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保时捷的雨刮器刚划过第三下,我就看见周斌那张脸了。
他搂着林薇的腰,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车窗上:“沈念,你租这车一天得花不少钱吧?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薇捂着嘴笑,腕子上那只金镯子晃得扎眼——那是当年我嫁进周家时,婆婆从自己手上褪下来给我的,说“传媳不传女”。
我没说话,踩下油门。车轮碾过积水坑,泥水溅了他们一身。
后视镜里,周斌跳着脚骂,林薇的新裙子糊成一片。
可他们不知道,这辆车不是租的。更不知道,我副驾驶的手套箱里,锁着一份能让周斌彻底翻不了身的文件。
有些账,该算算了。
01
我跟周斌离婚,是因为他把林薇带回了家。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推开门,看见玄关摆着一双红色细高跟,不是我的码。客厅灯亮着,周斌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藏青色家居服,正给沙发上的女人剥橘子。
那女人就是林薇。后来我才知道,她比周斌小八岁,在周斌公司当前台,转正不到三个月。
“沈念,咱俩过不下去了。”周斌连站都没站起来,橘子皮扔在茶几上,那茶几还是我跑遍全城家具城挑的,“房子归你,存款对半,车子我开走。”
房子是周家老宅拆迁分的,写的是公公周德顺的名字。存款一共十二万,对半就是六万。车子是婚后买的二手代步车,值不了几个钱。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麻,里面装着周斌爱吃的酱牛肉。那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
“你就这么急着?”我问。
林薇站起来,肚子微微隆起,手搭在上面:“沈姐,你别怪斌哥,是我先喜欢他的。”
七周年,人家连孩子都有了。
我签了字,净身出户。周德顺在电话里说:“小沈啊,是你自己生不出,别怪我们周家。”
可他们不知道,三年前周斌查出来弱精症,是我陪着他一趟趟跑医院,替他瞒着所有人。他自己把药停了,说“丢人”。
离婚那天是周五。我拎着一个行李箱从民政局出来,周斌开着那辆二手捷达,副驾坐着林薇。车窗摇下来,林薇冲我摆手:“沈姐,有空来家里坐啊。”
捷达冒出一股黑烟,走了。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离婚证。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个红薯:“闺女,趁热吃。”
那红薯烫得我手心发红。我蹲在马路牙子上,一口一口吃完,没哭。
晚上我住在苏晴家。苏晴是我大学室友,做室内设计的,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沈念,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活干。”我说。
“你以前在装修公司做预算,业务没丢吧?”
“没丢。”
苏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来我这儿。我缺个能跑工地的,你干不干?”
我干。第二天就去了。
02
苏晴的工作室叫“一隅设计”,加上我一共四个人。她接活,我跑工地,另外两个年轻姑娘画图。
我每天早上六点出门,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去城东的建材市场比价。中午啃两个包子,下午跑三个工地量房。晚上回工作室做预算,经常干到凌晨。
有一次我在工地晕倒了,工头老赵给我灌了瓶藿香正气水:“小沈,你不要命了?”
我笑笑:“赵哥,这单做完我请你喝酒。”
那半年我瘦了十二斤。但经我手的单子,预算从来没超过客户预期,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苏晴说:“沈念,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半年后,我考了二级建造师。又过了半年,我考了一级建造师。
这期间周斌给我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离婚后第三个月,他说林薇生了,儿子。我说恭喜。他顿了顿:“沈念,你那六万块钱能不能先借我?林薇想换辆车。”
我直接挂了。
第二次是离婚后第八个月。他说林薇要买房,首付差二十万。“你看在咱们七年夫妻的份上……”
“周斌,”我说,“咱们离婚的时候,你连那辆二手捷达都没给我留。”
他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挂了。
后来苏晴告诉我,周斌到处跟人说我不念旧情,说我在外面有人了才急着离婚。我没解释。有些人的嘴,你堵不住。
转机出现在离婚后第十四个月。
那天我去城西一个高端楼盘谈精装房的预算,甲方是开发商下面的装修公司。谈完出来,在停车场碰见了一个人。
周德顺。
他老了不少,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装作不认识,低头往前走。
“爸。”我叫了一声。
他站住了。
“周斌……还好吗?”我问。
周德顺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小沈,那房子的事……”
“房子怎么了?”
