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这菜不合胃口啊?怎么不动筷子?”
钱美娜端着红酒杯,笑得一脸灿烂,那颗镶钻的戒指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赵秋月抬起头,看着满桌子菜,鲍鱼海参龙虾帝王蟹,摆了满满一大桌。
她咽了口唾沫,笑了笑:“挺好的,我吃呢。”
“那你多吃点啊。”钱美娜放下酒杯,夹了一块鲍鱼放进嘴里,“毕竟这种档次的饭店,你平时也舍不得来吃一顿。”
桌上的几个亲戚都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赵秋月听见。
赵秋月的老公孙建国坐在旁边,低着头扒饭,一句话都不敢说。
“美娜,你这车可真漂亮啊。”三姨张翠花伸着脖子往窗外看,“保时捷呢,得好几十万吧?”
“落地八十多万。”钱美娜说得云淡风轻,“其实也不算贵,主要是大勇非要给我买,说我每天上班挤地铁太辛苦了。”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赵秋月一眼。
“嫂子,你说是不是?女人嘛,就得对自己好一点。”
赵秋月点点头:“是,你说得对。”
她心里清楚,钱美娜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结婚八年了,她和孙建国一直住在老小区里,房子还是当年结婚时贷款买的,到现在都没还清。
别说保时捷了,他们家连辆十万块的代步车都舍不得买。
孙建国每个月工资六千出头,她自己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偶尔接点手工活补贴家用。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而钱美娜呢?
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老公,这几年行情好,赚了不少钱。
买了大房子,换了豪车,浑身上下都是名牌。
每次回娘家,钱美娜都要在赵秋月面前显摆一通。
今天说买了新包,明天说去了国外旅游,后天又说给孩子报了天价补习班。
赵秋月每次都笑笑不说话,不是不想反驳,是实在没底气。
“来来来,大家都倒上酒,我要敬大家一杯。”钱美娜站起来,举着杯子,“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庆功宴,今年业绩又翻了一番,全靠大家的支持和鼓励。”
桌上的人都跟着站起来,碰杯声此起彼伏。
赵秋月也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饮料杯。
“哎,嫂子,你怎么喝饮料啊?”钱美娜皱了皱眉,“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喝什么饮料,换酒换酒。”
“我不会喝酒。”赵秋月笑着说,“一喝就脸红,难受。”
“那也得喝啊。”钱美娜不由分说,拿过赵秋月的杯子,倒了半杯白酒,“今天是我请客,你不给我面子是不是?”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赵秋月看着那半杯白酒,咬了咬牙,端起来一口闷了下去。
白酒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嗓子眼像着了火一样。
“好!嫂子好酒量!”钱美娜带头鼓掌,“看来平时没少练啊。”
赵秋月擦了擦嘴角,坐了下来。
她知道钱美娜什么意思。
平时没少练?
她一个家庭主妇,天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哪有功夫练酒量。
钱美娜这是在暗示她是个酒鬼,暗示她不务正业。
“对了嫂子,我听说你最近在做手工活?”钱美娜又开口了,“一个月能挣多少啊?”
“没多少,千把块钱。”赵秋月老实回答。
“千把块钱?”钱美娜夸张地张大嘴巴,“那够干什么的啊?买个包都不够。”
“我就是打发打发时间,顺便挣点零花钱。”赵秋月说。
“那你不如来我公司上班吧。”钱美娜热情地说,“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岗位,一个月好歹也有三四千,总比你做手工强吧?”
赵秋月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婆婆李桂芳就说话了。
“是啊秋月,美娜好心帮你,你别不识好歹。你看看你,整天窝在家里,一分钱挣不到,全靠我儿子养着。”
“妈,秋月在家带孩子也挺辛苦的。”孙建国终于开口了。
“辛苦?带个孩子有什么辛苦的?”李桂芳白了儿子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那孩子都上小学了,白天在学校,她在家闲着没事干,就做那点破手工活,还好意思说辛苦。”
赵秋月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妈,您别这么说。”钱美娜假惺惺地劝道,“嫂子也不容易,一个女人在家带孩子,确实挺累的。”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得意。
“不过嫂子,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出来工作。女人不能总靠着男人,万一哪天……”
她说到一半,故意停住了。
“万一哪天怎么了?”赵秋月问。
“没什么没什么。”钱美娜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
可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万一哪天我哥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赵秋月深吸一口气,端起饮料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火气。
“美娜,你这裙子真好看,在哪买的?”二姨刘淑芬岔开了话题。
“香奈儿的,上个月去香港买的。”钱美娜得意地扯了扯裙摆,“打完折还要两万多呢。”
“两万多?!”刘淑芬倒吸一口凉气,“一条裙子两万多?”
“这算什么呀,我衣柜里比这贵的多了去了。”钱美娜笑着说,“女人嘛,就得对自己好一点。”
她又看了一眼赵秋月。
“嫂子,你说是不是?”
赵秋月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钱美娜今天就是要让她难堪。
果然,接下来钱美娜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炫耀。
先是说自己老公周大勇又签了一个大单,赚了好几百万。
然后说自己儿子成绩多好多好,在学校是尖子生。
最后又说自己刚买了一套护肤品,一套就要八千多。
“八千多的护肤品?”李桂芳惊呼,“那么贵的东西,抹脸上能年轻十岁啊?”
