递了一张过来,说给孩子擦擦。

我接过来道了谢,低头给女儿擦裤子的时候,大姐说了句,小孩子都这样,我们家那个也是吃得到处都是。

有些话从陌生人嘴里说出来,比从枕边人嘴里说出来暖和得多。

我忽然想起来,周彦上一次给我递纸巾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大概从来没有过。

他不是不细心的人,他请客户吃饭能记住对方太太不吃香菜,他给女儿削苹果会把皮削成完整的一条不断。

他只是对我没那么上心。

件事我早就知道,但知道和接受之间,隔了九年。

晚上把女儿哄睡之后,我坐在客厅里收拾东西

茶几上还有周彦没带走的半盒茶叶,一个用了三年的烟灰缸,烟灰缸底上印着某个建材市场的广告,是他有一次去进货带回来的。

我把烟灰缸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垃圾桶。

又拿出来,放进了阳台的杂物箱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大概是觉得扔了怪可惜的。

手机亮了一下,是周彦发来的微信,问我女儿的预防接种证放在哪里。

我回他,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

他回了一个

对话就停在这里。

我往上翻了翻,最近半年的聊天记录,几乎全是关于女儿的,谁接、谁送、学校交什么费用舞蹈班要不要续费

偶尔夹杂一两条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知道了

像两个合租室友的工作交接,客气、高效、毫无温度。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了很久。

客厅的钟走起来有细微的咔咔声,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今晚格外清晰。

墙上还有女儿三岁时画的蜡笔画,用透明胶贴在开关旁边,画的是三个人手拉手,中间那个小人扎着两个辫子,是她自己,两边的大人一个画了领带一个画了裙子。

周彦当时看了一眼说画得挺好,然后接了个电话就去阳台了。

是我一个人把那幅画贴上去的,透明胶贴了四层,怕掉。

那幅画今天还在墙上。

画上的三个人手拉着手,颜料有点褪色了,红色变成了淡粉色。

02.

离婚后第三个月,我妈开始给我张罗相亲

她打电话的语气像是跟我商量一件不太重要的事,说楼下王阿姨的儿子去年离了,人挺老实的,在事业单位上班,要不要见见。

我说妈,我才刚离。

她说三个月了,不早了,你今年三十四,再拖两年就更不好找了。

我拿着手机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灶上烧着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响,我盯着那些气泡看了好一会儿,说行吧,见见。

见面的地方约在一家商场四楼的茶餐厅。

男方姓陈,比我大三岁确实像我妈说的那样,老实,话不多,点菜的时候把菜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最后点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偶尔抬起来看我一眼又迅速移开。

他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在贸易公司做财务。

他说哦,稳定。

然后低头喝汤,喝汤的声音有点大,他意识到了,放慢了速度。

整顿饭吃了四十分钟,聊了些什么我后来几乎全忘了。

只记得他中间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前妻嫌他挣得少,跟一个开奥迪的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手里的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什么都没夹起来

人对自己真正的痛处,往往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熟悉

不是对他这个人熟悉,是对那种被留下的状态熟悉。

我和周彦之间没有奥迪也没有谁跟谁跑了,但那种两个人在一起却各自孤独的感觉,跟他说的大概也差不了太多。

吃完饭他坚持要买单,我说AA吧,他说不用不用,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现金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说先生我们这边扫码,他又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解锁屏幕的时候我瞥见他的屏保是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大概是他儿子。

他付完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手机太卡了。

我说没事。

商场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

他没带伞,我也没带。

我们站在商场门口的雨棚下面,他说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我说不用,我打个车就行。

他点了点头,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其实你人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也没等我的回应,转身走进了雨里,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摆了摆手,说下次再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心想大概没有下次了。

打车回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

出租车司机开着广播,里面在放一首很老的歌,音量开得很低,断断续续的。

车窗上起了雾,我用手抹了一下,外面的街灯模糊成一团一团橘黄色的光。

手机响了,是女儿用周彦的手机打来的视频

我接起来,女儿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她说妈妈你看爸爸给我买的小乌龟,镜头晃来晃去,晃到一个鱼缸,里面有两只小乌龟趴在一块石头上。