“没什么。”他摆摆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觉得不对劲。晚上我给以前住的那个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问周家老宅那套房子现在谁住。物业说:“你不知道?半年前就卖了,周斌卖的,说是急用钱。”
可离婚的时候,周斌明明说那房子是公公的名字,他做不了主。
我让苏晴帮我查了查。苏晴有个同学在房管局。
结果出来那天,苏晴把材料放在我面前:“沈念,你前夫不简单。”
那套房子,离婚前三个月就过户到了周斌名下。周德顺签的字。也就是说,离婚的时候,周斌手里有一套市值至少一百六十万的房子,但他跟我说“房子是爸的”。
他还藏了一笔钱。离婚前半年,他从公司账上转了三十五万到一个私人账户,那个账户后来转给了林薇。
“你要告他吗?”苏晴问。
我想了三天。
然后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去法院申请了财产重新分割。第二件,把当年周斌的病历复印了一份。
03
法院传票送到周斌手里那天,他给我打了十九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他发短信:“沈念你疯了吧?那房子是我爸的!”
我回了一条:“周斌,你爸签字过户的日期,是咱们离婚前三个月。需要我把复印件寄给你吗?”
他消停了三天。第四天,林薇给我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沈姐,斌哥说那房子是他爸给他的,跟你没关系。你缺钱的话我们商量……”
“林薇,”我说,“你手上那个金镯子,是我婆婆给我的。你要不要一起还回来?”
她挂了。
开庭前一周,周斌约我见面。地点是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饺子馆。我去了。
他瘦了,眼窝陷下去,穿着那件藏青色家居服——还是我买的那件,领口都起球了。
“沈念,咱们好歹七年。”他给我倒了杯茶。
“七年。”我重复了一遍,“周斌,你藏房子藏钱的时候,想过七年吗?”
“那房子真不是我的,是我爸……”
“你爸签字那天,你在场。”我把复印件推过去,“需要我请笔迹鉴定吗?”
他看着那张纸,手开始抖。
“还有那三十五万。”我又推过去一张流水,“你转到林薇账户那天,是咱们结婚纪念日。你那天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你加班。”
周斌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说:“沈念,你要多少?”
“该我的,一分不少。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
“那……那你能不能别告了?我们私下解决。林薇刚生了孩子,家里……”
“周斌,”我打断他,“你孩子出生的时候,你跟我说过恭喜吗?”
他愣住了。
“你净身出户的时候,想过我住哪儿吗?你到处跟人说我有人了的时候,想过我以后怎么做人吗?”
“沈念……”
“法院见吧。”
我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走了。
那天的饺子馆,暖气开得很足。我走出来,外面下着雪。手机响了,是苏晴:“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说,“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04
开庭那天,周德顺来了。
他坐在旁听席上,低着头,全程没看我。林薇没来,周斌一个人坐在被告席上,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打歪了。
法官问:“被告,原告主张离婚时你隐瞒夫妻共同财产,你是否认可?”
周斌的律师说了一堆,什么“房产系被告父亲所有”“过户时间在离婚前”“原告当时知情”之类的。我把证据一份一份递上去:房产过户记录、银行流水、周德顺的签字文件、周斌的病历。
最后一份递上去的时候,周斌的律师不说话了。
法官问:“被告,这份病历是怎么回事?”
周斌低着头:“我……我确实有病。”
“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替你隐瞒病情,你是否认可?”
“……认可。”
周德顺突然站起来:“法官,那房子是我的!跟沈念没关系!”
法官敲了法槌:“旁听人员肃静。”
周德顺被法警请了出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判决下来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法院判周斌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我房屋折价款七十八万,存款分割十八万,合计九十六万。另外,诉讼费由周斌承担。
苏晴在工作室开了一瓶红酒:“沈念,你赢了。”
我端着杯子,看着窗外。楼下有人在放烟花,小年夜的烟花。
手机响了,是周斌。我没接。他又打,打了七次。最后发来一条短信:“沈念,钱我会给你。但你别恨林薇,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回了一条:“周斌,我不恨她。我也不恨你。”
“那你恨什么?”
我没回。
我恨的是那七年。我恨的是自己。
05
周斌的钱到账那天,我去提了一辆车。
保时捷Macan,白色的。全款八十六万。
苏晴说:“你疯了吧?买这么贵的车?”
