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雨点砸在车玻璃上。
葛晴的网约车剐蹭了一辆法拉利,尾灯裂了一道缝。
贺川撑着黑伞从驾驶座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旧本田,笑了:「晴姐,五年不见,你这车比我的零头还便宜。」
围观的人举着手机起哄。
葛晴没说话,伸手从副驾椅背抽出文件袋。
她抽出两页纸,纸边已经泛黄。
「贺川,」她声音很轻,「七百三十一万八千二百元,你还记得吗?」
01
雨还在下。
交警用手电筒照着两车的剐蹭部位,又问了一遍行车记录仪的事。
葛晴站在雨中,头发贴着脸颊:「我的记录仪坏了,但手机拍了现场。」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开始录制的红点。
贺川见状笑出声:「晴姐,你还是一样谨慎。」
他退了半步,把伞往丁蜜那边偏了偏。
丁蜜穿一件鹅黄色短裙,踩着细跟凉鞋,这天气也不肯多披件外套。她摘下墨镜,上下扫了葛晴一眼,语气惊讶:「川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板娘?」
「不是老板娘。」贺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围观的人听清,「是一个以前照顾过我的姐姐。」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怪笑。
「照顾」这个词,在这种语境里比脏话更刺耳。
葛晴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没有顺着他的话接。她转向交警,指了指法拉利的左后侧:「警察同志,我确认一下,这辆车的变道痕迹,等一下也请一起拍。」
交警点头,举着相机绕过车尾。
贺川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原本以为葛晴会哭、会求,或者至少会慌。
五年前她给他送合同的时候,指尖在纸边发颤,都要强撑着笑出来。
可现在的葛晴站在雨里,一身网约车司机的灰色短袖,头发湿漉漉的,眼神却比那晚的雨还冷。
丁蜜凑到贺川耳边说了句什么。
贺川点头,抬头时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行,走保险也好,私了也好,晴姐你定。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我这车修一下,少说也得二十万。」
他说「二十万」时,特意放慢了语速。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气。
葛晴一个月跑网约车,起早贪黑,满打满算也不过六七千块。
二十万,她要跑三年。
「二十万?」葛晴重复了一遍,没有质问,没有辩解,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头,「行,我记下了。」
她说完,转身回到车里,把安全扣扣好,等着交警开单。
贺川站在雨里,看着她平静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秦总」的人发了条消息:她看起来不太对劲。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葛晴坐在车里,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
雨水顺着车窗流下来,文件袋的牛皮纸上洇出几片深色的水印。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条微信:
「帮我查一辆法拉利的登记状态。车牌号我发你。」
沈渡是她认识十年的律师。
当年她签贺川的时候,沈渡曾劝她:「这合同对艺人太宽松了,你会吃亏的。」
她没听。
现在她只想弄明白,那辆车到底是谁的。
十分钟后,沈渡回了一条语音:「车管所的朋友说,这车登记在一家叫晴空文化的公司名下。你记得这家公司吗?」
葛晴愣住。
晴空文化。
那是她亲手创办的公司。
三年前破产清算时,所有资产都被抵押抵债。她以为那辆法拉利早已属于别人。
而现在,贺川开着本该属于她公司的车,在她面前要她赔二十万。
手机屏幕上又亮起一条消息。
是贺川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晴姐,明天中午,江景餐厅,我们把账算清楚。」
配图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她当年给贺川的转账记录,密密麻麻,有的标着「租房子」,有的标着「买衣服」。
葛晴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雨水打在车顶,沉闷得像一声声鼓响。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深夜里开着车,穿过半个城市,去给贺川送他忘在秀场的袖扣。
那时她以为,养一个人,就是留住一个人。
02
第二天一早,葛晴去了趟打印店。
她把五年来所有的银行流水打了一份,厚厚一叠,老板娘用订书机钉了两下才钉住。
「这么多?」老板娘随口问了一句。
葛晴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抱着那叠纸坐在打印店门口的塑料椅上,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是五年前的第一笔,28000元,备注写的是「月度推广费」。
那时候贺川刚签进她的公司,她给他包了一张经纪合同外的年卡,说是推广费,实际上那笔钱进了贺川自己的账户。
后来的流水越来越密:
120000元,买配套;
