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汽车停放三天突发动力故障!车主拒绝售后维保方案:担心贬值

01

售后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把一件改好的真丝衬衫往防尘袋里塞。手指头还捏着领口的珠针,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那头的人说,林女士,您的车在停车场停了三天,后台数据显示动力系统报错了,建议您尽快进店检测。

我说,停三天就报错?

他说,电车嘛,长时间静置有时候会触发保护机制,具体要读了数据才知道。

我把珠针扎进针插,问他,修好要多久。他说,看情况,要是电池模组的问题,可能得换,工期大概一周。我说,那我不修了。他顿了一下,说林女士,动力故障不是小事,您要是不处理,后续可能影响质保。我说,修了才影响吧。他那边沉默了,估计没遇到过这种回法。

挂了电话,我站在裁缝铺的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穿着自己改的棉麻罩衫,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蓝染痕迹,像一小片云。铺子叫“云栖改衣”,开在望江小区底商,十二年了。对面是家水果店,老板姓陈,每天往门口泼水,水漫过来,我门槛底下的水泥总是湿的。

周砚晚上回来,换鞋的时候看见我坐在餐桌前没动。他问,怎么了。我说,车坏了。他说,哪坏了。我说,动力系统,售后说要换电池模组。他把外套挂在门后那个歪了的挂钩上,挂钩是装修时他自己钉的,钉歪了,他说歪的好挂。

他说,那就修啊。我说,修了算大修记录,卖的时候要折价。他看了我一眼,去厨房倒水。玻璃杯碰台面的声音,水龙头关不严的滴水声。他说,你先修,折价的事以后再说。我说,以后是什么时候。他没接话。

我们那辆车,买了不到两年。周砚当时说要买就买好的,安全。我说代步而已。他在这件事上难得坚持,说电车技术成熟了,续航也够你回老家。我没再争。首付是他出的,贷款一起还。我不太懂车,但我知道一个事,动了电池的车,在二手市场就跟补过的牙一样,能用,但人家要压价。

周砚从厨房出来,端着杯子,站在客厅中间。他说,你明天先去看看,听听人家怎么说。我说,不去。他说,林巧。就两个字。我说,周砚,这车是我的名字。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去阳台收衣服了。衣架碰晾衣杆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什么。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去铺子。晚上还有一件旗袍要收边,客人明天来取。推开门,裁缝铺里那股熟悉的味道扑过来,布料的浆气、机油味、还有我中午泡的茶,凉了,杯底一圈茶渍。我坐到缝纫机前,脚踩踏板,针头上下,声音密密的,像下雨。缝着缝着,我想起来,车停在那里三天,我一次都没去看过。为什么是三天。这三天我在干什么。改衣服,交货,给周砚他妈熬了一锅银耳羹送过去。那锅羹我熬了两个小时,她喝了一口说太甜了。

02

第二天早上,周砚没提车的事。他煮了粥,煎了两个蛋,一个溏心一个全熟。全熟的推到我面前。他吃溏心的。这个习惯维持了快十年。我吃了半个蛋,说,今天要去趟医院。他抬头,我说,你妈让我陪她去复查。他说,我陪她去就行。我说,她跟我说好了。

他顿了一下,说,那车的事。我说,放着吧。

出门前我在玄关换鞋,他走过来,手在裤兜里摸了一下,掏出车钥匙放在鞋柜上。他说,你要是改主意了就去。钥匙旁边是一小盆绿萝,叶子蔫了,我忘了浇水。我拿起钥匙,放回他外套口袋里。我说,不用。

到了婆婆家,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穿一件深灰色开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见我,说,来了。我说,嗯。她说,你穿这么少。我说,不冷。她说,年轻人都说不冷。

医院走廊里排队,她坐我旁边,忽然说,周砚跟我说车的事了。我转头看她。她说,他说你不肯修。我说,不是不肯,是不划算。她说,车我不懂,但我知道一个事,东西坏了不修,后面更麻烦。我没接话。她又说,你要是钱紧,我那里还有点。

这话让我心里堵了一下。她退休金不高,每个月买药要花掉不少。我说,不用,不是钱的事。她说,那是什么事。我说,您别操心了。她就不说话了,从包里摸出一块手帕,擦眼镜。那块手帕我认得,是我前年给她做的,边角绣了一小簇桂花,她当时说太素了,现在天天揣着。