“那可不。”钱美娜摸了摸自己的脸,“妈,等我用完了,送你几瓶小样。”
“好好好。”李桂芳笑得合不拢嘴。
赵秋月默默吃着碗里的菜,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现在用的护肤品,是超市里打折买的,一瓶三十多块。
八千多的护肤品,她想都不敢想。
“对了嫂子,你家孩子学习怎么样啊?”钱美娜又问。
“还行吧。”赵秋月说,“中等偏上。”
“那可不行啊。”钱美娜摇摇头,“现在的社会竞争多激烈啊,孩子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考好大学?怎么找好工作?”
“我知道,我也在给他报辅导班。”
“报的什么班?”
“数学和英语。”
“就这两门?”钱美娜笑了,“嫂子,你也太不上心了。我家孩子报了六个班,数学语文英语钢琴画画游泳,一周七天排得满满的。”
“那孩子受得了吗?”赵秋月忍不住问。
“受不了也得受啊。”钱美娜理直气壮地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这是为他好。”
赵秋月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钱美娜。
钱美娜嘴皮子利索,又有钱撑腰,说什么都有底气。
而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
只能忍着。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钱美娜从头炫耀到尾。
桌上的人也都配合着她,不停地夸她,捧她。
赵秋月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坐在那里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赵秋月松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哎,嫂子,你先别走。”钱美娜叫住了她。
“怎么了?”
“结账啊。”钱美娜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冷炙,“今天我请客,你作为大嫂,总得出点力吧?”
赵秋月愣住了。
“出力?出什么力?”
“当然是买单啊。”钱美娜笑盈盈地说,“你看,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一桌菜加酒水,怎么也得五六千块。我这个做小姑子的请客,你这个做大嫂的,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赵秋月脸色变了。
“美娜,你不是说今天是你请客吗?”
“是啊,是我请客啊。”钱美娜摊摊手,“可是我没说我买单啊。我请大家吃饭,你买单,这不是很正常吗?咱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赵秋月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又看向婆婆李桂芳。
李桂芳正忙着剔牙,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嫂子,你不会是没钱吧?”钱美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几千块钱都没有?不至于吧?”
周围的亲戚都看了过来。
赵秋月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
“我……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她小声说。
“没带钱?”钱美娜笑了,“嫂子,现在谁还带现金啊?微信支付宝都行啊。”
“我微信里也没那么多。”
“那刷卡也行啊。”
“我没带卡。”
钱美娜的笑容消失了。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好心好意请你吃饭,你就这样对我?让你买个单,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不把我当一家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钱美娜打断她,“坐着等优惠呢?等这顿饭打折?”
周围有人笑出声来。
赵秋月的眼眶红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钱包。
余额显示:两千三百块。
这是她这个月的生活费,本来打算用来买菜买米的。
“我这里有两千三……”她小声说。
“两千三?不够啊。”钱美娜说,“这顿饭吃了六千多,差远了。”
“那……那我再想想办法。”
赵秋月咬着嘴唇,手指在手机上滑动,想着要不要跟朋友借点钱。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昨天下午拍的。
她去超市买菜,路过一家汽车租赁店,看到门口停着一辆保时捷。
车牌号,跟钱美娜今天开的那辆一模一样。
当时她还奇怪,怎么租车店里会有跟小姑子一样的车。
现在她明白了。
赵秋月抬起头,看着钱美娜。
“美娜,你这车,真的是买的吗?”
钱美娜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秋月收起手机,“我就是随便问问。”
“废话,当然是买的。”钱美娜的语气有些慌乱,“八十多万呢,谁还租得起?”
“是吗?”赵秋月笑了笑,“那你知道,你家楼下那家汽车租赁店,门口也停着一辆跟你一模一样的保时捷吗?”
钱美娜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赵秋月平静地说,“我昨天亲眼看到的,车牌号都一样。”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钱美娜。
钱美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美娜,她说的是真的?”李桂芳问。
“妈,你别听她瞎说!”钱美娜急了,“她就是不想买单,故意找借口污蔑我!”
“我没污蔑你。”赵秋月说,“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那家店看看。”
“去就去,谁怕谁!”