380000元,拍了一组商业照片;
200000元,付了他住的那间公寓的两年租金。
她没有给他开过天价片酬,但五年下来,每一笔生活上的开支,全是从她账户里出去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一行数字上。
合计:7,318,200.00。
她看了很久,把流水重新装进文件袋,拉上拉链。
手机震了一下。
网约车司机群里,有人发来一条转发的短视频。
标题是:「网约车女司机碰瓷法拉利男模,现场画面曝光」。
视频像素不高,拍的正是昨晚的事。
镜头里只有葛晴低头站在雨中的画面,声音被截掉了后半截,只剩贺川那句「晴姐,你撞我车了」的结论。
评论区已经炸了。
「开网约车的都这么疯吗?」
「法拉利也敢碰,活该穷一辈子。」
「看这女的一脸凶相,肯定是想讹人。」
葛晴默默看完了评论区,退出去。
她登录短视频平台,找到最早发布这条视频的账号。
账号名叫「川行天下」,注册信息是一个手机号。
那串号码,她太熟悉了。
五年前,贺川的私人号就是这一个。
她截了图,没有立刻发出去。
中午,她开车去了一趟城东的网约车服务站。
站点的王师傅见到她,递了根烟:「小葛,你看群里了?那视频是不是真的?」
「真的。」葛晴没撒谎,「我的确撞了他的车。」
王师傅皱眉:「我看你脸色不好,对方是不是为难你了?」
葛晴摇头:「没事。」
她嘴里说着没事,手指却一直摩挲着手机壳。
手机又震了。
是沈渡。
「我调到了晴空文化当年的清算资料。那辆法拉利,是三年前清算时被划入‘待处理资产’的。但后来有一份过户申请,显示车辆被转给了贺川个人。」
「谁签的字?」
「你。」
葛晴愣了:「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沈渡的声音很稳,「那份申请上的公章,我找专业机构比对过——字体间距和原章有细微差别。也就是说,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了公司公章,办了过户。」
葛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这件事可大可小。」沈渡停了一下,「往大了说,是合同诈骗;往小了说,是过户程序瑕疵,车还能追回来。」
「追回来?」葛晴的声音有些干。
「对。那辆车现在在法律上,还是晴空文化的资产。晴空文化虽然破产清算,但债权债务并没有完全了结。你是原股东,有权主张这次转让无效。」
葛晴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盯着那枚早已褪色的文件袋,好像又看见贺川昨晚那张笑脸。
车在服务站里停了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亮起。
贺川发来一条微信,语气轻松:
「晴姐,那笔账我帮你算了算,五年你一共在我身上花了731万。你说这钱要是买成房,现在都翻倍了。心疼不?」
葛晴回了一个字:
「不。」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发动车子。
驶出服务站的时候,王师傅在后面喊她:「小葛,晚上开夜班,小心点!」
她没回头,只把手伸出窗外,摆了摆。
03
傍晚,葛晴接了一个跨城单。
乘客是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上车后报了目的地,坐在后排一直没有说话。
车开出二十分钟,葛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她认出那个人了。
童曼。
她以前的助理。
三年前葛晴破产,清算还没结束,童曼就递了辞呈,第二天去了星耀传媒——也就是后来签下贺川的那家公司。
童曼显然也认出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车里安静了很久。
「晴姐,」童曼先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还在开车啊。」
「嗯。」葛晴平淡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葛晴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童曼见她不出声,自己倒打开了话匣子:「当年我也不想的,是贺川跟我说,公司撑不了多久了。我也就是个打工的,总得给自己找个出路……」
「你欠我的工资,我结清了吗?」葛晴打断她。
童曼顿了一下:「结清了。」
「那你欠贺川什么?」
童曼没懂她的意思:「什么意思?」
「他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拉过你一把吗?」
童曼沉默。
葛晴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一下中控台,把车里的录音功能打开了。
她没有告诉童曼,这是她做司机以来一直养成的一个小习惯。
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她吃过太多「口说无凭」的亏。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个写字楼楼下。
童曼下车前,犹豫了一下,回头对葛晴说:「晴姐,贺川现在搭上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你斗不过他。我劝你,能私了就私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葛晴看着她,问了一句:「你良心舒服吗?」
童曼脸色一僵,扭头走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葛晴坐在车里,把童曼刚才那番话重新听了一遍,确认录音清晰,保存。