“没疯。”我摸着方向盘,真皮的手感很好,“这车是我给自己买的。”
离婚的时候我三十二岁,净身出户,卡里只有六万块。现在我三十五岁,有房有车,有自己的工作室——我跟苏晴合伙开了一家新的装修公司,我占四成。
提车那天,苏晴非要给我拍照。我坐在驾驶座上,她举着手机:“笑一个。”
我没笑。但心里很踏实。
后来周斌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我买车的消息。他给我发了条短信:“沈念,你变了。”
我回:“嗯。”
他又发:“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想了想,回他:“以前你也不是这样的。”
他再没回过。
三个月后,我在城东新开的商场碰见了周斌和林薇。就是开头那一幕。
周斌穿得倒是人模狗样,林薇手上那个金镯子还在——我婆婆给的那个。他们看见我从保时捷上下来,周斌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沈念,租这车一天得花不少钱吧?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薇捂着嘴:“沈姐,这车得好几十万吧?你哪来的钱啊?”
我没说话,上了车。发动,挂挡,踩油门。车轮碾过积水坑,泥水溅了他们一身。
后视镜里,周斌跳着脚骂,林薇的新裙子糊成一片。
我笑了。
副驾驶的手套箱里,锁着那份判决书。还有一张照片,是那天在饺子馆,周斌低头认错的样子。
有些事,该记着。
06
商场那一脚油门之后,周斌没再联系我。
但林薇来了。
她是在我公司楼下等我的。那天我刚谈完一个客户,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穿着件米色风衣,头发随便扎着,跟商场那天判若两人。
“沈姐。”她叫我,声音很轻。
我站住了。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楼下有家奶茶店。我给她点了杯热的,自己什么也没要。
“沈姐,那笔钱……斌哥是借的。”她低头搅着奶茶,“他跟朋友借了三十万,又刷了信用卡,才凑够九十六万。”
“所以呢?”
“我就是想跟你说,我们过得不容易。”她抬起头,眼睛红了,“孩子还小,斌哥公司效益也不好……”
“林薇,”我说,“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我三十二岁离婚的。你二十八岁,有老公有孩子有房子。你知道我三十二岁的时候有什么吗?一个行李箱,六万块钱,还有一身的病。”
她愣住了。
“你手上那个金镯子,是我婆婆给我的。我伺候她住院三个月,端屎端尿,她给我的。你戴了快两年了,你伺候过她一天吗?”
林薇把镯子往下撸:“我还给你……”
“不用。”我站起来,“你戴着吧。反正那也是周家的东西,跟我没关系了。”
我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薇,我不是恨你。我是觉得你可怜。”
她坐在那儿,奶茶一口没动。
那天晚上,苏晴问我:“你真觉得她可怜?”
“嗯。”我说,“她以为抢来的是个宝。其实周斌这个人,谁跟他过谁倒霉。”
07
我跟苏晴的公司接了一个大单。
城西新开的商业综合体,四层楼的精装,预算八百万。甲方是开发商下面的装修公司,对接人姓方,叫方远洲,四十来岁,话不多,但特别懂行。
第一次见面,他看了我们的方案,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都问到点子上。苏晴后来跟我说:“这人不好糊弄。”
我说:“那就拿真本事。”
我们花了半个月,把方案改了七版。第八版交上去那天,方远洲看了整整一下午。晚上他给我打电话:“沈总,方案不错。但有个问题。”
“您说。”
“你们公司成立不到两年,资质够吗?”
“够。”我说,“我有一级建造师证,苏晴有高级室内设计师证。公司虽然新,但经手的项目没有一个出过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行。明天签合同。”
签合同那天,我在甲方公司走廊里碰见了一个人。
周斌。
他穿着工装,手里拎着个工具箱,正蹲在地上修插座。看见我,他猛地站起来,工具箱差点翻了。
“沈念?你怎么在这儿?”
“来签合同。”我说。
他的脸白了。那种白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周斌的公司是这家商业综合体的分包商之一,做水电安装。方远洲是我们的甲方,也是周斌的甲方。
也就是说,周斌得听我的。
那天签完合同,方远洲请我吃饭。席间他提了一句:“你们那个水电分包,有个姓周的项目经理,你认识?”
“认识。”我说,“我前夫。”
方远洲筷子顿了一下:“需要换人吗?”
“不用。”我夹了一筷子菜,“公事公办。”
08
项目开工之后,我跟周斌的接触多了起来。
每周的工程例会上,他坐在长桌的末端,我坐在甲方旁边。我提要求,他记录。我说“厨房防水要做两遍”,他说“好”。我说“卫生间瓷砖空鼓率不能超过百分之五”,他说“明白”。
他不敢看我。
有一次会后,他留下来,等其他人都走了,才开口:“沈念,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接这个项目,故意让我难堪。”
我看着他:“周斌,这个项目是公开招标的。你的公司能中标,说明你们报价合理。我的公司能中标,说明我们方案过关。跟咱俩离没离婚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换掉我?”