钱美娜拎起包就要往外走。
周大勇拉住她:“美娜,算了,别闹了。”
“什么叫算了?”钱美娜甩开他的手,“她污蔑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够了!”周大勇吼了一声,“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大勇从来不发火的。
他向来是个老好人,什么都听钱美娜的。
可现在,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她。
“大勇,你……”
“那车确实是租的。”周大勇低着头,声音很小,“公司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我把车卖了抵债。怕你难过,我就租了一辆一样的,先瞒着你。”
钱美娜的脸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公司破产了。”周大勇抬起头,眼眶通红,“上个月就破产了,我还欠了一屁股债。房子也被银行查封了,下个月就要搬出去。”
“不可能……你骗我……”钱美娜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骗你。”周大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法院的判决书,你自己看。”
钱美娜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她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桂芳也慌了:“大勇,你可别开玩笑啊,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妈,我没开玩笑。”周大勇苦笑着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了,还欠了两百多万的外债。美娜的那些包和首饰,也都是高仿的,真的早就被我拿去卖了。”
全场一片死寂。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钱美娜,此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些刚才还捧着她的亲戚们,此刻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秋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只是想给自己争口气,没想到会揭开这么大一个秘密。
“走吧。”孙建国拉了拉她的手,“我们回家。”
赵秋月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等等。”钱美娜突然叫住她。
赵秋月回过头。
钱美娜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赵秋月面前。
“嫂子,对不起。”她低着头,“我刚才不该那样对你。”
赵秋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顿饭,我来买单。”钱美娜掏出手机,“我有钱,我还有钱。”
“不用了。”赵秋月拦住她,“我来买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递给服务员。
“刷卡。”
服务员接过卡,很快刷好了。
赵秋月输入密码,签了字。
六千三百块。
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加上之前攒的一点私房钱,全没了。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从今天开始,钱美娜再也抬不起头了。
走出饭店,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孙建国跟在赵秋月身边,小心翼翼地问:“老婆,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赵秋月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
“我在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建国愣住了。
“为了钱?为了面子?还是为了别人的眼光?”
赵秋月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建国,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什么样的日子?”
“看别人脸色的日子。”赵秋月说,“我不想再让别人瞧不起,不想再让别人骑在我头上。”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挣钱。”赵秋月认真地说,“我要靠自己挣钱,挣很多很多钱。”
孙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
赵秋月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她挽着孙建国的胳膊,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
身后,饭店里传来钱美娜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赵秋月没有再回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到家,赵秋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钱美娜的保时捷是租的,包是高仿的,首饰也是假的。
那她这个人呢?
她那个光鲜亮丽的人生,是不是也是假的?
想到这里,赵秋月突然觉得有点悲哀。
她曾经羡慕过钱美娜,羡慕她有钱,羡慕她有车有房,羡慕她活得潇洒。
可现在她才发现,那些都是泡沫。
一戳就破。
“老婆,睡吧。”孙建国在旁边轻声说。
“嗯。”
赵秋月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在饭店里发生的一切。
想起钱美娜得意的样子,想起她羞辱自己的话语。
也想起自己最后反击的那一刻。
那种感觉,真好。
她决定了。
从明天开始,她要改变。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第二天一早,赵秋月就起床了。
她做了早饭,送孩子上学,然后回到家,打开了电脑。
她在网上找了很多招聘信息,想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可是看了一圈,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她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没有工作经验。
唯一会的,就是做饭和做家务。
“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做个家庭主妇吗?”她对着电脑发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她妈妈吴秀莲打来的。
“喂,妈。”
“秋月啊,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吴秀莲的声音很平静,“你没事吧?”
“我没事。”
“那就好。”吴秀莲顿了顿,“秋月,妈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妈这里有个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什么机会?”
“妈的一个老姐妹,在城南开了家小吃店,生意挺好的。她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想把店盘出去。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接手。”
赵秋月愣了一下。
“妈,我没钱啊。”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妈这里有。”吴秀莲说,“这些年妈攒了点养老钱,本来打算留着自己用的。但你是我闺女,我不能看着你受苦。”
“妈……”
“别哭。”吴秀莲打断她,“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你从小就倔,不服输。这次的事,对你来说也许是件好事。人嘛,总要经历点挫折,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赵秋月擦了擦眼泪:“妈,谢谢你。”
“谢什么谢,赶紧收拾收拾,下午我带你去看看店面。”
“好。”
挂了电话,赵秋月心里暖暖的。
她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亲妈最靠谱。
下午,吴秀莲带着赵秋月去看店面。
店面不大,三十多个平方,在一条小巷子里。
但胜在地段不错,附近有几个小区,人流量还可以。
原来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做了一辈子的卤味,手艺很好。
“小姑娘,你要是真想干,我可以把手艺教给你。”老太太说,“我这卤味的配方,可是祖传的,一般人我不教。”
赵秋月看了看店面,又看了看母亲。
“妈,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吴秀莲说,“你从小就会做饭,做卤味应该不难。而且这个小店租金便宜,就算亏也亏不了多少。”
“那就试试吧。”赵秋月咬了咬牙。
她跟老太太谈好了价格,转让费三万块,租金一年两万。
加上装修和设备,总共需要七八万。
吴秀莲二话不说,直接转了十万块给赵秋月。
“妈,太多了。”
“拿着。”吴秀莲把钱塞到她手里,“剩下的钱留着进货。记住,做生意要稳扎稳打,不要贪快。”
赵秋月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秋月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边跟着老太太学手艺,一边找人装修店面。
孙建国下班后也会过来帮忙,两个人经常忙到半夜才回家。
一个星期后,小店终于开业了。
赵秋月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秋月卤味”。
开业第一天,生意还不错。
因为是新店,赵秋月搞了个促销活动,买一斤送半斤。
很多附近的居民都来尝鲜,一天下来,营业额竟然有一千多块。
赵秋月高兴坏了,晚上回家的时候,一路都在哼歌。
“老婆,你真棒。”孙建国由衷地夸她。
“那当然。”赵秋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赵秋月的卤味店生意越来越好,回头客越来越多。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市场进货,然后回来准备食材。
中午开始营业,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才关门。
虽然很累,但她觉得很充实。
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收入,也有了自信。
这天晚上,赵秋月正准备关门,突然接到了婆婆李桂芳的电话。
“秋月,你快回来一趟,家里出事了。”
李桂芳的声音很慌张。
“妈,出什么事了?”