我说好看,你好好养。

女儿说一只是爸爸的一只是我的,妈妈你的呢。

我说妈妈不养乌龟。

女儿咯咯笑,说那妈妈养什么。

我想了想,说妈妈养自己

周彦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说好了好了,让妈妈休息。

女儿对着屏幕亲了一下,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腿上,车窗外的雨声和广播里的歌声搅在一起,听不太清。

回到家,屋子里很安静。

女儿不在的晚上,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世界。

我换了拖鞋,把包挂在门后,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早上烧的,已经凉透了。

我站在厨房里把那杯凉水喝完,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还有半盒女儿爱吃的草莓酸奶,保质期到后天。

我把酸奶拿出来放在最外面一层,这样下次她去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客厅的茶几上还堆着一些没整理完的杂物。

周彦的茶叶我上次收起来放进了橱柜最上层,那个烟灰缸最后也没扔,被我塞进了鞋柜最里面的角落。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了翻朋友圈,看到陈先生发了一条,配图是两只小乌龟趴在石头上,文字写着新成员

我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来,把手机放在一边。

雨停了。

窗外的空调外机在滴水,滴答滴答打在楼下雨棚上,节奏很不规律

我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转——明天周一,女儿要穿校服,校服上衣还在阳台上晾着,得记得收进来。

03.

陈先生后来又约了我两次。

一次是去看电影,一次是说带他儿子去游乐场,问我要不要带上女儿一起。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游乐场那次。

女儿听说要去游乐场很高兴,头天晚上自己挑好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把运动鞋摆在床尾,摆得整整齐齐。

我说还早呢,先睡觉。

她说妈妈你也把你的鞋摆好,这样明天不会找不到。

我被她逗笑了,把自己的鞋也摆在了她那双小粉鞋旁边

两双鞋并排放在床尾,一双大一双小,看着莫名觉得安心

第二天在游乐场门口碰面

陈先生的儿子比女儿大一岁,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蓝色框的眼镜,镜片很厚。

两个孩子见面互相看了几眼,没说话,各自拉着各自家长的手。

陈先生蹲下来跟他儿子说,叫妹妹。

小男孩小声叫了一声妹妹,女儿回了一句哥哥好。

然后两个人同时松开了家长的手,往旋转木马那边跑了。

我和陈先生跟在后面慢慢走

他今天穿了一件格子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看着有点勒。

他说话还是慢吞吞的,问我女儿上几年级,我说一年级。

他说他儿子二年级,功课比一年级难了不少,数学开始学乘法了,他辅导起来有点吃力

我说我也不太行,以后估计得报辅导班

他说对,现在小孩的题比我们那时候难多了。

聊到这些的时候气氛还算轻松

两个孩子已经坐上了旋转木马,女儿骑在一匹粉色的马上,回头冲我挥手。

我举起手机给她拍照,镜头里她笑得很开心,门牙掉了一颗,笑起来漏风。

从旋转木马下来,陈先生的儿子说想去玩碰碰车

女儿也说要去。

我们买了票,四个人分两辆车,我带着女儿,陈先生带着他儿子

碰碰车场里音乐声很大,灯光红红绿绿地闪。

女儿坐在我旁边使劲转方向盘其实方向盘根本不管用,车是自己走的,但她转得很认真,嘴里还嘟嘟囔囔地配音

我看着她,心想小孩子真容易快乐,一个不管用的方向盘就能让她这么投入。

碰碰车出来,陈先生的儿子说渴了。

我们去旁边的冷饮店买水。

陈先生掏钱的时候,我看到他钱包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照片边角有点卷了,像是经常拿出来看。

他付完钱把钱包合上,递给我一瓶水,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我没问他照片的事。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张卷了边的照片,不给人看,但随身带着。

下午三点多,太阳最晒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有点蔫了。

女儿靠在我腿上打哈欠,陈先生的儿子坐在长椅上,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推。

陈先生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了,回去吧。

我说好。

往停车场走的时候,陈先生的儿子突然说了一句,爸爸,妈妈上次说下个星期来接我,她会不会又忘了。

陈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摸了摸儿子的头,说不会的,爸爸帮你记着

小男孩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个动作让我想起女儿,她在周彦说周末来接你之后也是这个反应,不追问,不闹,只是安静地接受大人给出的每一个不确定的承诺。