她想了想,把那一段录音截取了一小段,发给贺川。
「你这颗棋子,刚才劝我私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贺川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葛晴没有接。
她又发了条消息:
「明天中午,江景餐厅,我准时到。」
发完这句话,她关掉了手机屏幕。
当晚,葛晴没有再接单。
她开车回到城郊那条旧巷子,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愣了很久。
手机屏幕黑着,但她的手指一直放在副驾那个文件袋上。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打开手机,点开一个银行APP。
账户余额:2846.50元。
她盯着那串数字,想起了自己曾经填过一张支票,给贺川买了他人生第一块表。
三十万,百达翡丽。
当时贺川接过表盒,眼眶泛红,说:「晴姐,我一定要还你的。」
她想起来了,那是他唯一一次流泪。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水汽。
沈渡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你的事我梳理过了,主证据链没问题。另外我还查到一条支线——当年晴空文化账上有一笔120万的对外投资,收款方是一个叫秦立群的人。这笔钱,你知情吗?」
秦立群。
那个名字让葛晴的手指瞬间僵住。
她想起三年前,资金链断裂前一个星期,贺川带着她去参加一个饭局。
饭局上一个中年男人举杯敬她:「葛总,以后贺川在圈里发展,还要仰仗您。」
那个男人就是秦立群。
那天贺川搂着她的肩,笑得阳光灿烂。
而三个月后,她的公司就没了。
深夜,葛晴把文件袋放回副驾,调好座位,阖上眼。
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张没有表情的雕塑。
04
第二天早上,葛晴才睁开眼,就看到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电话。
全是同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她睡在车里,腰酸背痛,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才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葛晴,我手上有一些材料,想当面跟你谈一谈。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葛晴问:「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中午十二点,江景餐厅,贺川在等你。你来了,自然就见到我了。」
电话挂断。
葛晴握着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
她没有立刻开车过去,而是先去了一趟城西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沈渡的办公室在六楼,电梯显得有些陈旧。
她进门的时候,沈渡正在跟一个同事说话。见到她,沈渡立刻关上门,把窗帘拉了一半。
「情况有点变了。」沈渡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脑,「今天早上,我收到一条线索——那年伪造公章的人,可能不是贺川。」
「那是谁?」
沈渡顿了顿:「是你身边很亲近的人。」
葛晴没有说话。
她想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童曼。
沈渡没有直接给出结论,他推过来一份笔迹比对报告:「这是当年那份过户申请上的签名样本和童曼当年经手的合同笔迹,相似度高达92%。」
葛晴盯着那页报告,久久没有动。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贺川只是利用了这个漏洞,主导者另有其人。」沈渡的声音低了下来,「而且,那条120万对外投资的收款方秦立群,和丁蜜的父亲当过合伙人。」
葛晴缓缓抬起头:「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沈渡没有回答,但他沉默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办公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最后,葛晴把那份报告装进包里,站起来:「沈律师,下午麻烦你陪我去一趟江景餐厅。」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葛晴的声音很平,「他们给我设了局,我要在这个局里走完最后一里路。」
沈渡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黑色录音笔递给她:「用这个,音质比手机清楚。」
葛晴接过来,放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顿住脚步,回头对沈渡说:「如果我今天下午没有消息,就帮我报警。」
沈渡没有说话,只冲她抬起下巴,示意她放心。
中午十一点半,雨又下起来了。
葛晴把车开上主干道,雨刮器左右摆动的节奏很慢。
她没有去吃早餐,胃里有一点发紧,但手很稳。
手机亮了一下。
贺川发来一条消息:「晴姐,路上慢点。」
配图是一张江景餐厅窗外的照片,玻璃上倒映着雨幕和他那张俊朗的脸。
葛晴看了一眼,没有回。
她打开导航,继续往前开。