“美娜……美娜她……她自杀了……”
赵秋月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
婆婆李桂芳坐在长椅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建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几个亲戚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怎么回事?”赵秋月走过去问。
“美娜她……她割腕了。”孙建国声音沙哑,“幸好发现得及时,不然就……”
“人呢?”
“在抢救室。”
赵秋月看了一眼抢救室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她对钱美娜没什么好感。
甚至可以说,她恨她。
恨她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欺压和羞辱。
可听到她自杀的消息,赵秋月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毕竟是条人命。
“都怪我,都怪我。”李桂芳捶着自己的胸口,“我要是不骂她,她也不会想不开。”
“妈,你别自责了。”孙建国安慰道,“这事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李桂芳哭着说,“我知道她公司破产了,我说她败家,说她没用,说她比不上别人家的闺女。她受不了,就跑出去了。谁知道她会……”
赵秋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钱美娜走到这一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些年,钱美娜一直活在虚荣里。
她拼命赚钱,拼命花钱,拼命在别人面前炫耀。
为的就是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剩下。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需要静养。你们进去看看吧,别太多人,一次一两个就好。”
李桂芳第一个冲了进去。
赵秋月和孙建国跟在后面。
病房里,钱美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还渗着血迹。
看到赵秋月进来,钱美娜扭过头,不愿意看她。
“美娜,你吓死妈了。”李桂芳抓着女儿的手,泪流满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
“妈,对不起。”钱美娜的声音很虚弱。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李桂芳擦了擦眼泪,“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赵秋月站在床边,看着钱美娜。
她瘦了很多。
以前那张圆润的脸,现在凹下去了。
眼角的皱纹也多了。
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嫂子。”钱美娜突然开口了。
“嗯?”
“对不起。”
赵秋月愣了一下。
“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钱美娜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瞧不起你,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难堪。”
“都过去了。”赵秋月说。
“没过。”钱美娜摇摇头,“我知道你恨我。我自己也恨我自己。我怎么就活成了这个样子?”
赵秋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恨过钱美娜。
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那点恨意突然就散了。
“美娜,你好好休息。”赵秋月说,“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嫂子,你能陪我说说话吗?”钱美娜哀求地看着她。
赵秋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李桂芳和孙建国对视一眼,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嫂子,你知道吗?”钱美娜望着天花板,“我这辈子,最羡慕的人就是你。”
赵秋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羡慕我?”
“嗯。”钱美娜点点头,“你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有一个疼你的老公。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你活得踏实。不像我,每天都在演戏。”
钱美娜苦笑了一下。
“我嫁给周大勇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嫁给了幸福。可后来我才发现,我嫁给的只是一个空壳子。他不爱我,他只是需要一个能撑场面的老婆。我也不爱他,我只是需要一个能给我钱花的男人。”
“我们两个,都在互相利用。”
赵秋月静静地听着。
“这些年,我拼命花钱,拼命炫耀,为的就是让别人看得起我。”钱美娜继续说,“可到头来,我发现我什么都没有。那些包,那些衣服,那些首饰,都是假的。就连我的婚姻,也是假的。”
“我活成了一个笑话。”
钱美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嫂子,你说,我还有救吗?”
赵秋月沉默了很久。
“有。”她说,“只要你还活着,就有救。”
“真的吗?”
“真的。”赵秋月握住她的手,“美娜,你还年轻,重新来过还来得及。”
钱美娜看着她,眼里有了一丝光。
“嫂子,你会帮我吗?”
赵秋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会。”
钱美娜哭了。
这一次,她哭得很痛快。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赵秋月坐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想起自己当初被钱美娜羞辱时的绝望。
也想起自己重新站起来后的释然。
也许,每个人都需要经历一次低谷。
才能真正看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孙建国开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载着赵秋月往回走。
路上没什么人,街道很安静。
“老婆,谢谢你。”孙建国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美娜。”孙建国说,“我以为你会恨她,不会管她。”
“我是恨她。”赵秋月说,“可她是你妹妹,是你的家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了自己。”
孙建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老婆,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变得更坚强了。”孙建国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只会哭。现在的你,能撑起一片天了。”
赵秋月笑了笑。
“人总是要变的。”
回到家,赵秋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钱美娜说的话。
她说她羡慕自己。
羡慕自己活得踏实。
赵秋月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太傻了。
她总是在羡慕别人,羡慕别人有钱,羡慕别人过得好。
却从来没想过,别人也在羡慕她。
羡慕她有健康的身体,有爱她的老公,有懂事的孩子。
羡慕她虽然穷,但活得心安理得。
想到这里,赵秋月释然了。
她决定,不再跟任何人攀比。
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赵秋月照常去开店。
刚到店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大勇。
他蹲在店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看起来很憔悴。
“你怎么来了?”赵秋月问。
“嫂子,我想求你件事。”周大勇站起来,声音沙哑。
“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劝劝美娜?”周大勇说,“她想跟我离婚。”
赵秋月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说她不想拖累我。”周大勇低下头,“她说她是个失败的女人,配不上我。”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离。”周大勇抬起头,眼眶通红,“嫂子,我是真的爱她。以前我忙着赚钱,忽略了她。现在我一无所有了,反而想通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赵秋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周大勇不爱钱美娜。
可现在看来,她是错的。
“嫂子,我知道我以前也不是个东西。”周大勇说,“我跟美娜一样,虚荣,爱面子,总觉得有钱就是一切。可现在我明白了,那些都是虚的。真正重要的,是身边的人。”
“这些话,你应该去跟美娜说。”赵秋月说。
“我说了,她不听。”周大勇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她觉得对不起我,觉得是她害得我破产。可那根本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投资失败,跟她没关系。”
赵秋月想了想,说:“你跟我来。”
她带着周大勇,去了医院。
病房里,钱美娜正靠在床头看书。
看到周大勇进来,她的脸色变了。
“你来干什么?”
