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蹭我顺风车半年,从不提油钱,我那天把车借给朋友说修车要1周

01.

周敏第一次蹭我车是去年十一月七号。

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我车后座放着给女儿买的生日蛋糕,她坐进来的时候蛋糕盒子歪了一下,奶油蹭到了手提袋上。

她说了句不好意思,没提洗车费的事。

后来就成习惯了。

每天下班她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那棵银杏树旁边,我车一停她就拉门。

副驾驶坐得理所当然,座椅调到我设定的角度,空调出风口拨向她自己那边。

偶尔我加班,她发微信问几点走,我说还得一会儿,她回个,然后坐在工位上刷手机等我

半年。

从银杏叶黄到梧桐絮飘,她从来没提过油钱

我暗示过。

有次加油的时候我随口说现在油价又涨了,加满一箱四百多。

了一声,低头回消息

还有次我在办公室说车该保养了,保养一次小两千,她接了句养车真贵,然后继续吃她的外卖。

成年人的边界感,都是被不敢撕破脸绑架的。

我承认我怂。

同组同事,工位挨着,撕破脸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犯不上。

再说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蹭个车,就是从不提钱,就是把你当免费司机还觉得挺正常。

上周四下雨,她坐进来的时候伞上的水甩在我中控台上。

我抽了张纸巾擦,她看着窗外说这雨下得真烦

我攥着那团湿纸巾,攥到下一个红绿灯才扔进储物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老公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

他说是不是工作的事,我说不是。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呼噜声均匀得像闹钟

我盯着天花板想,我到底在气什么。

那点油钱吗?

不是。

四百块钱我出得起。

我气的是她那种这有什么的态度。

气的是我每天绕路送她到家门口,她下车说声谢了明天见,关车门的声音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气的是我自己——半年了,我连一句要不你分担点油费都说不出口。

周五早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有个发小叫宋妍,在城东开花店,最近刚拿驾照想练手

她问我能不能借车用几天,她自己的车还没提。

我说行,正好我车也该修了。

我把车钥匙给了宋妍。

然后给周敏发微信:车要修一周,这几天没法顺你了。

她回:好的。

就两个字。

怎么了哪里坏了要不要帮忙都没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我按亮,又暗下去,又按亮。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收废品的吆喝声,厨房水龙头没关紧在滴水。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拧水龙头

02.

周一早上我坐地铁上班。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被挤在两个男人中间,左边那个在吃包子,韭菜馅的。

我攥着扶手想,周敏现在应该也在挤地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痛快,也不是愧疚,介于两者之间,像隔夜茶水浮着的油花。

公司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周敏已经坐在工位上了,头发有点乱,衣服领子翻着没整理好

她看见我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我放下包,开电脑,倒水。

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方姐端着饭盒坐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跟周敏怎么了?她今天一上午没说话,跟谁欠她似的。

我说没什么,我车修了,她得自己通勤

方姐了一声,筷子戳着饭盒里的排骨,戳了两下说:她老公那个车呢?

我愣了一下。

她老公不是有车吗?方姐说,去年年底买的,银灰色的,我在万象城地下车库看见过他们一家三口。

我嚼着米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方姐还在说:好像是一辆越野,挺大的,周敏坐副驾,她女儿坐后面。我还跟她打招呼了,她没看见我。

我把饭盒盖上,说吃饱了。

下午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

屏幕上的表格数字挤成一团,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周敏从我身后走过去倒水饮水机咕咚咕咚响了几声,她又走回来,椅子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比平时刺耳。

快下班的时候她给我发了条微信。

你车什么时候修好?

我回:说是一周。

她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句那你这周都坐地铁?

我说对。

她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发了条消息,很长一段。

我还没点开,她撤回了。

然后重新发了一句:知道了。

有些人的理所当然,是被周围人的沉默惯出来的。

我盯着那三个字,突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我想起我妈以前说过的话,她说你这个人就是太要面子,委屈自己成全别人,别人还不一定领情。

我当时觉得她说得不对。

现在觉得她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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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中午周敏主动坐过来了。

她端着她的饭盒,站在我旁边问这儿有人吗,我说没有,她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跟地面摩擦的声音让我牙根发酸。

她吃了两口饭,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蹭你车蹭太久了。

我筷子停了一下。

没有,我说,顺路的事。

那你为什么突然把车借给别人修?