“因为你的水电报价是七家里最低的,而且你们做过三个同体量项目,没有出过安全事故。”我收拾好文件夹,“周斌,我不用你,是因为你有用。跟你是不是我前夫没关系。”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后来那个项目做了八个月。周斌的水电部分,验收一次通过,没有返工。方远洲在总结会上表扬了他。
散会之后,周斌在停车场等我。
“沈念。”他叫住我,手里攥着个信封,“这个给你。”
“什么?”
“林薇让我给你的。她说……她说对不起。”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那个金镯子。
“她让你还的?”
“她自己说的。她说她没资格戴。”
我把信封推回去:“你拿回去。告诉她,这个镯子是我婆婆给我的,我伺候了她三个月,她给我的。她要是觉得没资格,就自己还给周家。”
周斌攥着信封,站在那儿。冬天的风刮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沈念,”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你以前……会心软。”
“周斌,”我拉开车门,“我以前心软,所以你藏房子藏钱,我什么都没要就签了字。我以前心软,所以你妈住院我端屎端尿三个月,你连句谢谢都没有。我以前心软,所以你带着林薇回家,我连骂都没骂你一句。”
“我现在不心软了。”
我上了车,发动。后视镜里,周斌站在那儿,信封攥在手里,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
09
商业综合体开业那天,方远洲办了个庆功宴。
我穿了一件新的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苏晴说:“你今天气色真好。”
“项目做完了,松快。”
宴会上,方远洲过来敬酒:“沈总,这个项目做完,你们公司在城西算是站稳了。”
“谢谢方总。”
“下个项目,我还找你。”
我笑了:“那我先谢谢方总。”
正说着,门口一阵骚动。我转头一看,周德顺来了。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更驼了。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像是在找人。
方远洲皱了皱眉:“这谁啊?没邀请函怎么进来的?”
我放下酒杯:“方总,我去看看。”
我走过去。周德顺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小沈,我来找周斌。”
“他今天没来。”
“我知道。但他电话打不通,林薇也不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个,你帮我看看。”
是一张医院的检查单。周德顺,肝癌,中期。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上个月。”他低着头,“周斌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
“他没钱。”周德顺抬起头,眼睛红了,“小沈,我知道周家对不起你。但斌子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
“周叔,”我打断他,“你知道周斌藏房子藏钱的事吗?”
他沉默了。
“你知道。”我说,“你签字过户的时候就知道。你什么都没说。”
“我……”
“周叔,我不是圣人。你病了,我同情你。但周斌的事,我不会管。”
周德顺站在那儿,手里的检查单被攥成一团。最后他说:“小沈,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治病要用。”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周叔,”我说,“当年我嫁进周家,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小沈啊,你就是我们周家的福星’。后来我离婚,你打电话跟我说‘是你自己生不出,别怪我们周家’。”
“你还记得吗?”
周德顺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掏出来,大概两千多块。
“这个你拿着。不是借,是给你的。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转身走了。
10
周德顺后来还是告诉了周斌。周斌给我打电话,哭得说不出话。
“沈念,我爸他……他……”
“我知道了。”我说,“你好好照顾他。”
“我没钱……”
“周斌,”我说,“你把那套房子卖了。一百六十万买的,现在市值至少两百万。你有钱。”
他沉默了。
“你爸的病要紧,别的事以后再说。”我顿了顿,“还有,林薇那个金镯子,你拿去当了。够你爸做两次化疗。”
“沈念……”
“周斌,我最后跟你说一句。以前的事,我不恨你了。但你也别指望我原谅你。咱们各过各的。”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楼下万家灯火,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我想起离婚那天,卖红薯的大爷递给我的那个红薯。想起苏晴给我倒的那杯热水。想起工地上的藿香正气水。想起方远洲说的“沈总,方案不错”。
我拿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微信:“晴,明天吃火锅去。”
她秒回:“好。你请客。”
“我请。”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这个城市很大,万家灯火里,终于有一盏是我的。
我不感谢苦难。我只感谢那个在低谷里没有倒下的自己。
那些打不倒你的,不是让你更强,是让你更清楚——你只能靠自己。
而靠自己,就够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家庭观与职场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