“美娜,我来看看你。”周大勇走过去,坐在床边。
“不需要。”钱美娜冷冷地说,“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你没必要来看我。”
“我不离。”周大勇说。
“你说不离就不离?”钱美娜激动起来,“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不想拖累你!”
“你不是废人。”周大勇抓住她的手,“你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
“你放开我!”
“不放。”周大勇死死握着她的手,“美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破产了没关系,我们可以重头再来。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钱美娜哭了。
她趴在周大勇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赵秋月悄悄退出病房,关上了门。
她站在走廊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赵秋月更忙了。
她一边经营自己的卤味店,一边隔三差五去医院看望钱美娜。
钱美娜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半个月后,她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赵秋月去接她。
钱美娜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嫂子,谢谢你。”钱美娜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赵秋月笑着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钱美娜的眼眶红了。
“嫂子,我以前那么对你,你真的不恨我吗?”
“说不恨是假的。”赵秋月说,“可人不能总活在仇恨里。你改了,我就原谅你。”
“我一定改。”钱美娜郑重地点点头,“嫂子,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做人。”
“好。”赵秋月拍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
过去的恩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钱美娜出院后,跟着周大勇搬出了那个豪华的小区。
他们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小房子,一个月八百块。
钱美娜把那些高仿的包和首饰全都扔了。
她说,那些东西代表了她虚伪的过去。
她不想再看到它们。
周大勇找了一份送货的工作,一个月四千多块。
钱美娜也在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活儿,一个月三千块。
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以前一个零头。
但他们过得很开心。
不用再演戏,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担心哪天会被拆穿。
赵秋月的卤味店生意也越来越好。
她雇了两个帮手,自己当起了老板。
每个月的收入,比以前翻了十倍不止。
她给孙建国买了一辆新车,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但至少不用再骑那辆破电动车了。
她也给孩子报了几个兴趣班,让孩子也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学点特长。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在婆婆面前抬起头了。
李桂芳现在对她客气了很多。
逢人就夸:“我这儿媳妇,能干着呢。”
赵秋月听了,只是笑笑。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活得很有底气。
这天晚上,赵秋月正在店里算账,手机响了。
是钱美娜打来的。
“嫂子,你快来一趟,出事了。”
钱美娜的声音很慌张。
“怎么了?”
“有人来店里闹事,说是来找我麻烦的。”
赵秋月赶到超市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前面,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钱美娜被堵在角落里,脸白得像纸一样。
周大勇挡在她前面,两只手都在发抖,但还是硬撑着没让开。
“你们想干什么?”周大勇的声音都在打颤。
“干什么?”为首的光头男人冷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老婆借了我们老板三十万,说好三个月还,现在都半年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我没借那么多。”钱美娜哆哆嗦嗦地说,“我只借了十万,是你们利息太高了。”
“利息高?”光头男人掏出一张借条,在她面前晃了晃,“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你今天要是不还钱,就别想走。”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还有人指指点点的。
钱美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哥,你宽限几天。”周大勇陪着笑脸,“我们刚找到工作,手头确实紧。等发了工资,一定还。”
“宽限?”光头男人一把推开他,“老子已经宽限你三个月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让你老婆跟我们走一趟。”
周大勇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钱美娜吓得尖叫一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赵秋月挤进人群,挡在了钱美娜面前。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谁啊?”
“我是她嫂子。”
“嫂子?”光头男人嗤笑一声,“那正好,你替她还钱吧。三十万,拿来我们就走。”
赵秋月面不改色:“她欠你们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但你们这样堵在人家店里,影响人家做生意,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光头男人指了指周围,“你看看这阵势,谁过分?我告诉你,今天不给钱,这事没完。”
赵秋月深吸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王老板吗?我是秋月卤味的赵秋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哟,赵老板,好久不见啊。有什么事吗?”
“王老板,我想跟你打听个人。”赵秋月看了一眼光头男人,“你认识一个光头大哥吗?大概一米八左右,脖子上有条疤。”
光头男人的脸色变了。
电话那头的王老板沉默了几秒:“赵老板,你这是遇上麻烦了?”