前方路口绿灯闪烁,她松了一脚油门。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法拉利忽然从左侧车道猛拐进来,在她前方急刹。
葛晴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湿滑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但是距离太近了。
「砰」一声闷响。
她的车头撞上法拉利的左后保险杠。
雨幕里,法拉利的驾驶门打开了。
贺川撑着伞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车尾,然后慢慢抬起眼。
隔着雨帘,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晴姐,我都让你慢点了。」
他走到她的车前,弯腰敲了敲她的车窗。
「你数学不好,我替你算算——这次连修车带误工,你欠我,怎么也得四十万吧?」
葛晴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她没有看他。
她转头看向副驾座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伸手,拉开拉链。
里面的纸张,也已经准备好了。
05
雨水顺着车窗流下来。贺川又敲了两下窗玻璃:「晴姐,开个门,咱们聊聊?」
葛晴没有动。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折好,放到口袋里。然后把文件袋重新拉上,推开车门。
雨点立刻打在她肩上。
贺川站在两步外,把伞往丁蜜那边倾斜着。丁蜜站在他身边,举着手机,正在录视频。
她看见葛晴,笑了一下:「葛总,这次可不是我们找你麻烦,你撞了车,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吧?」
周围陆续有人围过来。路边停着的几辆车的司机也摇下车窗。
有一个人认出了葛晴:「诶,这不是昨天短视频上那个网约车司机吗?」
「还敢开出来?」
「估计是想私了吧,毕竟法拉利,谁赔得起?」
议论声混着雨声,七嘴八舌地涌过来。
贺川没有阻止。
他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大家别这样,我跟晴姐是老朋友了,五年前她帮过我很多。这次的事,我也没想让晴姐太为难。」
他嘴里说着「没想为难」,话锋一转,却看向葛晴:「但保险公司刚给我估过价,修车至少三十八万。晴姐,你的保险能全赔吗?」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葛晴没有接他的话。她站在原地,雨水沿着下颌线滴落。
她问:「贺川,这辆车,是你买的吗?」
贺川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当然是了,名字在我名下。」
「绿本带了吗?」葛晴又问。
「谁没事带那个?」贺川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葛晴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交警来的方向,「等交警到了,我慢慢说。」
贺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葛晴会求他高抬贵手,或者叫来几个朋友打圆场。
但她提了「绿本」。
他知道那辆车过户有问题。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随即又松开手:绿本不在他这里。
丁蜜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把手机放下来,低声问贺川:「她不会真有什么证据吧?」
「她能有什么证据?」贺川嘴上轻飘飘,手指却微微蜷了一下。
葛晴没有看他们。
她走到自己车尾,用手抹了一把被撞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
车灯碎了,保险杠裂开一条缝。
旧车伤得不轻,但没有一滴血,没有尖叫声,甚至没有争吵。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开场的演员。
交警赶到,开始例行询问、拍照。
贺川一边配合,一边时不时看向葛晴。
他发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一个刚撞了豪车的彻夜奔波的穷司机应该有的表情。
那更像一个在牌桌上捏着好牌的人,等别人下完注。
交警问:「谁先变道?」
贺川立刻接话:「我从左边正常并道,她跟车太近。」
葛晴没有反驳。她只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递给交警:「警察同志,这是我朋友转给我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记录仪坏了,但云备份是好的。」
贺川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昨天不是说记录仪坏了吗?」
「坏了,」葛晴看他,「但云备份坏了,不代表我看不到。」
交警接过手机,点开那个视频。
雨声里,画面显示:法拉利从左侧车道突然加速变道,在葛晴的车前急刹,车距不足一个车身。
交警眉头皱起来:「变道不打灯,还强行加塞,这责任在他。」
贺川的嘴唇张了张。
丁蜜立刻替他开口:「这视频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她找人剪辑的!」
交警没理她,低头记录。
葛晴站在贺川面前,雨水把她的头发全部贴到脸上。