在停车场分开的时候,陈先生帮我把女儿的安全座椅扣好,检查了两遍,说这个带子有点松了,回去调一下。

我说好,谢谢。

他关上车门,站在车窗外冲女儿摆了摆手。

女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含含糊糊说了句叔叔再见。

我发动车,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先生牵着他儿子往另一辆车走。

小男孩走得很慢,拖拖拉拉的,陈先生也不催,就放慢步子等他。

他们的背影一大一小,在停车场的灰色地面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车开出停车场,上了主路。

女儿在后座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收音机里在播路况信息,说前方三公里有拥堵

我跟着车流慢慢往前挪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陈先生是个好人,老实、细心、对孩子有耐心,但我在他面前跟在周彦面前一样,都在扮演一个合适的人

说话拿捏分寸,表情管理得当,连笑都笑得刚刚好,不会太大声。

我在周彦面前演了九年。

我不想再演了。

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前面的车流正好松动了。

我踩了一脚油门,车平稳地加速,汇入了主路的车流里。

后座女儿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我没听清她说什么

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我的手背上有一小块晒斑,是今年夏天长的。

以前没有。

前女友嫌我穷嫁给开奥迪的中年男人,3年后新公司上市,庆功宴上她端着酒杯过来:我老公是你供应商-有驾

04.

周彦再婚的消息,我是从共同朋友那里知道的。

朋友说得很小心,在微信上先发了一句在吗,过了五分钟才发第二条说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你别多想。

我说你说吧。

她说周彦下个月办婚礼,跟那个女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回了一个

朋友又发了一条,说听说是他供应商那边的,认识挺久了。

我又回了一个

朋友大概是觉得我反应太淡了,补了一句,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跟我说

我说没有,真没有。

放下手机,我继续叠衣服

阳台上晾了一整天的衣服收进来堆在沙发上,女儿的衣服居多,校服、舞蹈裙、印着小猫的T恤,一件一件叠好摞起来

叠到女儿一件粉色卫衣的时候,我发现袖口上有个小洞,大概是学校手工课上剪刀戳的。

我把那件衣服单独放在一边,想着改天找块布补一下

心里确实没有不舒服。

至少不是那种被背叛的刺痛。

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终于彻底成了别人的丈夫,我终于彻底成了他的前妻。

我们之间的关系被最后一道手续厘清了边界,从此除了女儿,再无瓜葛。

但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朋友说那个女的,是周彦的供应商那边的。

也就是说,在我和周彦还没离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我回想了一下时间线,周彦换车是去年的事,他换车之前提过一次说公司业务扩展了,换了几个新的供应商。

我当时在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只听见他说了个大概,回了一句哦那挺好的

他没再往下说。

那顶帽子。

女儿在民政局门口说的那句爸爸车上有个阿姨的帽子

我当时没接话,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不想接。

现在回想起来,那顶帽子大概就是那个女人的。

女儿七岁,不懂什么是阿姨的帽子意味着什么,她只是看到了,记住了,随口说出来了。

小孩子的话,往往最接近真相

我把叠好的衣服抱进卧室,分类放进衣柜。

女儿那件破了洞的卫衣我放在了缝纫盒旁边,缝纫盒是周彦他妈以前给我的,里面针线都有,就是线色不全了。

我翻了翻,没有粉色的线,得改天去买一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彦本人。

他打电话来语气跟以前一样,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女儿的舞蹈班下个学期要续费了,问我能不能这周把钱转给他。

我说好,多少。

他说了一个数,我说行。

然后他顿了一下,说还有个事,下个月我这边有点忙,周末可能接不了女儿,你那边方便的话先带着。

我说行,你忙你的。

他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的沉默在以前会被我填满,我会问他忙什么、累不累、要不要我帮忙。

但现在我不想填了。

我就拿着手机等着,等他自己开口。

他果然又开口了,说,听说你最近在相亲。

我说嗯。

他又沉默了一下,说那个人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他说那就好。

有些人问你好不好,不是真的关心你过得好不好,只是想知道你过得有没有他好。

我没给他任何多余的信息。

他大概觉得有点无趣,说了句那我先忙了,就挂了。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他挂我电话我会计较,会计较他为什么不能多说两句,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先找话题他负责结束话题。