复查结果还好,医生说药量可以减一点。出来的时候她走得比进去时快,好像那个结果让她轻了几斤。我说,中午去我那儿吃吧。她说,不去了,你忙。我说,不忙。她说,那行,我看看你那个铺子。

到了云栖改衣,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对面水果店的老陈喊,林老板,这是你妈啊。我说,是。婆婆笑了一下,说,你这铺子小是小,亮堂。她坐在我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手指头摸台板上的划粉痕。她说,周砚小时候,我也给人做过衣服,踩那种老式缝纫机。我说,您没说过。她说,说那干什么,又不挣钱。

中午我煮了面,卧了两个蛋。她吃了,说,比你熬的银耳羹强。我笑了一下。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车的事,你俩商量着来,别为这个生分。我说,知道了。

她走了以后,我站在铺子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今天说了两遍车的事。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03

晚上周砚回来得晚。他最近接了个工装项目,天天跑现场。进门的时候衣服上有股灰浆味,我帮他拍了两下,灰尘在灯下散开,像一小团雾。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我把面热了端过去,他吃了两口,说,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说,说什么。他说,说你陪她去医院,说你铺子里椅子太硬。我说,就这些。他顿了一下,说,她还说,你车的事,让我别跟你吵。

我把碗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茶几上。他说,林巧,你是不是有别的事瞒着我。我说,没有。他说,那为什么不修车。我说,跟你说了,折价。

他忽然坐直了,看着我。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车蹭一下你都要去补漆,现在动力故障你跟我说折价。我说,以前是以前。他说,那现在是什么。我没回答。茶几上有一块他带回来的瓷砖样品,灰色哑光的,边角用胶带缠着。我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一道细裂纹。

我说,你工地上是不是出事了。他愣了一下。我说,你最近回来都不说话。他说,没有。我说,你外套口袋里的收据我看见了,材料退单。他脸色变了,说,你翻我口袋。我说,你换鞋的时候掉出来的,我捡的。他站起来,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他戒烟三年了。

我坐在那里,听着打火机咔嗒一声。烟味飘进来,混着布料的味道,有点呛。他抽完进来,说,项目黄了,甲方拖着不结,我垫了一部分。我说,多少。他说,你别管。我说,我不管谁管。他说,车我不修了,你说的对,折价。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我们两个像那件改了一半的旗袍,裁开了,还没拼回去。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我听见他翻来覆去,弹簧床垫吱呀响。我坐在铺子里,把旗袍的滚边一点点缝上去。针脚要匀,要密,不能歪。缝到领口的时候,我想起来,那块料子是客人自己带来的,她说她母亲留下来的,改了想自己穿。我摸了摸料子,真丝,有点旧了,但筋骨还在。

04

车在停车场停到第七天的时候,我去了。

是下午,阳光照在车顶上,灰落了一层。我用手指在引擎盖上划了一道,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漆。车是云驰牌的,买的时候周砚说这个颜色稳重。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上有一个我落下的发圈,黑色的,上面缠着两根头发。我把发圈套在手腕上。

中控屏黑着,按了两下没反应。我拔下充电枪,枪头上有灰。后备箱里有一箱矿泉水,一摞改衣用的纸样,还有一双周砚的旧运动鞋,鞋底磨平了,他舍不得扔,说穿着舒服。我把鞋拿出来,鞋垫底下掉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我展开,是工地材料清单,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还差八万。

字迹是他的。写得潦草,“八”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划了一刀。我把纸叠回去,放回鞋垫底下,鞋子放回后备箱。关后备箱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吞下去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启动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皮子有点涩。我想起来买这辆车那天,周砚从4S店开出来,我坐在副驾,他说你开开试试。我说你开吧。他说这是你的车,你开。我就开了,从云栖路开到望江小区,不到两公里。他坐在旁边,手一直抓着车门上面的把手,我说你紧张什么。他说我不紧张。下车的时候他手心全是汗。

那是不到两年前的事。现在这辆车动不了了。我忽然想,我到底在怕什么。是怕修了折价,还是怕修了,就得面对它真的坏了这件事。修好了,它还是那辆车吗。还是我每天开的那辆,还是周砚选的那个“稳重”的颜色吗。