她没有笑,只是声音很轻地说:「贺川,我录音录了五年,视频备份也存了三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我?」
贺川喉结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葛晴转身,从车里把那只牛皮纸文件袋拿了出来。
雨还在下。
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两张纸。
一张是合同,一张是流水。
她把纸递到贺川面前:「你先别急着喊冤。看看这个。」
贺川低头。
纸上的《艺人投资及借款协议》五个大字,在雨水的潮气里格外清楚。
白纸黑字。
第一条:「甲方为乙方垫付的职业发展费用,乙方应按约定按期返还。」
第五条:「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单方解除本协议,或因乙方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的,乙方应于三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甲方已垫付的全部投资款,并支付该金额百分之五十的违约金。」
最后一行,签名的位置,有一枚暗红色的公司公章。
公章下方,是贺川自己的签名。
第二张纸是银行流水。
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第一行备注写着「月度推广费」,最后一行是那个数字。
7,318,200.00。
贺川握着纸,指尖抖了一下。
笑声没有出来,喉结滚了滚。
他抬头看向葛晴,嗓音发涩:「这……这早都没用了,你公司都注销了,你凭这个想告我?」
雨滴落在白纸上,洇开一小片痕迹。
葛晴没有回答。
她只看着他,像在看一件陈列了很多年的旧玩具。
06
雨还在下。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这合同是不是真的?有没有法律效力?」
贺川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转过去:「对啊!都说了,公司已经注销了,合同主体都没了,这玩意儿就是废纸!」
他说着,把那张合同扬了扬,像展示战利品。
葛晴看着他,没有抢,也没有解释。
她伸手拿回那张纸,小心地抖掉上面的水珠,然后从文件袋里又掏出一张东西。
这一次,是一份盖着公证处红章的《公证书》。
「贺川,」她平静开口,「公司注销前,我把这份合同的原件和一份复印件拿到公证处做了公证。公证书里写得很清楚,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且双方签字均真实有效。」
她把那张公证书放到他面前:「合同主体不存在了,但债权债务不因公司注销而消灭。公司清算时没有处理这项债权,作为原股东,我依法享有追索权。」
贺川怔在原地。
丁蜜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拔高:「公证处?你什么时候做的公证?」
「破产前一个月。」葛晴回答,「也就是你最后一次跟我说‘晴姐你放心’的那个星期。」
空气安静了一瞬。
贺川还想说话,丁蜜却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先别说话,我来处理。」
她转向葛晴,露出一个甜笑:「葛总,这事我看是误会。川哥也不容易,你跟他之间的事,咱们私下谈行不行?现在大街上,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葛晴轻声重复了一句,「你刚才拍视频发群里的时候,怎么没说影响不好?」
丁蜜脸色僵住。
葛晴没有再多看她。
她看向贺川:「你报的是走保险,事故责任已经认定了,交警同志也在。那辆车我刚才说了,登记在晴空文化名下。你现在开的这辆车,权属有问题。」
贺川终于慌了,声音发紧:「那、那车是秦叔买给我的……」
「秦叔?」葛晴抓住这个词,「哪个秦叔?秦立群吗?」
贺川意识到说漏了嘴,闭上嘴不再吭声。
丁蜜却一下子白了脸:「贺川,你把秦叔叔牵进来干什么?」
两人当场吵起来。
围观者的手机镜头还在拍。
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葛晴。」
众人回头。
沈渡穿一件深灰色西装,撑一把黑伞,从路沿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站在葛晴身边,扫了一眼贺川:「那就把话说清楚。法拉利的事,我已经以晴空文化债权人的名义,向车管所提交了异议申请。三天内,那辆车不允许过户、不允许抵押。」
贺川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渡又说:「另外,关于当年伪造公章过户的问题,我已经整理好材料。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去经侦大队正式报案。」
丁蜜尖叫起来:「你们想害死人!」
沈渡看都没看她。
他转头对旁边的交警说:「同志,这辆车涉嫌权属争议,我们申请先行扣留处理。」
交警点了点头。
贺川终于绷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沈律师,能不能商量一下?多少钱都好说。」
沈渡没有说话。
葛晴站在他身后,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看着贺川那张俊朗却慌乱的脸,平静地说:
「贺川,五年前你说要卖血还我。现在不用卖血,你把该还的还清楚就行。」
贺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再出声。
07
贺川果然没有等三天。
当晚,他的经纪人给沈渡打来电话,压低声音说:「沈律师,贺川愿意和解。你能不能让葛总先不报警?」