车确实该修了。

你之前说保养刚做过。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低头拨弄饭盒里的青菜,筷子把菜叶翻过来翻过去

刹车片该换了,我说,安全第一。

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

办公室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忽高忽低

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响。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给你油钱。她忽然说。

这句话不是问句。

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接话。

我跟我老公说了这事,她把筷子放下,他说我想多了,说你不会在乎这点钱。他说你们家条件挺好的,你老公在证券公司,不差这几个。

我喝了一口水。

水有点烫,舌头被烫得发麻。

他说得对,我说,我是不在乎。

这句话是真的。

四百块钱我真的不在乎。

那你到底在乎什么。她终于看我了。

人与人之间最累的不是明算账,是账本摊开了谁都假装看不见

我看着她。

她眼睛不大,单眼皮,眼角有点下垂,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苦相

她今天涂了口红,颜色没涂匀,下嘴唇中间淡了一块。

我在乎的是,我说,你从来没问过。

她愣住了。

你从来没问过我顺不顺路,方不方便,要不要绕路。你从来没问过油费多少,要不要分担。你甚至没问过我车修了要不要帮忙。

我把水杯放下。

你只问了‘什么时候修好’。

周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低下头,饭盒里的菜已经凉了,油凝成白色的膜浮在表面。

她把饭盒盖上,盖了两次才盖紧

我以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以为我们关系挺好的。

是挺好的。

那为什么——

关系好不是你省事的理由。

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敏站起来,端着饭盒走了。

她走的时候碰倒了桌上的笔筒,笔滚了一地。

她没捡,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我蹲下去捡笔。

一根一根捡。

方姐走过来帮我,小声说你们吵架了,我说没有。

她说我看着像吵架,我说真没有。

我把最后一根笔插回笔筒,手指在发抖。

不是气的。

终于说出来了,那种感觉像憋了很久的气吐出来,胸腔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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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周敏开始躲我。

她不再经过我工位去倒水,改走另一边。

开会的时候她坐得离我最远,散会第一个走。

中午她跟别的同事一起吃饭,笑声隔着几排工位传过来,我听见了,她也知道我听见了。

这种冷战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周敏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女儿在画画,配文是宝贝说画的是妈妈的车,可是妈妈没有车呀

下面有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我老公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不是你同事吗,我说嗯。

他说她不是天天蹭你车吗怎么没车了,我说她老公有车。

他说那她蹭你车干嘛,我说不知道。

了一声,翻身睡了。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点开周敏的聊天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什么都没发。

第二天是周四,宋妍给我打电话说车用完了,提前还我。

她说车挺好开的,就是刹车确实有点软,建议我去看看。

我说好,约了周六去修理厂

周五我开车上班。

下班的时候我在停车场犹豫了一下。

银杏树那边空荡荡的,周敏不在。

我坐进车里,发动,空调打开,副驾驶座椅还是她调的角度。

我伸手把座椅调回来了。

调完又觉得别扭,又调回去一点。

开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周敏站在路边等公交。

她低着头看手机,包挎在肩上,带子快滑下来了也没整理。

公交车还没来,她站在那里,旁边等车的人三三两两,她一个人。

我把车停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

我摇下车窗说:上车。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说不用了,公交马上来。

上车吧,我说,顺路。

有些台阶不是给别人的,是给自己的。

给那个憋了半年不敢开口的自己。

她站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来

一路上我们没说话。

到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解开安全带,没马上下车。

她坐在那里,手搭在门把手上,看着前面说油费的事,我想过了。

我说不用了。

不是,她说,我不是要给你钱。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中控台上。

这是我女儿画的,她说,她说要送给每天送妈妈回家的阿姨。

她下车了。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儿童画。

画上是一辆蓝色的车,车里坐着两个人,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

天上有个太阳,地上有花,车后面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彩虹。

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是她女儿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谢谢阿姨每天送我妈妈回家。

我坐在车里,发动机没熄火,空调风吹得那张画轻轻晃动。

我把画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我发现一个细节。

画里的车,副驾驶坐的是短头发的人。

长发的是驾驶员。

她女儿画的是我开车,她妈妈坐副驾

她女儿觉得,开车的一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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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六我把车开去修理厂。

师傅检查了一圈说刹车片确实该换了,问我换不换。

我说换。

他拆轮胎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手机响了。

是周敏。

你在家吗?她问。

我说在修理厂。

她沉默了一下,说:我老公的车今天限号,我女儿要去上画画课,有点远,我……

我说你在哪。

她说在家。

我说我这边快好了,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我连犹豫都没犹豫。

修理厂师傅换好刹车片,我付了钱,开车去周敏家。

她带着女儿在小区门口等,小姑娘背着画板,扎两个小辫子,看见我的车就挥手。

周敏坐进副驾驶,女儿坐后面。

小姑娘一上车就说阿姨的车好干净,周敏说别乱动,小姑娘说我没乱动我就是看看

路上小姑娘一直在说话。

她说今天要画大象,老师说要画动物园,但她想画猫因为她喜欢猫。

她说她们班有个男生叫陈一诺,老揪她辫子,她昨天告诉老师了。

她说妈妈昨天做了红烧肉但是烧糊了,爸爸说像炭。

周敏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小姑娘安静了三秒,又开始说。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趴在车窗上看外面,鼻子在玻璃上压成一个小圆点