“算是吧。”赵秋月平静地说,“这位大哥说,我小姑子欠了他老板三十万。我想确认一下,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把电话给他。”
赵秋月把手机递给光头男人:“有人要跟你说话。”
光头男人狐疑地接过电话,刚放到耳边,脸色就变了。
“王……王老板?”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光头男人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了……好……好……”
挂了电话,光头男人把手机还给赵秋月,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
“赵老板,不好意思,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赵秋月看着他,“你不是来要钱的吗?”
“钱的事……我们再商量。”光头男人讪笑着说,“王老板说了,给您一个面子,利息可以免了,本金分期还就行。”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讨债人,转眼就变成了孙子。
钱美娜和周大勇都看呆了。
他们不知道赵秋月口中的“王老板”是谁。
但他们知道,这个王老板一定不是普通人。
“那今天就先这样?”光头男人试探着问。
“走吧。”赵秋月挥挥手,“下次有事,直接来找我,别堵人家店门口。”
“是是是,一定一定。”
光头男人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钱美娜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周大勇赶紧扶住她:“美娜,你没事吧?”
“没事。”钱美娜摇摇头,看向赵秋月,“嫂子,刚才那个王老板是谁啊?”
“一个老朋友。”赵秋月轻描淡写地说,“以前帮过他一点小忙,他一直记着。”
钱美娜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她总觉得,赵秋月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嫂子,谢谢你。”钱美娜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的,“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行了,别哭了。”赵秋月拍拍她的手,“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可是三十万……”
“我说了,我来想办法。”赵秋月打断她,“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上班,好好过日子。其他的事,交给我。”
钱美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赵秋月走出超市,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电话。
“喂,妈。”
“秋月啊,怎么了?”
“妈,我想跟你借点钱。”
“多少?”
“三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是不是美娜的事?”吴秀莲问。
“嗯。”
“你确定要帮她?”吴秀莲的声音很平静,“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
“我没忘。”赵秋月说,“但她现在已经改了。我不能看着她被人逼死。”
吴秀莲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心太软。”
“妈……”
“行了行了,我这就给你转。”吴秀莲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钱要是要不回来,你可别找我哭。”
“放心吧,妈。”
挂了电话,赵秋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突然觉得,生活其实没那么糟糕。
只要心里有光,走到哪里都不会黑暗。
钱美娜的事情解决后,赵秋月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她的卤味店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开始考虑开分店了。
孙建国也从厂里辞了职,专心帮她打理生意。
两口子夫唱妇随,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天,赵秋月正在店里忙活,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请问是赵秋月女士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星光餐饮集团的总经理秘书,我叫小张。我们董事长想邀请您来公司谈一谈合作的事宜。”
赵秋月愣住了。
星光餐饮集团?
那可是全省最大的连锁餐饮企业。
人家怎么会看上她这个小卤味店的老板?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赵秋月问。
“没错,赵女士。我们董事长对您的卤味配方很感兴趣,希望能跟您深入交流一下。”
赵秋月心跳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的,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赵秋月的手都在发抖。
她不敢相信,这么大的馅饼,居然砸到了自己头上。
晚上回到家,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孙建国。
孙建国也很兴奋:“老婆,你太厉害了!”
“别高兴得太早。”赵秋月说,“人家只是说谈谈,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一定能成。”孙建国信心满满,“你的卤味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谁都比不上。”
赵秋月笑了。
她靠在孙建国肩膀上,心里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上午,赵秋月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去了星光餐饮集团的总部。
那是一栋三十多层的大厦,气派非凡。
赵秋月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前台小姐核实了她的身份,把她带到了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很儒雅。
“赵女士,你好。我是星光餐饮的董事长,姓陈。”
“陈董事长,您好。”
“请坐。”
赵秋月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
陈董事长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赵女士,我尝过你做的卤味,味道非常好。”陈董事长开门见山地说,“我很欣赏你的手艺,希望能跟你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
“我想收购你的配方。”陈董事长说,“价钱你开。”
赵秋月愣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陈董事长,这个配方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心血,我不打算卖。”
陈董事长挑了挑眉:“不卖?那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配方做成更大的事业?”
“更大的事业?”
“对。”陈董事长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们星光餐饮在全国有五百多家门店。如果你的卤味能进入我们的供应链,一年之内,就能覆盖全国。”
赵秋月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们供货?”
“不只是供货。”陈董事长转过身,“我想让你担任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专门负责卤味产品的研发和质量把控。年薪一百万,外加分红。”
赵秋月整个人都懵了。
年薪一百万?
她做梦都不敢想。
“陈董事长,您说的是认真的吗?”
“当然认真。”陈董事长笑着说,“我看人很准。你是个踏实肯干的人,而且你的手艺确实过硬。我相信,我们合作一定会很愉快。”
赵秋月深吸一口气。
“陈董事长,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陈董事长递给她一张名片,“考虑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秋月接过名片,手都在微微颤抖。
走出大厦,她抬头看着蓝天。
阳光有些刺眼,但她觉得格外温暖。
她掏出手机,给吴秀莲打了个电话。
“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有人要挖我去当技术顾问,年薪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吴秀莲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闺女,妈就知道,你早晚会有出息。”
赵秋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想起那些被人嘲笑、被人羞辱的时刻。
想起自己在深夜里偷偷哭泣的样子。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她终于证明了自己。
她不是那个只能在家带孩子、做手工活的家庭主妇。
她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回到店里,赵秋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孙建国。
孙建国高兴得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老婆,你太牛了!”