现在我不计较了。

不是大度,是这个人已经不在我的情绪账本上了。

晚上女儿洗完澡,我给她吹头发。

她坐在小板凳上,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吹风机嗡嗡响,她大声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要跟别的阿姨结婚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给她吹头发,说谁跟你说的。

她说奶奶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我听见了。

我把吹风机关了,蹲下来看着她

她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看不出难过,更多的是好奇。

我说,爸爸结婚了,你就有两个家,两个家都爱你。

女儿想了想,说那妈妈你也结婚,我就有三个家了。

我被她逗笑了,说三个家太多了,妈妈暂时不结婚

她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妈妈现在想先把自己过好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那你过好了再结。

我说行。

女儿哄睡之后,我坐在她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着的样子跟她爸很像,眉毛的弧度、嘴角的弧度,都像。

但她笑起来像我,眼睛弯弯的。

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她动了动,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了。

我给她重新盖好,把被角掖在她肩膀下面。

女儿房间出来,我去厨房倒了杯水。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灶台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

我靠在灶台边喝水,想起朋友说的那句话——认识挺久了

挺久了是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在那段婚姻里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体贴,不够有趣,不够让他愿意多跟我说几句话。

我花了九年的时间试图变成一个更好的妻子最后发现他要的不是更好的我,他要的是别人。

这个认知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它像水渗进墙缝一样,一点一点渗透进来,等到我发现的时候,整面墙已经湿透了。

05.

周彦婚礼那天,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去托管班接女儿

女儿在车上问我,妈妈,爸爸今天结婚是吗。

我说是。

她说那我们要不要送个礼物

我想了想,说不用了,爸爸什么都有

女儿哦了一声,低头摆弄书包上的挂件。

那个挂件是一只毛绒兔子,周彦有一次出差带回来的,女儿很喜欢,走哪儿都挂着。

兔子的耳朵已经被摸得起了毛球,灰扑扑的。

晚上给女儿做了番茄鸡蛋面。

她吃了大半碗,剩了一点,说吃不下了。

我把她的碗端过来,把她剩的面吃了。

洗碗的时候女儿在客厅看动画片,声音开得有点大,我喊了一声让她调小一点,她没听见。

我擦干手走出去,发现她窝在沙发上睡着了,遥控器还攥在手里。

我把她抱进卧室,给她脱了外套和袜子。

袜子是早上她自己穿的,两只颜色不一样,一只粉色一只白色

早上出门太急,我也没注意。

我看着那两只不一样的袜子,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

手机在客厅响了。

我走出去接,是陈先生打来的。

他很少打电话,一般都是发微信。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有点犹豫,说没什么事,就是今天路过一家书店,看到一套绘本觉得挺好的,买了一份寄到你家里了,你注意查收一下

我说你太客气了,他说没事没事,给孩子的。

然后我们随便聊了几句,他说他儿子最近在学校参加了一个朗诵比赛,得了个二等奖,高兴得不得了。

我说那挺好的,我女儿也喜欢朗诵

他说下次可以让他们一起练练。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对面楼的楼顶上,像被楼顶的避雷针戳着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周彦结婚,今晚是他的新婚之夜。

个念头一闪而过像电视里插播的一条无关紧要的广告,播完就过去了,我没觉得疼,也没觉得酸。

只是觉得,哦,是今天。

真正的放下不是咬牙切齿的恨,是对方的人生大事在你这里变成了一条不起眼的插播广告。

我回到厨房继续洗碗。

洗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手一滑,碗掉在水槽里,没碎,但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底。

我把碗拿起来看了看,这个碗是结婚那年买的,一套六个,用了九年,现在只剩四个完整的了。

另外两个一个被周彦摔了,一个被女儿摔了。

这个是第三个。

我把磕了口的碗单独放在一边,没扔。

还能用。

第二天是周六,女儿不用上学

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一碟切成小块的苹果。

她坐在餐桌前,揉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妈妈,我做了个梦。

我问什么梦。

她说梦见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海边,爸爸在沙滩上挖了个大坑,把我埋进去了,只露一个头。