到了画画班,小姑娘下车的时候从画板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阿姨,我昨天又画了一张。

我接过来看,还是那辆蓝色的车,但这次车里多了个人。

后座上坐了个扎辫子的小人。

这是你吗?我指着后座的小人问。

对呀,她说,我也要坐阿姨的车。

她跑进教室了。

周敏站在车旁边,看着女儿跑进去,然后转过来看我。

她今天没化妆,脸色有点黄,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明显

我老公,她忽然开口,去年年底确实买了车。

我没说话。

但是他每天要用,接送客户,跑业务。我上班的方向跟他完全相反,他送不了我。

她顿了顿。

我也试过坐公交,要倒两趟,单程一个半小时。地铁更远,走到地铁站要二十分钟。

她看着自己的鞋尖。

蹭你车是因为方便。不提钱是因为——

她停住了。

因为觉得提了钱,这事儿就变味了。好像我们不是朋友,是司机和乘客。

成年人的友情里最脆弱的,就是谁都不敢先开口算清楚

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乱了。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别了两次才别住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她说,我老公说我这是占便宜。他说得对。

我说:你老公说得不对。

她抬头看我。

你不是占便宜,我说,你是怕。

怕什么?

怕算清楚了,就真的只是同事了。

她眼睛红了。

没哭。

就是红了。

修理厂门口有只猫蹲在墙角舔爪子,舔得很认真。

远处有人在倒车,倒车雷达滴滴响

空气里有汽油味和隔壁早餐店飘过来的豆浆味。

周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把钥匙扣。

蓝色的,塑料的,形状是一辆小车

我女儿挑的,她说,她说要给阿姨一个礼物。

我接过来。

钥匙扣很轻,塑料的,地摊货,最多五块钱。

我把它挂在我的车钥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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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一早上我开车到公司楼下,周敏站在银杏树旁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座椅没调。

我注意到她今天带了个保温袋,放在脚边。

什么?我问。

豆浆,她说,自己打的。打多了,给你带了一杯。

她把保温袋打开,拿出一杯豆浆递给我

杯子是那种普通的玻璃杯,外面套了个毛线杯套,灰色的,针脚不太整齐

我自己织的,她看到我在看杯套,织得不好。

我喝了一口。

豆浆是热的,没放糖,有豆子的香味。

好喝。我说。

她笑了一下。

从那天起,她每周给我带两三次豆浆。

有时候是豆浆,有时候是银耳汤,有时候是红豆薏米水

都是自己煮的,装在那个灰色杯套的玻璃杯里。

她没提油钱。

我也没提。

但不一样了。

有一天她下车的时候说:周末请你吃饭吧,我老公说想谢谢你。

我说好。

周末我们两家一起吃了顿饭。

她老公姓陈,做建材销售的,话多,爱笑,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讲他跑业务的段子。

他说有一次他去一个工地,走错路了,开到一个养猪场,被一群猪追着跑。

周敏说你能不能别吹了,他说这是真事。

我老公跟他喝了两杯酒,两个人开始聊股票

我老公说最近行情不好,他说他不炒股,钱都在老婆那儿。

周敏瞪了他一眼,他嘿嘿笑

吃完饭出来,周敏拉着我说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那天停车。

我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墨绿色的,衬得皮肤白了一些。

耳环是珍珠的,不大,但很亮

其实我知道你车没修,她说,你发微信那天我就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第二天我看见你发小开着你的车在万象城那边,她说,她开得很慢,后面车按喇叭她都不理。我认识你的车牌号。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撒谎。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我,又不想继续被我蹭。你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也给我留了面子。

她拍了拍我的胳膊。

你这个人,就是太体面了。

我笑了。

体面这东西,有时候是铠甲,有时候是笼子。

关键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穿着,什么时候该脱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我女儿问你,下次能不能带她去动物园。她说要画大象。

我说好。

她摆摆手,上了她老公的车。

我站在原地,车钥匙在口袋里,钥匙扣硌着我的手心。

那个蓝色的小塑料车,五块钱的地摊货,我每天攥着它开车上班

银杏树又开始落叶了。

一片叶子落在我肩膀上,我拿下来看了看,叶脉清晰,边缘有点焦黄

我把它夹进车里的遮阳板后面,跟那张儿童画放在一起。

画上那辆蓝色的车,现在还多了后座的小人。

明天上班,周敏还会站在银杏树旁边等我

副驾驶座椅,我不调了。

有些位置,坐久了就成了习惯。

有些习惯,久了就成了默契。

默契不需要算清楚,但需要被看见。

同事蹭我顺风车半年,从不提油钱,我那天把车借给朋友说修车要1周-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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