沈渡把电话开了免提,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葛晴,问:「他愿意给多少?」
经纪人犹豫了一下:「他说……可以把那辆车退还。」
沈渡没有回答,反而喝了一口茶。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经纪人的声音更低了:「再加五十万,分三期。」
葛晴听到这里,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微信:
「告诉他,一辆车和五十万,不够。」
沈渡清了清嗓子,对电话那头说:「我这边没办法接受这个方案。合同约定的垫付款是七百三十一万八千二百元,违约金另计。车是公司资产,本来就要追回,无法用于抵扣。」
「这……这太多了……」经纪人的声音变得结巴,「贺川现在手上没那么多现金,他现在也被停了通告,收入全断了……」
「那是他的问题。」沈渡平静地说,「三天后如果谈不拢,我们就报案。」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葛晴眯着眼想了一下:「他会去找丁蜜吗?」
「已经找了。」沈渡抬起手机,「刚收到消息,丁蜜下午发了条朋友圈——‘渣男,别来沾边’。」
葛晴没有笑,只是垂下眼。
第二天上午,童曼先坐不住了。
她给葛晴打来电话,语气急切:「晴姐,我求你,你别报警行不行?我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当年公章的事……是秦立群让我做的。」童曼的声音发抖,「那时候李宏发跟我说,只要把公章偷出来盖一份过户申请,就能拿到十万块。我以为就是一份普通的文件,我没想到他们会拿去过户那辆法拉利……」
葛晴握着手机,没有打断。
童曼继续说:「后来李宏发又给我打了二十万,让我把公司的供应商名单给秦立群。晴姐,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把你搞破产,我以为只是正常跳槽……」
「童曼,」葛晴打断她,「你还记得你入职那天,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说……让我把你当家人。」童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确实把你当家人。」葛晴说,「所以你卖我的时候,一次就卖了三十万。」
童曼哭出了声。
葛晴没有再多说,挂断电话。
她转头看向沈渡:「李宏发的证据,你手里有多少?」
沈渡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档案袋:「银行流水、邮件往来、还有一份电脑数据恢复出来的做假账记录,加起来够他用三年了。」
「好。」葛晴站起来,「下午,一起去经侦。」
当天下午两点,沈渡和葛晴走进经侦大队,递交了材料。
报案编号回执拿到手的那一刻,葛晴觉得自己的肩膀轻了一点。
两点四十分,她站在经侦大队门口,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星耀传媒发布声明:旗下签约艺人贺川因涉嫌经济纠纷,即日起暂停一切商业活动。」
她划掉那条推送,没有点开。
同一天傍晚,李宏发在一家茶楼被警方带走。
那时他正在跟朋友吹嘘自己「早就退圈了」。
他路过茶楼大厅时,看见了坐在角落里喝茶的葛晴。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葛晴没有跟他说话,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雨还在下。
她的手机亮起来,是沈渡的消息:
「秦立群那边,也开始动了。」
08
秦立群开始动,快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二天中午,星耀传媒的一名高管约沈渡吃饭。
沈渡带上了葛晴。
饭局设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包间里坐着三个中年男人,领头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自称是秦立群的助理。
他对葛晴很客气:「葛总,这件事我听说了,是我们公司管理不严,让贺川钻了空子。秦总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跟您当面道歉。」
葛晴没有说话,等他的下文。
助理见她不接话,只好自己把话头往回收:「葛总,咱们都是做企业的人,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贺川的事,公司愿意承担一部分责任。」
「承担多少?」葛晴问。
助理犹豫了一下:「秦总的意思是,可以额外补偿您两百万元。」
沈渡眉毛都没有动。
葛晴却放下筷子:「李宏发在茶楼被带走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助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秦立群让李宏发做假账的时候,应该没想到李宏发会留一手账本。」葛晴声音不高不低,「那份账本现在在我手上。」
包间里的空气变了。
另一个男人不安地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反应还算快:「葛总,你别误会,秦总只是想帮忙解决问题……」
「那就请秦总亲自来谈。」葛晴站起来,「不是让一个助理来试探我。」
她说完,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顿住,回头补了一句:「转告秦总,我养贺川养了五年,养出了一条白眼狼。现在我不养人了,只想清账。」