然后那个阿姨来了,她也挖了个坑,把爸爸埋进去了。

然后你也挖了个坑,把阿姨埋进去了。

然后我们四个人都埋在沙子里,只露四个头,像四个球。

我听完差点把粥喷出来。

女儿看我笑,也跟着笑,说是不是很好笑。

我说是,很好笑。

她说那下次我们去海边吧

我说好。

吃完早饭,我带女儿去超市买菜

超市里人很多,周末的早晨全是推着购物车的大爷大妈。

女儿坐在购物车的儿童座上,指挥我往左往右,说妈妈买这个买那个。

我一样一样拿,购物车很快就满了。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女儿指着货架上的软糖说,妈妈,上次爸爸车上那个阿姨也吃这个糖。

我拿袋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那袋软糖拿下来,看了看包装,放进了购物车里。

女儿说,妈妈你也喜欢吃这个吗。

我说,妈妈想尝尝。

结账的时候排了很长的队。

前面一个大爷跟收银员为了两毛钱的塑料袋争执了半天,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有人啧嘴,有人看手机。

我推着购物车慢慢往前挪,女儿在车上拆了那袋软糖,挑了一颗橙色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着眉头说不好吃

我说给妈妈尝尝。

她递了一颗给我,是绿色的苹果味。

我嚼了嚼,确实不好吃,太甜了,甜得发腻。

但女儿还是把整袋吃完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哪怕不好吃,只要是自己选的,也会坚持吃完

大人不会。

大人学会了及时止损,学会了放下筷子,学会了说这顿饭我不吃了。

但大人也失去了把一袋不好吃的糖坚持吃完的那种固执。

从超市出来,阳光很好。

我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女儿站在车旁边仰头看天,说妈妈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乌龟

我抬头看了看,确实有点像

她说,比爸爸养的那两只乌龟都像

我说对,比那两只都像。

上车之后,女儿忽然说了一句,妈妈,我觉得你现在比以前爱笑了。

我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是吗。

她说,嗯,以前你笑的时候眼睛不弯,现在弯了。

我没说话,把车倒出车位,挂挡,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一片叶子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吹走了。

女儿在后座哼着学校里教的歌,调子跑得不成样子,但她唱得很认真。

06.

陈先生寄来的绘本到了。

快递盒子不大,拆开里面是五本精装的儿童绘本,每本都用塑料膜封着,崭新的。

最上面那本叫《小刺猬找朋友》,封面画着一只刺猬抱着一颗红苹果,画风很温柔。

女儿放学回来看到绘本高兴坏了,拆一本看一本,坐在地板上看得入迷,连动画片都不看了。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陈先生,说收到了,女儿很喜欢,谢谢。

他回了一个笑脸,说喜欢就好,那套书我儿子也有一套,看了好几遍。

我说改天请你吃饭。

他说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然后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个事。

我看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他只发过来一句: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拿着手机,想了很久怎么回。

陈先生是个好人。

老实、细心、对孩子有耐心、不油滑、不吹牛。

他在事业单位上班工资不高但稳定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前妻留下的东西他都收在一个箱子里,没扔,也没摆在明面上。

他钱包里那张卷了边的照片,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拿出来给我看,但也不会藏起来

他就是那种人,不擅长告别,也不擅长开始

但我回他的时候,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我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他说,但是呢。

我说,没有但是。

他说,你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后面一般都跟但是

我被他逗笑了,回了一句,你挺懂的。

他说,被发过几次好人卡了,有经验了。

成年人的拒绝不需要把话说绝,一句你是个很好的人,双方都懂了。

他过了很久才回,说,我明白了。

然后又说,绘本别退,给孩子看的,跟这个没关系。

我说好,谢谢。

他说那以后还能约着带孩子一起玩吗。

我说当然能。

他说那就行。

我把手机放下,去客厅陪女儿看绘本

她正看到《小刺猬找朋友》的最后一页,刺猬终于找到了愿意跟它做朋友的小兔子,因为小兔子不怕刺。

女儿抬头问我,妈妈,为什么别的动物都怕刺猬的刺,小兔子不怕。

我说因为小兔子知道刺猬的刺不是用来扎它的,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女儿想了想,说那我也不怕刺猬

晚上把女儿哄睡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陈先生那套绘本翻了翻。

画得确实很好,色彩柔和,故事也简单温暖

翻到《小刺猬找朋友》的扉页,我看到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是陈先生的字迹,写着送给小柚子