手机响了,是婆婆。她说,你晚上来吃饭吧,我包了荠菜饺子。我说,好。她说,周砚来不来。我说,我问问他。她说,你别问他了,你直接来。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把发圈从手腕上褪下来,套在挡把上。黑色的发圈,衬着深灰的挡把,不明显,但我知道它在那里。锁车的时候,车灯没闪,后视镜也没折叠。我站在车旁边,看着它,像看着一个生病的人,你不知道它哪里疼,它也不说。

05

饺子是荠菜肉的,婆婆放了虾皮提鲜。周砚没来,说工地上有事。婆婆没问第二遍。她给我盛了一碗,说,你多吃点,你瘦了。我低头吃饺子,咬开一个,汁水烫了舌头。

婆婆坐在对面,也吃,吃得慢。她忽然说,周砚他爸走那年,周砚刚上初中。家里那台洗衣机坏了,甩干的时候跟地震似的。我说拿去修,周砚不让,说他爸最后用那台机器洗的衣服,他听着那个声音就觉得他爸还在。我说那也不能不修,衣服总得甩干。后来他自己拆开修的,捣鼓了两天,修好了,甩干的时候不地震了,他站在旁边听,听了半天,说,声音不对了。

她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说,东西坏了修不修,不是钱的事。是你还想不想让它响。我嚼着饺子,没说话。她又说,你那车,周砚跟我说了,他说你怕折价。我说,不全是。她看着我,眼睛有点浑,但看人的时候不躲。她说,那你怕什么。

我说,我怕修了,就不是原来的了。她笑了一下,说,你这孩子,车就是车。她说这话的时候,筷子尖在醋碟里点了一下,碟子边上有一小块没化开的盐。

我吃完饺子,帮她洗碗。水龙头的水冲在瓷碗上,油花散开。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饭盒,说,给周砚带回去。我接过来,饭盒底下垫着一张旧报纸,报纸上有一则汽车广告,云驰牌的,深灰色。我翻过来看日期,是两年前的。

婆婆说,那报纸你扔了吧。我说,嗯。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说,车的事,想修就修,不想修就放着,别跟自己过不去。我说,知道了。走了几步,她又喊我,我回头。她说,你上次给我绣的那块手帕,桂花那簇,我数了,是七朵。我说,是七朵。她说,为什么是七朵。我说,随手绣的。她说,我以为有什么讲究。我说,没有。

06

车最后是修了。周砚联系的售后,换了一块电池模组。提车那天他去的,我没去。他回来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还是那个歪挂钩下面。他说,修好了,开着跟以前一样。我说,嗯。他说,花了些钱,你别问了。我说,好。

过了几天我开车去进货,布料市场在城东,走云栖路转望江大道。车开起来确实跟以前一样,安静,提速快,刹车稳。但是过减速带的时候,后面有一点异响,很轻,像什么东西没卡紧。我没跟周砚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停车的时候,我看见挡把上那个黑色发圈还在。修车的人没动它。我把它拿下来,套在手腕上。发圈松了,缠了两圈才挂住。

周砚的工装项目还是黄了,他接了个小的家装活,给人家改水电。每天回来衣服上有水泥点子,指甲缝里嵌着灰。他洗手的时候用刷子刷指甲缝,刷得有点用力,皮都红了。我说你轻点。他说不刷干净难受。他还是在阳台抽烟,但抽完会把烟灰缸洗了,倒扣在窗台上。

婆婆还是每周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吃饭。我还是去。荠菜过季了,她包了白菜馅的。我吃的时候说,还是荠菜的好吃。她说,那等明年春天。我说,好。

昨天我去铺子,路过停车场,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空着,地面上有一小片油渍,不知道是不是那辆车留下的。我站在那里,水果店老陈往门口泼水,水漫过来,漫到我脚边。我退了一步。

晚上周砚回来,换鞋的时候说,你车后面那个异响,我听着像卡扣松了,哪天我看看。我说,好。他说,你最近开车别开太快。我说,知道了。他进了厨房,我听见他拧水龙头,水龙头还是关不严,嘀嗒嘀嗒的。我坐在那里,把一块新料子铺在台板上,用划粉画线。粉线歪了一点,我没擦。

手腕上的发圈缠了两圈,还是有点松。周砚在厨房喊,面煮好了,吃不吃。我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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