走出私房菜馆,沈渡跟在她身后,低声问:「你手里那份账本,还是只有复制的?」
葛晴看他一眼,笑了:「复印件也够了。李宏发在水里泡了一夜,早把真账本的事交代了。」
沈渡点了点头。
当晚八点,葛晴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葛总,我是秦立群。明天下午三点,江景餐厅,您定时间。」
她没有回复,却也没有拉黑。
第二天下午三点,葛晴准时到了江景餐厅。
还是当年她给贺川过生日的那个包间。
窗外能看见整条江。
秦立群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精神不错。他看见葛晴进来,站起身,笑着伸出一只手:「葛总,好久不见。」
葛晴没有握他的手。
她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秦总,你找我来,是想谈那七百多万的事?」
秦立群脸上的笑收了收,重新坐下:「葛总,你我都是明白人,我就直说了。贺川只是一个小角色,你跟他纠缠,对你没有好处。我愿意出一笔钱,把当年晴空文化的烂账结了。」
「多少钱?」
「三百万。外加那辆法拉利退回。」
葛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秦总,你知道当年晴空文化为什么倒吗?」
秦立群没有接话。
「不是因为经营不善,是因为供应商突然集体断供、账上资金被抽走、公章被伪造。」葛晴说,「这三件事,每一件背后都有你。」
秦立群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葛总,说话要有证据。」
葛晴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童曼的声音:「秦叔叔说,只要把公章偷出来盖一份文件,就能拿到十万块……」
然后是李宏发沙哑的声音:「账本的事,是秦总让我做的,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会把公司搞垮……」
录音放完,包间里安静得像冰窖。
秦立群的脸皮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一段录音,证明不了什么。」
「我知道。」葛晴点头,「所以我今天来,没打算用录音跟你谈。」
她站起来,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明天会收到一份法院传票。上市公司和合作协议都在里面。你在这个行业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立群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桌沿。
葛晴拉开包间门,又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对了,贺川给我发了条语音,说他已经把他手里你和丁家的聊天记录整理好了。你们之间的账,你们自己慢慢算吧。」
她走进电梯时,背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电梯门合上,她靠着轿厢,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看错。
贺川,从来都只会为自己打算。
09
一周后,秦立群名下一家关联公司被税务抽查。
紧接着,星耀传媒宣布与秦立群解除所有合作。
同一天,贺川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封道歉信。
信写得声情并茂,说自己年少无知,辜负了「葛晴女士的栽培」,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评论区一片骂声。
葛晴划完那封道歉信,没有转发,没有评论,直接关掉了页面。
下午,她接到车管所电话:法拉利权属争议处理完毕,车辆移交原登记公司。
她让沈渡代办,把车拖到二手市场,签字卖掉。
卖车款当天打到了她的账户上。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站了很久。
曾经的七百多万,如今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一部分。
她关掉账户,转身进了城东那套还挂着官司的老房子。
房子还是她当年买的那套,后来清算时抵押给了银行,差点被拍卖。因为贺川的事,银行那边暂缓了执行。
现在,她拿回了那辆车,卖的钱刚好够把这套房子赎回来。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地板上有浮尘在飞。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板。
那一年,她在这里签下贺川的合同,满心以为养的是一个未来。
十年后,她把合同从公证处拿回来,用那七百多万教会自己一个道理。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个陌生号码:「葛女士,我是华润中介的小周,您之前登记想要去看的那间沿街商铺,房东今天有空,您还要看吗?」
「看。」葛晴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下午三点方便吗?」
那天下午,她在商铺里站了不到二十分钟。
铺面不大,四十来平,朝南,门口有一棵老槐树。
她当场签了合同,交了定金。
晚上,沈渡请她吃饭,问她:「商铺打算做什么?」
「开花店。」她回答,「我以前就想过开一家花店,后来去开网约车,没时间想。」