小柚子是我女儿的小名。

他大概是在书店买的时候让店员写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字帖

我把书合上,放回茶几上

茶几上还放着女儿喝完的酸奶盒,撕开的软糖包装袋,一支用秃了的铅笔。

我一样一样收拾干净,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

然后去阳台上收衣服。

今晚的月亮还是很圆,挂在昨晚那个位置,一点都没变

周彦结婚后,来接过女儿两次

一次是去他新家吃饭,一次是带女儿去海洋馆

女儿回来跟我说,爸爸的新家很大,有一个很大的鱼缸,里面养了好多鱼。

还说那个阿姨做饭很好吃,给她做了糖醋排骨。

我问她,阿姨对你好吗。

她说好,阿姨还给我扎了辫子,扎得比妈妈好。

我说那下次让阿姨多给你扎几次。

女儿说,但是我还是喜欢妈妈扎的,妈妈扎的松一点,不勒头皮。

我听了心里软了一下。

小孩子什么都懂。

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知道在谁面前夸谁,知道怎么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偏爱的。

这种本事不是教的,是在两个家之间来回跑的过程中自己学会的。

她才七岁。

有一天晚上,女儿忽然问我,妈妈,你会不会也结婚

我说不知道,也许以后会,也许不会。

她说那如果你结婚了,我是不是就有三个爸爸了。

我说你只有一个爸爸,妈妈如果结婚了,那个人是你的叔叔,不是爸爸。

她想了想,说那也行。

然后她又问,妈妈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说,喜欢让我笑的人。

她说,那陈叔叔让你笑了吗。

我想了想,说,笑了,但不是那种笑。

她问什么笑。

我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女儿撇了撇嘴,说大人总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才算长大。

我说妈妈已经长大了。

她说那你长大了为什么还不知道

我被问住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女儿得意洋洋地说,你看,你也不知道。

长大不是什么都知道,是知道了自己不知道什么,也不怕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脑子里想的不是周彦,不是陈先生,也不是任何男人。

我在想女儿说的那句话——你长大了为什么还不知道

我今年三十四岁,离过一次婚,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每个月工资够花,存不下太多,但也不紧张。

我会换灯泡,会通下水道,会一个人带女儿去儿童医院排三个小时的队。

我什么都会。

但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我以前以为我知道。

我以为我喜欢周彦那样的,稳重、有能力、在外面撑得起场面

后来我发现,我喜欢的不是他,是我以为他能给我的那种生活——体面、安稳、让别人觉得我过得不错

我一直在为别人觉得四个字活着

别人觉得我嫁得好,别人觉得我家庭幸福,别人觉得我是个合格的妻子和母亲。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展品,摆在婚姻的橱窗里,供人参观。

现在橱窗碎了。

展品走出来了。

外面空气挺好。

07.

入冬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每天下班去接女儿,从托管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女儿背着书包走在前面,踩地上的落叶,专挑那种干透了的踩,咔嚓一声,她就会回头冲我笑一下

我说你小心别踩到脏东西。

她说不会的,我眼神好得很

日子过得很规律。

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饭、辅导作业、哄睡。

周末带女儿去上舞蹈班,她在教室里压腿下腰,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排椅上等她。

旁边坐着的都是家长,有妈妈也有奶奶外婆,有的刷手机,有的织毛衣,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我有时候带本书去看,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着发呆。

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报修了两个月也没人来换

有一次在舞蹈班门口碰见了周彦。

他难得来接女儿,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看起来瘦了一些。

他站在走廊那头,我坐在这头,中间隔了七八个塑料排椅和一群叽叽喳喳换鞋的小朋友。

他看见我,点了下头。

我也点了下头。

然后他低头看手机,我继续看我的书。

下课铃响的时候,女儿从教室里跑出来,先看到了我,又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朝我们两个跑过来。

跑到一半她停住了,站在走廊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先往哪边跑

个瞬间我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周彦也看出来了,他收起手机,冲女儿招了招手,说你跟妈妈回去吧,爸爸下周来接你。

女儿点了点头,转身朝我跑过来,把舞蹈包塞到我手里,说妈妈我今天压腿没哭

我说真棒。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周彦还站在走廊那头,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我们这边。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我转回头,牵着女儿往电梯口走