“行了行了,放我下来。”赵秋月笑着拍他,“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我就是高兴嘛。”孙建国嘿嘿笑着,“今晚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呀,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没一撇?”孙建国说,“人家董事长都亲自邀请了,这事肯定能成。”
赵秋月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已经赢了。
她赢回了自己的尊严。
晚上,赵秋月正在家里做饭,手机又响了。
是钱美娜打来的。
“嫂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秋月赶到钱美娜家的时候,屋里一片狼藉。
桌子椅子东倒西歪,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钱美娜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周大勇坐在门槛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赵秋月问。
钱美娜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
“嫂子,大勇他……他被人打了。”
赵秋月看向周大勇。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谁打的?”
“那些讨债的。”周大勇哑着嗓子说,“他们说利息又涨了,要我三天之内凑齐四十万。我说没钱,他们就动了手。”
赵秋月皱起眉头。
“不是说好了分期还吗?”
“他们是答应了。”周大勇苦笑,“可回去之后,他们老板反悔了。说利息不能免,本金也不能分期。要么一次性还清,要么就拿命抵。”
“岂有此理。”赵秋月咬牙,“他们老板是谁?我去找他。”
“嫂子,你别去了。”钱美娜拉住她,“那些人不是好惹的。你去了,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钱美娜低下头,不说话。
周大勇也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赵秋月叹了口气。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嫂子,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钱美娜摇头,“这次不能再麻烦你了。”
“不麻烦。”赵秋月说,“我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有三十五万,是我妈借给我的。本来打算留着给你们还债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钱美娜愣住了。
“嫂子,这钱……”
“拿着。”赵秋月把卡塞到她手里,“把债还了,剩下的钱,你们重新开始。”
钱美娜捧着那张银行卡,手抖得厉害。
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卡面上。
“嫂子,我对不起你。”
“行了,别哭了。”赵秋月拍拍她的肩膀,“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钱美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嫂子,我给你磕头了。”
“你这是干什么?”赵秋月赶紧扶她,“快起来。”
“嫂子,你让我磕。”钱美娜执拗地跪在地上,“以前我那么对你,你不但不记仇,还一次次帮我。我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
“起来。”赵秋月用力把她拉起来,“你要真想报答我,就好好的过日子。别再折腾了。”
钱美娜用力点头。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让你失望了。”
赵秋月笑了。
她转头看向周大勇。
“大勇,你也是。男人要有担当。欠的债,我们一起还。日子再苦,总能熬出头。”
周大勇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嫂子,谢谢你。”
“行了,收拾收拾吧。”赵秋月说,“明天我陪你们去还钱。”
第二天,赵秋月陪着钱美娜和周大勇,找到了那个光头男人。
光头男人看到赵秋月,脸色有些不自然。
“赵老板,你怎么又来了?”
“来还钱。”赵秋月把银行卡拍在桌子上,“四十万,一分不少。借条拿来。”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
“赵老板果然是爽快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借条,递给赵秋月。
赵秋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把银行卡推过去。
“钱在里面,你查一下。”
光头男人打了个电话,确认钱到账了。
“赵老板,合作愉快。”
“以后别再来找我妹妹的麻烦了。”赵秋月冷冷地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走出那间办公室,钱美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嫂子,谢谢你。”钱美娜说,“这笔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不着急。”赵秋月说,“你们先稳住生活,钱的事以后再说。”
钱美娜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回家的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车里放着轻音乐,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赵秋月看着窗外,心里感慨万千。
她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还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家庭主妇。
每天都在为柴米油盐发愁。
可现在,她已经能拿出四十万帮别人还债了。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回到家,赵秋月接到了星光餐饮陈董事长的电话。
“赵女士,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秋月深吸一口气。
“陈董事长,我考虑好了。”
“结果呢?”
“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太好了。赵女士,欢迎你加入星光餐饮。”
挂了电话,赵秋月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夕阳。
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很美。
她掏出手机,给吴秀莲打了个电话。
“妈,我答应了。”
“答应什么了?”
“星光餐饮的那个职位。”
吴秀莲沉默了几秒。
“闺女,你终于熬出头了。”
“妈,谢谢你。”赵秋月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你,我不会有今天。”
“傻孩子。”吴秀莲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你是妈的闺女,妈不帮你帮谁?”