「花店不错。」沈渡端起酒杯,停了一下,「贺川的事,你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不是放过。」葛晴夹了一筷子菜,说,「我只是不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接下来的事,让法律来管。」
沈渡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你变了。」
「也该变了。」葛晴说。
第二天,她找人装修了那间铺子,招牌用的是她想了整整一夜的名字。
「晴花里。」
开业那天,她请了几个以前的员工。
当年破产时,她欠他们三个月工资,她一直记得。
她把工资补上,多发了半年。
员工站在花店门口,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只是不停地点头。
葛晴拍拍手:「别煽情了,干活。下午有一单商务花艺要出,主花用白色蝴蝶兰。」
她弯腰去搬花材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贺川的语音消息。
她看了一眼,没有点开,顺手按了删除。
这一删,把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章节,删到了身后。
10
一年后。
春天来得晚,沿街的槐树刚冒出嫩芽。
晴花里的招牌挂在槐树旁边,白底绿字,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晃。
葛晴开着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店门口,从后备箱里搬出两筐刚到的新鲜玫瑰。
她弯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手机滑出去几步远,屏幕亮着。
她捡起来,看到是自己设置的锁屏壁纸——一张很久以前拍的照片。
那时候她还没有破产,贺川也还是她公司旗下的艺人。
照片里,她和贺川并肩站在一间花房里,贺川手里举着一束向日葵,笑得灿烂。
葛晴看着那张照片,盯了几秒。
然后她点开设置,换了一张新壁纸。
新壁纸是晴花里开业那天拍的门头照。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搬花。
「老板,门口有个客人问,能不能订一束婚礼手捧?」店员小周探头出来喊。
「什么色系?」
「她说要白玫瑰,配一点满天星。」
「可以。」葛晴拍拍手,走进店里,「让她等一下,我亲自包。」
她系上围裙,从花架上抽出一把白玫瑰,开始修剪。
手上的剪子利落地截掉刺,一根一根,干净利落。
店里安安静静,只有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在门边站住了,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葛晴没有抬头:「欢迎光临,看花还是订花?」
「晴姐。」
那个声音响起时,葛晴手里的剪子停住了。
她抬起头。
贺川站在门口,比一年前瘦了很多,下巴削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领子有点旧。
他不再有从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层光。
「晴姐,」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我……路过这边,看到你的店开得这么好。」
葛晴放下剪子,目光平静地看他。
「我听沈律师说,你把那七百多万都还清了。」贺川声音有些干涩,「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以前是我……是我忘恩负义。」
葛晴没有接话。
她从花架上拿起一朵修剪好的白玫瑰,低头整理了一下花瓣。
「贺川,」她开口,声音很淡,「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欠我的钱,已经通过法律程序还清了。我们之间,两清了。」
贺川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葛晴没有看他。她抬起手里的白玫瑰,朝他晃了晃:「如果要买花,我欢迎。如果只是为了道歉,你省了吧。」
贺川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弯了一下腰,转身走出了花店。
他的背影消失在槐树的树荫里。
葛晴低下头,继续修剪下一支花。
剪掉最后一根刺的时候,她开口,是对旁边愣着的小周说的:「把这束白玫瑰包好,下午送单的时候,一起送到丽景酒店。」
小周回过神,连连点头:「好的,老板。」
葛晴摘下围裙,走到门口,站在槐树下看着阳光穿过叶缝。
那天傍晚,她开着那辆白色面包车,亲自去送花。
后视镜里,晴花里的招牌一点点变小。
白底绿字,在暮色里依然清清楚楚。
车子拐过路口,她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那束刚包好的白玫瑰。
花枝间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印着晴花里的logo和一句小字:
「自己养自己的人,花开得最久。」
她是养过一个人,花了五年,七百三十一万八千二百元。
但她后来学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养人不如养花,养花不如养自己。
那束白玫瑰被送到丽景酒店,送到了一对新人的手里。
新娘捧住花束,低头闻了闻,抬头对她笑:「老板,你家的花真好看。」
葛晴点点头:「下次还要的话,加微信,可送。」
新娘笑着扫码。
很多人围上来。
阳光落在花束上,花瓣上的水珠亮得像碎钻。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