女儿的手很热,手心有点汗,攥着我的手指头,蹦蹦跳跳地走

有些关系最好的距离,就是走廊这头到走廊那头,看得见,不用走过去。

陈先生后来真的又约过我们一次

还是带孩子一起,去了一个植物园。

两个孩子蹲在仙人掌展区前面研究哪棵仙人掌的刺最长,我和陈先生站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说他前妻最近接孩子接得勤了一些,大概是想修复关系。

我说那是好事。

他说嗯,但是孩子每次从她那边回来都不太高兴,问他他也不说。

我说小孩子需要时间。

他说对,需要时间。

植物园出来的时候,陈先生的儿子主动牵了我女儿的手,两个人走在前面,边走边讨论仙人掌和刺猬谁的刺更厉害。

陈先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说小孩子多好,喜欢谁就跟谁牵手,不喜欢就松开,不纠结。

我说大人也想这样,就是手松不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

那次之后,我们没再约过

不是刻意不约,就是各自忙各自的,偶尔在微信上聊两句,他给我发他儿子朗诵比赛的视频,我给他发女儿跳舞的照片。

像两个在同一个站台等过车的人,车来了,上了不同的方向,隔着车窗挥了挥手。

年底的时候,公司业务调整,财务部要裁一个人

主管找我谈话,说了一大堆铺垫,最后说名单上有我

我坐在主管对面,听他说完,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主管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愣了一下,说你不问问为什么。

我说不用问,公司有公司的考虑。

他说赔偿按标准来,我说行。

主管办公室出来,我回到工位上,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水杯、充电器、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

绿萝的叶子有点黄了,最近忘了浇水。

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休息一段时间。

她们面面相觑,有人说了句怎么会是你,我没接话。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外面在下小雨。

我没打伞,抱着那盆绿萝站在门口等出租车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绿萝的叶子上,把叶子上的灰冲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绿色。

我看着那盆绿萝,忽然觉得它比我坚强

三年没换过土,想起来才浇一次水,它还是活着,还长出了新的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拖了很长。

上了出租车,我接到女儿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妈妈你今天怎么还没来接我。

我说妈妈今天下班早,马上就到了。

她说你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说开心。

她说为什么开心。

我说因为妈妈今天不用上班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大人的语气说,没关系妈妈,我的存钱罐里有钱,我给你。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把头转向窗外,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把雨水推开,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城市在车窗外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

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一次不是因为被逼到绝路才做出选择,而是因为想选。

我失业这件事,我没告诉周彦,没告诉我妈,也没告诉任何一个朋友

只告诉了女儿,因为她会问我为什么今天不用上班

她听完之后去把自己的存钱罐抱过来,是一个小猪形状的陶瓷罐,底下的塞子被她抠掉过好几次用透明胶粘回去了。

她把存钱罐放在我手里,说妈妈你拿去用

我说不用,妈妈有钱。

她说那你也拿着,万一没有呢

我把存钱罐放在茶几上,跟那盆绿萝并排摆着

小猪的鼻子磕掉了一小块瓷,绿萝的新藤蔓刚好垂到小猪的耳朵上。

女儿说,妈妈你看,绿萝在摸小猪的耳朵。

我说对,它们在交朋友。

晚上女儿睡了,我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看了看招聘信息。

看了几页,关掉了。

又打开看了看,又关掉了。

最后我合上电脑,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冬天的夜风很凉,对面楼的窗户亮着零零散散的灯,有的窗帘拉着,有的没拉,能看到里面的人在走来走去。

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故事刚开始,有的故事快结束了,有的故事正在最难的那一页,翻不过去也合不上

我的故事翻过了最难的那一页。

下一页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不怕了。

我把那盆绿萝换了个大一点的花盆,加了新土,浇透了水。

女儿说,妈妈,它会不会长得比我还高

我说有可能。

她说那它长高了以后我们把它放在哪里。

我说放在你房间。

她想了想,说那它晚上会不会偷偷看我睡觉。

我说不会,植物晚上也要睡觉

她放心了,跑去给绿萝起了个名字,叫小绿。

小绿的新叶子在暖气片旁边舒展开来,嫩绿色的,有点透明。

我伸手碰了碰,叶子轻轻晃了一下,像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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