“妈,我爱你。”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吴秀莲笑着说,“晚上回来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
“好。”
挂了电话,赵秋月擦了擦眼泪。
她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孙建国从后面抱住她。
“老婆,恭喜你。”
“同喜。”赵秋月笑着说,“以后咱们家,就靠你了。”
“放心吧。”孙建国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一定把店看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两个人相视一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赵秋月正式入职星光餐饮集团,担任技术顾问。
她的卤味配方经过改良,进入了全国五百多家门店。
不到半年时间,就成了爆款产品。
销售额突破了一个亿。
赵秋月的名字,开始在业内传开。
很多人叫她“卤味女王”。
她听了只是笑笑。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女王。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一个经历了苦难,却没有被打倒的女人。
钱美娜和周大勇的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
两个人努力工作,省吃俭用,每个月都能存下一笔钱。
他们还清了赵秋月的债务,还攒够了首付,在郊区买了一套小房子。
搬家那天,钱美娜特意请赵秋月来吃饭。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墙上挂着钱美娜亲手绣的十字绣,上面写着四个字:家和万事兴。
“嫂子,你看这房子怎么样?”钱美娜问。
“挺好的。”赵秋月环顾四周,“虽然不大,但很温馨。”
“这都是托你的福。”钱美娜拉着她的手,“嫂子,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别说这种话。”赵秋月说,“人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嗯。”钱美娜用力点头,“我现在相信了。”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茶,聊着天。
夕阳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嫂子,你还记得那次庆功宴吗?”钱美娜突然问。
赵秋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
“那时候我真是混蛋。”钱美娜低下头,“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你,让你难堪。”
“都过去了。”赵秋月说。
“嫂子,我一直想问你。”钱美娜抬起头,“你当时是怎么发现我那辆车是租的?”
赵秋月笑了。
“巧合吧。”她说,“那天我去买菜,路过一家租车店,刚好看到一辆跟你一模一样的车。我就多留了个心眼。”
“原来是这样。”钱美娜苦笑,“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漏洞百出。”
“人啊,还是活得真实一点好。”赵秋月说,“假的终究是假的,总有一天会被拆穿。”
“你说得对。”钱美娜点点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与其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不如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两个人相视一笑。
夕阳的余晖里,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又过了两个月,春节到了。
赵秋月一家回老家过年。
李桂芳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赵秋月,她笑得合不拢嘴。
“秋月回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赵秋月有些意外。
以前她回来,李桂芳从来不会出门迎接。
现在居然变了个人似的。
“妈,您别忙了。”赵秋月说,“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李桂芳把她按在沙发上,“你现在是大忙人,难得回来一趟,好好歇着。”
赵秋月笑了笑,没再坚持。
钱美娜也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羽绒服,素面朝天,看起来很朴实。
“嫂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个人抱了抱。
李桂芳看着她们,眼眶有些湿润。
“看到你们俩和好,妈就放心了。”
“妈,您说什么呢。”钱美娜挽着赵秋月的胳膊,“我和嫂子一直挺好的。”
“对对对,挺好的。”李桂芳擦了擦眼角,“你们坐着,我去做饭。”
“妈,我来帮您。”赵秋月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
“没事,我来吧。”赵秋月系上围裙,“您去陪美娜说说话。”
李桂芳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以前自己对赵秋月的种种刁难。
心里充满了愧疚。
“妈,您怎么了?”钱美娜问。
“没事。”李桂芳摇摇头,“妈就是高兴。”
年夜饭很丰盛。
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孙建国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干一杯。祝咱们家,越来越红火。”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赵秋月喝了一口酒,看着眼前的一幕。
婆婆李桂芳在给钱美娜夹菜。
孙建国在和周大勇聊天。
孩子们在客厅里追逐打闹。
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美好。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家和万事兴。
以前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一个家,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钱。
而是每个人都平安,每个人都健康,每个人都开心。
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吃完饭,赵秋月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烟花。
孙建国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
“老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一年,辛苦你了。”孙建国说。
“不辛苦。”赵秋月靠在他肩膀上,“有你在身边,再苦也不觉得苦。”
“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的。”孙建国说,“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相信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
烟花在头顶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春节过后,赵秋月回到了工作岗位。
星光餐饮集团准备进军海外市场。
陈董事长想让赵秋月负责海外分店的卤味产品研发。
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赵秋月既兴奋又紧张。
“陈董事长,我怕自己做不好。”
“我相信你。”陈董事长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卤味师傅。只要你肯努力,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陈董事长看着她,“是一定要做到。”
赵秋月深吸一口气。
“好,我一定做到。”
从那以后,赵秋月更加忙碌了。
她每天研究各种香料的比例,尝试不同的配方。
有时候为了调试一种口味,要反复实验几十次。
但她从不抱怨。
因为她知道,每一次的努力,都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三个月后,赵秋月终于研发出了一款适合海外市场的卤味产品。
陈董事长品尝之后,赞不绝口。
“就是这个味道。”他说,“赵女士,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新产品上市后,反响热烈。
短短一个月,就在海外市场卖出了十万份。
赵秋月的名字,开始在国际餐饮界崭露头角。
很多人称她为“东方卤味女王”。
她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她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
她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
也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委屈。
但她挺过来了。
年底,星光餐饮集团举办年会。
陈董事长在台上宣布,赵秋月被评为年度最佳员工。
奖励是一辆奔驰轿车和一套别墅。
台下掌声雷动。
赵秋月走上领奖台,接过奖杯。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陈董事长,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奖,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谢谢我的家人,谢谢我的朋友,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赵秋月举起奖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自己被小姑子当众羞辱,却无力反驳。
那时候的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天。
年会后,赵秋月开着新车,回到了家。
孙建国站在门口等她。
“老婆,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赵秋月下车,走到孙建国面前。
“老公,我做到了。”
“我知道。”孙建国抱住她,“我一直都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宁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